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新五代史
36 万字 · 约 16 小时 57 分钟 · 18 / 45
史藏 · 正史
36 万字 · 约 16 小时 57 分钟 · 18 / 45
会员可开白话
家,语其子曰:“吾本不欲仕乱世,果为刑人所辱,子孙其以我为戒!”
昂父亦好学,平生不喜拂说,父死,昂于柩前诵《尚书》,曰:“此吾先人之所欲闻也。”禁其家不可以佛事污吾先人。
晋高祖时,诏天下求孝悌之士,户部尚书王权、宗正卿石光赞、国子祭酒田敏、兵部侍郎王延等相与诣东上阁门,上昂行义可以应诏。诏昂至京师,召见便殿,以为宗正丞。迁少卿。出帝即位,晋政日坏,昂数上疏极谏,不听,乃称疾东归,以寿终于家。昂既去,而晋室大乱。
○程福赟
程福赟者,不知其世家。为人沉厚寡言而有勇。少为军卒,以战功累迁洺州团练使。晋出帝时,为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开运中,契丹入寇,出帝北征,奉国军士乘间夜纵火焚营,欲因以为乱,福赟身自救火被伤,火灭而乱者不得发。福赟以为契丹且大至,而天子在军,京师虚空,不宜以小故动摇人听,因匿其事不以闻。军将李殷位次福赟下,利其去而代之,因诬福赟与乱者同谋,不然何以不奏。出帝下福赟狱,人皆以为冤,福赟终不自辨以见杀。
○李自伦
李自伦者,深州人也。天福四年正月,尚书户部奏:“深州司功参军李自伦六世同居,奉敕准格。按格,孝义旌表,必先加按验,孝者复其终身,义门仍加旌表。得本州审到乡老程言等称,自伦高祖训,训生粲,粲生则,则生忠,忠生自伦,自伦生光厚,六世同居不妄。”敕以所居飞凫乡为孝义乡,匡圣里为仁和里,准式旌表门闾。九月丙子,户部复奏:“前登州义门王仲昭六世同居,其旌表有听事、步栏,前列屏,树乌头正门,阀阅一丈二尺,乌头二柱端冒以瓦桶,筑双阙一丈,在乌头之南三丈七尺,夹树槐柳,十有五步,请如之。”敕曰:“此故事也,令式无之。其量地之宜,高其外门,门安绰楔,左右建台,高一丈二尺,广狭方正称焉,圬以白而赤其四角,使不孝不义者见之,可以悛心而易行焉。”
唐六臣传第二十三
甚哉,白马之祸,悲夫,可为流涕者矣!然士之生死,岂其一身之事哉?初 ,唐天祐三年,梁王欲以嬖吏张廷范为太常卿,唐宰相裴枢以谓太常卿唐常以清流为之,廷范乃梁客将,不可。梁王由此大怒,曰:“吾常语裴枢纯厚不陷浮薄,今亦为此邪!”是岁四月,彗出西北,扫文昌、轩辕、天市,宰相柳璨希梁王旨,归其谴于大臣,于是左仆射裴枢、独孤损、右仆射崔远、守太保致仕赵崇、兵部侍郎王赞、工部尚书王溥、吏部尚书陆扆皆以无罪贬,同日赐死于白马驿。凡搢绅之士与唐而不与梁者,皆诬以朋党,坐贬死者数百人,而朝廷为之一空。
明年三月,唐哀帝逊位于梁,遣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策为副;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四月甲子,文蔚等自上源驿奉册宝,乘辂车,导以金吾仗卫、太常卤簿,朝梁于金祥殿。王衮冕南面,臣文蔚、臣循奉册升殿,进读已,臣涉、臣策奉传国玺,臣贻矩、臣光逢奉金宝,以次升,进读已,降,率文武百官北面舞蹈再拜贺。
夫一太常卿与社稷孰为重?使枢等不死,尚惜一卿,其肯以国与人乎?虽枢等之力未必能存唐,然必不亡唐而独存也。呜呼!唐之亡也,贤人君子既与之共尽,其馀在者皆庸懦不肖、倾险狯猾、趋利卖国之徒也。不然,安能蒙耻忍辱于梁庭如此哉!作《唐六臣传》。
○张文蔚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也。初以文行知名,举进士及第。唐昭宗时,为翰林学士承旨。是时,天子微弱,制度已隳,文蔚居翰林,制诏四方,独守大体。昭宗迁洛,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柳璨杀裴枢等七人,蔓引朝士,辄加诛杀,缙绅相视以目,皆不自保,文蔚力讲解之,朝士多赖以全活。梁太祖立,仍以文蔚为相,梁初制度皆文蔚所裁定。文蔚居家亦孝悌。开平二年,太祖北巡,留文蔚西都,以暴疾卒,赠右仆射。
○杨涉
杨涉,祖收,唐懿宗时宰相;父严,官至兵部侍郎。涉举进士,昭宗时为吏部尚书。哀帝即位,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涉,唐名家,世守礼法,而性特谨厚,不幸遭唐之乱,拜相之日,与家人相对泣下,顾谓其子凝式曰:“吾不能脱此网罗,祸将至矣,必累尔等。”唐亡,事梁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位三年,俯首无所施为,罢为左仆射,知贡举,后数年卒。
子凝式,有文词,善笔札,历事梁、唐、晋、汉、周,常以心疾致仕,居于洛阳,官至太子太保。
○张策
张策,字少逸,河西敦煌人也。父同,为唐容管经略使。策少聪悟好学,通章句。父同,居洛阳敦化里,浚井得古鼎,铭曰:“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同以为奇,策时年十三,居同侧,启曰:“汉建安二十五年,曹公薨,改元延康。是岁十月,文帝受禅,又改黄初,是黄初元年无二月也,铭何谬邪?”同大惊异之。策少好浮图之说,乃落发为僧,居长安慈恩寺。黄巢犯长安,策乃返初服,奉父母以避乱,居田里十馀年。召拜广文馆博士。邠州王行瑜辟观察支使。晋王李克用攻行瑜,策与婢肩舆其母东归,行积雪中,行者怜之。梁太祖兼四镇,辟郑、滑支使,以母丧解职。服除,入唐为膳部员外郎。华州韩建辟判官,建徙许州,以为掌书记,建遣策聘于太祖,太祖见而喜曰:“张夫子至矣。”遂留以为掌书记,荐之于朝,累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太祖即位,迁工部侍郎奉旨。开平二年,拜刑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侍郎。以风恙罢为刑部尚书,致仕,卒于洛阳。
○赵光逢
赵光逢,字延吉,父隐,唐左仆射。光逢在唐以文行知名,时人称其方直温润,谓之“玉界尺。”昭宗时为翰林学士承旨、御史中丞,以世乱弃官,居洛阳,杜门绝人事者五六年。柳璨为相,与光逢有旧恩,起光逢为吏部侍郎、太常卿。唐亡,事梁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迁左仆射,以太子太保致仕。末帝即位,起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以司徒致仕。唐天成中,即其家拜太保,封齐国公,卒,赠太傅。
○薛贻矩
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也,仕唐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昭宗自岐还长安,大诛宦者,贻矩时为中尉韩全诲等作画像赞,坐左迁。贻矩乃自结于梁太祖,太祖言之于朝,拜吏部尚书,迁御史大夫。天祐三年,太祖自长芦还军,哀帝遣贻矩来劳,贻矩以臣礼见,太祖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德及人,三灵改卜,皇帝方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乃称臣拜舞,太祖侧身以避之。贻矩还,遂趣哀帝逊位。太祖即位,拜贻矩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拜司空。贻矩为梁相五年,卒,赠侍中。
○苏循 杜晓附
苏循,不知何许人也。为人巧佞,阿谀无廉耻,惟利是趋。事唐为礼部尚书。是时,梁太祖已弑昭宗,立哀帝,唐之旧臣皆愤惋切齿,或俯首畏祸,或去不仕,而循特附会梁以希进用。梁兵攻杨行密,大败于珝河,太祖躁忿,急于禅代,欲邀唐九锡,群臣莫敢当其议,独循倡言:“梁王功德,天命所归,宜即受禅。”明年,梁太祖即位,循为册礼副使。
循有子楷,乾宁中举进士及第,昭宗遣学士陆扆覆落之,楷常惭恨。及昭宗遇弑,唐政出于梁,楷为起居郎,与柳璨、张廷范等相结,因谓廷范曰:“夫谥者,所以易名而贵信也。前有司谥先帝曰‘昭’,名实不称,公为太常卿,予史官也,不可以不言。”乃上疏驳议。而廷范本梁客将,尝求太常卿不得者,廷范亦以此怨唐,因下楷疏廷范,廷范议曰:“臣闻执事坚固之谓恭,乱而不损之谓灵,武而不遂之谓庄,在国逢难之谓闵,因事有功之谓襄,请改谥昭宗皇帝曰恭灵庄闵皇帝,庙号襄宗。”
梁太祖已即位,置酒玄德殿,顾群臣自陈德薄不足以当天命,皆诸公推戴之力。唐之旧臣杨涉、张文蔚等皆惭惧俯伏不能对,独循与张祎、薛贻矩盛称梁王功德,所以顺天应人者。循父子皆自以附会梁得所托,旦夕引首,希见进用,敬翔尤恶之,谓太祖曰:“梁室新造,宜得端士以厚风俗,循父子皆无行,不可立于新朝。”于是父子皆勒归田里,乃依硃友谦于河中。其后,友谦叛梁降晋,晋王将即帝位,求唐故臣在者,以备百官之阙,友谦遣循至魏州。是时梁未灭,晋诸将相多不欲晋王即位。晋王之意虽锐,将相大臣未有赞成其议者。循始至魏州,望州廨听事即拜,谓之“拜殿”。及入谒,蹈舞呼万岁而称臣,晋王大悦。明日又献“画日笔”三十管,晋王益喜,因以循为节度副使。已而病卒。庄宗即位,赠左仆射。
楷,同光中为尚书员外郎。明宗即位,大臣欲理其驳谥之罪,以忧死。
当唐之亡也,又有杜晓者,字明远。祖审权,父让能,皆为唐相。昭宗时,王行瑜、李茂贞兵犯京师,昭宗杀让能于临皋以自解。晓以父死无罪,居丧哀毁;服除,布衣幅巾,自废十馀年。崔胤判盐铁,辟巡官,除畿县尉,直昭文馆,皆不起。崔远判户部,又辟巡官,或谓晓曰:“嵇康死,子绍自废不出仕,山涛以物理责之,乃仕。吾子忍令杜氏岁时铺席祭其先人同匹庶乎?”晓乃为之起。累迁膳部郎中、翰林学士。梁太祖即位,迁工部侍郎奉旨。开平二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友珪立,迁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袁象先等讨贼,兵大掠,晓为乱兵所杀,赠右仆射。
呜呼!始为朋党之论者谁欤?甚乎作俑者也,真可谓不仁之人哉!予尝至繁城,读《魏受禅碑》,见汉之群臣称魏功德,而大书深刻,自列其姓名,以夸耀于世。又读《梁实录》,见文蔚等所为如此,未尝不为之流涕也。夫以国予人而自夸耀,及遂相之,此非小人,孰能为也?汉、唐之末,举其朝皆小人也,而其君子者何在哉!当汉之亡也,先以朋党禁锢天下贤人君子,而立其朝者,皆小人也,然后汉从而亡。及唐之亡也,又先以朋党尽杀朝廷之士,而其馀存者,皆庸懦不肖倾险之人也,然后唐从而亡。夫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必进朋党之说;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进朋党之说;欲夺国而与人者,必进朋党之说。夫为君子者,故尝寡过,小人欲加之罪,则有可诬者,有不可诬者,不能遍及也。至欲举天下之善,求其类而尽去之,惟指以为朋党耳。故其亲戚故旧,谓之朋党可也;交游执友,谓之朋党可也;宦学相同,谓之朋党可也;门生故吏,谓之朋党可也。是数者,皆其类也,皆善人也。故曰:欲空人之国而去其君子者,惟以朋党罪之,则无免者矣。夫善善之相乐,以其类同,此自然之理也。故闻善者必相称誉,称誉则谓之朋党,得善者必相荐引,荐引则谓之朋党,使人闻善不敢称誉,人主之耳不闻有善于下矣,见善不敢荐引,则人主之目不得见善人矣。善人日远,而小人日进,则为人主者,伥伥然谁与之图治安之计哉?故曰: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用朋党之说也。一君子存,群小人虽众,必有所忌,而有所不敢为,惟空国而无君子,然后小人得肆志于无所不为,则汉魏、唐梁之际是也。故曰:可夺国而予人者,由其国无君子,空国而无君子,由以朋党而去之也。呜呼,朋党之说,人主可不察哉!《传》曰“一言可以丧邦”者,其是之谓与!可不鉴哉!可不戒哉!
义兒传第二十四
呜呼!世道衰,人伦坏,而亲疏之理反其常,干戈起于骨肉,异类合为父子。开平、显德五十年间 ,天下五代而实八姓,其三出于丐养。盖其大者取天下,其次立功名、位将相,岂非因时之隙,以利合而相资者邪!唐自号沙陀,起代北,其所与俱皆一时雄杰虣武之士,往往养以为兒,号“义兒军”,至其有天下,多用以成功业,及其亡也亦由焉。太祖养子多矣,其可纪者九人,其一是为明宗,其次曰嗣昭、嗣本、嗣恩、存信、存孝、存进、存璋、存贤。作《义兒传》。
○李嗣昭
李嗣昭,本姓韩氏,汾州太谷县民家子也。太祖出猎,至其家,见其林中郁郁有气,甚异之,召其父问焉。父言家适生兒,太祖因遗以金帛而取之,命其弟克柔养以为子。初名进通,后更名嗣昭。嗣昭为人短小,而胆勇过人。初喜嗜酒,太祖尝微戒之,遂终身不饮。太祖爱其谨厚,常从用兵,为衙内指挥使。
陕州王珙与其兄珂争立于河中,遣嗣昭助珂,败珙于猗氏,获其将三人。梁军救珙,嗣昭又败之于胡壁堡,执其将一人。光化元年,泽州李罕之袭潞州以降梁,梁遣丁会应罕之,嗣昭与会战含山,执其将一人,斩首三千级,遂取泽州。二年,晋遣李君庆攻梁潞州,君庆为梁所败,太祖鸩杀君庆,嗣昭攻克之。三年,出山东,取梁洺州,梁太祖自将攻之,遣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嗣昭闻梁太祖自来,弃城走,前遇伏兵,因大败。
天复元年,梁破河中,执王珂,取晋、绛、慈、隰,因大举击晋,围太原。嗣昭日以精骑出击梁兵,会大雨,梁军解去。晋汾州刺史李瑭叛降梁军,梁军已去,嗣昭复取汾州,斩瑭。遂出阴地,取慈州,降其刺史唐礼。又取隰州,降其刺史张瑰。是岁,梁军西犯京师,围凤翔,嗣昭乘间攻梁晋、绛,战平阳,执梁将一人。进攻蒲县。梁硃友宁、氏叔琮以兵十万迎击之,嗣昭等败走,友宁追之,晋遣李存信率兵迎嗣昭,存信又败。梁军遂围太原,而慈、隰、汾州复入于梁。太祖大恐,谋走云州,李存信等劝太祖奔于契丹,嗣昭力争以为不可,赖刘太妃亦言之,乃止。嗣昭昼夜出奇兵击梁军,梁军解去,嗣昭复取汾、慈、隰。是岁,镇、定皆已绝晋而附梁。晋外失大国之援,内亡诸州,仍岁之间,孤城被围者再。于此时,嗣昭力战之功为多。
天祐三年,与周德威攻梁潞州,降丁会,以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梁遣李思安将兵十万攻潞,筑夹城以围之。梁太祖遣人招降嗣昭,嗣昭斩其使者,闭城拒守,逾年,庄宗始攻破夹城。嗣昭完缉兵民,抚养甚有恩意。梁、晋战胡柳,晋军败,周德威战死。庄宗惧,欲收兵还临濮,嗣昭曰:“梁军已胜,旦暮思归。吾若收军,使彼休息,整而复出,何以当之?宜以精骑挠之,因其劳乏,可以胜也。”庄宗然之。是时,梁军已登无石山,庄宗遣嗣昭转击山北,而自以银枪军趋而曰:“今日之战,得山者胜!”晋军皆争登山,梁军遽下,阵于山西,晋军从上急击,大败之。于是晋城德胜矣。周德威死,嗣昭权知幽州,居数月,以李绍宏代之。嗣昭将去,幽州人皆号哭闭关遮留之,嗣昭夜遁,乃得去。
十九年,从庄宗击契丹于望都,庄宗为契丹围之数十重,嗣昭以三百骑决围,取庄宗以出。是时,晋遣阎宝攻张文礼于镇州,宝为镇人所败,乃以嗣昭代之。镇兵出掠九门,嗣昭以奇兵击之,镇军且尽,馀三人匿破垣中,嗣昭驰马射之,反为贼射中脑,嗣昭顾{服}中矢尽,拔矢于脑,射杀一人,还营而卒。
嗣昭诸子,继俦长而懦,其弟继韬囚之以自立,庄宗方与梁兵相持河上,不暇究其事,因即以为昭义军留后。继韬委其政于魏琢、申蒙,琢等常教继韬反,继韬未决。庄宗在魏,以事召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琢等以谓庄宗召居翰等问继韬事,继韬且见诛,因以语趣之,继韬乃遣其弟继远入梁,梁末帝即拜继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居数月,庄宗灭梁,继韬将走契丹,会赦至,乃已,因随其母朝于京师,继远谏曰:“兄为臣子,以反为名,复何面以见天子?且潞城坚而仓廪实,不如闭城坐食积粟,以延岁月,愈于往而就戮也。”继韬不听。继韬母杨氏,善畜财,平生居积行贩,至赀百万。当嗣昭为梁围以夹城弥年,军用乏绝,杨氏之积,盖有助焉。至是,乃赍银数十万两至京师,厚赂宦官、伶人,宦官、伶人皆言:“继韬初无恶意,为奸人所误耳。”杨夫人亦以赂谒刘皇后,刘皇后为言:“嗣昭功臣,宜蒙恩贷。”由是庄宗释继韬。尝从猎,宠倖无间。李存渥尤切齿,数诋责之,继韬怀不自安,复赂宦官、伶人求归镇,庄宗不许。继韬阴使人告继远,令起变于军中,冀天子遣己往安缉之,事泄,斩于天津桥。其二子尝为质于梁,庄宗破梁得之,抚其背曰:“尔幼,犹能佐其父反,长复何为乎?”至是因并诛之。即遣人斩继远,以继俦知潞州事。已而召继俦还京师,继俦悉取继韬妓妾珍玩,而不时即路。其弟继达怒曰:“吾兄父子诛死,而大兄不仁,利其赀财,淫其妻妾,吾所不忍也!”乃服缞麻,引数百骑坐戟门,使人入杀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募市人千馀攻继达,继达走城外,自刭死。
嗣昭七子,至明宗时,子继能坐笞杀其母主藏婢,婢家告变,言继能反,与其弟继袭皆见杀,惟一子继忠仅免。继忠家于晋阳,杨氏所积馀赀犹巨万,晋高祖自太原起兵,召契丹为援,契丹求赂,高祖贷于继忠以取足。高祖入立,甚德之,以为沂、棣、单三州刺史,开运中卒。杨氏平生积产,嗣昭父子三人赖之。
○嗣本
嗣本,本姓张氏,雁门人也。世为铜冶镇将。嗣本少事太祖,太祖爱之,赐以姓名,养为子。从击居庸关,以功迁义兒军使。从破王行瑜,迁威远军使。从攻罗弘信,以先锋兵破汤阴。从庄宗破潞州夹城。累以战功迁代州刺史、云州防御使、振武节度使,号威信可汗。天祐十三年,从庄宗击刘鄩于故元城,下洺、磁诸州,六月,还军振武。契丹入代北,攻蔚州,嗣本战殁。
○嗣恩
嗣恩,本姓骆,吐谷浑部人也。少事太祖,能骑射,为铁林军将,稍以战功迁突阵指挥使,赐姓名,以为子。从败康怀英于河西,迁左厢马军都指挥使。从李嗣昭援硃友谦于河中,与梁兵力战,槊中其口,战不已。迁辽州刺史。从庄宗入魏,迁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刘鄩攻太原,兵趣乐平,嗣恩从后追之,自佗道先入太原以守。鄩兵去,嗣恩亦以兵会庄宗于魏,从战于莘。迁代州刺史、石岭关已北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天祐十五年,卒于太原。追赠太尉。
○存信
存信,本姓张氏,其父君政,回鹘李思忠之部人也。存信少善骑射,能四夷语,通六蕃书。从太祖起代北,入关破黄巢,累以功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遂赐姓名,以为子。存信与存孝俱为养子,材勇不及存孝,而存信不为之下,由是交恶,存孝所为,存信每沮激之,存孝卒得罪死。而存信数从征伐,以功领郴州刺史。太祖遣将兵救硃宣,存信屯于莘县,为罗弘信所击,存信败,亡太祖子落落。后从太祖讨刘仁恭,大败于安塞。太祖大怒,顾存信曰:“昨日吾醉,公不能为我战邪?古人三败,公已二矣。”将杀之,存信叩头谢罪而免。由是大惧,常称疾,天复二年卒,年四十一。
○存孝
存孝,代州飞狐人也。本姓安,名敬思。太祖掠地代北得之,给事帐中,赐姓名,以为子,常从为骑将。文德元年,河南张言袭破河阳,李罕之来归晋,晋处罕之于泽州,遣存孝与薛阿檀、安休休等以兵七千助罕之还击河阳。梁亦遣丁会、牛存节等助言。战于温县,梁军先扼太行,存孝大败,安休休被执。是时,晋已得泽、潞,岁出山东,与孟方立争邢、洺、磁,存孝未尝不在兵间。方立死,晋取三州,存孝功为多。
明年,潞州军乱,杀李克恭以归唐,梁遣李谠攻李罕之于泽州,存孝以骑兵五千救之。梁军呼罕之曰:“公常恃太原以为命,今上党已归唐,唐兵大集,围太原,沙陀将无穴以自处,公复谁恃而不降乎?”存孝以精骑五百绕梁栅而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待尔肉以食军,可令肥者出斗!”梁骁将邓季筠引军出战,存孝舞槊擒之,李谠败走,追击至马牢关。还攻潞州,唐以孙揆为潞州节度使,揆儒者,以梁卒三千为卫,褒衣大盖,拥节先驱。存孝以三百骑伏长子西崖谷间,伺揆军过,横击断之,擒揆以归。初,梁遣葛从周、硃崇节守潞州以待揆,闻揆见执,皆弃去,晋遂复取潞州。是时,张浚、韩建伐晋,击阴地关,晋以李存信、薛阿檀等当浚,别遣存孝军于赵城。唐军战败于阴地关,浚退保晋州,韩建走绛州。存孝攻晋州,浚兵出战,辄复败,因闭壁不敢出。存孝去,攻绛州。浚、建皆走。
存孝猨臂善射,身被重铠,櫜弓坐槊,手舞铁楇,出入阵中,以两骑自从,战酣易骑,上下如飞。初,存孝取潞州功为多,而太祖别以大将康君立为潞州留后,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负其功,不食者数日。及走张浚,迁邠州刺史。大顺二年,徙邢州留后。是时,晋军连岁攻赵常山,存孝常为先锋,下赵临城、元氏。赵王求救于幽州李匡威,匡威兵至,晋军辄引去。存孝素与存信有隙,存信谮之曰:“存孝有二心,常避赵不击。”存孝不自安,乃附梁通赵,自归于唐,因请会兵以代晋。唐命赵王王镕援之。明年,赵与幽州有隙,惧而与晋和,反以兵三万助晋击存孝。存孝婴城自守。太祖自将兵傅其城,掘堑以围之,存孝出兵冲击,堑不得成。裨将袁奉韬使人说存孝曰:“公所畏者,晋王尔。王俟堑成,且留兵去,诸将非公敌也,虽堑何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