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清史稿
522 万字 · 约 248 小时 24 分钟 · 615 / 656
史藏 · 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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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步云稍长,就学归,则燃灯读。刘缝纫,夜必尽数线。一夕,线未尽,步云倦卧,抚之有泪迹,问曰:“兒耶病?”曰:“无之,但饥耳!”刘泫然曰:“兒不惯饿,我则常耳!”步云为贾,家渐起。
邓汝明妻刘,崇善人。康熙四十一年,岁大无,官煮粥食饥民,刘不食五日。邻家招偕赴,刘耻之,三出三返,终不行。因投水,渔人拯之,坐岸侧,渔人去,复入水死。
魏国栋妻庞,蠡县庞家庄人。祖姑徐、姑董,皆节妇。国栋卒,无子,庞力女红以养。织日一疋,或授以纑,织成必增重,曰:“糨所滋也。”或与值多一钱,不受。祖姑八十馀,目昏,向曝、如廁,躬负以出入。姑亦至八十,负出入如之。再居丧,有周之者,庞曰:“吾贫,幸相贷,然必偿。如不使我偿,是视我非人也。”日夜织,不期月皆偿。当葬,衰而前柩,或请代,庞曰:“我祖姑、我姑无子孙,我在,即其子孙也,可代乎?”姑葬以夏,方雨,庞涉潦号踊,见者皆流涕。雍正三年,县大水,岁无。有县治赈役自户外呼告之,庞曰:“妇固饥,然食朝廷米,偿否?”曰:“赈也,何偿?”庞曰:“偿则食,不偿,则我孱妇何功报朝廷而徒食乎?不可!”遂键户,复呼之,不应。县使役具刺归之米一石,庞复辞。役曰:“此乔令君所以旌节义,毋辞!”乃拜而受。县上其事,得旌,族人为立后。
吕才智妻王,博兴人。才智病亻区偻,杖而行,鬻饼於市。岁祲,才智将鬻王,王曰:“汝病废,我去,汝不得生!且我身值几何?汝不过得数日饱。食尽,终当死。等死,不如相依死也。”乃令才智守舍,而出行乞。生一子,才智死,终不嫁。
许尔臣妻骆,肃宁人。家奇贫。尔臣及其父母相继卒,骆号於市,得柳棺瘗焉。或劝:“盍嫁?”骆曰:“乞食虽辱,犹胜於再嫁!”卒以穷饿死。
原某妻马,河津人。康熙六十年,饥,行乞食。泣语人曰:“乞食至辱,不如死,顾安得死所无累人耶?”或漫应曰:“去此十馀里,有红石崖,死此,可无累。”马明日径至其所,脱耳环易饼,迟邻人过者,嘱以畀其母,曰:“为我语母,无复望我,我今死此矣!”即投崖下死。
张扬名妻彭,临江人。早寡,贫,或谓行乞可得食,彭唾之,曰:“我亦书生妇,有饿死张氏舍耳,安能为丐?”日夜操作,立后,娶妇,持门户。
沈万裕妻王,浙江山阴人。万裕早失母,王事后姑谨。万裕卒,子幼,后姑虐使之。舅予田数亩,使别居。后姑使嫁,王不可。后姑阴取犬子胞掷王室,阳出之,曰:“寡妇室,何乃有此?”迫嫁益厉。或语王:“当以死自明。”王曰:“吾当死。吾死孤不得生,夫且无祀,事终当白。吾死,又谁吾明也?”藏其胞,事后姑愈谨。后姑有少子讼於县,知县姚仁昌察胞非人,杖少子,而表王节。其后少子死,王收其孤,为娶妇。
卢廷华妻沈,永定人。廷华好狭邪游,摈沈异居。姑溺爱,亦恶沈。沈晨必谒姑,为理井臼。或私具甘旨,姑不善也。施鞭挞,无懟。廷华得恶疾,沈乃归侍。廷华死,以节终。
李豁然妻杨,永年人。康熙十五年,豁然卒,杨年二十一。事舅姑孝。抚子尊贤,娶妇王,生子而尊贤卒,姑、妇共抚孤孙至成立。杨以乾隆四十二年卒,寿百二十,守节百有一年。王前一年卒,年亦九十八。
曾经佑妻林,惠安人。早寡。所居滨海,为渔家补网,夜无灯,随月升落为作辍。积数十年,目因以盲,而手甚习,操作如故。舅姑资以老,复为夫立后。
梁昙妻李,临汾人。昙卒,时子生方两月,贫,啖野菜以活。昙尝莳槐於庭,李日纺其下,护之甚谨。曰:“此吾夫手植,见之如见吾夫矣!”乡人因称“节妇槐”。
姜吉生妻木,东川人。雍正八年,东川属夷叛,从吉生逃山中。贼至,杀吉生及其子,木忍哭伏林间。师至,贼降,木蹑贼至城西,手搏杀吉生贼以告官,请得手刃之。提督张耀愍而许焉,遂磔贼以祭吉生。
曹某妻王,兴县人。早寡,子喑,邻妇亦早寡,相与约不嫁。居十五年,王诣其戚,或自外至,曰:“邻妇嫁矣!”王曰:“信有之乎?”曰:“信,我所目见也!”王乃大恸,曰:“不意此妇,乃有此事!”遂绝。
潘思周妻傅,名五芳,会稽人。思周父为田州吏目,傅氏亦侨居广西。嫁年馀,生一女,思周卒。或欲聘焉,傅截发矢曰:“所不终於潘者,如此发!”未几,母与兄死,兄公及娣又死,舅亦死,傅持六丧还。出郭门,身衰绖,徒步号泣以从。僮民皆感叹,称孝妇。归营葬,抚叔及其女毕婚嫁。
倪存谟二妾方、硃,富顺人。存谟为英山知县,坐事戍伊犁,方、硃皆从。存谟死,方、硃恸不食。伊犁将军为徵赙,俾持丧归。至富顺,嫡子出郭迎,方、硃相谓曰:“我二人不死者,惧主人骨不归。今归矣,请死。”相携跃入江,救不死,嫡子及孙死,抚曾孙二成立。
杨震甲妻杨,杨三德妻马,张壶装妻牛,皆秦州人。夫皆出客游,久不归。皆善事孀姑。马姑尤严,日被箠楚,奉之愈谨。杨抚子女成立。马、牛皆无子,立后。州人为之语曰:“马牛羊,立人纲。夫远客,姑在堂。胸中冰,头上霜。”盖借“羊”目杨也。
陈大成妻林,连江人。大成坐事戍黑龙江。将行,遣林别嫁,林不可,从大成戍所。居二十八年,大成死,林裹其骨,襁兒女,乞食跣行万馀里,还故乡。灌园自给,葬大成祖墓侧。
温得珠妻李,永清人。得珠早丧母,父娶后妻,生二子,遂恶得珠,并憎李。得珠病狂易,一日逃其叔杖,投井死。父母闻,不哭,李力请,乃得敛。遗腹生子经元,舅姑迫李嫁,谓李嫁,则田庐皆二少子产也,因虐之百端。李度终不可留,抱经元辞舅姑还母家,赁地以耕,劳苦自食力。经元娶妇生孙,而舅及二少子皆死,遗田亦殆尽,姑衰病无所依。李乃率子妇还,起居床下。姑执手流涕,道其悔也;而得珠叔故助虐者,亦前死,其嫠仰食於经元。经元有四子,皆力田,能孝养。
贾国林妻韩,国林,扶沟人;韩,淮宁人。乾隆五十一年,大饥,民为盗。国林有族子二,行无赖,执国林及韩,绑於庭之槐,而尽取其室所有,已乃斫绑释之。国林将指伤,越三日死。韩欲告官,无人焉为之佐。有子二,皆幼。其弟日负薪米赡姊,夜执梃伺门户。居数年,无赖又至,彻其屋茅,掷大砖中韩手,遂夺田伐树,一不与较。二人者死,乃稍稍得安。嘉庆二十三年,又大饥,无赖有子鬻其嫂,夜出走,韩为召其夫妇之。因泣告其子曰:“害尔父者,某也。今其子又鬻嫂,不仁哉此父子也!顾为贾氏妇,即饿死,岂可失清白,汝曹当死守之!”此妇竟得免。
孙云妻白,兴县人。生十四年而嫁,嫁十三年而云卒。又二十年,子长娶妇,白挈以拜云墓,指而言曰:“此君子也,此君妇也,吾事毕,可以从君矣!”恸而仆,遂绝。
图斡恰纳妻王依氏,满洲人,乍浦驻防。图斡恰纳,瓜尔佳氏,早丧母,寻亦卒,无子,嗣绝矣。父查郎阿谋为立后,王依氏曰:“子他人子,终非骨肉,不足奉大宗,原翁娶继室。”查郎阿感其意,娶於邵,生子观成。观成生七月,而查郎阿卒,王依氏哀姑少寡,奉养甚谨,躬操作助姑抚孤。既遘疾,犹不自逸,事辄代其姑。卒时观成已举乡试,以子凤瑞为兄嗣,未百年而子孙繁衍至百馀人。
吴先榜妻郑,陕西山阳人。先榜卒,郑誓殉。家人慰喻之,曰:“两兄公皆无子,若方有身,男也,吴氏幸有后。”逾数月生男,抚以成立,吴氏得有后。
王元龙妻李,嘉兴人。元龙悍,嗜酒,稍拂意,辄呵斥。既,伤於酒而病,李斥嫁时所媵田供药饵。元龙病,益悍,稍间,则日夜博。怒李,故以非礼虐使,或加以鞭楚,李安之,无几微忤也。元龙病三年而死,李朝夕上食,辄号恸。服除,会兄公之官福建,姑老不能赴,李往奉姑,七年而姑卒。李泣谓诸从子曰:“我当从汝叔於地下矣!”会火发,李整衣坐楼上,有梯而援者,李戒毋上楼,烬死焉。
蔡庚妻吴,合肥人。早寡,立从子为后,以事姑。尝为辞自序曰:“父母生我时,惟原得其所。十六归君子,同心祀先祖。归时舅已殁,姑老谁为主?嗟嗟夫质弱,终朝抱疾处。十八幸生男,朝夕姑欣睹。无端因痘殇,姑泣泪如雨。堂上节姑哀,入幔痛肝腑。二十再生男,视若擎天柱。兒生甫一载,忽然夫命殂。始妇并时啼,眷属群相抚。死者不复生,弱息堪承父。那知天夺兒,骨肉又归土。姑祗有哭时,我岂无死所!还念朽姑存,我死谁为哺?隐痛敛深闺,衰颜原长护。奇灾偏遇火,焦烂姑肌肤。和血以丸药,年馀乃如故。灾退宜多寿,云何复病殂!送姑归黄泉,夫缺我今补。我今补夫缺,一死何所顾?哀哀我父母,惸惸将泣诉!”卒,年八十有八。
韩某妻马,莱芜人。贫,夫商於辽阳,马出为佣。闻夫死,其父欲嫁之,马曰:“归夫骨其可。”乃乞食行五千里,得夫骨,负以归。日行一二十里,夜或露宿,犯风雪,行岁馀,乃至家。既葬,其父终欲嫁之,马执白刃自誓,乃已。
李鸣銮妻黄,腾越人。咸丰间,云南回乱,鸣銮以千总战,负伤卒。黄截发,抚二子。同治初,寇至,转徙为人缝纫浣濯,日率一粥,仍督子读不辍。尝曰:“人不读书,与禽兽何异?”
金光炳妻倪,金华人。光炳卒,倪殉,救免。洪秀全兵至,携二子窜山谷。乱定,力作自给。贫甚,督子读,不少假。
徐嘉贤妻刘,嘉贤,天津人;刘,桐城人。嘉贤少从军河南,尝单骑入贼垒,拔陷贼妇女数百人出。旋卒。刘贫,辄数日不举火,严督其子读。族有为令者招使往,刘曰:“今不自立,而讬於人,惧吾子之不振也!”谢不往。
冒树楷妻周,树楷,如皋人;周,祥符人。树楷以知县待缺福建,早卒。周挈子女从舅广州,舅亦卒。侨居,日食率百钱,翼子女以长。子得官,将请旌,周拒之曰:“妇节常耳,人子於其母,奈何欲假以为名哉?”父星诒,诸父星譼、星虓,并有文行,周刻其遗著,为父营葬,置墓田焉。
曾广垕妻刘,衡阳人。归广垕,舅老,姑前卒。兄公初丧,舅痛子,几失明,出入需人。刘侍舅谨,日执炊,一饭三起视舅起居衣食。虽贫,必具酒肉。舅病,奉侍七昼夜不就枕。舅卒,弃田庐治丧。刘方产,徙陋巷,艰苦冰雪中。广垕又卒,乃与姒李同居,以子为之后。李亦苦节,刘事之如姑。昼治针黹,夜则纺绩,节衣食,命子熙就学,卒成进士。方极困,老稚或乞食,必分食与之。晚少丰,年饥,必出穀以赈贫者。
冯丙煐妻俞,丙煐,大兴人;俞,婺源人。丙煐为世父后,俞事两姑,维护调和。迭遘诸丧,丙煐亦卒,丧葬皆尽礼。光绪二十六年,京师被兵,俞市米数十石与贫者,戚友相依者六十馀家,衣食之,乱定始去。乱后多暴骨,募赀为收敛。死难者,求其姓名为请旌恤。狱囚衣粮主者不能给,斥银米畀之。其后直隶、安徽灾,辄募赀至钜万。京师恤嫠会、八旗工厂,皆输金以助其成。
袁绩懋妻左,绩懋见忠义传。左名锡璇,字芙江,阳湖人。事亲孝,父病,刲臂和药进。工诗善画,书法尤精,著有卷葹阁诗集。
绩懋子学昌妻曾,名懿,字伯渊,华阳人。通书史,善课子,著有古欢室诗集、医学篇、女学篇、中馈录。
俞振鸾妻傅,振鸾,馀杭人;傅名宛,号青泉,大兴人,以礼女。能承父学,工诗,著有山青云白轩诗集。教子严,建宗祠,立条教,示子孙。光、宣间,江、浙遇灾,屡蠲金赈之。
周怀伯妻边,怀伯,馀杭人;边,诸暨人。边事姑孝,怀伯卒,有女子子三。边恃女红养姑,营丧葬,嫁三女,贷於人以举。节衣缩食,数十年乃毕偿。年六十九,知将死,辞亲族,启夫墓右生壙,坐卧其中,遂死。坚嘱毋具棺,重以累人。亲族哀其志,樏梩而掩之。
吉山妻瓜尔佳氏,名惠兴,满洲人,杭州驻防。早寡,事姑谨,尝刲肱疗姑疾。光绪季年,创立女学。逾年,赀不足,校将散,乃饮毒具牍上将军,自陈以身殉校。且言曰:“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非乐死,不得已耳!”既死,将军瑞兴与巡抚张曾易攵奏闻,赐“贞心毅力”额,众为集赀扩校,以“惠兴”名焉。
张某妻钱,嘉兴人。生一女而嫠,还依父母居。姑贫,计鬻之,度钱刚,言无益,阳携以省戚。先期告鬻妇家,待郭外,舟出郭,别有舟来并舣,则鬻妇家人也。姑乃告钱,钱即起,跃入水。鬻妇家人大惊,而姑已得钱,强妇往,趣舟行。钱屡跃入水,持之不能止,至三。众皆惧,乃送还父母家,而钱为救者搤胸伤,咯血,数月卒。
戚成勋妻廖,江津人。成勋家万山中,张献忠之乱,成勋出避寇,廖弱不能从,闭重门独居。家故有馀粟,粟将尽,就池畔种稻以食。衣敝,缀草自蔽。居四十馀年,山径塞,与世隔绝。成勋窜黔中,闻乱定,乃还,行求故山,斧竹木得道,见其宅尽圮,隐隐起炊烟。呼且入,廖自楼上问谁何,成勋道姓名,廖乃泣曰:“我夫今得还耶?我无衣,君以馀衣畀我,乃得下相见。”成勋解衣掷楼上,廖衣以下,面目黧黑,发如蓬,相持大恸。其居又十馀年,年各至九十馀。
曾惟庸妻谭,衡阳人。顺治五年,谭归惟庸,方四阅月,惟庸为游骑掠去。乱定,有言惟庸死者,谭召族人,分授以田宅。康熙二年,惟庸还,诈称行贾,过谭,音容已尽变,谭不能识。求食,与之;求借宿,不可。越日再至,乃自名惟庸,谭未敢信,问临别时事,尝授三钥,铁奇铜偶,语皆验。谭乃泣而言曰:“君别十六年,谓物故久,今幸生还,当告诸宗族。”惟庸召族人,置酒,具白其事,为夫妇如初。
谢万程妻李,唐县人。万程父仪,顺治间诸生,贫,卒无棺,万程将鬻妻以为敛,不忍言。李知万程意,哭请行。南阳民王全以二十四金鬻李归,将以为妾。李至全家,日涕泣,但原供织纴,不肯侍全,全亦听,不强。居一年所,全兄大有与全隙,诣南汝道告全匿逃人。事下南阳府同知张三异,三异汉阳人,尝为陕西延长知县,有惠政。诘大有,辞遁。召全,并以李至,问何为匿逃人,全目李妾,因言:“妾至日涕泣,但原供织纴,居一年所,不我从也。”问得自何所,乃复召万程,具得卖妻葬父状。三异惊叹,问万程:“欲复合否?”万程言:“妻故无失德,闻其至王氏日涕泣,但原供织纴,居一年所,艰难以守身。我岂不欲合,而无其赀,则奈何?”三异出俸二十四金偿全,而使吏以金币送万程夫妇还。
李殿机妻王,名素贞,亳州人。幼丧母,父以字殿机,殿机父范同,顺治初坐法,妻张及殿机没入象房,殿机方三岁。稍长,自鬻於镶红旗护军厄尔库为奴,厄尔库妻以婢萧。王从其父居二十馀年,其父病且死,以簪珥授女,泣曰:“此李氏物也!”又数年,或传殿机死,王氏诸父兄迫女别嫁,女原为殿机死。久之,诇殿机犹在,欲走京师求殿机。邻有范一魁者,其父友也,王乞为导,诸父兄不欲,令处於楼,去其梯。王以夜縋而下,从一魁至京师,求诸象房,有知者导至厄尔库家,殿机荷畚拾马通自厩出。一魁前与语,王出父故所授簪珥,相向哭,行路聚观,皆流涕。厄尔库义之,许放殿机及萧,不督自鬻值。巡视南城御史阿尔赛疏闻,下礼部。礼部议:“八旗家奴不得复为民,惟王氏守节求夫,有裨风化,应如所题。”康熙二十八年四月乙未,疏上,圣祖可其议,王年已三十有四,犹处女也。
长清妇王氏,父王三,农也。未行,岁祲,父母舅姑议鬻之,而均其值。贩挟以去,至饶阳,入妓家,矢死不肯汙。转至孔店村,村诸生孔继禹、继淳兄弟好义,愍其志,以五十金赎焉。问所居地,曰焦家台。问戚属,以父王三对。当春,村民祠泰山,具榜书女始末畀行者,诫使入长清界则揭榜。焦家台农有见者,以告王三,诣孔氏以女归,复归所字壻。
程允元妻刘,名秀石,允元,江南山阳山;秀石,平谷人也。秀石父登庸,康熙间为山西蒲州知府。初谒选,允元父举人光奎,亦在京师。相与友,申之以婚姻。时允元二岁,秀石生未期也。光奎归,寻卒。乾隆初,登庸罢官,居天津北仓,亦卒。秀石年二十二,母前卒,诸兄奔走衣食,弟崇善为童子师,徙废宅。姊妹姑侄犹五六人,食不得饱,寒无衣,相倚坐取暖。崇善死,益贫,恆数日不得食。屋破,群僵坐雨中,乃徙依比丘尼照震。无何,家人相继死,惟秀石存,力针黹自活。照震徙天津,秀石从。尝有求婚者,介照震道意,秀石恚,不食,照震力谢乃已。
允元既丧父,亦中落,闻登庸卒,家且散,顾不知女存亡。或传女死,劝别娶,允元不可,且曰:“女即死,必酹其墓乃别娶。”乾隆四十二年,附运漕舟至北仓求刘氏,有舟人为言:“刘氏家已散,其孥殆尽死,惟第四女存,是尝字淮安程氏,传程氏子已死,而女矢不他適。昔居准提菴,今徙天津,不知菴何名也。”允元因言己即程氏子,舟人又言:“刘氏有故仆,瘖而义,岁时必问女起居。”允元求得仆,偕诣照震,言始末,照震疑,且惮秀石,未敢以通。允元言於监漕吏,牒天津县知县金之忠,之忠召允元问之,信。使告女,且勉之嫁,女犹辞。复使谓曰:“女不字五十七年,岂非为程郎?程郎至,天也,复何辞?”乃成婚。
大学士两江总督高晋以其事上闻,下礼部,礼部议:“义夫贞妇,例得旌表。至幼年聘定,彼此隔绝,经数十年之久,守义怀贞,各矢前盟,卒偿所原,实从来所未有,应旌表以奖节义。”上从之。
杨某妻樊,字正,抚宁人。既字而杨氏子病且废,使辞於樊,樊母乃为正改字。行有日,正请於母曰:“兒奚嫁?”母曰:“嫁某氏。”正曰:“兒幼非受杨氏聘乎?”母曰:“然,杨氏子病且废,使辞於我。我怜兒,故为兒改字也。”正不语,夜潜出,度山林数十里,晨至杨氏。翁姑未即许,父母亦至,相与慰勉。正曰:“夫病,天也,我为病夫妇,亦天也,违天不祥。欲别嫁,我请死。”乃卒归於杨,杨氏子病良已。
同县又有刘柱兒妻鲁,字春。柱兒先为李氏义子,聘於鲁,既复还刘氏。李富而刘贫,於是李氏之人,嗾鲁使罢婚,刘不敢争也。春闻,亡之刘氏,鲁氏劫春归。讼於县,县判归刘氏。时乾隆十九年,先樊氏女事一岁。
李国郎妻苏,南安人。未行,父以国郎贫,为女别字富家子,焚李氏书币。苏缢,未绝,父招富家子赘於家,以死拒,挞之不悔。富家子自去。国郎闻,讼於官,乃归於李。婚夕,泣曰:“吾父以吾故在系,何得遽言婚!”国郎为请於有司,出其父。
同县蔡登龙妻林,其父母亦以婿贫欲别字,不从,令别居。积女红得十五金,使以遗登龙佐聘钱,父母少之。乃日减餐,治女红益勤,逾年又得十馀金,卒归登龙。父母既丧,孤弟贫无依,乃收抚之。
又有黄元河妻戴,吴恆妻陈,婿皆有废疾,父母议毁盟,力请行。戴勤俭起其家,吴以节终。
赵维石妻张,小字瑶娃,宁羌人。年十七,未行。嘉庆初,教匪掠州,贼渠得之,以畀其妻。其妻以瑶娃慧,畜为女,渠累欲汙之,赖其妻以免。寻窜徽县,一夕渠醉,召瑶娃,瑶娃拒之力,渠使其下将出杀之。其妻知不可救,戒勿过创,弃诸野,而以死告。次日贼引去,村妇舁之归,药其创良愈,将以为子妇。会县吏过门,瑶娃拔银钗贿吏,使告县。瑶娃至县庭,陈始末,乃召维石,为合婚,与俱归。
锺某聘妻吴,武冈人。待年於锺氏。锺氏子从父贾四川,久不归,或传已死。锺母卒,吴纺绩奉其祖母。祖母卒,为营丧葬。年四十馀,锺氏子始归,欲与婚,吴曰:“君出游久,安用就木老处子为!”出赀为买妾,而自居别室。锺氏子以不妇讼於官,吴曰:“若祖母,吾奉之;若妾,吾畜之。吾齿长,不能育子女,请以贞终。”官判从之。
岳氏,安平人。嫁可仁言,病痫。仁言以礼去恶疾,遂大归。居数年,病已,而仁言已别娶。或讽其嫁,岳不应,以针线遍缀衣履投井死。仁言闻,乞李恭铭其墓。
姚氏,通州人。嫁同州张维垣。维垣移家湖北,归既娶,复去。逾年,遗书绝姚,令改嫁。姚持书泣告乡党曰:“我无故见绝,死无以自白,原终守以明志。”居五十馀年乃卒。张氏之族高其义,持丧葬张氏兆,为立后。
张氏,江南华亭人。字金景山。年十二,丧父母,待年於姑氏。张庄而无容,景山憎焉。稍长,当婚,景山故迟之。既而病作,张奉汤药,斥不使近,辄泣而退。景山将死,指而语母曰:“彼非吾偶,兒死必嫁之。”景山死,张矢不嫁。或以夫不见答劝,曰:“我知夫死妇节而已,不知其他。且祖姑及姑谁为养者?若必强我,我请死。”是岁姑卒,越八年,祖姑卒,张为营葬。日夕纺绩,足不喻阈,又三十馀年乃卒。
袁氏,名机,字素文,仁和人。兄枚,见文苑传。机幼字如皋高氏子,高氏子长而有恶疾,其父请离婚,机曰:“女从一者也,疾,我侍之;死,我守之。”卒归於高。高氏子躁戾佻荡,游狭邪,倾其奁具;不足,抶之,且灼以火。姑救,则殴母折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