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新五代史
36 万字 · 约 16 小时 57 分钟 · 42 / 45
史藏 · 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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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其子五人。后兴事败,亦被杀。而昶愈惑乱,立父婢春燕为淑妃,后立以为皇后。又遣医人陈究以空名堂牒卖官。
昶弟继严判六军诸卫事,昶疑而罢之,代以季弟继镛,而募勇士为宸卫都以自卫,其赐予给赏,独厚于他军。控鹤都将连重遇、拱宸都将硃文进,皆以此怒激其军。是岁夏,术者言昶宫中当有灾,昶徙南宫避灾,而宫中火,昶疑重遇军士纵火。内学士陈郯素以便佞为昶所亲信,昶以火事语之,郯反以告重遇。重遇惧,夜率卫士纵火焚南宫,昶挟爱姬、子弟、黄门卫士斩关而出,宿于野次。重遇迎延义立之。延义令其子继业率兵袭昶,及之;射杀数人,昶知不免,掷弓于地,继业执而杀之,及其妻、子皆死无遗类。延义立,谥昶曰康宗。
延义,审知少子也。既立,更名曦,遣使者朝贡于晋,改元永隆。铸大铁钱,以一当十。曦自昶世倔强难制,昶相王倓每抑折之,曦亦惮倓,不敢有所发。新罗遣使聘闽以宝剑,昶举以示倓曰:“此将何为?”倓曰:“不忠不孝者,斩之。”曦居旁色变。曦既立,而新罗复献剑,曦思倓前言,而倓已死,命发冢戮其尸,倓面如生,血流被体。
泉州刺史余廷英尝矫曦命掠取良家子,曦怒,召下御史劾之。廷英进买宴钱千万,曦曰:“皇后土贡何在?”廷英又献皇后钱千万,乃得不劾。曦尝嫁女,朝士有不贺者笞之。御史中丞刘赞坐不纠举,将加笞,谏议大夫郑元弼切谏,曦谓元弼曰:“卿何如魏郑公,乃敢强谏!”元弼曰:“陛下似唐太宗,臣为魏郑公可矣。”曦喜,乃释赞不笞。
曦弟延政为建州节度使,封富沙王,自曦立,不叶,数举兵相攻,曦由此恶其宗室,多以事诛之。谏议大夫黄峻舁榇诣朝堂极谏,曦怒,贬峻漳州司户参军。校书郎陈光逸上书疏曦过恶五十余事,曦命卫士鞭之百而不死,以绳系颈,挂于木,久而乃绝。国计使陈匡范增算商之法以献,曦曰:“匡范人中宝也。”已而岁入不登其数,乃借于民以足之,匡范以忧死。其后知其借于民也,剖棺断尸,弃之水中。
曦性既淫虐,而妻李氏悍而酗酒,贤妃尚氏有色而宠。李仁遇,曦甥也,以色嬖之,用以为相。曦常为牛饮,群臣侍酒,醉而不胜,有诉及私弃酒者辄杀之。诸子继柔弃酒,并杀其赞者一人。连重遇杀昶,惧为国人所讨,与硃文进连姻以自固。曦心疑之,常以语诮重遇等,重遇等流涕自辨。李氏石尚妃之宠,欲图曦而立其子亚澄,乃使人谓重遇等曰:“上心不平于二公,奈何?”重遇等惧。六年三月,曦出游,醉归,重遇等遣壮士拉于马上而杀之,谥曰景宗。
延政,审知子也。曦立,为淫虐,延政数贻书谏之。曦怒,遣杜建崇监其军,延政逐之,曦乃举兵攻延政,为延政所败。延政乃以建州建国称殷,改元天德。
明年,连重遇已杀曦,集闽群臣告曰:“昔太祖武皇帝亲冒矢石,遂启有闽,及其子孙,淫虐不道。今天厌王氏,百姓与能,当求有德,以安此土。”群臣皆莫敢议,乃掖硃文进升殿,率百官北面而臣之。文进以重遇判六军诸卫事,王氏子弟在福州者无少长皆杀之。以黄绍颇守泉州,程赟守漳州,许文缜守汀州,称晋年号,时开运元年也。泉州军将留从效诈其州人曰:“富沙王兵收福州矣,吾属世为王氏臣,安能交臂而事贼乎?”州人共杀绍颇,迎王继勋为刺史,漳州闻之,亦杀赟,迎王继成为刺史,皆王氏之诸子也。文缜惧,以汀州降于延政。延政已得三州,重遇亦杀文进,传首建州以自归。福州裨将林仁翰又杀重遇,谋迎延政都福州。
是时,南唐李景闻闽乱,发兵攻之,延政遣其从子继昌守福州,而南唐兵方急攻延政,福州将李仁达谓其徒曰:“唐兵攻建州,富沙王不能自保,其能有此土也?”乃擒继昌杀之。欲自立,惧众不附,以雪峰寺僧卓俨明示众曰:“此非常人也。”被以衮冕,率诸将吏北面而臣之。已而又杀俨明,乃自立,送款于李景,景以仁达为威武军节度使,更其名曰弘义。而景兵攻破建州,迁延政族于金陵,封鄱阳王。是岁,景保大四年也。
留从效闻延政降唐,执王继勋送于金陵,李景以泉州为清源军,以从效为节度使。景已破延政,遣人召李仁达入朝,仁达不从,遂降于吴越。而留从效亦逐景守兵,据泉、漳二州,景犹封从效晋江王。周世宗时,从效遣牙将蔡仲兴为商人,间道至京师,求置邸内属。是时,世宗与李景画江为界,遂不纳,从效仍臣于南唐。其后事具国史。
晋开运三年丙午,南唐保大四年也。是岁,李景兵破建州,王氏灭。《江南录》云:“保大三年,虏王氏之族,迁于金陵。”谬也。据王潮实以唐景福元年入福州,拜观察使,而后人纪录者,乃用“骑马来、骑马去”之谶以为据,遂以王潮光启二年岁在丙午拜泉州刺史为始年,至保大四年,岁复在丙午而灭,故为六十一年。然其奄有闽国,则当自景福元年为始,实五十五年也。今诸家记其国灭丙午是也。其始年则牵于谶书,谬矣。惟《江南录》又差其末年也。
南平世家第九
高季兴,字贻孙,陕州硖石人也。本名季昌,避后唐献祖庙讳,更名季兴。季兴少为汴州富人李让家僮。梁太祖初镇宣武 ,让以入赀得幸,养为子,易其姓名曰硃友让。季兴以友让故得进见,太祖奇其材,命友让以子畜之,因冒姓硃氏,补制胜军使,迁毅勇指挥使。
天复二年,梁兵攻凤翔,李茂贞坚壁不出,太祖议欲收军还河中,季兴独进曰:“天下豪杰窥此举者一岁矣,今岐人已惫,破在旦夕,而大王之所虑者,闭壁以老我师,此可以诱致之也。”太祖壮其言,命季兴募勇敢士,得骑士马景,季兴授以计,引见太祖。景曰:“此行无还理,愿录其后嗣。”太祖恻然止之,景固请,乃行。景以数骑驰叩城门告曰:“梁兵将东,前锋去矣。”岐人以为然,开门出追梁军,梁兵随景后以进,杀其九千余人,景死之。茂贞后与梁和,昭宗出,赠景官,谥曰忠壮。季兴由是知名。明年,拜宋州刺史。从破青州,徙颍州防御使,复姓高氏。
当唐之末,襄州赵匡凝袭破雷彦恭于荆南,以其弟匡明为留后。梁兵攻破襄州,匡凝奔于吴,匡明奔于蜀,乃以季兴为荆南节度观察留后。开平元年,拜季兴节度使。二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荆南节度十州,当唐之末,为诸道所侵,季兴始至,江陵一城而已,兵火之后,井邑凋零。季兴招缉绥抚,人士归之,乃以倪可福、鲍唐为将帅,梁震、司空熏、王保义等为宾客。
太祖崩,季兴见梁日以衰弱,乃谋阻兵自固,治城隍,设楼橹。以兵攻归、峡,为蜀将王宗寿所败。又发兵声言助梁击晋,以侵襄州,为孔勍所败,乃绝贡赋累年。梁末帝优容之,封季兴渤海王,赐以衮冕剑佩。贞明三年,始复修贡。
梁亡,唐庄宗入洛,下诏慰谕季兴,司空薰等皆劝季兴入朝京师,梁震以为不可,曰:“梁、唐世为仇敌,夹河血战垂二十年,今主上新灭梁,而大王梁室故臣,握强兵,居重镇,以身入朝,行为虏尔。”季兴不听,留其二子,以骑士三百为卫,朝于洛阳。庄宗果欲留之,郭崇韬谏曰:“唐新灭梁得天下,方以大信示人,今四方诸侯相继入贡,不过遣子弟将吏,而季兴以身述职,为诸侯率,宜加恩礼,以讽动来者。而反縻之,示天下以不广,且绝四方内向之意,不可。”庄宗乃止,厚礼而遣之。庄宗尝问季兴曰:“吾已灭梁,欲征吴、蜀,何者为先?”季兴曰:“宜先蜀,臣请以本道兵先进。”庄宗大悦,以手拊其背,季兴因命工绣其手迹于衣,归以为荣耀。季兴已去,庄宗心悔遣之,密诏襄州刘训图之。季兴行至襄州,心动,夜斩关而出。已去,而诏书夜至。季兴归而谓梁震曰:“不听子言,几不免。”因曰:“吾行有二失;来朝一失,放还一失。且主上百战以取河南,对功臣夸手抄《春秋》;又曰:‘我于手指上得天下。’其自矜伐如此。而荒于游畋,政事多废,吾可无虑矣。”同光三年,封南平王。魏王继岌已破蜀,得蜀金帛四十余万,自峡而下,而庄宗之难作。季兴闻京师有变,乃悉邀留蜀物,而杀其使者韩珙等十余人。
初,唐兵伐蜀,季兴请以本道兵自取夔、忠、万、归、峡等州,乃以季兴为峡路东南面招讨使,而季兴未尝出兵。魏王已破蜀,而明宗入立,季兴因请夔、忠等州为属郡,唐大臣以为季兴请自取之,而兵出无功,不与。季兴屡请,虽不得已而与之,而唐犹自除刺史,季兴拒而不纳。明宗乃以襄州刘训为招讨使,攻之,不克,而唐别将西方鄴克其夔、忠、万三州,季兴遂以荆、归、峡三州臣于吴,吴册季兴秦王。天成三年冬卒,年七十一,谥曰武信。季兴子九人,长子从诲立。
从诲字遵圣。季兴时,入梁为供奉官,累迁鞍辔库使,赐告归宁,季兴遂留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行军司马。季兴卒,吴以从诲为荆南节度使。从诲以父自绝于唐,惧复见讨,乃遣使者聘于楚,楚王马殷为之请命于唐,而从诲亦遣押衙刘知谦奉表自归,进赎罪银三千两,明宗纳之。长兴元年正月,拜从诲节度使,追封季兴楚王,谥曰武信。三年,封从诲渤海王。应顺元年,封南平王。
从诲为人明敏,多权诈。晋高祖遣翰林学士陶穀为从诲生辰国信使,从诲宴穀望沙楼,大陈战舰于楼下,谓穀曰:“吴、蜀不宾久矣,愿修武备,习水战,以待师期。”穀还,具道其语,晋高祖大喜,复遣使赐以甲马百匹。襄州安从进反,结从诲为援,从诲外为拒绝,阴与之通。晋师致讨,从诲遣将李端以舟师为应,从进诛,从诲求郢州为属郡,高祖不许。
契丹灭晋,汉高祖起太原,从诲遣人间道奉表劝进,且言汉得天下,愿乞郢州为属,汉高祖阳诺之。高祖入汴,从诲遣使朝贡,因求郢州,高祖不与。从诲怒,发兵攻郢州,为刺史尹实所败。汉遣国子祭酒田敏使于楚,假道荆南,从诲问敏中国虚实,以为契丹之后,兵食皆殚,意欲以诮敏,敏为言:“杜重威悉以晋戈甲降虏,虏置之镇州,未尝以北,而晋兵皆汉有也。”从诲不悦。敏以印本《五经》遗从诲,从诲谢曰:“予之所识,不过《孝经》十八章尔。”敏曰:“至德要道,于此足矣。”敏因诵《诸侯章》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从诲以为讥己,即以大卮罚敏。
荆南地狭兵弱,介于吴、楚,为小国。自吴称帝,而南汉、闽、楚皆奉梁正朔,岁时贡奉,皆假道荆南。季兴、从诲常邀留其使者,掠取其物,而诸道以书责诮,或发兵加讨,即复还之而无愧。其后南汉与闽、蜀皆称帝,从诲所向称臣,盖利其赐予。俚俗语谓夺攘苟得无愧耻者为赖子,犹言无赖也,故诸国皆目为“高赖子”。
从诲自求郢州不得,遂自绝于汉。逾年,复通朝贡。乾祐元年十月卒,年五十八,赠尚书令,谥曰文献。子保融立。从诲十五子,长曰保勋,次保正,保融第三子也,不知其得立之因。
保融字德长。从诲时,为节度副使,兼峡州刺史。从诲卒,拜节度使。广顺元年,封渤海郡王。显德元年,进封南平王。世宗征淮,保融遣指挥使魏璘率兵三千,出夏口以为应。又遣客将刘扶奉笺南唐,劝其内附。李景称臣,世宗得保融所与笺,大喜,赐以绢百匹。荆南自后唐以来,常数岁一贡京师,而中间两绝。及世宗时,无岁不贡矣。保融以谓器械金帛,皆土地常产,不足以效诚节,乃遣其弟保绅来朝,世宗益嘉之。
初,季兴之镇,梁以兵五千为牙兵,衣食皆给于梁。至明宗时,岁给以盐万三千石,后不复给。及世宗平淮,故命泰州给之。
保融性迂缓,无材能,而事无大小,皆委其弟保勖。其从叔从义谋为乱,为其徒高知训所告,徙之松滋而杀之。宋兴,保融惧,一岁之间三入贡。建隆元年,以疾卒,年四十一,赠太尉,谥曰贞懿。弟保勖立。
保勖字省躬,从诲第十子也。保融卒,拜节度使。三年,保勖疾,谓其将梁延嗣曰:“我疾遂不起,兄弟孰可付之后事者?”延嗣曰:“公不念贞懿王乎?先王寝疾,以军府付公,今先王子继冲长矣。”保勖曰:“子言是也。”即以继冲判内外兵马。十一月,保勖卒,年三十九,赠侍中。保融之子继冲立。
继冲字成和。保勖卒,拜节度使。湖南周行逢卒,子保权立,其将张文表作乱,建隆四年,太祖命慕容延钊等讨之。延钊假道荆南,约以兵过城外。继冲大将李景威曰:“兵尚权谲,城外之约,不可信也。宜严兵以待之。”判官孙光宪叱之曰:“汝峡江一民尔,安识成败!且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况圣宋受命,真主出邪!王师岂易当也!”因劝继冲去斥候,封府库以待,继冲以为然。景威出而叹曰:“吾言不用,大事去矣,何用生为!”因扼吭而死。延钊军至,继冲出逆于郊,而前锋遽入其城。继冲亟归,见旌旗甲马,布列衢巷,大惧,即诣延钊纳牌印,太祖优诏复命继冲为节度使。
乾德元年,有事于南郊,继冲上书愿陪祠。九月,具文告三庙,率其将吏宗族五百余人朝于京师,拜武宁军节度使以卒。光宪拜黄州刺史,其后事具国史。
季兴兴灭年世甚明,诸书皆同,盖自梁开平元年镇荆南,至皇朝乾德元年国除,凡五十七年。
东汉世家第十
刘旻,汉高祖母弟也。初名崇,为人美须髯,目重瞳子。少无赖,嗜酒好博 ,尝黥为卒。高祖事晋为河东节度使,以旻为都指挥使。高祖即帝位,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隐帝时,累加中书令。
隐帝少,政在大臣,周太祖为枢密使,新讨三叛,立大功,而与旻素有隙,旻颇不自安,谓判官郑珙曰:“主上幼弱,政在权臣,而吾与郭公不叶,时事如何?”珙曰:“汉政将乱矣!晋阳兵雄天下,而地形险固,十州征赋足以自给。公为宗室,不以此时为计,后必为人所制。”旻曰:“子言,乃吾意也。”乃罢上供征赋,收豪杰,籍丁民以益兵。三年,周太祖起魏,隐帝遇弑,旻乃谋举兵。
周太祖之自魏入也,反状已白,而汉大臣不即推尊之,故未敢即立,乃白汉太后,立旻子赟为汉嗣,遣宰相冯道迎赟于徐州。当是时,人皆知太祖之非实意也,旻独喜曰:“吾兒为帝矣,何患!”乃罢兵,遣人至京师。周太祖少贱,黥其颈上为飞雀,世谓之郭雀兒。太祖见旻使者,具道所以立赟之意,因自指其颈以示使者曰:“自古岂有雕青天子?幸公无以我为疑。”旻喜,益信以为然。太原少尹李骧曰:“郭公举兵犯顺,其势不能为汉臣,必不为刘氏立后。”因劝旻以兵下太行,控孟津以俟变,庶几赟得立,赟立而罢兵可也。旻大骂曰:“骧腐儒,欲离间我父子!”命左右牵出斩之。骧临刑叹曰:“吾为愚人画计,死诚宜矣!然吾妻病,不可独存,愿与之俱死。”旻闻之,即并戮其妻于市,以其事白汉,以明无他。已而周太祖果代汉,降封赟湘阴公。旻遣牙将李鋋奉书周太祖,求赟归太原,而赟已死。旻恸哭,为李骧立祠,岁时祠之。
乃以周广顺元年正月戊寅即皇帝位于太原,以子承钧为太原尹,判官郑珙、赵华为宰相,都押衙陈光裕为宣徽使,遣通事舍人李鋋间行使于契丹。契丹永康王兀欲与旻约为父子之国,旻乃遣宰相郑珙致书兀欲,称侄皇帝,以叔父事之而已。兀欲遣燕王述轧、政事令高勋以册尊旻为大汉神武皇帝,并册旻妻为皇后。兀欲性豪俊,汉使者至,辄以酒肉困之,珙素有疾,兀欲强之饮,一夕而以醉卒。然兀欲闻旻自立,颇幸中国多故,乃遣其贵臣述轧、高勋以自爱黄骝、九龙十二稻玉带报聘。
已而兀欲为述轧所弑,述律代立。旻遣枢密直学士王得中聘于述律,求兵以攻周。述律遣萧禹厥率兵五万助旻。旻出阴地攻晋州,为王峻所败。是岁大寒,旻军冻馁,亡失过半。明年,又攻府州,为折德扆所败,德扆因取岢岚军。
周太祖崩,旻闻之喜,遣使乞兵于契丹。契丹遣杨衮将铁马万骑及奚诸部兵五六万人号称十万以助旻。旻以张元徽为先锋,自将骑兵三万攻潞州。潞州李筠遣穆令钧以步骑三千拒元徽于太平驿,元徽击败之,益围潞州。
是时,世宗新即位,以谓旻幸周有大丧,而天子新立,必不能出兵,宜自将以击其不意。自宰相冯道等多言不可,世宗意甚锐。显德元年三月亲征,甲午,战于高平,李重进、白重赞将左,樊爱能、何徽将右,向训、史彦超居中军,张永德以禁兵卫跸。旻亦列为三阵,张元徽居东偏,杨衮居西偏,旻居其中。衮望周师谓旻曰:“勍敌也,未可轻动。”旻奋髯曰:“时不可失,无妄言也!”衮怒而去。旻号令东偏先进,王得中叩马谏曰:“南风甚急,非北军之利也,宜少待之。”旻怒曰:“老措大,毋妄沮吾军!”即麾元徽,元徽击周右军,兵始交,爱能、徽退走,其骑军乱,步卒数千弃甲叛降元徽,呼万岁声振川谷。世宗大骇,躬督战士,士皆奋命争先,而风势愈盛,旻自麾赤帜收军,军不可遏,旻遂败。日暮,旻收余兵万人阻涧而止。
是时,周之后军,刘词将之,在后未至,而世宗锐于速战,战已胜,词军继至,因乘胜追击之,旻又大败,辎重器甲、乘舆服御物皆为周师所获。旻独乘契丹黄骝,自雕窠岭间道驰去,夜失道山谷间,得村民为乡导,误趋平阳,得他道以归,而张元徽战殁于阵。杨衮怒旻,按兵西偏不战,故独全军而返。旻归,为黄骝治厩,饰以金银,食以三品料,号“自在将军”。
世宗休军潞州,大宴将士,斩败将樊爱能、何徽等七十余人,军威大振。进攻太原,遣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方四十里,周师去城三百步,围之匝,自四月至于六月,攻之不克,而彦卿等为契丹所败,彦超战殁,世宗遽班师。
初,周师围城也,旻遣王得中送杨衮以归,因乞援兵于契丹,契丹发数万骑助旻,遣得中先还。至代州,代州将桑珪杀防御使郑处谦,以城降周,并送得中于周。世宗召问得中虏助兵多少,得中言送衮归,无所求也,世宗信之。已而契丹败符彦卿于忻口,得中遂见杀。
旻自败于高平,已而被围,以忧得疾,明年十一月卒,年六十,子承钧立。
承钧,旻次子也。少颇好学,工书。旻卒,承钧遣人奉表契丹,自称男。述律答之以诏,呼承钧为兒,许其嗣位。初,旻常谓张元徽等曰:“吾以高祖之业,赟之冤,义不为郭公屈尔,期与公等勉力以复家国之仇。至于称帝一方,岂获已也,顾我是何天子,尔亦是何节度使?”故其僭号仍称乾祐,不改元,不立宗庙,四时之祭,用家人礼。承钧既立,始赦境内,改乾祐十年曰天会元年,立七庙于显圣宫。
契丹遣高勋助承钧,承钧遣李存瑰与勋攻上党,无所得而还。明年,世宗北伐契丹,下三关,契丹使来告急,承钧将发兵,而世宗班师,乃已。
宋兴,昭义节度使李筠叛命,遣其将刘继冲、判官孙孚奉表称臣,执其监军周光逊、李廷玉送于太原,乞兵为援。承钧欲谋于契丹,继冲道筠意,请无用契丹兵。承钧即率其国兵自将出团柏谷,群臣饯之汾水。仆射赵华曰:“李筠举事轻易,陛下不图成败,空国兴师,臣实忧之。”承钧至太平驿,封筠陇西郡王。筠见承钧仪卫不备,非如王者,悔臣之,筠因自陈受周氏恩,不忍背德。而承钧与周世仇也,闻筠言亦不悦。遣宣徽使卢赞监其军,筠心益不平,与赞多不叶,承钧遣宰相卫融和解之。
已而筠败死,卫融被执至京师,太祖皇帝问融承钧所以助筠反状,融言不逊,太祖命以铁楇击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太祖顾左右曰:“此忠臣也。”释之,命以良药傅其疮。遣融致书于承钧,求周光逊等,约亦归融太原。承钧不报,融遂留京师。承钧谓赵华曰:“不听公言,几至于败。然失卫融、卢赞,吾以为恨尔。”
承钧由此益重儒者,以抱腹山人郭无为参议国政。无为,棣州人,方颡鸟喙,好学多闻,善谈辩。尝衣褐为道士,居武当山。周太祖讨李守贞于河中,无为诣军门上谒,询以当世之务,太祖奇之。或谓太祖曰:“公为汉大臣,握重兵居外,而延纵横之士,非所以防微虑远之道也。”由是太祖不纳。无为去,隐抱腹山。承钧内枢密使段常识之,荐其材,承钧以谏议大夫召之,遂以为相。五年,宿卫殿直行首王隐、刘绍、赵鸾等谋作乱,事觉被诛,其词连段常,乃罢常枢密为汾州刺史,缢杀之。
自旻世凡举事必禀契丹,而承钧之立多略。契丹遣使者责承钧改元、援李筠、杀段常不以告,承钧惶恐谢罪。使者至契丹辄见留,承钧奉之愈谨,而契丹待承钧益薄。承钧自李筠败而失契丹之援,无复南侵之意。地狭产薄,以岁输契丹,故国用日削,乃拜五台山僧继颙为鸿胪卿。继颙,故燕王刘守光之子,守光之死,以孽子得不杀,削发为浮图,后居五台山,为人多智,善商财利,自旻世颇以赖之。继颙能讲《华严经》,四方供施,多积畜以佐国用。五台当契丹界上,继颙常得其马以献,号“添都马”,岁率数百匹。又于柏谷置银冶,募民凿山取矿,烹银以输,刘氏仰以足用,即其冶建宝兴军。继颙后累官至太师、中书令,以老病卒,追封定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