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旧五代史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9 分钟 · 48 /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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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特隆。常临敌擒生,必有所获,名闻军中。庄宗东定赵、魏,选骁健置之麾下,因索行钦,庄宗不得已而遣之。时有散指挥都头,名为散员,命行钦为都部署,赐姓,名绍荣。庄宗好战,勇于大敌,或临阵有急兵,行钦必横身解斗翼卫之。庄宗营于德胜也,与汴军战于潘张,王师不利,诸军奔乱。庄宗得三四骑而旋,中野为汴军数百骑攒槊攻之,事将不测,行钦识其帜,急驰一骑,奋剑断二矛,斩一级,汴军乃解围,翼庄宗还宫。庄宗因流涕言曰:“富贵与卿共之。”自是宠冠诸将,官至检校太傅、忻州刺史。及庄宗平梁,授武宁军节度使。尝因内宴群臣,使相预会,行钦官为保傅,当地褥下坐。酒酣乐作,庄宗叙生平战阵之事,因左右顾视,曰:“绍荣安在?”所司奏云:“有敕,使相预会,绍荣散官,殿上无位。”庄宗彻会不怿。翌日,以行钦为同平章事,由是不宴百官于内殿,但宴武臣而已,
三年,行钦丧妇。庄宗有所爱宫人生皇子者,刘皇后心忌之,会行钦入侍,庄宗劳之曰:“绍荣丧妇复娶耶!吾给尔婚财。”皇后指所忌宫人谓庄宗曰:“皇帝怜绍荣,可使为妇。”庄宗难违所请,微许之。皇后即命绍荣谢之,未退,肩舆已出。庄宗心不怿,佯不豫者累日,业已遣去,无如之何。及贝州军乱,赵在礼入魏州,庄宗方择将,皇后曰:“小事不劳大将,促绍荣指挥可也。”乃以行钦为鄴都行营招抚使,领骑二千进讨。洎至鄴城,攻之不能下,退保于澶州。未几,诸道之师稍集,复进军于鄴城之南。及明宗为帅,领军至鄴,行钦来谒于军中,拜起之际,误呼万岁者再,明宗惊骇,遏之方止。既而明宗营于城西,行钦营于城南。三月八日夜,明宗为乱军所迫,惟行钦之军不动,按甲以自固。明宗密令张虔钊至行钦营,戒之曰:“且坚壁勿动,计会同杀乱军,莫错疑误。”行钦不听,将步骑万人弃甲而退。自知失策,且保卫州,因诬奏明宗曰:“镇师已入贼军,终不为国使。”明宗既劫出鄴城,令人走马上章,申理其事,言:“臣且于近郡听进止。”庄宗览奏释然曰:“吾知绍荣妄矣。”因令白从训与明宗子继璟至军前,欲令见明宗,行钦絷继璟于路。明宗凡奏军机,拘留不达,故旬日之间,音驿断绝。及庄宗出成皋,知明宗在黎阳,复令继璟渡河召明宗,行钦即杀之,仍劝班师。四月一日,庄宗既崩,行钦引皇后、存渥,得七百骑出师子门,将之河中就存霸,沿路部下解散,从者数骑而已。四日,至平陆县界,为百姓所擒,县令裴进折其足,槛车以献。明宗即位,诏削夺行钦在位官爵,斩于洛阳。
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也。初事宣武军为军校,与主将不协,遂归于庄宗,以为护卫指挥使。从周德威攻幽州,燕将有单廷珪、元行钦,时称骁勇,鲁奇与之斗,两不能解,将十皆释兵纵观。幽州平,鲁奇功居多。梁将刘鄩在洹水,庄宗深入致师,鄩设伏于魏县西南葭芦中。庄宗不满千骑,汴人伏兵万余,大噪而起,围庄宗数重。鲁奇与王门关、乌德兒等奋命决战,自午至申,俄而李存审兵至方解。鲁奇持枪携剑,独卫庄宗,手杀百余人。乌德兒等被擒,鲁奇伤痍遍体,自是庄宗尤怜之,历磁州刺史。中都之战,汴人大败,鲁奇见王彦章,识之,单马追及,枪拟其颈;彦章顾曰:“尔非余故人乎?”即擒之以献。庄宗壮之,赏绢千匹。《九国志赵庭隐传》:王彦章守中都,庭隐在其军中。及彦章败,庭隐为庄宗所获,将以就戮,大将夏鲁奇奏曰:“此矬也,其材可用。”遂释之。梁平,授郑州防御使。四年,授河阳节度使。天成初,移镇许州,加同平章事。
鲁奇性忠义,尤通吏道,抚民有术。及移镇许田,孟州之民,万众遮道,断登卧辙,五日不发。父老诣阙请留,明宗令中使谕之,方得离州。明宗讨荆南,鲁奇为副招讨使,顷之,移镇遂州。《九国志李仁罕传》:夏鲁奇禀朝廷之命,缮治甲兵,将图蜀,孟知祥与董璋谋先取鲁奇,令仁罕攻遂州。董璋之叛,与孟知祥攻遂州,援路断绝,兵尽食穷,《九国志李肇传》:蜀师围夏鲁奇于遂州,唐师来援,剑门不守,肇领兵赴普安以拒之,唐师不得进。鲁奇自刎而卒,时年四十九。帝闻其死也,恸哭之,厚给其家,赠太师、齐国公。
姚洪,本梁之小校也。在梁时,经事董璋,长兴初,率兵千人戍阆州。璋叛,领众攻阆州,璋密令人诱洪,洪以大义拒之。及璋攻城,洪悉力拒守者三日,御备既竭,城陷被擒。璋谓洪曰:“尔顷为健兒,由吾奖拔至此;吾书诱谕,投之于侧,何相负耶?”洪大骂曰:“老贼,尔为天子镇帅,何苦反耶!尔既辜恩背主,吾与尔何恩,而云相负!尔为李七郎奴,扫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无尽。今明天子付与茅土,贵为诸侯,而驱徒结党,图为反噬。尔本奴才,则无耻;吾忠义之士,不忍为也。吾可为天子死,不能与人奴苟生!”璋怒,令军士十人,持刀刲割其肤,燃镬于前,自取啖食,洪至死大骂不已。明宗闻之泣下,置洪二子于近卫,给赐甚厚。
李严,幽州人,本名让坤。初仕燕,为刺史,涉猎书传,便弓马,有口辩,多游艺,以功名自许。同光中,为客省使。奉使于蜀,及与王衍相见,陈使者之礼,因于笏记中具述庄宗兴复之功,其警句云:“才过汶水,缚王彦章于马前;旋及夷门,斩朱友贞于楼上。”严复声韵清亮,蜀人听之愕然。时蜀伪枢密使宋光嗣召严曲宴,因以近事讯于严。严对曰:“吾皇前年四月即位于鄴宫,当月下郓州。十月四日,亲统万骑破贼中都,乘胜鼓行,遂诛汴孽,伪梁尚有兵三十万,谋臣猛将,解甲倒戈。西尽甘、凉,东渐海外,南逾闽、浙,北极幽陵。牧伯侯王,称籓不暇,家财入贡,府实上供。吴国本朝旧臣,岐下先皇元老,遣子入侍,述职称籓。淮、海之君,卑辞厚贡,湖湘、荆楚,杭越、瓯闽,异货奇珍,府无虚月。吾皇以德怀来,以威款附。顺则涵之以恩泽,逆则问之以干戈,四海车书,大同非晚。”光嗣曰:“余所未知,惟岐下宋公,我之姻好,洞见其心,反覆多端,专谋跋扈,大不足信也。似闻契丹部族,近日稍强,大国可无虑乎?”严曰:“子言契丹之强盛,孰若伪梁?”曰:“比梁差劣也。”严曰:“吾国视契丹如蚤虱耳,以其无害,不足爬搔。吾良将劲兵布天下,彼不劳一郡之兵,一校之众,则悬首槀街,尽为奴掳。但以天生四夷,当置度外,不在九州之本,未欲穷兵黩武也。”光嗣闻辩对,畏而奇之。时王衍失政,严知其可取,使还具奏,故平蜀之谋,始于严。
郭崇韬起军之日,以严为三川招抚使,严与先锋使康延孝将兵五千,先驱阁道,或驰以词说,或威以兵锋,大军未及,所在降下。延孝在汉州,王衍与书曰:“可请李司空先来,余即举城纳款。”众咸以讨蜀之谋始于严,衍以甘言,将诱而杀之,欲不令往。严闻之喜,即驰骑入益州,衍见严于母前,以母、妻为托。即日,引蜀使欧阳彬迎谒魏王继岌。蜀平班师,会明宗即位,迁泗州防御使兼客省使。长兴初,安重诲谋欲控制两川,严乃求为西川兵马都监,庶效方略。孟知祥觉之,既至,执而害之。《九国志王彦铢传》:李严之为监军也,密怀异谋,知祥数其过,命彦铢擒斩之,严之左右无敢动者。赠太保。
严之母,贤明妇人。初,严将赴蜀,母曰:“汝前启破蜀之谋,今又入蜀,将死报蜀人矣!与汝永诀。”既而果如其言。
李仁矩,本明宗在籓镇时客将也。明宗即位,录其趋走之劳,擢居内职,复为安重诲所庇,故数年之间,迁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天成中,因奉使东川,董璋张筵以召之,仁矩贪于馆舍,与倡妓酣饮,日既中而不至,大为璋所诟辱,自是深衔之。长兴初,璋既跋扈于东川,重诲奏以仁矩为阆州节度使,俾伺璋之反状,时物议以为不可。及仁矩至镇,侦璋所为,曲形奏报,地里遐僻,朝廷莫知事实,激成璋之逆节,由仁矩也。长兴元年冬十月,璋自率凶党,以攻其城。仁矩召军校谋守战利害,皆曰:“璋久图反计,以赂诱士心,凶气方盛,未可与战,宜坚壁以守之。傥旬浃之间,大军东至,即贼必退。”仁矩曰:“蜀兵懦,安能当我精甲!”即驱之出战,兵未交,为贼所败。既而城陷,仁矩被擒,举族为璋所害。
康思立,晋阳人也。少善骑射,事武皇为爪牙,署河东亲骑军使。庄宗嗣位,从解围于上党,败梁人于柏乡,及平蓟兵,后战于河上,皆有功,累承制加检校户部尚书,右突骑指挥使。庄宗即位,继改军帅,赐忠勇拱卫功臣,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天成元年,授应州刺史,寻移岚州,充北面诸蕃部族都监。三年,迁宿州团练使。四年,领昭武军节度、利巴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改赐耀忠保节功臣。长兴初,朝廷举兵讨东川董璋,诏监西面行营军马都指挥使。二年,移镇陕州。《通鉴》:潞王至灵宝,思立谋固守陕城以俟康义诚。先是,捧圣五百骑戍陕,为潞王前锋,至城下,呼城上人曰:“禁军十万已奉新帝,尔辈数人奚为!徒累一城人涂地耳!”于是捧圣卒争出迎,思立不能禁,不得已,亦出迎。清泰初,改授邢台,累官至检校太傅,封会稽郡开国侯。二年,入为右神武统军。三年,充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是岁闰十一月,卒于军,年六十三。
思立本出阴山诸部,性纯厚,善抚将士,明宗素重之,故即位之始,以应州所生之地授焉。其后历三郡三镇,皆得百姓之誉。末帝以其年高,征居环卫。及出幸怀州,以北师不利,乃命思立统驾下骑军赴团柏谷以益军势,俄而杨光远以大军降于太原,思立因愤激,疾作而卒焉。晋高祖即位,追其宿旧,为辍朝一日,赠太子少师。
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字生铁。父审,素有勇,事武皇为列校,历直军使,同光初,卒于军。敬达少以骑射著名,庄宗知之,召令继父职;平河南有功,继加检校工部尚书。明宗即位,历捧圣指挥使、检校尚书左仆射。长兴中,改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超授检校司徒,领钦州刺史。三年,加检校太保、应州节度使。四年,迁云州。时以契丹率族帐自黑榆林至,云借汉界水草,敬达每聚兵塞下,以遏其冲。契丹竟不敢南牧,边人赖之。清泰中,自彭门移镇平阳,加检校太傅,从石敬瑭为北面兵马副总管,仍屯兵雁门。未几,晋高祖建义,末帝诏以敬达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仍使悉引部下兵围太原,以定州节度使杨光远副焉。寻统兵三万,营于晋安乡。末帝自六月继有诏促令攻取,敬达设长城连栅、云梯飞砲,使工者运其巧思,穷土木之力。时督事者每有所构,则暴风大雨,平地水深数尺,而城栅崩堕,竟不能合其围。九月,契丹至,敬达大败,寻为所围。晋高祖及蕃众自晋安寨南门外,长百余里,阔五十里,布以氈帐,用毛索挂铃,而部伍多犬,以备警急。营中尝有夜遁者,出则犬吠铃动,跬步不能行焉。自是敬达与麾下部曲五万人,马万匹,无由四奔,但见穹庐如岗阜相属,诸军相顾失色。始则削木筛粪,以饲其马,日望朝廷救军,及渐羸死,则与将士分食之,马尽食殚。副将杨光远、次将安审琦知不济,劝敬达宜早降以求自安。敬达曰:“吾受恩于明宗,位历方镇,主上授我大柄,而失律如此,已有愧于心也。今救军在近,旦暮雪耻有期,诸公何相迫耶!待势穷,则请杀吾,携首以降,亦未为晚。”光远、审琦知敬达意未决,恐坐成鱼肉,遂斩敬达以降。《契丹国志》:杨光远谋害张敬达,诸将高行周阴为之备,敬达疏于防御,推远行周等。清晨,光远上谒,见敬达左右无人,遂杀之。
末帝闻其殁也,怆恸久之。契丹主告其部曲及汉之降者曰:“为臣当如此人!”令部人收葬之。晋高祖即位后,所有田宅,咸赐其妻子焉。时议者以敬达尝事数帝,亟立军功,及领籓郡,不闻其滥,继屯守塞垣,复能抚下,而临难固执,不求苟免,乃近代之忠臣也。晋有天下,不能追懋官封,赏其事迹,非激忠之道也。
附录 进旧五代史表
多罗质郡王臣永瑢等谨奏,为《旧五代史》编次成书恭呈御览事。
臣等伏案薛居正等所修《五代史》,原由官撰,成自宋初,以一百五十卷之书,括八姓十三主之事,具有本末,可为鉴观。虽值一时风会之衰,体格尚沿于冗弱;而垂千古废兴之迹,异同足备夫参稽。故以杨大年之淹通,司马光之精确,无不资其赅贯,据以编摩,求诸列朝正史之间,实亦刘昫《旧书》之比。乃征唐事者并传天福之本,而考五代者惟行欧阳之书,致此逸文,浸成坠简。阅沉沦之已久,信显晦之有时。
钦惟我皇上绍绎前闻,纲罗群典,发秘书而雠校,广四库之储藏。欣覯遗篇,因裒散帙,首尾略备,篇目可寻。经呵护以偶存,知表章之有待,非当圣世,曷阐成编。臣等谨率同总纂官右春坊右庶子臣陆锡熊、翰林院侍读臣纪昀,纂修官编修臣邵晋涵等,按代分排,随文勘订,汇诸家以搜其放失,胪众说以补其阙残,复为完书,可以缮写。
窃惟五季虽属闰朝,文献足征,治忽宜监。有《薛史》以综事迹之备,有《欧史》以昭笔削之严,相辅而行,偏废不可。幸遭逢乎盛际,得焕发其幽光,所裨实多,先睹为快。臣等已将《永乐大典》所录《旧五代史》,依目编辑,勒成一百五十卷,谨分装五十八册,各加考证、粘签进呈。敬请刊诸秘殿,颁在学官。搜散佚于七百余年,广体裁于二十三史。著名山之录,允宜传播于人间;储乙夜之观,冀禀折衷于睿鉴。惟惭疏陋,伏候指挥,谨奏。
乾隆四十年七月初三日 多罗质郡王臣永瑢经筵日讲起居注官武英殿大学士臣舒赫德经筵日讲起居注官文华殿大学士臣于敏中工部尚书和硕额驸一等忠勇公臣福隆安经筵讲官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程景伊(经筵讲官户部尚书臣王际华)经筵讲官礼部尚书臣蔡新经筵讲官兵部尚书臣嵇璜经筵讲官刑部尚书仍兼户部侍郎臣英廉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若溎经筵讲官吏部左侍郎臣曹秀先户部右侍郎臣金简御制题旧五代史八韵上承唐室下开宋,五代兴衰纪欲详。
旧史原监薛居正,新书重撰吉欧阳。
泰和独用滋侵佚,永乐分收究未彰。
四库搜罗今制创,群儒排纂故编偿。
残缣断简研磨细,合璧连珠体裁良。
遂使已湮得再显,果然绍远藉搜旁。
两存例可援刘昫,专注事曾传马光。
序以行之诗代序,惕怀殷鉴念尤长。
◎旧五代史编定凡例一、《薛史》原书体例不可得见。今考其诸臣列传,多云事见某书,或云某书有传,知其于梁、唐、晋、汉、周断代为书,如陈寿《三国志》之体,故晁公武《读书志》直称为诏修梁、唐、晋、汉、周书。今仍按代分编,以还其旧。
一、《薛史》本纪沿《旧唐书》帝纪之体,除授沿革,钜纤毕书。惟分卷限制为《永乐大典》所割裂,已不可考。详核原文,有一年再纪元者,如上有同光元年春正月,下复书同光元年秋七月,知当于七月以后别为一卷。盖其体亦仿《旧唐书》,《通鉴》尚沿其例也。今厘定编次为本纪六十一卷,与《玉海》所载卷数符合。
一、《薛史》本纪俱全,惟《梁太祖纪》原帙已阙,其散见各韵者,仅得六十八条。今据《册府元龟》诸书征引《薛史》者,按条采掇,尚可薈萃。谨仿前人取《魏澹书》、《高氏小史》补《北魏书》之例,按其年月,条系件附,厘为七卷。
一、五代诸臣,类多历事数朝,首尾牵连,难于分析。欧阳修《新史》以始终从一者入梁、唐、晋、汉、周臣传,其兼涉数代者,则创立杂传归之,褒贬谨严,于史法最合。《薛史》仅分代立传,而以专事一朝及更事数姓者参差错列,贤否混淆,殊乖史体,此即其不及《欧史》之一端。因篇有论赞,总叙诸人,难以割裂更易,姑仍其旧,以备参考。得失所在,读史者自能辨之。
一、《后妃列传》,《永乐大典》中惟《周后妃传》全帙具存,余多残阙。
今采《五代会要》、《通鉴》、《契丹国志》、《北梦琐言》诸书以补其阙,用双行分注,不使与本文相混也。
一、《宗室列传》,《永乐大典》所载颇多脱阙。今并据《册府元龟》、《通鉴注》诸书采补,其诸臣列传中偶有阙文,亦仿此例。
一、诸臣列传,其有史臣原论者,俱依论中次第排比;若原论已佚,则考其人之事迹,以类分编。
一、《薛史》标目,如李茂贞等称《世袭传》,见於《永乐大典》原文;其杨行密等称《僣伪传》,则见于《通鉴考异》。今悉依仿编类,以还其旧。
一、《薛史》诸志,《永乐大典》内偶有残阙。今俱采《太平御览》所引《薛史》增补,仍节录《五代会要》诸书分注于下,以备参考。
一、凡纪传中所载辽代人名、官名,今悉从《辽史索伦语解》改正。
一、《永乐大典》所载《薛史》原文,多有字句脱落、音义舛讹者。今据前代征引《薛史》之书,如《通鉴考异》、《通鉴注》、《太平御览》、《太平广记》《册府元龟》、《玉海》、《笔谈》、《容斋五笔》、《青缃杂记》、《职官分纪》、《锦绣万花谷》、《艺文类聚》、《记纂渊海》之类,皆为参互校订,庶臻详备。
一、史家所纪事迹,流传互异,彼此各有舛误。今据新旧《唐书》、《东都事略》、《宋史》、《辽史》、《续通鉴长编》、《五代春秋》、《九国志》、《十国春秋》及宋人说部、文集与五代碑碣尚存者,详为考核,各加案语,以资辨证。
一、陶岳《五代史补》、王禹偁《五代史阙文》、本以补《薛史》之阙,虽事多琐碎,要为有裨史学,故《通鉴》、《欧阳史》亦多所取。今并仿裴松之《三国志注》体例,附见于后。
一、《薛史》与《欧史》时有不合。如《唐闵帝纪》,《薛史》作明宗第三子,而《欧史》作第五子,考《五代会要》、《通鉴》并同《薛史》。又,《欧史唐家人传》云:太祖有弟四人,曰克让、克修、克恭、克宁,皆不知其父母名号。据《薛史宗室传》,则克让为仲弟,克宁为季弟,克修为从父弟、父曰德成,克恭为诸弟,非皆不知其父母名号。又,《晋家人传》止书出帝立皇后冯氏,考《薛史》纪传,冯氏未立之先,追册张氏为皇后,而《欧史》不载。又,张万进赐名守进,故《薛史》本纪先书万进,后书守进,《欧史》删去赐名一事,故前后遂如两人。其余年月之先后、官爵之迁授,每多互异。今悉为辨证,详加案语,以示折衷。
一、《欧史》改修,原据《薛史》为本,其间有改易《薛史》之文而涉笔偶误者。如章如愚《山堂考索》论《欧史》载梁遣人至京师,纪以为朱友谦,传以为朱友谅;杨涉相梁,三仕三已,而岁月所具,纪载实异,至末年为相,但书其罢,而了不知其所入岁月;唐明宗在位七年余,而论赞以为十年之类是也。有尚沿《薛史》之旧而未及刊改者。如吴缜《五代史纂误》讥《欧史杜晓传》幅巾自废不当云十余年;《罗绍威传》牙军相继不当云二百年之类是也。今并各加辨订于每卷之后,庶二吏异同得失之故,读者皆得以考见焉。
旧五代史提要臣等谨案:《旧五代史》一百五十卷,并目录二卷,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薛居正等撰,考晁公武《读书志》云:开宝中,诏修《梁唐晋汉周书》,卢多逊、扈蒙、张澹、李昉、刘兼、李穆、李九龄同修,宰相薛居正等监修。《玉海》引《中兴书目》云:开宝六年四月戊申,诏修《五代史》,七年闰十月甲子,书成,凡百五十卷,目录二卷,为纪六十一,志十二,传七十七,多据累朝实录及范质《五代通录》为稿本。其后欧阳修别录《五代史记》七十五卷藏于家。修殁后,官为刊印,学者始不专习《薛史》,然二书犹并行于世。至金章宗泰和七年,诏学官止用《欧阳史》,于是《薛史》遂微。元明以来,罕有援引其书者,传本亦渐就湮没,惟明内府有之,见于《文渊阁书目》,故《永乐大典》多载其文,然割裂淆乱,已非居正等篇第之旧。恭逢圣朝右文稽古,网罗放佚,零缣断简,皆次第编摩,臣等谨就《永乐大典》各韵中所引《薛史》,甄录条系,排纂先后,检其篇第,尚得十之八九。又考宋人书之征引《薛史》者,每条采录,以补其阙,遂得依原书卷数勒成一编。晦而复彰,散而复聚,殆实有神物呵护,以待时而出者,遭逢之幸,洵非偶然也。欧阳修文章远出居正等上,其笔削体例亦特谨严,然自宋时论二史者,即互有所主。司马光作《通鉴》,胡三省作《通鉴注》,皆专据《薛史》而不取《欧史》。沈括、洪迈、王应麟辈,为一代博洽之士,其所著述,于薛、欧二史亦多兼采,而未尝有所轩轾。盖修所作,皆刊削旧史之文,意主断制,不肯以纪载丛碎自贬其体,故其词极工,而于情事或不能详备。至居正等奉诏撰述,本在宋初,其时秉笔之臣,尚多逮事五代,见闻较近,纪传皆首尾完具,可以征信,故异同所在,较核事迹,往往以此书为长。虽其文体卑弱,不免叙次烦冗之病,而遗文琐事,反藉以获传,实足为考古者参稽之助。又《欧史》止述天司、职方二考,而诸志俱阙,凡礼乐职官之制度,选举刑法之沿革,上承唐典下开宋制者,一概无征,亦不及《薛史》诸志为有裨于文献。盖二书繁简,各有体裁,学识兼资,难于偏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