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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清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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墉,字崇如,乾隆十六年进士,自编修再迁侍讲。二十年,统勋得罪,并夺墉官下狱,事解,赏编修,督安徽学政。疏请州县约束贡监,责令察优劣。督江苏学政,疏言府县吏自瞻顾,畏刁民,畏生监,兼畏吏胥,阘冘怠玩。上嘉其知政体,饬两江总督尹继善等淬厉除旧习。授山西太原知府,擢冀宁道。以官知府时失察僚属侵帑,发军台效力。逾年释还,命在修书处行走。旋推统勋恩,命仍以知府用,授江苏江宁知府,有清名。再迁陕西按察使。丁父忧,服阕,授内阁学士,直南书房。迁户部、吏部侍郎。授湖南巡抚,迁左都御史,仍直南书房。命偕尚书和珅如山东按巡抚国泰贪纵状,得实,授工部尚书,充上书房总师傅。署直隶总督,授协办大学士。五十四年,以诸皇子师傅久不入书房,降为侍郎衔。寻授内阁学士,三迁吏部尚书。嘉庆二年,授体仁阁大学士。命偕尚书庆桂如山东谳狱,并按行河决,疏请宽濬下游。四年,加太子少保。疏陈漕政,佥丁不慎,途中盗米,致有凿舟自沉,或鬻及樯舵,舟存而不可用,请饬各行省佥丁宜求殷实,皆如所议行。九年,卒,年八十五,赠太子太保,祀贤良祠,谥文清。墉工书,有名於时。

镮之,统勋次子堪之子也。乾隆四十四年进士。自检讨累迁至户部尚书,兼领顺天府府尹。嘉庆二十二年,上自热河还京师,镮之入见。上以顺天府奏事稀、捕教匪不时得诘,镮之不能对,但言方旱灾不敢急捕贼。上又问赈灾当设粥厂几所、需米若干,镮之又不能对。上降旨责其玩愒,命以侍郎候补。复累迁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道光元年,卒,谥文恭。

论曰:明内阁主旨拟,承旨撰敕,其在唐、宋,特知制诰之职。以王命所出入,密勿献替,遂号为宰相。军机处制与相类。世谓大学士非兼军机处,不得为真宰相。胜此任者,非以其慎密,则以其通敏。慎密则不泄,通敏则不滞,不滞不泄,枢机之责尽矣。本,世宗旧臣,由敦、来保、纶、统勋次第入直。由敦左迁而未罢直,统勋罢而复入,尤以决疑定计见契於高宗,许为有古大臣风,亮哉!

列传九十

福敏 陈世倌 史贻直 阿克敦 孙嘉淦 梁诗正

福敏,字龙翰,富察氏,满洲镶白旗人。康熙三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以知县待铨。时世宗在籓邸,高宗初就傅,命福敏侍读。及世宗即位,擢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雍正三年,迁吏部侍郎。出署浙江巡抚。四年,擢左都御史,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复出署湖广总督。沔阳、潜江等十州县水灾,疏请发常平仓穀治赈。谬冲花苗叛,福敏檄贵州兵截后路,以湖广兵捣其巢,讨平之。安陆、荆州被水,疏请老弱妇女治赈如常,而以丁壮修堤,俾民得食而堤亦完。上眷福敏厚,尝手诏谕曰:“朕令尔暂摄总督,苟得其人,即命往替。近日廊庙中颇乏才,皇子左右亦待尔辅翼。留尔湖广非得已,宜体朕意勉为之。”

五年,召还京,授吏部尚书。六年,以巡抚浙江时徇布政使佟吉图动库银,夺职。八年,命协理兵部侍郎,迁左都御史。十年,署工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旋署刑部尚书。乾隆三年,擢武英殿大学士,兼工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四年,加太保,六年七月,高宗初幸木兰行围,福敏疏言:“行围边外,内外章奏按期驰送,较宫廷清穆劳逸迥殊。宜朝乾夕惕,清明在躬,从容应之。留京百官,必因事警察,勿使偷惰者得行其私。巡行之日,言路宜举大利害,不当琐细渎陈伤政体。圣祖於猎地平易险阻无不了然,故周旋中度,驰射如神。原皇上筹度於先。弁兵布围,未必无参差,乞少加从容,俾黾勉从事。弁兵从行日久,资斧不继,量加恩泽,费无多而惠无穷。”上谕曰:“览大学士所奏,老成忠恳,补衮陈善,朕皆嘉纳焉。”八年,疏陈时政,言:“河防事重,请如灾民请赈例,便宜处置,以时上闻。灾民流移,情非得已。若有司不善拊循,徒禁越境,致展转沟壑,宜加以玩视罪。江南、湖广偏灾,请留南漕赈济。定数多寡,当出上裁。庶上不亏储,下足济食。”疏入,从之。

十年,以疾乞解任,温诏如所请,加太傅。二十二年,卒,年八十四。福敏尝有疾,上临视,及闻其卒,复亲奠。赐祭葬,祀贤良祠,谥文端。

福敏性刚正,廓然无城府。直内廷与蔡世远、雷鋐善,尤服膺硃轼。既乞休,语鋐曰:“此位岂易称?我浮沉其间,君不我嗤耶?”四十四年,上制怀旧诗,於旧学诸臣皆称先生,字而不名,言於轼得学之体,於世远得学之用,於福敏得学之基。六十年二月上丁,释奠礼成,赠福敏太师,诏言:“冲龄就傅时,启迪之力多也。”

陈世倌,字秉之,浙江海宁人。父诜,自有传。世倌,康熙四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自编修累迁侍读学士,督顺天学政。父忧归,起督江西学政,疏乞终制,得请。雍正二年,服阕,擢内阁学士,出为山东巡抚。时山东境旱蝗,粮运浅阻,世倌单车周历,密察灾轻重、吏能否,乃视事。趣捕蝗略尽,并疏治运道,世宗书扇以赐。世倌疏言:“社仓通有无、济丰歉,古今可行。宜令各乡劝富民输穀,不限多寡,量予奖劝。举公正乡约三人司其出入,官为稽覈。贫民春贷秋偿,石纳息二斗,歉则减之,十年后纳息一斗。请饬诸行省先就数州县行之。俟有成效,然后推广。”下所司议行。又疏请禁回教,上以回教其来已久,限於种人,非蔓延难量。无故欲禁革,徒纷扰,非治理,罢其议。又疏上沿海防卫五事,报可。四年,母忧归。命治江南水利,坐迟悮夺职,并命赴曲阜督修孔子庙。

高宗即位,起左副都御史。乾隆二年,授仓场侍郎,再迁工部尚书。六年,授文渊阁大学士。是年秋,淮、徐、凤、泗等处被水,上命侍郎周学健会总督高斌庀工役。世倌屡疏陈行水恤灾诸事,上即命乘传往会学健等察勘。世倌言水势高下必当亲勘,请以通测量术者偕往,从之。十二月,偕学健等疏陈筹画工役,请待来岁二三月水涸施工。上曰:“世倌临行奏言岁内可疏,积水尽消,今疏言仍待来岁二三月,其所筹画皆不过就高斌、周学健所定规模而润色之,别无奇谋硕画,何必多此往返乎?”

九年,予假回籍,请致仕,不许。疏言:“道经山东,闻有剧盗就逮。因案关数省,迁延待质。剧盗既鞫得实,宜速诛。请饬山东巡抚定谳,毋使久稽显戮。”上韪其言。假满还职,加太子太保。云南巡抚劾属吏,例当令总督覆谳。世倌拟旨误,下吏议夺职,上斥世倌卑琐不称大学士,宜如议夺职。又别敕略谓:“朕斥世倌卑琐,即如世倌与孔氏有连,乃於兗州私营田宅,冀分其馀润。此岂大臣所为?今既夺职,下山东巡抚毋令居兗州。”十五年,入京祝嘏,赏原衔。十六年,命入阁办事,兼管礼部事。二十二年,以老病乞休,诏从其请,加太子太傅。二十三年春,陛辞,御制诗赐之,谓“皇祖朝臣无几也”。赉银五千两,在家食俸。未行,卒,谥文勤。

世倌治宋五子之学,廉俭纯笃。入对及民间水旱疾苦,必反覆具陈,或继以泣。上辄霁颜听之,曰:“陈世倌又来为百姓哭矣!”虽中被谴诃,终亮其端谨。其后南巡,犹遣官祭其墓云。

史贻直,字儆弦,江苏溧阳人。父夔,康熙二十一年进士,官至詹事。贻直少嫺掌故。三十九年,成进士,年十九。自检讨五迁侍读学士。雍正初,命在南书房行走,再迁吏部侍郎,历工部、户部。命如河南按总督田文镜劾信阳知州黄振国等,定谳入告。上蔡知县张球,文镜所尝荐,贻直等发其讳盗。下吏议,文镜疏自劾。复命如山西按前总督年羹尧领河东盐政,私其子挠盐法。七年,复命如福建按巡抚硃纲劾按察使乔学尹等,并论如律。上奖其公当,命署福建总督。福建水师巡海,挟巿易物蚀关税,贻直为申禁。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府以米少,仓穀不如例粜易,贻直请以台湾应输兵米易穀运四府,以次粜旧存新;内地兵戍台湾,往还扰番社,贻直请下台湾总兵,戍兵往还,遣裨将检押:皆如所议行。

八年,调署两江总督,以本籍疏辞,勿许。授左都御史,仍留两江。九年,召还。时师征准噶尔,陕西、甘肃当师行道,任餽饷。命偕侍郎杭奕禄等宣谕化导,旋命协理陕西巡抚,擢兵部尚书,仍留陕西。十年,署巡抚。廷议禁烧锅,下诸行省。贻直疏言:“年丰粮羡;烧锅亦民间谋生之一事。当视年事丰歉,审民力盈虚,加以董劝。”上许为得因时制宜之意。湖广总督迈柱请疏湖广荆子关至陕西龙驹寨水道,便转饷。贻直疏言:“荆子关至龙驹寨,旧有丹河,行两山间,纡折三百七十里。夏秋间民引以溉田,筑堰蓄流,涓滴必争。雨后山水骤至,纤路辄断,实不宜於輓运。臣察湖广转饷艰难,当於河南府陕州傍河诸州县积穀,行转搬之策。浚治丹河,宜若可缓。”上韪贻直言,格迈柱议不行。旋授户部尚书,总理陕西巡抚。

十三年七月,召还。八月,世宗崩,高宗即位,贻直入对,高宗出世宗遗念衣赐贻直,勖以始终一致。贻直泣,上亦泣不止。贻直疏言:“科道及吏、礼二部宜循旧制用科目;官吏迁擢,捐弃阶资,幸进者不以为公,沉滞者不胜其怨,宜亦循旧制存阶级;河南各州县报垦砂砾山冈,按亩升科,小民鬻兒女以应输将,州县官劝捐,有损国体。请简廉明公正大臣抚绥其地,则情弊立见。”事下总理事务王大臣议行。

寻命署湖广总督。乾隆元年,疏言:“旧制州县亏仓穀,议罪:穀一石当银一两,时值实不及。诸杂粮皆视穀,尤失平。”部议米一石当银一两,穀及诸杂粮皆当银五钱,著为令。武昌城西南当江、汉合流处,旧有长堤。贻直令所司履勘重筑,自王惠桥至土城矶,堤千三百馀丈,期三岁而毕。湖广为两淮行盐地,而地错入川、粤,凡巴东、归州、道州、宁远等九州县民私食川、粤盐,两淮盐政尹会一以为言。贻直言湖广行两淮盐岁七十馀万引,诸州县僻远,两淮盐不至,强而行之,官商且交困。部议如贻直奏。湖南城步等县苗酋蒲寅山、凤老一等为乱,贻直与巡抚高其倬等讨平之,上嘉其劳。召还,历工、刑、兵、吏诸部尚书。七年,命署直隶总督。复召还,协办大学士。九年,授文渊阁大学士。十一年,加太子太保。

贻直子奕昂,官山东运河道,以巡抚鄂昌荐,命署甘肃布政使。二十年,鄂昌坐事籍没,得贻直请讬状,上念贻直勤慎,不深罪,令致仕回籍,召奕昂还京。二十二年,上南巡,贻直迎驾沂州,令在家食俸。寻召还,仍授大学士。途中病作,遣御医就视。至京,命领工部,加太子太傅。二十五年,上以贻直成进士已六十年,赐诗奖为“人瑞”。寻命遇祀典不必随班行礼,以肩舆入直。二十七年,贻直乞致仕,命不必兼摄工部,岁加俸五百金。二十八年,卒,年八十二,赠太保,祀贤良祠,谥文靖。

贻直为政持大体,不苟为异同。性强记,饬举止,善为辞令。年羹尧既诛,世宗问贻直:“汝亦羹尧荐耶?”贻直免冠对曰:“荐臣者羹尧,用臣者皇上。”及事高宗,耄矣,尝奏事,拜起舒迟。高宗问:“卿老惫乎?”贻直对曰:“皇上到臣年,当自知之。”高宗为霁颜。

子奕簪,乾隆十年进士,官左春坊左赞善;奕昂,以举人授刑部员外郎,自署甘肃布政使召还京,旋授福建按察使,再迁兵部侍郎,以口语罢;奕朅,官山西潞安知府,高宗命留京侍贻直,授四品京堂。

阿克敦,字仲和,章佳氏,满洲正蓝旗人。康熙四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五十二年,充河南乡试考官。五十三年,上以阿克敦学问优,典试有声名,特擢侍讲学士。五十五年,转侍读学士。五十六年,朝鲜国王李焞病目,使求空青,命阿克敦赍赐之。迁詹事。五十七年,擢内阁学士。六十一年,朝鲜国王李昀请立其弟昑为世弟,命阿克敦偕侍卫佛伦充使册封。擢兵部侍郎。世宗即位,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充圣祖实录副总裁。雍正元年,命专管翰林院掌院学士,充国史、会典副总裁。复偕散秩大臣舒鲁册封朝鲜国王李昑。三年,授礼部侍郎,兼兵部。四年,调兵部,兼国子监祭酒。

两广总督孔毓珣入觐,命阿克敦署总督,兼广州将军。奏劾碣石总兵陈良弼索渔船陋规、左翼总兵蓝奉以二子冒补把总,倚势累兵。上嘉阿克敦实奏,命择胜任之人,具本题参。高要、高明、四会、三水、南海等五县民濒江筑圩,开窦建徬,引水溉田,谓之“围基”。江涨多溃决,巡抚杨文乾奏请以最冲改石工,次冲改椿埽,计费数十万,借帑修筑,且议以开捐补款,阿克敦意与相左。五年,疏言:“高要等县沿江围基,俱系土工,岁十一月后,有司督率乡民按亩分工,加卑培薄,民不为苦,官无所费。江涨不免冲决。但水性不猛,非必石工、椿埽方能抵御。请仍循旧法,令有司於农隙督民修补。倘江水盛涨,遣吏巡行防冲决,无烦改筑费帑。”上为寝文乾议。寻与毓珣合疏请遣广南韶道、肇高廉罗道督修诸县围基,报闻。苍梧芋荚山矿民群聚窃发,阿克敦令捕得其渠,上谕嘉之。

调吏部,署广东巡抚。劾肇高廉罗道王士俊侵税羡,上以士俊尚可用,命训饬迁改。改署广西巡抚。文乾劾阿克敦闻盗不严缉,新会县得盗,授意改谳,以窃贼详结;侵粤海关耗银,令家人索暹罗米船规礼。毓珣亦劾侵太平关耗银。六年,命夺阿克敦官,下毓珣、文乾会鞫,文乾卒,上遣通政使留保、郎中喀尔吉善会毓珣及署广东巡抚傅泰严鞫,以讳盗、侵耗轻罪,不议坐;令家人索暹罗米船,拟绞。士俊复揭告阿克敦庇布政使官达婪赃,加拟斩监候。七年,山东巡抚费金吾以疏濬江南徐州、沛县及济宁、嘉祥诸县水道,请派员督修。上命释阿克敦往江南河工效力自赎。

九年,上命抚远大将军马尔赛率师讨准噶尔,授阿克敦内阁额外学士,协办军务。十一年,命驻扎克拜达里克督饷。十二年,召还。命偕侍郎傅鼐、副都统罗密使准噶尔,宣谕噶尔丹策零,议罢兵息民。喀尔喀与准噶尔以阿尔泰山梁分界,噶尔丹策零欲以杭爱为界,收阿尔泰山为游牧地。阿克敦与议三日不决,噶尔丹策零遣使吹那木喀从阿克敦等诣京师,请以哲尔格西喇呼鲁乌苏为喀尔喀游牧地界。十三年,阿克敦等至京师。上以阿克敦等奏及地图密寄北路副将军策棱,令熟筹定议。策棱言准噶尔游牧不得令过阿尔泰山。议中辍。命阿克敦署镶蓝旗满洲副都统、工部侍郎。高宗即位,命守护泰陵。

乾隆三年,复命阿克敦使准噶尔,以侍卫旺扎尔、台吉额默根为副,赍敕谕噶尔丹策零议界。噶尔丹策零使哈柳从阿克敦等诣京师,请准噶尔游牧不越阿尔泰山,而乞移布延图、托尔和二卡伦入内地。上谓游牧不越阿尔泰山,已可定议,而移二卡伦不可许。命哈柳赍敕还。

授阿克敦工部侍郎。五年,调刑部,复调吏部。八年,授镶蓝旗满洲都统。十年,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十一年,授刑部尚书。十三年,命协办大学士。寻解以授傅恆。四月,翰林院进孝贤皇后册文,清文译“皇妣”为“先太后”,上以为大误,召阿克敦询之。阿克敦未候旨已退,上怒,谓阿克敦以解协办大学士故怨望,夺官,下刑部,当大不敬律,拟斩监候。六月,命在内阁学士上行走,署工部侍郎。七月,擢署刑部尚书,授镶白旗汉军都统。十月,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十二月,复命协办大学士。十四年,金川平,加太子少保。连岁上幸木兰、幸河南、幸盛京,皆命留京办事,迭署左都御史、步军统领。二十年,以目疾乞假,上遣医视疾。屡乞休,命致仕。二十一年,卒,赐祭葬,谥文勤。子阿桂,自有传。

阿克敦居刑部十馀年,平恕易简,未尝有所瞻顾。一日,阿桂侍,阿克敦曰:“朝廷用汝为刑官,治狱宜如何?”阿桂曰:“行法必当其罪,罪一分与一分法,罪十分与十分法。”阿克敦怒,索杖,阿桂惶恐求教。阿克敦曰:“如汝言,天下无完人矣!罪十分,治之五六,已不能堪,而可尽耶?且一分罪尚足问耶?”阿桂长刑部,屡举以告僚属云。

孙嘉淦,字锡公,山西兴县人。嘉淦故家贫,耕且读。康熙五十二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世宗初即位,命诸臣皆得上封事。嘉淦上疏陈三事:请亲骨肉,停捐纳,罢西兵。上召诸大臣示之,且曰:“翰林院乃容此狂生耶?”大学士硃轼侍,徐对曰:“嘉淦诚狂,然臣服其胆。”上良久笑曰:“朕亦且服其胆。”擢国子监司业。雍正四年,迁祭酒,命在南书房行走。六年正月,署顺天府府尹。丁父忧,服未阕,召还京,仍授府尹。进工部侍郎,仍兼府尹、祭酒。十年,调刑部侍郎,寻兼署吏部侍郎。

嘉淦为祭酒,荐其弟扬淦为国子监丞。教习宋镐、方从仁等期满引见,嘉淦言镐等皆可用;上诘之,又言从仁实不堪用。上乃大怒,斥嘉淦反覆欺罔,夺职,交刑部治罪,当挟诈欺公律拟斩。上语诸大臣曰:“孙嘉淦太戆,然不爱钱。”命免罪,在户部银库效力行走。嘉淦出狱,径诣库。果亲王允礼时领户部,疑嘉淦故大臣,被黜,不屑会计事;又闻蜚语谓嘉淦沽名,收银皆不足。乃莅视,嘉淦方持衡称量,与吏卒杂坐均劳苦。询所收银,则别置一所,覆之,无丝毫赢绌。事上闻,上愈重嘉淦。十二年,命署河东盐政。

十三年八月,高宗即位,召嘉淦来京,以侍郎候补。九月,授吏部侍郎。十一月,迁都察院左都御史,仍兼吏部。嘉淦以上初政,春秋方盛,上疏言:“臣本至愚,荷蒙皇上圣恩,畀以风纪重任。日夜悚惶,思竭一得之虑;而每月以来,捧读圣训,剀切周详,仁政固已举行,臣愚更无可言。所欲言者,皇上之心而已。皇上之心,仁孝诚敬,明恕精一,岂复尚有可议?而臣犹欲有言者,正於心无不纯、政无不善之中,窃鰓鰓私忧过计而欲预防之也。治乱之循环,如阴阳之运行。阴极盛而阳生,阳极盛而阴姤。事当极盛之地,必有阴伏之机。其机藏於至微,人不能觉;及其既著,积重而不可返。此其间有三习焉,不可不慎戒也。主德清则臣心服而颂,仁政行则民身受而感,出一言而盈廷称圣,发一令而四海讴歌,在臣民本非献谀,然而人主之耳则熟於此矣。耳与誉化,非誉则逆,始而匡拂者拒,继而木讷者厌,久而颂扬之不工者亦绌矣。是谓耳习於所闻,则喜谀而恶直。上愈智则下愈愚,上愈能则下愈畏,趋跄谄胁,顾盻而皆然,免冠叩首,应声而即是。此在臣工以为尽礼,然而人主之目则熟於此矣。目与媚化,非媚则触,故始而倨野者斥,继而严惮者疏,久而便辟之不巧者亦忤矣。是谓目习於所见,则喜柔而恶刚。敬求天下之事,见之多而以为无足奇也,则高己而卑人;慎辨天下之务,阅之久而以为无难也,则雄才而易事;质之人而不闻其所短,返之己而不见其所失。於是乎意之所欲,信以为不逾,令之所发,概期於必行矣。是谓心习於所是,则喜从而恶违。三习既成,乃生一弊。何谓一弊?喜小人而厌君子是也。今夫进君子而退小人,岂独三代以上知之哉?虽叔季之君,孰不思用君子?且自智之君,各贤其臣,孰不以为吾所用者必君子而决非小人?乃卒之小人进而君子退者,无他,用才而不用德故也。德者君子之所独,才则君子小人共之,而且小人胜焉。语言奏对,君子讷而小人佞谀,则与耳习投矣。奔走周旋,君子拙而小人便辟,则与目习投矣。即课事考劳,君子孤行其意而耻於言功,小人巧於迎合而工於显勤,则与心习又投矣。小人挟其所长以善投,人主溺於所习而不觉,审听之而其言入耳,谛观之而其颜悦目,历试之而其才称乎心也,於是乎小人不约而自合,君子不逐而自离。夫至於小人合而君子离,其患可胜言哉?而揆厥所由,皆三习为之蔽焉。治乱之机,千古一辙,可考而知也。我皇上圣明临御,如日中天,岂惟并无此弊,抑且并无此习。然臣正及其未习也而言之,设其习既成,则或有知之而不敢言,抑或言之而不见听者矣。今欲预除三习,永杜一弊,不在乎外,惟在乎心,故臣原言皇上之心也。语曰:‘人非圣人,孰能无过?’此浅言也。夫圣人岂无过哉?惟圣人而后能知过,惟圣人而后能改过。孔子谓五十学易,可无大过。文王视民如伤,望道如未之见。是故贤人之过,贤人知之,庸人不知也。圣人之过,圣人知之,贤人不知也。欲望人绳愆纠谬而及於其所不知,难已。故望皇上圣心自懔之也。反之己真知其不足,验之世实见其未能,故常欿然不敢自是。此不敢自是之意,流贯於用人行政之间,夫而后知谏争切磋,爱我良深,而谀悦为容者,愚己而陷之阱也;夫而后知严惮匡拂,益我良多,而顺从不违者,推己而坠之渊也。耳目之习除,取舍之极定,夫而后众正盈朝,太平可睹矣。不然,自是之根不拔,则虽敛心为慎,慎之久而觉其无过,则谓可以少宽;厉志为勤,勤之久而觉其有功,则谓可以少慰。此念一转,初亦似於天下无害,而不知嗜欲燕安功利之说,渐入耳而不烦,而便辟善柔便佞者,亦熟视而不见其可憎。久而习焉,或不自知而为其所中,则黑白可以转色,而东西可以易位。所谓机伏於至微而势成於不可返者,此之谓也。大学言‘见贤而不能举,见不贤而不能退’,至於好恶拂人之性;而推所由失,皆因於骄泰,骄泰即自是之谓也。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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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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