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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晋书

143 万字 · 约 68 小时 4 分钟 · 151 / 181

会员可开白话

徒、辽东公,恂大司空、南郡公,绥左光禄大夫、平昌公,忠镇军将军、安平侯,并加散骑常侍。但皆丘墓夷灭,申哀莫由,有司其速班访岳等子孙,授以茅土,称朕意焉。”初,曜之亡,与曹恂奔于刘绥,绥匿之于旧匮,载送于忠,忠送之朝鲜。岁余,饥窘,变姓名,客为县卒。岳为朝鲜令,见而异之,推问所由。曜叩头自首,流涕求哀。岳曰:“卿谓崔元嵩不如孙宾硕乎,何惧之甚也!今诏捕卿甚峻,百姓间不可保也。此县幽僻,势能相济,纵有大急,不过解印绶与卿俱去耳。吾既门衰,无兄弟之累,身又薄祜,未有兒子,卿犹吾子弟也,勿为过忧。大丈夫处身立世,鸟兽投人,要欲济之,而况君子乎!”给以衣服,资供书传。曜遂从岳,质通疑滞,恩顾甚厚。岳从容谓曜曰:“刘生姿宇神调,命世之才也!四海脱有微风摇之者,英雄之魁,卿其人矣。”曹恂虽于屯厄之中,事曜有君臣之礼,故皆德之。

曜立太学于长乐宫东,小学于未央宫西,简百姓年二十五已下十三已上,神志可教者千五百人,选朝贤宿儒明经笃学以教之。以中书监刘均领国子祭酒。置崇文祭酒,秩次国子。散骑侍郎董景道以明经擢为崇文祭酒。以游子远为大司徒。

曜命起酆明观,立西宫,建陵霄台于滈池,又将于霸陵西南营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谏曰:“臣闻人主之兴作也,必仰准乾象,俯顺人时,是以卫文承乱亡之后,宗庙社稷流漂无所,而犹上候营室以构楚宫。彼其急也犹尚若兹,故能兴康叔、武公之迹,以延九百之庆也。奉诏书将营酆明观,市道刍荛咸以非之,曰一观之功可以平凉州矣。又奉敕旨复欲拟阿房而建西宫,模琼台而起陵霄,此则费万酆明,功亿前役也。以此功费,亦可以吞吴蜀,翦齐魏矣。陛下何为于中兴之日而踪亡国之事!自古圣王,人谁无过!陛下此役,实为过举。过贵在能改,终之实难。又伏闻敕旨将营建寿陵,周回四里,下深二十五丈,以铜为棺郭,黄金饰之,恐此功费非国内所能办也。且臣闻尧葬谷林,市不改肆;颛顼葬广阳,下不及泉。圣王之于终也如是。秦皇下锢三泉,周轮七里,身亡之后,毁不旋踵,暗主之于终也如此。向魋石椁,孔子以为不如速朽;王孙倮葬,识者嘉其矫世。自古无有不亡之国,不掘之墓,故圣王知厚葬之招害也,故不为之。臣子之于君父,陵墓岂不欲高广如山岳哉!但以保全始终,安固万世为优耳。兴亡奢俭,冏然于前,惟陛下览之。”曜大悦,下书曰:“二侍中恳恳有古人之风烈矣,可谓社稷之臣也。非二君,朕安闻此言乎!以孝明于承平之世,四海无虞之日,尚纳钟离一言而罢北宫之役,况朕之暗眇,当今极弊,而可不敬从明诲乎!今敕悉停寿陵制度,一遵霸陵之法。《诗》不云乎:‘无言不酬,无德不报。’其封豫安昌子,苞平舆子,并领谏议大夫。可敷告天下,使知区区之朝思闻过也。自今政法有不便于时,不利社稷者,其诣阙极言,勿有所讳。”省酆水囿以与贫户。

终南山崩,长安人刘终于崩所得白玉方一尺,有文字曰:“皇亡,皇亡,败赵昌。井水竭,构五梁,咢酉小衰困嚣丧。呜呼!呜呼!赤牛奋靷其尽乎!”时群臣咸贺,以为勒灭之征。曜大悦,斋七日而后受之于太庙,大赦境内,以终为奉瑞大夫。中书监刘均进曰:“臣闻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终南,京师之镇,国之所瞻,无故而崩,其凶焉可极言!昔三代之季,其灾也如是。今朝臣皆言祥瑞,臣独言非,诚上忤圣旨,下违众议,然臣不达大理,窃所未同。何则?玉之于山石也,犹君之于臣下。山崩石坏,象国倾人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者’,此言皇室将为赵所败,赵因之而昌。今大赵都于秦雍,而勒跨全赵之地,赵昌之应,当在石勒,不在我也。‘井水竭,构五梁’者,井谓东井,秦之分也,‘五谓五车’,梁谓大梁,五车、大梁,赵之分也,此言秦将竭灭,以构成赵也。‘咢’者,岁之次名作咢也,言岁驭作咢酉之年,当有败军杀将之事。‘困’谓困敦,岁在子之年名,玄嚣亦在天之次,言岁驭于子,国当丧亡。‘赤牛奋靷’谓赤奋若,在丑之岁名也。‘牛’谓牵牛,东北维之宿,丑之分也,言岁在丑当灭亡,尽无复遗也。此其诫悟蒸蒸,欲陛下勤修德化以禳之。纵为嘉祥,尚愿陛下夕惕以答之。《书》曰:‘虽休勿休。’愿陛下追踪周旦盟津之美,捐鄙虢公梦庙之凶,谨归沐浴以待妖言之诛。”曜怃然改容。御史劾均狂言瞽说,诬罔祥瑞,请依大不敬论。曜曰:“此之灾瑞,诚不可知,深戒朕之不德,朕收其忠惠多矣,何罪之有乎!”

曜亲征氐羌,仇池杨难敌率众来距,前锋击败之,难敌退保仇池,仇池诸氐羌多降于曜。曜后复西讨杨韬于南安,韬惧,与陇西太守梁勋等降于曜,皆封列侯。使侍中乔豫率甲士五千,迁韬等及陇右万余户于长安。曜又进攻仇池。时曜寝疾,兼疠疫甚,议欲班师,恐难敌蹑其后,乃以其尚书郎王犷为光国中郎将,使于仇池,以说难敌,难敌于是遣使称籓。曜大悦,署难敌为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领护南氐校尉、宁羌中郎将、武都王,子弟为公侯列将二千石者十五人。

陈安请朝,曜以疾笃不许。安怒,且以曜为死也,遂大掠而归。曜疾甚笃,马舆而还,使其将呼延实监辎重于后。陈安率精骑耍之于道。实奔战无路,与长史鲁凭俱没于安。安囚实而谓之曰:“刘曜已死,子谁辅哉?孤当舆足下终定大业。”实叱安曰:“狗辈!汝荷人荣宠,处不疑之地,前背司马保,今复如此。汝自视何如主上?忧汝不久枭首上邽通衢,何谓大业!可速杀我,悬我首于上邽东门,观大军之入城也。”安怒,遂杀之。以鲁凭为参军,又遣其弟集及将军张明等率骑二万追曜,曜卫军呼延瑜逆战,击斩之,悉俘其众。安惧,驰还上邽。曜至自南安。陈安使其将刘烈、赵罕袭汧城,拔之,西州氐羌悉从安。安士马雄盛,众十余万,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以赵募为相国,领左长史。鲁凭对安大哭曰:“吾不忍见陈安之死也。”安怒,命斩之。凭曰:“死自吾分,悬吾头于秦州通衢,观赵之斩陈安也。”遂杀之。曜闻凭死,悲恸曰:“贤人者,天下之望也。害贤人,是塞天下之情,夫承平之君犹不敢乖臣妾之心,况于四海乎!陈安今于招贤采哲之秋,而害君子,绝当时之望,吾知其无能为也。”

休屠王石武以桑城降,曜大悦,署武为使持节、都督秦州陇上杂夷诸军事、平西大将军、秦州刺史,封酒泉王。

曜后羊氏死,伪谥献文皇后。羊氏内有特宠,外参朝政,生曜三子熙、袭、阐。

曜始禁无官者不听乘马,禄八百石已上妇女乃得衣锦绣,自季秋农功毕,乃听饮酒,非宗庙社稷之祭不得杀牛,犯者皆死。曜临太学,引试学生之上第者拜郎中。

武功男子苏抚、陕男子伍长平并化为女子。石言于陕,若言勿东者。

曜将葬其父及妻,亲如粟邑以规度之。负土为坟,其下周回二里,作者继以脂烛,怨呼之声盈于道路。游子远谏曰:“臣闻圣主明王、忠臣孝子之于终葬也,棺足周身,椁足周棺,藏足周椁而已,不封不树,为无穷这计。伏惟陛下圣慈幽被,神鉴洞远,每以清俭恤下为先。社稷资储为本。今二陵之费至以亿计,计六万夫百日作,所用六百万功。二陵皆下锢三泉,上崇百尺,积石为山,增土为阜,发掘古冢以千百数,役夫呼嗟,气塞天地,暴骸原野,哭声盈衢,臣窃谓无益于先皇先后,而徒丧国之储力。陛下脱仰寻尧舜之轨者,则功不盈百万,费亦不过千计,下无怨骨,上无怨人,先帝先后有太山之安,陛下飨舜、禹、周公之美,惟陛下察焉。”曜不纳,乃使其将刘岳等帅骑一万,迎父及弟晖丧于太原。疫气大行,死者十三四。上洛男子张卢死二十七日,有盗发其冢者,卢得苏。曜葬其父,墓号永垣陵,葬妻羊氏,墓号显平陵。大赦境内殊死巳下,赐人爵二级,孤老贫病不能自存者帛各有差。

太宁元年,陈安攻曜征西刘贡于南安,休屠王石武自桑城将攻上邽,以解南安之围。安闻之惧,驰归上邽,遇于瓜田。武以众寡不敌,奔保张春故垒。安引军追武曰:“叛逆胡奴!要当生缚此奴,然后斩刘贡。”武闭垒距之。贡败安后军,俘斩万余。安驰还赴救,贡逆击败之。俄而武骑大至,安众大溃,收骑八千,奔于陇城。贡乃留武督后众,躬先士卒,战辄败之,遂围安于陇城。

大雨霖,震曜父墓门屋,大风飘发其父寝堂于垣外五十余步。曜避正殿,素服哭于东堂五日,使其镇军刘袭、太常梁胥等缮复之。松柏众木植已成林,至是悉枯。署其大司马刘雅为太宰,加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给千兵百骑,甲仗百人入殿,增班剑六十人,前后鼓吹各二部。

曜亲征陈安,围安于陇城。安频出挑战,累击败之,斩获八千余级。右军刘干攻平襄,克之,陇上诸县悉降。曲赦陇右殊死已下,惟陈安、赵募不在其例。安留杨伯支、姜冲兒等守陇城,帅骑数百突围而出,欲引上邽、平襄之众还解陇城之围。安既出,知上邽被围,平襄已败,乃南走陕中。曜使其将军平先、丘中伯率劲骑追安,频战败之,俘斩四百余级。安与壮士十余骑于陕中格战,安左手奋七尺大刀,右手执丈八蛇矛,近交则刀矛俱发,辄害五六;远则双带鞬服,左右驰射而走。平先亦壮健绝人,勇捷如飞,与安搏战,三交,夺其蛇矛而退。会日暮,雨甚,安弃马,与左右五六人步逾山岭,匿于溪涧。翌日寻之,遂不知所在。会连雨始霁,辅威呼延清寻其径迹,斩安于涧曲。曜大悦。

安善于抚接,吉凶夷险与众同之,及其死,陇上歌之曰:“陇上壮士有陈安,驱干虽小腹中宽,爱养将士同心肝。聂骢父马铁瑕鞍,七尺大刀奋如湍,丈八蛇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战始三交失蛇矛,弃我聂骢窜严幽,为我外援而悬头。西流之水东流河,一去不还奈子何!”曜闻而嘉伤,命乐府歌之。

杨伯支斩姜冲兒,以陇城降。宋亭斩赵募,以上邽降。徙秦州大姓杨、姜诸族二千余户于长安。氐羌悉下,并送质任。

时刘岳与凉州刺史张茂相持于河上,曜自陇长驱至西河,戎卒二十八万五千,临河列营,百余里中,钟鼓之声沸河动地,自古军旅之盛未有斯比。茂临河诸戍皆望风奔退。扬声欲百道俱渡,直至姑臧,凉州大怖,人无固志。诸将咸欲速济,曜曰:“吾军旅虽盛,不逾魏武之东也。畏威而来者,三有二焉。中军宿卫已皆疲老,不可用也。张氏以吾新平陈安,师徒殷盛,以形声言之,非彼五郡之众所能抗也,必怖而归命,受制称籓,吾复何求!卿等试之,不出中旬,张茂之表不至者,吾为负卿矣。”茂惧,果遣使称籓,献马一千五百匹,牛三千头,羊十万口,黄金三百八十斤,银七百斤,女妓二十人,及诸珍宝珠玉、方域美货不可胜纪。曜大悦,使其大鸿胪田崧署茂使持节、假黄钺、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杂夷匈奴诸军事、太师、领大司马、凉州牧、领西域大都护、护氐羌校尉、凉王。曜至自河西,遣胡元增其父及妻墓高九十尺。

杨难敌以陈安既平,内怀危惧,奔于汉中。镇西刘厚追击之,获其辎重千余两,士女六千余人,还之仇池。曜以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镇仇池,以刘岳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进封中山王。

初,靳准之乱,曜世子胤没于黑匿郁鞠部,至是,胤自言,郁鞠大惊,资给衣马,遣子送之。曜对胤悲恸,嘉郁鞠忠款,署使持节、散骑常侍、忠义大将军、左贤王。胤字义孙,美姿貌,善机对,年十岁,身长七尺五寸,眉鬓如画。聪奇之,谓曜曰:“此兒神气岂同义真乎!固当应为卿之冢嫡,卿可思文王废伯邑考立武王之意也。”曜曰:“臣之籓国,仅能守祭祀便足矣,不可以乱长幼之伦也。”聪曰:“卿勋格天地,国兼百城,当世祚太师,受专征之任,五侯九伯得专征之者,卿之子孙,柰何言同诸籓国也!义真既不能远追太伯高让之风,吾不过为卿封之以一国。”义真,曜子俭之字也。于是封俭为临海王,立胤为世子。胤虽少离屯难,流踬殊荒,而风骨俊茂,爽朗卓然;身长八尺三寸,发与身齐,多力善射,骁捷如风云,,曜因以重之,其朝臣亦属意焉。曜于是顾谓群下曰:“义孙可谓岁寒而不凋,涅而不淄者矣。义光虽先已树立,然冲幼儒谨,恐难乎为今世之储贰也,惧非所以上固社稷,下爱义光。义孙年长明德,又先世子也,朕欲远追周文,近踪光武,使宗庙有太山之安,义光飨无疆之福,于诸卿意如何?”其太傅呼延晏等咸曰:“陛下远拟周汉,为国家无穷之计,岂惟臣等赖之,实亦宗庙四海之庆。”左光禄卜泰、太子太保韩广等进曰:“陛下若以废立为是也,则不应降日月之明,垂访群下。若以为疑也,固思闻臣等异同之言,窃以诚废太子非也。何则?昔周文以未建之前,择圣表而超树之可也。光武缘母色而废立,岂足为圣朝之模范!光武诚以东海篡统,何必不如明帝!皇子胤文武才略,神度弘远,信独绝一时,足以拟踪周发;然太子孝友仁慈,志尚冲雅,亦足以堂负圣基,为承平之贤主。何况储宫者,六合人神所系望也,不可轻以废易。陛下诚实尔者,臣等有死而已,未敢奉诏。”曜默然。胤前泣曰:“慈父之于子也,当务存《尸鸠》之仁,何可替熙而立臣也!陛下谬恩乃尔者,臣请死于此,以明赤心。且陛下若爱忘其丑,以臣微堪指授,亦当能辅导义光,仰遵圣轨。”因歔欷流涕,悲感朝臣。曜亦以太子羊氏所生,羊有宠,哀之不忍废,乃止。追谥前妻卜氏为元悼皇后,胤之母也。卜泰,胤之舅,曜嘉之,拜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领太子太傅。封胤为永安王,署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号曰皇子。命熙于胤尽家人之礼。

时有凤皇将五子翔于故未央殿五日,悲鸣不食皆死。曜立后刘氏。

石勒将石他自雁门出上郡,袭安国将军、北羌王盆句除,俘三千余落,获牛马羊百余万而归。曜大怒,投袂而起。是日次于渭城,遣刘岳追之,曜次于富平,为岳声援。岳及石他战于河滨,败之,斩他及其甲士一千五百级,赴河死者五千余人,悉收所虏,振旅而归。

杨难敌自汉中还袭仇池,克之,执田崧,立之于前。难敌左右叱崧令拜,崧瞋目叱之曰:“氐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贼拜乎!”难敌曰:“子岱,吾当与子终定大事。子谓刘氏可为尽忠,吾独不可乎!”崧厉色大言曰:“若贼氐奴才,安敢欲希觊非分!吾宁为国家鬼,岂可为汝臣,何不速杀我!”顾排一人,取其剑,前刺难敌,不中,为难敌所杀。

曜遣刘岳攻石生于洛阳,配以近郡甲士五千,宿卫精卒一万,济自盟津。镇东呼延谟率荆司之众自崤渑而东。岳攻石勒盟津、石梁二戍,克之,斩获五千余级,进围石生于金墉。石季龙率步骑四万入自成皋关,岳陈兵以待之。战于洛西,岳师败绩,岳中流矢,退保石梁。季龙遂堑栅列围,遏绝内外。岳众饥甚,杀马食之。季龙又败呼延谟,斩之。曜亲率军援岳,季龙率骑三万来距。曜前军刘黑大败季龙将石聪于八特坂。曜次于金谷,夜无故大惊,军中溃散,乃退如渑池。夜中又惊,士卒奔溃,遂归长安。季龙执刘岳及其将王腾等八十余人,并氐羌三千余人,送于襄国,坑士卒一万六千。曜至自渑池,素服郊哭,七日乃入城。

武功豕生犬,上邽马生牛,及诸妖变不可胜记。曜命其公卿各举博识直言之士一人,司空刘均举参军台产,曜亲临东堂,遣中黄门策问之。产极言其故,曜览而嘉之,引见东堂,访以政事。产流涕歔欷,具陈灾变之祸,政化之阙,辞旨谅直,曜改容礼之,即拜博士祭酒、谏议大夫,领太史令。其后所言皆验,曜弥重之,岁中三迁,历位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位特进。

曜署刘胤为大司马,进封南阳王,以汉阳诸郡十三为国;置单于台于渭城,拜大单于,置左右贤王已下,皆以胡、羯、鲜卑、氐、羌豪桀为之。

曜自还长安,愤恚发病,至是疾瘳,曲赦长安殊死已下。署其汝南王刘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

曜妻刘氏疾甚,曜亲省临之,问其所欲言。刘泣曰:“妾叔父昶无子,妾少养于叔,恩抚甚隆,无以报德,愿陛下贵之。妾叔皑女芳有德色,愿备后宫。”曜许之。言终而死,伪谥献烈皇后。以刘昶为使持节、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进封河南郡公,封昶妻张氏为慈乡君,立刘皑女芳为皇后,追念刘氏之言也。俄署骠骑刘述为大司徒,刘昶为太保。召公卿已下子弟有勇干者为亲御郎,被甲乘铠马,动止自随,以充折冲之任。尚书郝述、都水使者支当等固谏,曜大怒,鸩而杀之。

咸和三年,夜梦三人金面丹脣,东向逡巡,不言而退,曜拜而履其迹。旦召公卿已下议之,朝臣咸贺以为吉祥,惟太史令任义进曰:“三者,历运统之极也。东为震位,王者之始次也。金为兑位,物衰落也。脣丹不言,事之毕也。逡巡揖让,退舍之道也。为之拜者,屈伏于人也。履迹而行,慎不出疆也。东井,秦分也。五车,赵分也。秦兵必暴起,亡主丧师,留败赵地。远至三年,近七百日,其应不远。愿陛下思而防之。”曜大惧,于是躬亲二郊,饰缮神祠,望秩山川,靡不周及。大赦殊死已下,复百姓租税之半。长安自春不雨,至于五月。

曜遣其武卫刘朗率骑三万袭杨难敌于仇池,弗克,掠三千余户而归。张骏闻曜军为石氐所败,乃去曜官号,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金城太守张阆及枹罕护军辛晏、将军韩璞等率众数万人,自大夏攻掠秦州诸郡。曜遣刘胤率步骑四万击之,夹洮相持七十余日。冠军呼延那鸡率亲御郎二千骑,绝其运路。胤济师逼之,璞军大溃,奔还凉州。胤追之,及于令居,斩级二万。张阆、辛晏率众数万降于曜,皆拜将军,封列侯。

石勒遣石季龙率众四万,自轵关西入伐曜,河东应之者五十余县,进攻蒲坂。曜将东救蒲坂,惧张骏、杨难敌承虚袭长安,遣其河间王述发氐羌之众屯于秦州。曜尽中外精锐水陆赴之,自卫关北济。季龙惧,引师而退。追之,及于高候,大战,败之,斩其将军石瞻,枕尸二百余里,收其资仗亿计。季龙奔于朝歌。曜遂济自大阳,攻石生于金墉,决千金堨以灌之。曜不抚士众,专与嬖臣饮博,左右或谏,曜怒,以为妖言,斩之。大风拔树,昏雾四塞。闻季龙进据石门,续知勒自率大众已济,始议增荥阳戍,杜黄马关。俄而洛水候者与勒前锋交战,擒羯,送之。曜问曰:“大胡自来邪?其众大小复如何?”羯曰:“大胡自来,军盛不可当也。”曜色变,使摄金墉之围,陈于洛西,南北十余里。曜少而淫酒,末年尤甚。勒至,曜将战,饮酒数斗,常乘赤马无故局顿,乃乘小马。比出,复饮酒斗余。至于西阳门,捴阵就平,勒将石堪因而乘之,师遂大溃。曜昏醉奔退,马陷石渠,坠于冰上,被疮十余,通中者三,为堪所执,送于勒所。曜曰:“石王!忆重门之盟不?”勒使徐光谓曜曰:“今日之事,天使其然,复云何邪!”幽曜于河南丞廨,使金疮医李永疗之,归于襄国。

曜疮甚,勒载以马舆,使李永与同载。北苑市三老孙机上礼求见曜,勒许之。机进酒于曜曰:“仆谷王,关右称帝皇。当持重,保土疆。轻用兵,败洛阳。祚运穷,天所亡。开大分,持一觞。”曜曰:“何以健邪!当为翁饮。”勒闻之,凄然改容曰:“亡国之人,足令老叟数之。”舍曜于襄国永丰小城,给其妓妾,严兵围守。遣刘岳、刘震等乘马,从男女,衣以见曜,曜曰:“久谓卿等为灰土,石王仁厚,全宥至今,而我杀石他,负盟之甚。今日之祸,自其分耳。”留宴终日而去。勒谕曜与其太子熙书,令速降之,曜但敕熙:“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勒览而恶之,后为勒所杀。

熙及刘胤、刘咸等议西保秦州,尚书胡勋曰:“今虽丧主,国尚全完,将士情一,未有离叛,可共并力距险,走未晚也。”胤不从,怒其沮众,斩之,遂率百官奔于上邽,刘厚、刘策皆捐镇奔之。关中扰乱,将军蒋英、辛恕拥众数十万,据长安,遣使招勒,勒遣石生率洛阳之众以赴之。胤及刘遵率众数万,自上邽将攻石生于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诸郡戎夏皆起兵应胤。胤次于仲桥,石生固守长安。勒使石季龙率骑二万距胤,战于义渠,为季龙所败,死者五千余人。胤奔上邽,季龙乘胜追战,枕尸千里,上邽溃。季龙执其伪太子熙、南阳王刘胤并将相诸王等及其诸卿校公侯已下三千余人,皆杀之。徙其台省文武、关东流人、秦雍大族九千余人于襄国,又坑其王公等及五郡屠各五千余人于洛阳。曜在位十年而败。始,元海以怀帝永嘉四年僭位,至曜三世,凡二十有七载,以成帝咸和四年灭。

史臣曰:彼戎狄者,人面兽心,见利则弃君亲,临财则忘仁义者也。投之遐远,犹惧外侵,而处以封畿,窥我中衅。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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