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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新五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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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子五人。后兴事败,亦被杀。而昶愈惑乱,立父婢春燕为淑妃,后立以为皇后。又遣医人陈究以空名堂牒卖官。

昶弟继严判六军诸卫事,昶疑而罢之,代以季弟继镛,而募勇士为宸卫都以自卫,其赐予给赏,独厚于他军。控鹤都将连重遇、拱宸都将硃文进,皆以此怒激其军。是岁夏,术者言昶宫中当有灾,昶徙南宫避灾,而宫中火,昶疑重遇军士纵火。内学士陈郯素以便佞为昶所亲信,昶以火事语之,郯反以告重遇。重遇惧,夜率卫士纵火焚南宫,昶挟爱姬、子弟、黄门卫士斩关而出,宿于野次。重遇迎延义立之。延义令其子继业率兵袭昶,及之;射杀数人,昶知不免,掷弓于地,继业执而杀之,及其妻、子皆死无遗类。延义立,谥昶曰康宗。

延义,审知少子也。既立,更名曦,遣使者朝贡于晋,改元永隆。铸大铁钱,以一当十。曦自昶世倔强难制,昶相王倓每抑折之,曦亦惮倓,不敢有所发。新罗遣使聘闽以宝剑,昶举以示倓曰:“此将何为?”倓曰:“不忠不孝者,斩之。”曦居旁色变。曦既立,而新罗复献剑,曦思倓前言,而倓已死,命发冢戮其尸,倓面如生,血流被体。

泉州刺史余廷英尝矫曦命掠取良家子,曦怒,召下御史劾之。廷英进买宴钱千万,曦曰:“皇后土贡何在?”廷英又献皇后钱千万,乃得不劾。曦尝嫁女,朝士有不贺者笞之。御史中丞刘赞坐不纠举,将加笞,谏议大夫郑元弼切谏,曦谓元弼曰:“卿何如魏郑公,乃敢强谏!”元弼曰:“陛下似唐太宗,臣为魏郑公可矣。”曦喜,乃释赞不笞。

曦弟延政为建州节度使,封富沙王,自曦立,不叶,数举兵相攻,曦由此恶其宗室,多以事诛之。谏议大夫黄峻舁榇诣朝堂极谏,曦怒,贬峻漳州司户参军。校书郎陈光逸上书疏曦过恶五十余事,曦命卫士鞭之百而不死,以绳系颈,挂于木,久而乃绝。国计使陈匡范增算商之法以献,曦曰:“匡范人中宝也。”已而岁入不登其数,乃借于民以足之,匡范以忧死。其后知其借于民也,剖棺断尸,弃之水中。

曦性既淫虐,而妻李氏悍而酗酒,贤妃尚氏有色而宠。李仁遇,曦甥也,以色嬖之,用以为相。曦常为牛饮,群臣侍酒,醉而不胜,有诉及私弃酒者辄杀之。诸子继柔弃酒,并杀其赞者一人。连重遇杀昶,惧为国人所讨,与硃文进连姻以自固。曦心疑之,常以语诮重遇等,重遇等流涕自辨。李氏石尚妃之宠,欲图曦而立其子亚澄,乃使人谓重遇等曰:“上心不平于二公,奈何?”重遇等惧。六年三月,曦出游,醉归,重遇等遣壮士拉于马上而杀之,谥曰景宗。

延政,审知子也。曦立,为淫虐,延政数贻书谏之。曦怒,遣杜建崇监其军,延政逐之,曦乃举兵攻延政,为延政所败。延政乃以建州建国称殷,改元天德。

明年,连重遇已杀曦,集闽群臣告曰:“昔太祖武皇帝亲冒矢石,遂启有闽,及其子孙,淫虐不道。今天厌王氏,百姓与能,当求有德,以安此土。”群臣皆莫敢议,乃掖硃文进升殿,率百官北面而臣之。文进以重遇判六军诸卫事,王氏子弟在福州者无少长皆杀之。以黄绍颇守泉州,程赟守漳州,许文缜守汀州,称晋年号,时开运元年也。泉州军将留从效诈其州人曰:“富沙王兵收福州矣,吾属世为王氏臣,安能交臂而事贼乎?”州人共杀绍颇,迎王继勋为刺史,漳州闻之,亦杀赟,迎王继成为刺史,皆王氏之诸子也。文缜惧,以汀州降于延政。延政已得三州,重遇亦杀文进,传首建州以自归。福州裨将林仁翰又杀重遇,谋迎延政都福州。

是时,南唐李景闻闽乱,发兵攻之,延政遣其从子继昌守福州,而南唐兵方急攻延政,福州将李仁达谓其徒曰:“唐兵攻建州,富沙王不能自保,其能有此土也?”乃擒继昌杀之。欲自立,惧众不附,以雪峰寺僧卓俨明示众曰:“此非常人也。”被以衮冕,率诸将吏北面而臣之。已而又杀俨明,乃自立,送款于李景,景以仁达为威武军节度使,更其名曰弘义。而景兵攻破建州,迁延政族于金陵,封鄱阳王。是岁,景保大四年也。

留从效闻延政降唐,执王继勋送于金陵,李景以泉州为清源军,以从效为节度使。景已破延政,遣人召李仁达入朝,仁达不从,遂降于吴越。而留从效亦逐景守兵,据泉、漳二州,景犹封从效晋江王。周世宗时,从效遣牙将蔡仲兴为商人,间道至京师,求置邸内属。是时,世宗与李景画江为界,遂不纳,从效仍臣于南唐。其后事具国史。

晋开运三年丙午,南唐保大四年也。是岁,李景兵破建州,王氏灭。《江南录》云:“保大三年,虏王氏之族,迁于金陵。”谬也。据王潮实以唐景福元年入福州,拜观察使,而后人纪录者,乃用“骑马来、骑马去”之谶以为据,遂以王潮光启二年岁在丙午拜泉州刺史为始年,至保大四年,岁复在丙午而灭,故为六十一年。然其奄有闽国,则当自景福元年为始,实五十五年也。今诸家记其国灭丙午是也。其始年则牵于谶书,谬矣。惟《江南录》又差其末年也。

南平世家第九

高季兴,字贻孙,陕州硖石人也。本名季昌,避后唐献祖庙讳,更名季兴。季兴少为汴州富人李让家僮。梁太祖初镇宣武 ,让以入赀得幸,养为子,易其姓名曰硃友让。季兴以友让故得进见,太祖奇其材,命友让以子畜之,因冒姓硃氏,补制胜军使,迁毅勇指挥使。

天复二年,梁兵攻凤翔,李茂贞坚壁不出,太祖议欲收军还河中,季兴独进曰:“天下豪杰窥此举者一岁矣,今岐人已惫,破在旦夕,而大王之所虑者,闭壁以老我师,此可以诱致之也。”太祖壮其言,命季兴募勇敢士,得骑士马景,季兴授以计,引见太祖。景曰:“此行无还理,愿录其后嗣。”太祖恻然止之,景固请,乃行。景以数骑驰叩城门告曰:“梁兵将东,前锋去矣。”岐人以为然,开门出追梁军,梁兵随景后以进,杀其九千余人,景死之。茂贞后与梁和,昭宗出,赠景官,谥曰忠壮。季兴由是知名。明年,拜宋州刺史。从破青州,徙颍州防御使,复姓高氏。

当唐之末,襄州赵匡凝袭破雷彦恭于荆南,以其弟匡明为留后。梁兵攻破襄州,匡凝奔于吴,匡明奔于蜀,乃以季兴为荆南节度观察留后。开平元年,拜季兴节度使。二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荆南节度十州,当唐之末,为诸道所侵,季兴始至,江陵一城而已,兵火之后,井邑凋零。季兴招缉绥抚,人士归之,乃以倪可福、鲍唐为将帅,梁震、司空熏、王保义等为宾客。

太祖崩,季兴见梁日以衰弱,乃谋阻兵自固,治城隍,设楼橹。以兵攻归、峡,为蜀将王宗寿所败。又发兵声言助梁击晋,以侵襄州,为孔勍所败,乃绝贡赋累年。梁末帝优容之,封季兴渤海王,赐以衮冕剑佩。贞明三年,始复修贡。

梁亡,唐庄宗入洛,下诏慰谕季兴,司空薰等皆劝季兴入朝京师,梁震以为不可,曰:“梁、唐世为仇敌,夹河血战垂二十年,今主上新灭梁,而大王梁室故臣,握强兵,居重镇,以身入朝,行为虏尔。”季兴不听,留其二子,以骑士三百为卫,朝于洛阳。庄宗果欲留之,郭崇韬谏曰:“唐新灭梁得天下,方以大信示人,今四方诸侯相继入贡,不过遣子弟将吏,而季兴以身述职,为诸侯率,宜加恩礼,以讽动来者。而反縻之,示天下以不广,且绝四方内向之意,不可。”庄宗乃止,厚礼而遣之。庄宗尝问季兴曰:“吾已灭梁,欲征吴、蜀,何者为先?”季兴曰:“宜先蜀,臣请以本道兵先进。”庄宗大悦,以手拊其背,季兴因命工绣其手迹于衣,归以为荣耀。季兴已去,庄宗心悔遣之,密诏襄州刘训图之。季兴行至襄州,心动,夜斩关而出。已去,而诏书夜至。季兴归而谓梁震曰:“不听子言,几不免。”因曰:“吾行有二失;来朝一失,放还一失。且主上百战以取河南,对功臣夸手抄《春秋》;又曰:‘我于手指上得天下。’其自矜伐如此。而荒于游畋,政事多废,吾可无虑矣。”同光三年,封南平王。魏王继岌已破蜀,得蜀金帛四十余万,自峡而下,而庄宗之难作。季兴闻京师有变,乃悉邀留蜀物,而杀其使者韩珙等十余人。

初,唐兵伐蜀,季兴请以本道兵自取夔、忠、万、归、峡等州,乃以季兴为峡路东南面招讨使,而季兴未尝出兵。魏王已破蜀,而明宗入立,季兴因请夔、忠等州为属郡,唐大臣以为季兴请自取之,而兵出无功,不与。季兴屡请,虽不得已而与之,而唐犹自除刺史,季兴拒而不纳。明宗乃以襄州刘训为招讨使,攻之,不克,而唐别将西方鄴克其夔、忠、万三州,季兴遂以荆、归、峡三州臣于吴,吴册季兴秦王。天成三年冬卒,年七十一,谥曰武信。季兴子九人,长子从诲立。

从诲字遵圣。季兴时,入梁为供奉官,累迁鞍辔库使,赐告归宁,季兴遂留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行军司马。季兴卒,吴以从诲为荆南节度使。从诲以父自绝于唐,惧复见讨,乃遣使者聘于楚,楚王马殷为之请命于唐,而从诲亦遣押衙刘知谦奉表自归,进赎罪银三千两,明宗纳之。长兴元年正月,拜从诲节度使,追封季兴楚王,谥曰武信。三年,封从诲渤海王。应顺元年,封南平王。

从诲为人明敏,多权诈。晋高祖遣翰林学士陶穀为从诲生辰国信使,从诲宴穀望沙楼,大陈战舰于楼下,谓穀曰:“吴、蜀不宾久矣,愿修武备,习水战,以待师期。”穀还,具道其语,晋高祖大喜,复遣使赐以甲马百匹。襄州安从进反,结从诲为援,从诲外为拒绝,阴与之通。晋师致讨,从诲遣将李端以舟师为应,从进诛,从诲求郢州为属郡,高祖不许。

契丹灭晋,汉高祖起太原,从诲遣人间道奉表劝进,且言汉得天下,愿乞郢州为属,汉高祖阳诺之。高祖入汴,从诲遣使朝贡,因求郢州,高祖不与。从诲怒,发兵攻郢州,为刺史尹实所败。汉遣国子祭酒田敏使于楚,假道荆南,从诲问敏中国虚实,以为契丹之后,兵食皆殚,意欲以诮敏,敏为言:“杜重威悉以晋戈甲降虏,虏置之镇州,未尝以北,而晋兵皆汉有也。”从诲不悦。敏以印本《五经》遗从诲,从诲谢曰:“予之所识,不过《孝经》十八章尔。”敏曰:“至德要道,于此足矣。”敏因诵《诸侯章》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从诲以为讥己,即以大卮罚敏。

荆南地狭兵弱,介于吴、楚,为小国。自吴称帝,而南汉、闽、楚皆奉梁正朔,岁时贡奉,皆假道荆南。季兴、从诲常邀留其使者,掠取其物,而诸道以书责诮,或发兵加讨,即复还之而无愧。其后南汉与闽、蜀皆称帝,从诲所向称臣,盖利其赐予。俚俗语谓夺攘苟得无愧耻者为赖子,犹言无赖也,故诸国皆目为“高赖子”。

从诲自求郢州不得,遂自绝于汉。逾年,复通朝贡。乾祐元年十月卒,年五十八,赠尚书令,谥曰文献。子保融立。从诲十五子,长曰保勋,次保正,保融第三子也,不知其得立之因。

保融字德长。从诲时,为节度副使,兼峡州刺史。从诲卒,拜节度使。广顺元年,封渤海郡王。显德元年,进封南平王。世宗征淮,保融遣指挥使魏璘率兵三千,出夏口以为应。又遣客将刘扶奉笺南唐,劝其内附。李景称臣,世宗得保融所与笺,大喜,赐以绢百匹。荆南自后唐以来,常数岁一贡京师,而中间两绝。及世宗时,无岁不贡矣。保融以谓器械金帛,皆土地常产,不足以效诚节,乃遣其弟保绅来朝,世宗益嘉之。

初,季兴之镇,梁以兵五千为牙兵,衣食皆给于梁。至明宗时,岁给以盐万三千石,后不复给。及世宗平淮,故命泰州给之。

保融性迂缓,无材能,而事无大小,皆委其弟保勖。其从叔从义谋为乱,为其徒高知训所告,徙之松滋而杀之。宋兴,保融惧,一岁之间三入贡。建隆元年,以疾卒,年四十一,赠太尉,谥曰贞懿。弟保勖立。

保勖字省躬,从诲第十子也。保融卒,拜节度使。三年,保勖疾,谓其将梁延嗣曰:“我疾遂不起,兄弟孰可付之后事者?”延嗣曰:“公不念贞懿王乎?先王寝疾,以军府付公,今先王子继冲长矣。”保勖曰:“子言是也。”即以继冲判内外兵马。十一月,保勖卒,年三十九,赠侍中。保融之子继冲立。

继冲字成和。保勖卒,拜节度使。湖南周行逢卒,子保权立,其将张文表作乱,建隆四年,太祖命慕容延钊等讨之。延钊假道荆南,约以兵过城外。继冲大将李景威曰:“兵尚权谲,城外之约,不可信也。宜严兵以待之。”判官孙光宪叱之曰:“汝峡江一民尔,安识成败!且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况圣宋受命,真主出邪!王师岂易当也!”因劝继冲去斥候,封府库以待,继冲以为然。景威出而叹曰:“吾言不用,大事去矣,何用生为!”因扼吭而死。延钊军至,继冲出逆于郊,而前锋遽入其城。继冲亟归,见旌旗甲马,布列衢巷,大惧,即诣延钊纳牌印,太祖优诏复命继冲为节度使。

乾德元年,有事于南郊,继冲上书愿陪祠。九月,具文告三庙,率其将吏宗族五百余人朝于京师,拜武宁军节度使以卒。光宪拜黄州刺史,其后事具国史。

季兴兴灭年世甚明,诸书皆同,盖自梁开平元年镇荆南,至皇朝乾德元年国除,凡五十七年。

东汉世家第十

刘旻,汉高祖母弟也。初名崇,为人美须髯,目重瞳子。少无赖,嗜酒好博 ,尝黥为卒。高祖事晋为河东节度使,以旻为都指挥使。高祖即帝位,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隐帝时,累加中书令。

隐帝少,政在大臣,周太祖为枢密使,新讨三叛,立大功,而与旻素有隙,旻颇不自安,谓判官郑珙曰:“主上幼弱,政在权臣,而吾与郭公不叶,时事如何?”珙曰:“汉政将乱矣!晋阳兵雄天下,而地形险固,十州征赋足以自给。公为宗室,不以此时为计,后必为人所制。”旻曰:“子言,乃吾意也。”乃罢上供征赋,收豪杰,籍丁民以益兵。三年,周太祖起魏,隐帝遇弑,旻乃谋举兵。

周太祖之自魏入也,反状已白,而汉大臣不即推尊之,故未敢即立,乃白汉太后,立旻子赟为汉嗣,遣宰相冯道迎赟于徐州。当是时,人皆知太祖之非实意也,旻独喜曰:“吾兒为帝矣,何患!”乃罢兵,遣人至京师。周太祖少贱,黥其颈上为飞雀,世谓之郭雀兒。太祖见旻使者,具道所以立赟之意,因自指其颈以示使者曰:“自古岂有雕青天子?幸公无以我为疑。”旻喜,益信以为然。太原少尹李骧曰:“郭公举兵犯顺,其势不能为汉臣,必不为刘氏立后。”因劝旻以兵下太行,控孟津以俟变,庶几赟得立,赟立而罢兵可也。旻大骂曰:“骧腐儒,欲离间我父子!”命左右牵出斩之。骧临刑叹曰:“吾为愚人画计,死诚宜矣!然吾妻病,不可独存,愿与之俱死。”旻闻之,即并戮其妻于市,以其事白汉,以明无他。已而周太祖果代汉,降封赟湘阴公。旻遣牙将李鋋奉书周太祖,求赟归太原,而赟已死。旻恸哭,为李骧立祠,岁时祠之。

乃以周广顺元年正月戊寅即皇帝位于太原,以子承钧为太原尹,判官郑珙、赵华为宰相,都押衙陈光裕为宣徽使,遣通事舍人李鋋间行使于契丹。契丹永康王兀欲与旻约为父子之国,旻乃遣宰相郑珙致书兀欲,称侄皇帝,以叔父事之而已。兀欲遣燕王述轧、政事令高勋以册尊旻为大汉神武皇帝,并册旻妻为皇后。兀欲性豪俊,汉使者至,辄以酒肉困之,珙素有疾,兀欲强之饮,一夕而以醉卒。然兀欲闻旻自立,颇幸中国多故,乃遣其贵臣述轧、高勋以自爱黄骝、九龙十二稻玉带报聘。

已而兀欲为述轧所弑,述律代立。旻遣枢密直学士王得中聘于述律,求兵以攻周。述律遣萧禹厥率兵五万助旻。旻出阴地攻晋州,为王峻所败。是岁大寒,旻军冻馁,亡失过半。明年,又攻府州,为折德扆所败,德扆因取岢岚军。

周太祖崩,旻闻之喜,遣使乞兵于契丹。契丹遣杨衮将铁马万骑及奚诸部兵五六万人号称十万以助旻。旻以张元徽为先锋,自将骑兵三万攻潞州。潞州李筠遣穆令钧以步骑三千拒元徽于太平驿,元徽击败之,益围潞州。

是时,世宗新即位,以谓旻幸周有大丧,而天子新立,必不能出兵,宜自将以击其不意。自宰相冯道等多言不可,世宗意甚锐。显德元年三月亲征,甲午,战于高平,李重进、白重赞将左,樊爱能、何徽将右,向训、史彦超居中军,张永德以禁兵卫跸。旻亦列为三阵,张元徽居东偏,杨衮居西偏,旻居其中。衮望周师谓旻曰:“勍敌也,未可轻动。”旻奋髯曰:“时不可失,无妄言也!”衮怒而去。旻号令东偏先进,王得中叩马谏曰:“南风甚急,非北军之利也,宜少待之。”旻怒曰:“老措大,毋妄沮吾军!”即麾元徽,元徽击周右军,兵始交,爱能、徽退走,其骑军乱,步卒数千弃甲叛降元徽,呼万岁声振川谷。世宗大骇,躬督战士,士皆奋命争先,而风势愈盛,旻自麾赤帜收军,军不可遏,旻遂败。日暮,旻收余兵万人阻涧而止。

是时,周之后军,刘词将之,在后未至,而世宗锐于速战,战已胜,词军继至,因乘胜追击之,旻又大败,辎重器甲、乘舆服御物皆为周师所获。旻独乘契丹黄骝,自雕窠岭间道驰去,夜失道山谷间,得村民为乡导,误趋平阳,得他道以归,而张元徽战殁于阵。杨衮怒旻,按兵西偏不战,故独全军而返。旻归,为黄骝治厩,饰以金银,食以三品料,号“自在将军”。

世宗休军潞州,大宴将士,斩败将樊爱能、何徽等七十余人,军威大振。进攻太原,遣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方四十里,周师去城三百步,围之匝,自四月至于六月,攻之不克,而彦卿等为契丹所败,彦超战殁,世宗遽班师。

初,周师围城也,旻遣王得中送杨衮以归,因乞援兵于契丹,契丹发数万骑助旻,遣得中先还。至代州,代州将桑珪杀防御使郑处谦,以城降周,并送得中于周。世宗召问得中虏助兵多少,得中言送衮归,无所求也,世宗信之。已而契丹败符彦卿于忻口,得中遂见杀。

旻自败于高平,已而被围,以忧得疾,明年十一月卒,年六十,子承钧立。

承钧,旻次子也。少颇好学,工书。旻卒,承钧遣人奉表契丹,自称男。述律答之以诏,呼承钧为兒,许其嗣位。初,旻常谓张元徽等曰:“吾以高祖之业,赟之冤,义不为郭公屈尔,期与公等勉力以复家国之仇。至于称帝一方,岂获已也,顾我是何天子,尔亦是何节度使?”故其僭号仍称乾祐,不改元,不立宗庙,四时之祭,用家人礼。承钧既立,始赦境内,改乾祐十年曰天会元年,立七庙于显圣宫。

契丹遣高勋助承钧,承钧遣李存瑰与勋攻上党,无所得而还。明年,世宗北伐契丹,下三关,契丹使来告急,承钧将发兵,而世宗班师,乃已。

宋兴,昭义节度使李筠叛命,遣其将刘继冲、判官孙孚奉表称臣,执其监军周光逊、李廷玉送于太原,乞兵为援。承钧欲谋于契丹,继冲道筠意,请无用契丹兵。承钧即率其国兵自将出团柏谷,群臣饯之汾水。仆射赵华曰:“李筠举事轻易,陛下不图成败,空国兴师,臣实忧之。”承钧至太平驿,封筠陇西郡王。筠见承钧仪卫不备,非如王者,悔臣之,筠因自陈受周氏恩,不忍背德。而承钧与周世仇也,闻筠言亦不悦。遣宣徽使卢赞监其军,筠心益不平,与赞多不叶,承钧遣宰相卫融和解之。

已而筠败死,卫融被执至京师,太祖皇帝问融承钧所以助筠反状,融言不逊,太祖命以铁楇击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太祖顾左右曰:“此忠臣也。”释之,命以良药傅其疮。遣融致书于承钧,求周光逊等,约亦归融太原。承钧不报,融遂留京师。承钧谓赵华曰:“不听公言,几至于败。然失卫融、卢赞,吾以为恨尔。”

承钧由此益重儒者,以抱腹山人郭无为参议国政。无为,棣州人,方颡鸟喙,好学多闻,善谈辩。尝衣褐为道士,居武当山。周太祖讨李守贞于河中,无为诣军门上谒,询以当世之务,太祖奇之。或谓太祖曰:“公为汉大臣,握重兵居外,而延纵横之士,非所以防微虑远之道也。”由是太祖不纳。无为去,隐抱腹山。承钧内枢密使段常识之,荐其材,承钧以谏议大夫召之,遂以为相。五年,宿卫殿直行首王隐、刘绍、赵鸾等谋作乱,事觉被诛,其词连段常,乃罢常枢密为汾州刺史,缢杀之。

自旻世凡举事必禀契丹,而承钧之立多略。契丹遣使者责承钧改元、援李筠、杀段常不以告,承钧惶恐谢罪。使者至契丹辄见留,承钧奉之愈谨,而契丹待承钧益薄。承钧自李筠败而失契丹之援,无复南侵之意。地狭产薄,以岁输契丹,故国用日削,乃拜五台山僧继颙为鸿胪卿。继颙,故燕王刘守光之子,守光之死,以孽子得不杀,削发为浮图,后居五台山,为人多智,善商财利,自旻世颇以赖之。继颙能讲《华严经》,四方供施,多积畜以佐国用。五台当契丹界上,继颙常得其马以献,号“添都马”,岁率数百匹。又于柏谷置银冶,募民凿山取矿,烹银以输,刘氏仰以足用,即其冶建宝兴军。继颙后累官至太师、中书令,以老病卒,追封定王。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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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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