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89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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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王襄。击魏王于曲阳,〔三〕追至武垣〔四〕,生得魏王豹。取平阳,〔五〕得魏王母妻子,尽定魏地,凡五十二城。赐食邑平阳。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于邬东,〔六〕大破之,斩夏说。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将军于邬城中。戚将军出走,追斩之。乃引兵诣敖仓汉王之所。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右丞相属韩信,攻破齐历下军,遂取临菑。还定济北郡,攻着、漯阴、平原、鬲、卢。〔七〕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于上假密,〔八〕大破之,斩龙且,虏其将军周兰。定齐,凡得七十余县。得故齐王田广相田光,其守相许章,及故齐胶东将军田既。韩信为齐王,引兵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
〔一〕索隐音速。
〔二〕集解徐广曰:「张者,地名。功臣表有张侯毛泽之。」骃按:苏林曰属河东。正义括地志云:「张阳故城一名东张城,在蒲州虞乡县西北四十里。」
〔三〕正义括地志云:「上曲阳,定州恒阳县是。下曲阳在定州鼓城县西五里。」
〔四〕集解徐广曰:「河东有垣县。」正义括地志云:「武垣县,今瀛州城是。地理志云武垣县属涿郡也。」
〔五〕正义晋州城是。
〔六〕集解徐广曰:「邬县在太原。音乌古反。」索隐地理志邬,太原县名。音乌古反。
〔七〕索隐地理志着县属济南,卢县属泰山,漯阴、平原、鬲三县属平原。漯音吐答反。正义括地志云:「平原故城在德州平原县东南十里。故鬲城在德州安德县西北十五里。」卢县,今济州理县是也。
〔八〕集解文颖曰:「或以为高密。」索隐汉书亦作「假密」。按:下定齐七十县,则上假密非高密,亦是齐地,今阙。
项籍已死,天下定,汉王为皇帝,韩信徙为楚王,齐为郡。参归汉相印。高帝以长子肥为齐王,而以参为齐相国。以高祖六年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世世勿绝。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号曰平阳侯,除前所食邑。
以齐相国击陈豨将张春军,破之。黥布反,参以齐相国从悼惠王将兵车骑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南至蕲,还定竹邑、相、萧、留。〔一〕
〔一〕索隐地理志蕲、竹邑、相、萧四县属沛。韦昭云「留今属彭城」,则汉初亦属沛也。正义括地志云:「徐州符离县城,汉竹邑城也。李奇云『今竹邑也』。故相城在符离县西北九十里。舆地志云『宋共公自睢阳徙相子城,又还睢阳』。萧,徐州县,古萧叔国城也。故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里,张良所封。」
参功:凡下二国,县一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一〕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楚之卿号。」
孝惠帝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长老诸生,问所以安集百姓,如齐故(俗)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惠帝二年,萧何卒。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也?吾是以先之。」〔一〕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夫狱市兼受善恶,若穷极,奸人无所容窜;奸人无所容窜,久且为乱。秦人极刑而天下畔,孝武峻法而狱繁,此其效也。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参欲以道化其本,不欲扰其末。」
参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却。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
择郡国吏木诎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一〕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闲之,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二〕以为常。
〔一〕集解如淳曰:「不事丞相之事。」
〔二〕集解如淳曰:「开谓有所启白。」
相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恶之,无如之何,乃请参游园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亦歌呼与相应和。
参见人之有细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
参子窋〔一〕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二〕乃谓窋曰:「若归,试私从容问而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于春秋,君为相,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乎?』然无言吾告若也。」〔三〕窋既洗沐归,闲侍,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四〕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
〔一〕索隐音张律反。
〔二〕索隐按:少者不足之词,故胡亥亦云「丞相岂少我哉」。盖帝以丞相岂不是嫌少于我哉。小颜以为「我年少」,非也。
〔三〕索隐谓惠帝语窋,无得言我告汝令谏汝父,当自云是己意也。
〔四〕集解如淳曰:「犹言用窋为治。」索隐按:胡,何也,言语参「何为治窋」也。
参为汉相国,出入三年。卒,谥懿侯。子窋代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顜若画一;〔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
〔一〕集解徐广曰:「顜音古项反,一音较。」索隐觏,汉书作「讲」,故文颖云「讲,一作『较』」。按:训直,又训明,言法明直若画一也。觏音讲,亦作「觏」。小颜云「讲,和也。画一,言其法整齐也」。
平阳侯窋,高后时为御史大夫。孝文帝立,免为侯。立二十九年卒,谥为静侯。子奇代侯,立七年卒,谥为简侯。子时代侯。时尚平阳公主,生子襄。时病疠,归国。立二十三年卒,谥夷侯。子襄代侯。襄尚卫长公主,生子宗。立十六年卒,谥为共侯。子宗代侯。征和二年中,宗坐太子死,国除。
太史公曰: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以与淮阴侯俱。及信已灭,而列侯成功,唯独参擅其名。参为汉相国,清静极言合道。然百姓离秦之酷后,参与休息无为,故天下俱称其美矣。
【索隐述赞】曹参初起,为沛豪吏。始从中涓,先围善置。执珪执帛,攻城略地。衍氏既诛,昆阳失位。北禽夏说,东讨田溉。剖符定封,功无与二。市狱勿扰,清净不事。尚主平阳,代享其利。
史记卷五十五
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留侯〔一〕张良者,〔二〕其先韩人也。〔三〕大父开地,〔四〕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悼惠王。〔五〕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六〕
〔一〕索隐韦昭云「留,今属彭城」。按:良求封留,以始见高祖于留故也。正义括地志云:「故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五里。今城内有张良庙也。」
〔二〕索隐汉书云字子房。按:王符、皇甫谧并以良为韩之公族,姬姓也。秦索贼急,乃改姓名。而韩先有张去疾乃张谴,恐非良之先代。
〔三〕索隐良既历代相韩,故知其先韩人。顾氏按:后汉书云「张良出于城父」,城父县属颍川也。正义括地志云:「城父在汝州郏城县东三十里,韩(里)〔地〕也。」
〔四〕集解应劭曰:「大父,祖父。开地,名。」
〔五〕集解韩系家及系本作桓惠王。
〔六〕索隐谓大父及父相韩五王,故云五代。
良尝学礼淮阳。〔一〕东见仓海君。〔二〕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三〕击秦皇帝博浪沙中,〔四〕误中副车。〔五〕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为张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
〔一〕正义今陈州也。
〔二〕集解如淳曰:「秦郡县无仓海。或曰东夷君长。」索隐姚察以武帝时东夷秽君降,为仓海郡,或因以名,盖得其近也。正义汉书武帝纪云「〔元朔〕元年,东夷秽君南闾等降,为仓海郡,今貊秽国」,得之。太史公修史时已降为郡,自书之。括地志云:「秽貊在高丽南,新罗北,东至大海西。」
〔三〕集解服虔曰:「狙,伺候也。」应劭曰:「狙,七预反,伺也。」徐广曰:「伺候也,音千恕反。」索隐按:应劭云「狙,伺也。」一曰狙,伏伺也,音七豫反。谓狙之伺物,必伏而候之,故今云「狙候」是也。
〔四〕索隐服虔云「地在阳武南」。按:今浚仪西北四十里有博浪城。正义晋地理记云「郑阳武县有博浪沙」。按:今当官道也。
〔五〕索隐按:汉官仪天子属车三十六乘。属车即副车,而奉车郎御而从后。
良尝闲从容〔一〕步游下邳〔二〕圯上,〔三〕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四〕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鄂然,欲殴之。〔五〕为其老,强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六〕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复还,〔七〕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会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曰:「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曰:「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八〕曰:「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九〕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一0〕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
〔一〕索隐尝训经也。闲,闲字也。从容,闲暇也。从容谓从任其容止,不矜庄也。
〔二〕索隐邳,被眉反。按:地理志下邳县属东海。又云邳在薛,后徙此。有上邳,故此曰下邳也。
〔三〕集解徐广曰:「圯,桥也,东楚谓之圯。音怡。」索隐李奇云「下邳人谓桥为圯,音怡」。文颖曰「沂水上桥也」。应劭云「
沂水之上也」。姚察见史记本有作土旁者,乃引今会稽东湖大桥名为灵圯。圯亦音夷,理或然也。
〔四〕索隐崔浩云「直犹故也」,亦恐不然。直言正也,谓至良所正堕其履也。
〔五〕集解徐广曰:「一云『良怒,欲骂之』。」索隐殴音乌后反。
〔六〕索隐业犹本先也。谓良心先已为取履,故遂跪而履之。
〔七〕集解徐广曰:「一曰『为其老,强忍,下取履,因进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父去里所,复还』。」
〔八〕集解徐广曰:「编,一作『篇』。」
〔九〕正义括地志云:「谷城山一名黄山,在济州东阿县东。济州,故济北郡。孔文祥云『黄石公〔状〕,须眉皆白,(状)杖丹黎,履赤舄』。」
三卷。太公,姜子牙,周文?〔一0〕正义七录云:「太公兵法一王师,封齐侯也。」
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常杀人,从良匿。
后十年,陈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从之,道还沛公。沛公将数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厩将。〔一〕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为他人者,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二〕故遂从之,不去见景驹。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官名。」
〔二〕索隐殆训近也。
及沛公之薛,见项梁。项梁立楚怀王。良乃说项梁曰:「君已立楚后,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树党。」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以为韩王。以良为韩申徒,〔一〕与韩王将千余人西略韩地,得数城,秦辄复取之,往来为游兵颍川。
〔一〕集解徐广曰:「即司徒耳,但语音讹转,故字亦随改。」
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从沛公,下韩十余城,击破杨熊军。沛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关。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一〕良说曰:「秦兵尚强,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二〕益为张旗帜〔三〕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啖秦将。」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四〕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逐〕北至蓝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
〔一〕集解徐广曰:「峣音尧。」
〔二〕集解徐广曰:「五,一作『百』。」
〔三〕索隐音其试二音。
〔四〕索隐谓卒将离心而懈怠。
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出舍,沛公不听。〔一〕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二〕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三〕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
〔一〕集解徐广曰:「一本『哙谏曰:「沛公欲有天下邪?将欲为富家翁邪?」沛公曰:「吾欲有天下。」哙曰:「今臣从入秦宫,所观宫室帷帐珠玉重宝锺鼓之饰,奇物不可胜极,入其后宫,美人妇女以千数,此皆秦所以亡天下也。愿沛公急还霸上,无留宫中。」沛公不听』。」
〔二〕集解晋灼曰:「资,藉也。欲沛公反秦奢泰,服俭素以为藉也。」
〔三〕索隐按:此语见孔子家语。
项羽至鸿门下,欲击沛公,项伯乃夜驰入沛公军,私见张良,欲与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乃具以语沛公。沛公大惊,曰:「为将柰何?」良曰:「沛公诚欲倍项羽邪?」沛公曰:「鲰生〔一〕教我距关无内诸侯,秦地可尽王,故听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却项羽乎?」沛公默然良久,曰:「固不能也。今为柰何?」良乃固要项伯。项伯见沛公。沛公与饮为寿,结宾婚。令项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项羽,所以距关者,备他盗也。及见项羽后解,语在项羽事中。
〔一〕集解徐广曰:「吕静曰鲰,鱼也,音此垢反。」索隐吕静云「鲰,鱼也,谓小鱼也,音此垢反」。臣瓒按:楚汉春秋鲰生本姓(解)〔鲰〕。
汉元年正月,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王赐良金百溢,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一〕项王乃许之,遂得汉中地。汉王之国,良送至褒中,〔二〕遣良归韩。良因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
〔一〕集解如淳曰:「本但与巴蜀,故请汉中地。」
〔二〕正义括地志云:「褒谷在梁州褒城县北五十里南中山。昔秦欲伐蜀,路无由入,乃刻石为牛五头,置金于后,伪言此牛能屎金,以遗蜀。蜀侯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堑山堙谷,致之成都。秦遂寻道伐之,因号曰石牛道。蜀赋以石门在汉中之西,褒中之北是。」又云:「斜水源出褒城县西北衙岭山,与褒水同源而流派。汉书沟洫志示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
良至韩,韩王成以良从汉王故,项王不遣成之国,从与俱东。良说项王曰:「汉王烧绝栈道,无还心矣。」乃以齐王田荣反,书告项王。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
项王竟不肯遣韩王,乃以为侯,又杀之彭城。良亡,闲行归汉王,汉王亦已还定三秦矣。复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败而还。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彭越与齐?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说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越。及魏王豹反,使韩信将兵击之,因举燕、代、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
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时时从汉王。
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汉王恐忧,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
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
食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其以郦生语告,曰:「于子房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张良对曰:「臣请藉前箸为大王筹之。」〔一〕曰:「昔者汤伐桀而封其后于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者,度能得纣之头也。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二〕释箕子之拘,〔三〕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者之闾,式智者之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三也。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四〕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偃武行文,不复用兵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阴,〔五〕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放牛不复输积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楚唯无强,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六〕陛下焉得而臣之?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七〕令趣销印。
〔一〕集解张晏曰:「求借所食之箸用指画也。或曰前世汤武箸明之事,以筹度今时之不若也。」
〔二〕索隐按:崔浩云「表者,标榜其里门也」。商容,纣时贤人也。韩诗外传曰「商容执羽钥冯于马徒,欲以化纣而不能,遂去,伏于太行山。武王欲以为三公,固辞不受」。余解在商纪。
〔三〕集解徐广曰:「释,一作『式』。拘,一作『囚』。」
〔四〕集解如淳曰:「革者,革车也;轩者,赤黻乘轩也。偃武备而治礼乐也。」索隐苏林云:「革者,兵车也;轩者,朱轩皮轩也。谓废兵车而用乘车也。」说文云:「轩,曲周屏车。」
〔五〕索隐按:晋灼云「在弘农閺乡南谷中」。应劭。十三州记「
弘农有桃丘聚,古桃林也」。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桃林,广三百里」也。
〔六〕集解汉书音义曰:「唯当使楚无强,强则六国弱从之。」索隐按:荀悦汉纪说此事云「独可使楚无强,若强,则六国屈桡而从之」。又韦昭云「今无强楚者,言六国立必复屈桡从楚」。是二说意同也。
〔七〕索隐高祖骂郦生为竖儒,谓此儒生竖子耳。几音祈。几者,殆近也。而公,高祖自谓也。汉书作「乃公」,乃亦汝也。
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张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语在淮阴事中。
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语在项籍事中。
汉六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尝有战斗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封。
(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一〕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二〕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柰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故,〔三〕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于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四〕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
〔一〕集解如淳曰:「复音复。上下有道,故谓之复道。」韦昭曰:「阁道。」
〔二〕集解徐广曰:「多作『生平』。」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未起时有故怨。」
〔四〕索隐地理志县名,属广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