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清史稿
522 万字 · 约 248 小时 24 分钟 · 561 / 656
史藏 · 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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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年三十。
任启运,字翼圣,宜兴人。少读孟子,至卒章,辄哽咽,大惧道统无传。家贫,无藏书,从人借阅。夜乏膏火,持书就月,至移墙不辍。事父母孝以闻。年五十四,举於乡。雍正十一年,计偕至都,会世宗问有精通性理之学者,尚书张照以启运名上。特诏廷试,以“太极似何物”对,进呈御览,得旨嘉奖。会成进士,遂於胪唱前一日引见,特授翰林院检讨,在阿哥书房行走。上尝问以“朝闻夕死”之旨,启运对以“生死一理,未知生,焉知死”。上曰:“此是贤人分上事,未到圣人地位。从此作去,久自知之。”逾年抱疾,赐药赐医,越月谢恩,特谕绕廊而进。面称:“知汝非尧、舜不敢以陈於王前。”务令自爱。令侍臣扶掖以出,且遥望之。
高宗登基,仍命在书房行走,署日讲起居注官,寻擢中允。乾隆四年,迁侍讲,晋侍讲学士。七年,擢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八年,充三礼馆副总裁官,寻升宗人府府丞。九年,卒於赐第,年七十五。赐帑金治丧具,赐祭葬。
启运学宗硃子,尝谓诸经已有子硃子传,独未及礼经,乃著肆献祼馈食礼三卷。以仪礼特性、少牢、馈食礼皆士礼,因据三礼及他传记之有关王礼者推之,不得於经,则求诸注疏以补之,凡五篇:一曰祭统,二曰吉蠲,三曰朝践,四曰正祭,五曰绎祭。其名则取周礼“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之文,较之黄幹所续祭礼,更为精密。又宫室考十三卷,於李如圭释宫之外别为类次:曰门,曰观,曰朝,曰庙,曰寝,曰塾,曰宁,曰等威,曰名物,曰门大小广狭,曰明堂,曰方明,曰辟雍,考据颇为精核。仪礼一经,久成绝学,启运研究钩贯,使条理秩然,不愧穷经之目。又礼记章句十卷,以大学、中庸,硃子既成章句,则曲礼以下四十七篇,皆可釐为章句。但所传篇次序列纷错,爰仿郑康成序仪礼例,更其前后,并为四十二篇。其有关伦纪之大,而为秦、汉、元、明轻变易者,则众著其说,以俟后之论礼者酌取。外有周易洗心九卷,四书约指十九卷,孝经章句十卷,夏小正注,竹书纪年考,逸书补,孟子时事考,清芬楼文集等书,其周易洗心则年六十时作,观象玩辞,时阐精理。
启运研穷刻苦,既受特达之知,益思报称。年七十二,犹书自责语曰:“孔、曾、思、孟,实惟汝师。日面命汝,汝顽不知,痛自惩责,涕泗涟洏。呜呼老矣,瞑目为期。”及总裁三礼馆,喜甚,因尽发中秘所储,平心参订,目营手写,漏常二十刻不辍。论必本天道,酌人情,务求合硃子遗意,而心神煎耗,竟以是终。
十四年,诏举经学,上谕有“任启运研穷经术,敦朴可嘉”之语。三十七年,命中外蒐集古今群书,高宗谕曰:“历代名臣,洎本朝士林夙望,向有诗文专集及近时沉潜经史,原本风雅,如顾栋高、陈祖范、任启运、沈德潜辈,亦各著成编,并非剿说卮言可比。均应概行查明,在坊肆者或量为给价,家藏者或官为装印。至有未经镌刊祗系钞本存留者,不妨钞录副本,仍将原本给还。庶几副在石渠,用储一览。”於是上启运所著书四种,入四库中。
全祖望,字绍衣,鄞县人。十六岁能为古文。讨论经史,证明掌故。补诸生。雍正七年,督学王兰生选以充贡,入京师,旋举顺天乡试。户部侍郎李绂见其文,曰:“此深宁、东发后一人也!”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是春会试,先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不再与试。时张廷玉当国,与李绂不相能,并恶祖望,祖望又不往见,二年,散馆,寘之最下等,归班以知县用,遂不复出。方词科诸人未集,绂以问祖望,祖望为记四十馀人,各列所长。性伉直,既归,贫且病,饔飧不给,人有所餽,弗受。主蕺山、端谿书院讲席,为士林仰重。二十年,卒於家,年五十有一。
祖望为学,渊博无涯涘,於书无不贯串。在翰林,与绂共借永乐大典读之,每日各尽二十卷。时开明史馆,复为书六通移之,先论艺文,次论表,次论忠义、隐逸两列传,皆以其言为韪。生平服膺黄宗羲,宗羲表章明季忠节诸人,祖望益广修枌社掌故、桑海遗闻以益之,详尽而核实,可当续史。宗羲宋元学案甫创草藁,祖望博采诸书为之补辑,编成百卷。又七校水经注,三笺困学纪闻,皆足见其汲古之深。又答弟子董秉纯、张炳、蒋学镛、卢镐等所问经史疑义,录为经史问答十卷。仪徵阮元尝谓经学、史才、词科三者得一足传,而祖望兼之。其经史问答,实足以继古贤,启后学,与顾炎武日知录相埒。晚年定文藁,删其十七,为鮚埼亭文集五十卷。
弟子同县蒋学镛,字声始。乾隆三十六年举人。从祖望得闻黄、万学派,学镛尤得史学之传。
董秉纯,字小钝。乾隆十八年拔贡,补广西那地州州判,升秦安县知县。全祖望文内、外集,均秉纯一手编定。
沈彤,字果堂,吴江人。自少力学,以穷经为事。贯串前人之异同,折衷至当。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报罢,与修三礼及一统志。书成,授九品官,以亲老归。
彤淹通三礼,以欧阳修有周礼官多田少,禄且不给之疑,后人多沿其说,即有辨者,不过以摄官为词。乃详究周制,撰周官禄田考,以辨正欧说。分官爵数、公田数、禄田数三篇,积算至为精密。其说自郑注、贾疏以后,可云特出。又撰仪礼小疏一卷,取士冠礼、士昏礼、公食大夫礼、丧服、士丧礼为之疏笺,足订旧义之譌。其果堂集十二卷,多订正经学之文,若周官颁田异同说,五沟异同说,井田军赋说,释周官地征等篇,皆援据典核。又撰春秋左氏传小疏,尚书小疏,气穴考略,内经本论。
彤性至孝,亲殁,三年中不茹荤,不内寝。居恆每讲求经世之务,所著保甲论,其后吴德旋见之,称为最善云。卒,年六十五。
蔡德晋,字仁锡,无锡人。雍正四年举人。乾隆二年,礼部尚书杨名时荐德晋经明行修,授国子监学正,迁工部司务。德晋尝谓横渠以礼教人,最得孔门博约之旨,故其律身甚严。其论三礼,多前人所未发。著礼经本义十七卷,礼传本义二十卷,通礼五十卷。
盛世佐,字庸三,秀水人。官贵州龙里知县。撰仪礼集编四十卷,集众解而研辨之,持论谨严。又杨复仪礼图久行於世,然其说本注疏,而时有并注疏之意失之者,一一是正,至於诸家谬误,辨之尤详焉。
江永,字慎修,婺源人。为诸生数十年,博通古今,专心十三经注疏,而於三礼功尤深。以硃子晚年治礼,为仪礼经传通解。书未就,黄氏、杨氏相继纂续,亦非完书。乃广摭博讨,大纲细目,一从吉、凶、军、嘉、宾五礼旧次,题曰礼经纲目,凡八十八卷。引据诸书,釐正发明,实足终硃子未竟之绪。尝一至京师,桐城方苞、荆谿吴绂质以礼经疑义,皆大折服。读书好深思,长於比勘,明推步、钟律、声韵。岁实消长,前人多论之者,梅文鼎略举授时,而亦疑之。永为之说,当以恆气为率,随其时之高冲以算定气,而岁实消长勿论,其说至为精当。其论黄锺之宫,据管子、吕氏春秋以正淮南子,其论古韵平、上、去三声,皆当为十三部,入声当为八部,而三代以上之音,始有条不紊。晚年读书有得,随笔撰记。谓周易以反对为次序,卦变当於反对取之。否反为泰,泰反为否,故“小往大来”,“大往小来”,是其例也。凡曰来、曰下、曰反,自反卦之外卦来居内卦也。曰往、曰上、曰进、曰升,自反卦之内卦往居外卦也。又谓兵、农之分,春秋时已然,不起於秦、汉。证以管子、左传,兵常近国都,野处之农固不隶於师旅也。其於经、传稽考精审多类此。
所著有周礼疑义举要七卷,礼记训义择言六卷,深衣考误一卷,律吕阐微十卷,律吕新论二卷,春秋地理考实四卷,乡党图考十一卷,读书随笔十二卷,古韵标准四卷,四声切韵表四卷,音学辨微一卷,河洛精蕴九卷,推步法解五卷,七政衍、金水二星发微、冬至权度、恆气注历辨、岁实消长辨、历学补论、中西合法拟草各一卷,近思录集注十四卷,考订硃子世家一卷。乾隆二十七年,卒,年八十二。弟子甚众,而戴震、程瑶田、金榜尤得其传。云、榜自有传。
瑶田,字易畴,歙人。读书好深沉之思,学於江氏。乾隆三十五年举人,选授太仓州学正。以身率教,廉洁自持。告归之日,钱大昕、王鸣盛皆赠诗推重,至与平湖陆陇其并称。嘉庆元年,举孝廉方正。同时举者,推钱大昭、江声、陈鱣三人,阮元独谓瑶田足以冠之。平生著述,长於旁搜曲证,不屑依傍传注,所著曰丧服足徵记,宗法小记,沟洫疆里小记,禹贡三江考,九穀考,磬折古义,水地小记,解字小记,声律小记,考工创物小记,释草释蟲小记。年老目盲,犹口授孙辈成琴音记。东原戴氏自谓尚逊其精密。
褚寅亮,字搢升,长洲人。乾隆十六年召试举人,授内阁中书,官至刑部员外郎。寅亮少以博雅名,心思精锐,於史书鲁鱼,一见便能订其误谬。中年覃精经术,一以注疏为归。从事礼经几三十年,墨守家法,专主郑学。郑氏周礼、礼记注,妄庸人群起嗤点之,独仪礼为孤学,能发挥者固绝无,而谬加指摘者亦尚少。惟敖继公集说,多巧窜经文,阴就己说。后儒苦经注难读,喜其平易,无疵之者。万斯大、沈彤於郑注亦多所纠駮,至张尔岐、马駉但粗为演绎,其於敖氏之似是而非,均未能正其失也。寅亮著仪礼管见三卷,於敖氏洞见其症结,驱豁其雺雾。
时公羊何氏学久无循习者,所谓五始、三科、九旨、七等、六辅、二类之义,不传於世,惟武进庄存与默会其解,而寅亮能阐发之,撰公羊释例三十篇。谓三传惟公羊为汉学,孔子作春秋,本为后王制作,訾议公羊者,实违经旨。又因何劭公言礼有殷制,有时王之制,与周礼不同,作周礼公羊异义二卷,世称为绝业。又长於算术,著句股广问三卷,校正三统术衍刊本误字甚多,其中月相求六扐之数句,六扐当作七扐;推闰馀所在加十得一句,加十当作加七:皆寅亮说也。
著有十三经笔记十卷,诸史笔记八卷,诸子笔记二卷,名家文集笔记七卷,藏於家。四十六年,以病告归,主常州龙城书院八年。五十五年,卒,年七十六。
卢文弨,字召弓,馀姚人。父存心,乾隆初举博学鸿词科。文弨,乾隆十七年一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上书房行走。历官左春坊左中允、翰林院侍读学士。三十年,充广东乡试正考官。三十一年,提督湖南学政,以条陈学政事宜,部议降三级用。三十三年,乞养归。
文弨孝谨笃厚,潜心汉学,与戴震、段玉裁友善。好校书,所校逸周书、孟子音义、荀子、吕氏春秋、贾谊新书、韩诗外传、春秋繁露、方言、白虎通、独断、经典释文诸善本,镂板惠学者。又苦镂板难多,则合经、史、子、集三十八种而名之曰群书拾补。所自著书有抱经堂集三十四卷,仪礼注疏详校十七卷,锺山劄记四卷,龙城劄记三卷,广雅释天以下注二卷,皆使学者諟正积非,蓄疑涣释。其言曰:“唐人之为义疏也,本单行,不与经注合。单行经注,唐以后尚多善本,自宋后附疏於经注,而所附之经注非必孔、贾诸人所据之本也,则两相龃矣。南宋后又附经典释文於注疏间,而陆氏所据之经注,又非孔、贾诸人所据也,则龃更多矣。浅人必比而同之,则彼此互改,多失其真,幸有改之不尽,以滋其龃,启人考核者,故注疏、释文合刻,似便而非古法也。”其特识多类此。
文弨历主江、浙各书院讲席,以经术导士,江、浙士子多信从之,学术为之一变。六十年,卒,年七十九。
文弨校书,参合各本,择善而从,颇引他书改本书,而不专主一说,故严元照诋其仪礼详校,顾广圻讥其释文考证,后黄丕烈影宋刻书,各本同异另编於后,两家各有宗旨,亦互相补苴云。
顾广圻,字千里,元和人。诸生。吴中自惠氏父子后,江声继之,后进翕然多好古穷经之士。广圻读惠氏书,尽通其义。论经学云:“汉人治经,最重师法。古文今文,其说各异。若混而一之,则轇轕不胜矣。”论小学云:“说文一书,不过为六书发凡,原非字义尽於此。”
广圻天质过人,经、史、训诂、天算、舆地靡不贯通,至於目录之学,尤为专门,时人方之王仲宝、阮孝绪。兼工校雠,同时孙星衍、张敦仁、黄丕烈、胡克家延校宋本说文、礼记、仪礼、国语、国策、文选诸书,皆为之札记,考定文字,有益后学。乾、嘉间以校雠名家,文弨及广圻为最著云。又时为汉学者多讥宋儒,广圻独取先儒语录,摘其切近者,为遯翁苦口一卷,以教学者。著有思適斋文集十八卷。道光十九年,卒,年七十。
钱大昕,字晓徵,嘉定人。乾隆十六年召试举人,授内阁中书。十九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大考二等一名,擢右春坊右赞善。累充山东乡试、湖南乡试正考官,浙江乡试副考官。大考一等三名,擢翰林院侍讲学士。三十二年,乞假归。三十四年,补原官。入直上书房,迁詹事府少詹事,充河南乡试正考官。寻提督广东学政。四十年,丁父艰,服阕,又丁母艰,病不复出。嘉庆九年,卒,年七十七。
大昕幼慧,善读书。时元和惠栋、吴江沈彤以经术称,其学求之十三经注疏,又求之唐以前子、史、小学。大昕推而广之,错综贯串,发古人所未发。任中书时,与吴烺、褚寅亮同习梅氏算术。及入翰林,礼部尚书何国宗世业天文,年已老,闻其善算,先往见之,曰:“今同馆诸公谈此道者鲜矣。”
大昕於中、西两法,剖析无遗。用以观史,自太初、三统、四分,中至大衍,下迄授时,朔望薄蚀,凌犯进退,抉摘无遗。汉三统术为七十馀家之权舆,讹文奥义,无能正之者。大昕衍之,据班志以阐刘歆之说,裁志文之讹,二千年已绝之学,昭然若发蒙。大昕又谓:“古法岁阴与太岁不同,淮南天文训摄提以下十二名,皆谓岁阴所在。史记太初元年年名焉逢、摄提格者,岁阴,非太岁也。东汉后不用岁阴纪年,又不知太岁超辰之法,乃以太初元年为丁丑岁,则与史、汉之文皆悖矣。”又谓:“尚书纬四游升降之说,即西法日躔最高、卑之说,宋杨忠辅统天术以距差乘躔差,减气汎积为定积,梅文鼎谓郭守敬加减岁馀法出於此。但统天求汎积,必先减气差十九日有奇,与郭又异,文鼎不能言。大昕推之同,凡步气朔,必以甲子日起算,今统天上元冬至乃戊子日,不值甲子,依授时法当加气应二十四日有奇,乃得从甲子起。今减去气差,是以上元冬至后甲子日起算也。既如此,当减气应三十五日有奇,今减十九日有奇者,去躔差之数不算也。求天正经朔又减闰差者,经朔当从合朔起算。今推得统天上元冬至后第一朔乃乙丑戌初二刻弱,故必减闰差而后以朔实除之,即授时之朔应也。”
大昕始以辞章名,沈德潜吴中七子诗选,大昕居一。既乃研精经、史,於经义之聚讼难决者,皆能剖析源流。文字、音韵、训诂、天算、地理、氏族、金石以及古人爵里、事实、年齿,了如指掌。古人贤奸是非疑似难明者,典章制度昔人不能明断者,皆有确见。惟不喜二氏书,尝曰:“立德立功立言,吾儒之不朽也。先儒言释氏近於墨,予以为释氏亦终於杨氏为己而已。彼弃父母而学道,是视己重於父母也。”
大昕在馆时,常与修音韵述微、续文献通考、续通志、一统志、天球图诸书。所著有唐石经考异一卷,经典文字考异一卷,声类四卷,廿二史考异一百卷,唐书史臣表一卷,唐五代学士年表二卷,宋学士年表一卷,元史氏族表三卷,元史艺文志四卷,三史拾遗五卷,诸史拾遗五卷,通鉴注辨证三卷,四史朔闰考四卷,吴兴旧德录四卷,先德录四卷,洪文惠、洪文敏、王伯厚、王弇州四家年谱各一卷,疑年录三卷,潜揅堂文集五十卷,诗集二十卷,潜揅堂金石文跋尾二十五卷,养新录二十三卷,恆言录六卷,竹汀日记钞三卷。族子塘、坫,能传其学。
塘,字学渊。乾隆四十五年进士,改教职,选江宁府学教授。塘少大昕七岁,相与共学,又与大昕弟大昭及弟坫相切磋,为实事求是之学,於声音文字、律吕推步尤有神解。著律吕古义六卷,据所得汉虑俿铜尺正荀勖以刘歆铜斛尺为周尺之非。谓周本八寸尺,不可以制律,律必用十寸尺,即昔人所云夏尺。周因夏、商,夏、商因唐、虞,古律当无异度。又史记三书释疑三卷,於律历天官家言皆究其原本,而以他书疏通证明之。律书“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徵九”数语,注家皆不能晓,小司马疑其数错。塘据淮南子、太玄经证之,始信其确。又著泮宫雅乐释律四卷,说文声系二十卷,淮南天文训补注三卷。其所作古文曰述古编凡四卷。卒,年五十六。
坫,字献之。副榜贡生。游京师,硃筠引为上客。以直隶州州判官於陕,与洪亮吉、孙星衍讨论训诂舆地之学,论者谓坫沉博不及大昕,而精当过之。嘉庆二年,教匪扰陕西,坫时署华州,率众乘城,力遏其冲。城无弓矢,仿古为合竹强弓,厚背纸为翎,二人共发之,达百五十步;又以意为发石之法,石重十斤,达三百步:前后毙贼无算,城获全。以积劳得末疾,引归。著史记补注百三十卷,详於音训及郡县沿革、山川所在。陕甘总督松筠重其品学,亲至卧榻问疾,索未刊著述,坫取付之。曰:“三十年精力,尽於此书矣!”十一年,卒,年六十六。又有诗音表一卷,车制考一卷,论语后录五卷,尔雅释义十卷,释地以下四篇注四卷,十经文字通正书十四卷,说文斠铨十四卷,新斠注地理志十六卷,汉书十表注十卷,圣贤冢墓志十二卷。
王鸣盛,字凤喈,嘉定人。幼从长洲沈德潜受诗,后又从惠栋问经义,遂通汉学。乾隆十九年,以一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大考翰詹第一,擢侍读学士。充福建乡试正考官,寻擢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坐滥支驿马,左迁光禄寺卿。丁内艰,遂不复出。
鸣盛性俭素,无声色玩好之娱,晏坐一室,吚唔如寒士。尝言:“汉人说经必守家法,自唐贞观撰诸经义疏而家法亡,宋元丰以新经学取士而汉学殆绝,今好古之儒皆知崇注疏矣,然注疏惟诗、三礼及公羊传犹是汉人家法,他经注则出魏、晋人。未为醇备。”著尚书后案三十卷,专述郑康成之学,若郑注亡逸,采马、王注补之。孔传虽出东晋,其训诂犹有传授,间一取焉。又谓东晋所献之太誓伪,而唐人所斥之太誓非伪,故附书今文太誓一篇,存古之功,自谓不减惠氏周易述也。又著周礼军赋说四卷,发明郑氏之旨。又十七史商榷一百卷,於一史中纪、志、表、传互相稽考,因而得其异同,又取稗史丛说以证其舛误,於舆地、职官、典章、名物每致详焉。别撰蛾术编一百卷,其为目十:说录、说字、说地、说制、说人、说物、说集、说刻、说通、说系,盖仿王应麟、顾炎武之意,而援引尤博。诗以才辅学,以韵达情。古文用欧、曾之法,阐许、郑之义,有诗文集四十卷。嘉庆二年,卒,年七十六。
弟子同县金曰追,字对扬。诸生。深於九经正义,每有疑譌,随条辄录,先成仪礼注疏正伪十七卷。阮元奉诏校勘仪礼石经,多采其说。
时同县通经学者,有吴凌云,字得青。嘉庆五年岁贡。读书深造,经师遗说,靡不通贯。尝假馆钱大昕孱守斋,尽读所藏书,学益邃。所著十三经考异,援据精核,多前人所未发。又经说三卷,小学说、广韵说各一卷,海盐陈其幹为合刊之,题曰吴氏遗著。
戴震,字东原,休宁人。读书好深湛之思,少时塾师授以说文,三年尽得其节目。年十六七,研精注疏,实事求是,不主一家。与郡人郑牧、汪肇龙、方矩、程瑶田、金榜从婺源江永游,震出所学质之永,永为之骇叹。永精礼经及推步、钟律、音声、文字之学,惟震能得其全。
性特介。年二十八补诸生,家屡空,而学日进。与吴县惠栋、吴江沈彤为忘年友。以避仇入都,北方学者如献县纪昀、大兴硃筠,南方学者如嘉定钱大昕、王鸣盛,馀姚卢文弨,青浦王昶,皆折节与交。尚书秦蕙田纂五礼通考,震任其事焉。
乾隆二十七年,举乡试,三十八年,诏开四库馆,徵海内淹贯之士司编校之职,总裁荐震充纂修。四十年,特命与会试中式者同赴殿试,赐同进士出身,改翰林院庶吉士。震以文学受知,出入著作之庭。馆中有奇文疑义,辄就咨访。震亦思勤修其职,晨夕披检,无间寒暑。经进图籍,论次精审。所校大戴礼记、水经注尤精核。又於永乐大典内得九章、五曹算经七种,皆王锡阐、梅文鼎所未见。震正譌补脱以进,得旨刊行。四十二年,卒於官,年五十有五。
震之学,由声音、文字以求训诂,由训诂以寻义理。谓:“义理不可空凭胸臆,必求之於古经。求之古经而遗文垂绝,今古悬隔,必求之古训。古训明则古经明,古经明则贤人圣人之义理明,而我心之同然者,乃因之而明。义理非他,存乎典章制度者也。彼歧古训、义理而二之,是古训非以明义理,而义理不寓乎典章制度,势必流入於异学曲说而不自知也。”
震为学精诚解辨,每立一义,初若创获,乃参考之,果不可易。大约有三:曰小学,曰测算,曰典章制度。
其小学书有六书论三卷,声韵考四卷,声类表九卷,方言疏证十卷。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