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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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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纪事本末》

顺治十三年(1647年)谷应泰官至浙江学政,于其间编撰此书,这本书是在官修《明史稿》、《明史》之前完成,属于私人著述。大量参考张岱《石匮书》、谈迁《国榷》、蒋棻《明史纪事》等私家著作,又广纳博采,至顺治十五年成书。书中记载始于元至正十二年(1352年)朱元璋起兵,迄于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入北京。选定八十个历史事件或专题,按时间顺序排列,记述其事件始末,每卷多则数千百万言。并附有作者“谷应泰曰”的史论,采骈偶文体。此书详于政治,略于经济、文化、制度。其书多采野史,讹误与疏漏之处甚多。但因成书较早,综合多种明代史料,至今仍是“明史研究不可或缺的史籍之一”,后来彭孙贻又撰《明史纪事本末补编》五卷,倪在田《续明史纪事本末》,可补原书之不足。

卷一

○太祖起兵元顺帝至正十二年闰三月甲戌朔,明太祖起兵濠梁。太祖之先,故沛人,徙江东句容,为朱家巷。宋季,大父再徙淮,家泗州。父又徙锺离太平乡。母陈,生四子,太祖其季也。太祖生于元天历戊

辰之九月丁丑,其夕赤光烛天,里中人竞呼“朱家火”,及至,无有。三日洗儿,父出汲,有红罗浮至,遂取衣之,故所居名红罗障。少时尝苦病,父欲度为僧。岁甲申,泗大疫,父母兄及幼弟俱死,贫不能殓,藁葬之。仲与太祖舁至山麓,绠绝,仲还取绠,留太祖守之。忽雷雨大作,太祖避村寺中。比晓往视,土坟起成高陇。地故属乡人刘继祖,继祖异之,归焉。寻仲又死。太祖年十七,九月,入皇觉寺为僧。逾月,僧乏食,太祖西至合淝,历光、固、汝、颍诸州。道病,辄见两紫衣人与俱,病差,遂不见。尝夜陷麻湖中,遇群颍呼“迎圣驾”,叱之,绝迹。崎岖三载,仍还皇觉寺。时汝、颍兵起,骚动濠州,定远人郭子兴据濠州,元将彻里不花惮不敢进,日掠良民邀赏。太祖诣伽蓝卜,问避乱,不吉;即守故,又不吉。因祝曰:“岂欲予倡义耶?”果大吉,帝意遂决。以闰三月朔入濠州,抵门,门者疑为谍,执见子兴。子兴奇其状貌,与语,大悦之,取为亲兵。凡有攻伐,命之往,辄胜。子兴故抚宿州马公女为己女,遂妻焉,即高后也。军中咸呼为朱公子。

九月,元丞相脱脱既破徐州,芝麻李遁去,赵均用、彭早住帅余党奔濠,脱脱命贾鲁追围之。太祖与子兴竭力捍守。时子兴屈己下彭、赵,遂为所制。彭、赵据濠称王,一日,执子兴于狱,太祖曰:“吾受郭氏深恩,可不赴乎!”遂入子兴家。明日,彭、赵闻,释之。

十三年春,元将贾鲁死,围解,濠军士亦多折伤。太祖虽在甥馆,每有大志,乃归乡里,募兵得七百人,濠人徐达、汤和等皆往归焉。十四年秋七月,徇定远,下滁阳。时彭、赵御下无道,太祖乃

以七百人属他将,而独与徐达、汤和、吴良、吴祯、花云、陈德、顾时、费聚、耿再成、耿炳文、唐胜宗、陆仲亨、华云龙、郑遇春、郭兴、郭英、胡海、张龙、陈桓、谢成、李新材、张赫、周铨、周德兴等二十四人,南略定远。定远张家堡有民兵号“驴牌寨”者,孤军乏食,欲来降,未决,太祖曰:“此机不可失也。”乃选骑士费聚等从行,至定远界,其营中遣二将出,大呼曰:“来者何为?”聚恐,请益人。太祖曰:“多人无益,滋之疑耳。”直前下马,渡水而往。其帅出见,太祖曰:“郭元帅与足下有旧,闻足下军乏食,他敌欲来攻,特遣吾相报。能相从,即与俱往,否则移兵避之。”帅许纳,请留物示信。太祖解佩囊与之,彼以牛脯为献,请诸军促装,且申密约。太祖还,留聚俟之。越三日,聚还报,曰:“事不谐矣,彼且欲他往。”太祖即率兵三百人抵营,诱执其帅。于是营兵焚旧垒,悉降。得壮士三千人。又招降秦把头,得八百余人。定远缪大亨以义兵二万屯横涧山,太祖命花云夜袭破之,亨举众降,军声大振。

定远人冯国用与弟国胜率众归附。太祖奇之,曰:“尔被服若是,其儒生耶?顾定天下,计将安出?”国用对曰:“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愿先拔金陵,定鼎,然后命将四出,救生灵于水火,倡仁义于远迩,勿贪子女玉帛,天下不难定也。”太祖大悦,俾兄弟皆居帷幄,预机密焉。国胜一名胜,又名宗异。

定远人李善长来谒,留幕下,掌书记,画馈饷,甚见亲信。秋七月,太祖将兵进攻滁阳,花云为先锋,单骑前行,遇贼数千人,云提剑跃马,横冲其阵而过。敌大惊,曰:“此黑将军勇甚,

不可与争锋。”既战,遂克滁阳,因驻师焉。朱文正、李文忠来归。文正,太祖孟兄南昌王子,先同其母避乱,与太祖相失。李文忠,太祖姊曹国长公主子。公主卒,其父携

文忠走乱军中,几不能存。至是,闻太祖驻兵滁阳,皆来归,太祖喜甚。文忠年十二,牵上衣而戏,太祖曰:“外甥见舅如见母也。”与沭英皆赐姓朱。英,定远人,父母俱亡,太祖见而怜之,令高后育之为子。

何世隆来降,并取铁佛岗,攻三矢河口,收全椒、大柳诸寨。未俞月,彭早住、赵均用挟子兴往泗州,遣人邀太祖守盱眙,辞勿往。未几二人争权,部曲乘而斗,多创死。彭亦中流矢死,独赵均用存,并彭故部曲,狼戾益甚,衔子兴,必欲杀之。太祖忧之,使人说曰:“公昔困于彭城,南趋濠,使郭公闭壁不相纳,死矣。得濠而踞其上,更欲害之,背德不祥。且郭公易与耳,其别部在滁者,兵势重,可虑也。”均用悟,为少宽。太祖又赂其左右,子兴乃得帅所部归滁,称滁阳王。时太祖部兵数万人,悉归之,奉其号令。居再阅月,子兴惑谗言,悉夺太祖兵,又欲收李善长置麾下。善长涕泣自诉,不肯行。自是征讨之权,太祖皆不得与,且日疏远,而事之愈恭。有讠替太祖战不肯力者,子兴信之,即令其人与太祖俱出战。其人出未十步即被矢反走,太祖直前奋击,众皆披靡,徐还,了无所伤。子兴颇内愧。又尝与三百人出城,顾闻鹁鸽声,飞矢堕空中,心异之,遽还。俄而敌兵骤至,一无所获。时诸将各有所献,太祖所至,禁剽掠,有得即分部下,无所献。子兴甚不悦。马皇后悉所有遗子兴妻张氏。张喜,由是疑衅渐释。

冬十月,元丞相脱脱克高邮,分兵围六合。六合遣使求救于滁。子兴故与其帅有隙,怒不发兵。太祖曰:“六合破,滁不独存,唇齿也。可以小憾而弃大事乎!”子兴悟,问诸将谁可往者。时元兵号百万,诸将畏之,莫敢往,且以祷神勿吉为辞。太祖曰:“事之可否,当断于心,何祷也。”于是帅师东,与耿再成守瓦梁垒。元兵攻之急,每日暮,垒垂陷。诘旦,复完垒与战。寻以计绐之,乃敛兵入舍,备糗粮,遣妇女倚门戟手大骂。元兵错愕不敢逼,遂列阵而出,徐引去,还滁州。既而元兵复大攻滁,太祖设伏涧侧,令再成佯走,诱之渡涧,伏发,城中鼓噪而出,元兵败走,滁得完。

太祖威名日著,子兴二子阴置毒酒中,欲害之,谋泄。及期,太祖即与俱往,中途遽跃马起,仰天若有所见,因骂二子曰:“吾何负尔?适空中神人谓尔欲以酒毒我。”二子骇汗浃背,自此不敢萌害意。

虹县胡大海来归。大海长身铁面,智力过人,太祖一见语合,用为前锋。十五年春正月,滁师乏粮,诸将谋所向,太祖曰:“困守孤城,诚非计。今惟和阳可图,然其城小而坚,可以计取,难以力胜。向

攻民寨时,得兵三千,号庐州路义兵。今精选三千勇敢士,椎结左衽,衣青衣,佯为彼兵,以四橐驼载赏物而驰,声言庐州兵送使者入和阳赏赉将士,和阳必纳之。因以绛衣兵万人继其后,约相距十余里,候青衣兵薄城,举火为应,绛衣兵即鼓行而前,破之必矣。”子兴从其计,使张天将青衣兵,赵继祖为使者前行,耿再成将绛衣兵继后。天至陡阳关,和阳父老以牛酒出迎。会日午,天兵从他道就食,误约。再成过期不见举火,意天必已进据,率众直抵城下。元平章也先帖木儿急闭门,以飞桥缒兵出战。再成不利,中矢走。元兵追至千秋坝,日暮,收兵还。天等始至,适与元兵遇,急击败之,追至小西门,汤和夺其桥而登,将士从之,遂据和阳。也先帖木儿夜遁。再成兵既败归,谓天等已陷没。俄报元兵至滁州,遣使招降,子兴益恐,召太祖与谋。时兵皆出,城中守备单弱,太祖命合滁三门兵于南门,填塞街市,呼使者入,叱令膝行见子兴。子兴谕之,多失辞。众欲杀之,太祖曰:“杀之,彼将谓我怯,故灭其口,是速之来也。不如恐以大言,纵使去,彼必惮,不敢进。”子兴从之。明日,元兵果解去。子兴急属太祖率兵往收败卒,仍规取和阳。太祖率镇抚徐达、参谋李善长及骁勇数十人先进。始知天已破城据之,乃入,抚定城中。子兴属太祖总和阳兵。诸将破和阳,暴横多杀掠,城中夫妇不相保。太祖恻然,召诸将谓曰:“诸军自滁来多,掠人妻女,军中无纪律,何以安众?凡所得妇女悉还之。”于是皆相携而去,人民大悦。太祖既总和阳兵,诸将多子兴故部曲,未尽心服,惟汤和听命惟谨,李善长委曲调护之。太祖与诸将分甓和阳城,诸将工未就。太祖作色,置坐南向,出子兴檄,呼诸将曰:“总兵,主帅命也,非我专擅。今城皆不如约,事何由济?自今违者,军法从事。”诸将恐,唯唯,由是皆奉命。

时元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住马、民兵元帅陈先分屯高望、新塘、青山、鸡笼山等处,道梗不通。太祖率诸将击走之。元兵乘太祖出,复攻和阳,李善长督兵击却之,杀获甚众。元兵皆走渡江。

濠州旧帅孙德崖乏粮,率所部就食和州。子兴故与德崖隙,闻之,怒,自滁来和。德崖闻子兴至,即欲他往。其军先发,德崖后。太祖送其军出城,行三十里,忽城中走报,滁军与德崖军斗,德崖为子兴所执。太祖大惊,亟呼耿炳文、吴桢,策骑欲还。德崖军先发在道者忿恨,拥太祖行数里,遇德崖弟,欲加害,有张姓者力止之子。兴闻太祖被留,如失左右手,急遣徐达往代。张姓者复谕其众归太祖,于是子兴亦释德崖去,既而达亦脱归。

三月,子兴卒,太祖并统其军。时刘福通等立韩林儿为皇帝,号小明王,改元龙凤,遣人至和阳招诸将,檄子兴子为元帅,张天右副元帅,太祖左副元帅。太祖曰:“大丈夫宁能受制于人耶!”不受。

虹县人邓愈来归。愈年十六,从父兄起兵,父兄战没,愈代领其众,每战必挺身破,敌军中服其勇。太祖命充管军总管。怀远人常遇春,刚毅多智勇,膂力绝人,年二十三,为群雄刘

聚所得。遇春察其多抄掠,无远图,弃之来归。未至,假寐田间,梦神人被金甲拥盾,呼之曰:“起,起,主君来!”适太祖骑从至,即乞归附,请为先锋。太祖曰:“尔饥故来归耳,且有故主在,吾安得夺之!”遇春顿首泣曰:“刘聚盗耳,无能为也。傥得效力于智者,虽死犹生。”太祖曰:“能相从渡江乎?取太平后,臣我未晚也。”

太祖驻和阳久,谋渡江,无舟楫。时廖永安、永忠、俞廷玉与其子通海、通源、通渊、赵伯仲、桑世杰、张德胜、华高等,各率众泊巢湖,连结水砦以捍寇。会妖党左君弼据庐州,永安等为所扼,乃遣使间道纳款,太祖大喜,曰:“此天意也,机不可失。”即以夏五月,亲率兵至巢湖。永安等迎太祖登舟,出湖口,至洞城闸,已脱险,然未入江。蛮子海牙集楼船塞马肠河口以阻。诸兵屯黄墩,会巢湖将赵普胜蓄异志,永安等密露其机。太祖遂声言归和阳,取舟同攻蛮子海牙,实欲以兵势挟之。既归,集商人舟,载精锐猛士,复至黄墩,督兵攻蛮子海牙。敌舟高大,进退不利。永安等小舟往来如飞,奋击,大败之。时湖口浅涸,会大雨连旬,水涨,遂纵舟至浔阳桥。众恐舟大不能渡,比至,才余分寸,永安等遂得入大江,从归和阳,遂定渡江之计。

六月朔,太祖帅诸将渡江,永安请所向,太祖曰:“采石大镇,备必固,牛渚矶前临大江,难为备御,攻之必克。”乃乘风举帆,舳舻齐发,顷刻达牛渚。太祖先抵采石矶。时元兵阵于矶上,舟距岸三丈许,未能卒登。常遇春飞舸至,太祖麾之,应声挺戈,跃而上,守者披靡,诸军从之,遂拔采石,乘胜径攻太平。元平章完者不花、万户万钧、达鲁花赤普里罕忽里等弃城遁。丙辰,克太平路。初,太祖之发采石也。先令李善长为戒饬军士榜,及入城,揭之通衢。一卒违令,立斩之,城中肃然。太平路总管靳义赴水死,太祖曰:“义士也。”具棺葬之。耆儒李习、陶安等率父老出迎。安见太祖,谓李习曰:“龙姿凤质,非常人也,我辈今有主矣。”太祖召安语时事,安因献言曰:“方今四方鼎沸,豪杰并争,攻城屠邑,互相雄长,然其志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安民,救天下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以此顺天应人而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太祖曰:“吾欲取金陵,如何?”安对曰:“金陵帝王之都,龙蟠虎踞,限以长江之险。若据其形胜,出兵以临四方,则何向不克!此天所以资明公也。”太祖大悦,礼安甚厚,由是凡机密辄与议焉。改太平路为太平府,以李习知府事,李善长为帅府都事,汪广洋为帅府令史,陶安参幕府事。文移用宋龙凤年号,旗帜战衣皆红色,盖以火德王故也。

时太平四面皆元兵,蛮子海牙、阿鲁灰等以巨舟截采石,闭姑孰口。而义兵元帅陈先与其将康茂才,水陆分道,寇城下。太祖亲督兵御之,命徐达、邓愈以奇兵出其后,设伏于襄城桥。先率众来攻,时有黄云罩于城皋,先惊败,为伏兵所擒,太祖释而用之。

八月,分命徐达等取溧水、溧阳、句容、芜湖,皆下之。初,陈先被执,太祖释不杀,先诈曰:“生我何为?”太祖

曰:“天下大乱,豪杰并起,胜则人附,败则附人。尔既以豪杰自负,岂不知生尔之故。”先曰:“然则欲吾军降乎?此易尔。”乃为书招其军,明日皆降。蛮子海牙、阿鲁灰等见先败,还驻峪溪口。诸军进克溧水,将攻集庆路。先之为书也,意其众未必从,阳为招词,阴实激之,不意其众遽降,自悔失计。及闻欲攻集庆,私谓部曲曰:“汝等攻集庆,毋力战,俟我得脱还,当与元兵合。”太祖闻其谋,召语之曰:“人各有心,从元从我,不相强也。”纵之还。诸军克溧阳,先归,收余众屯于板桥,阴与元福寿合,因为书报曰:“集庆城右环大江,左枕崇岗,三面据水,以山为郭,以江为池,地势险阻,不利步战。昔王浑、王浚造战船,谋之累年,而苏峻、王敦皆非陆战以取胜。隋取江东,贺若弼自扬州,韩擒虎自庐州,杨素自安陆,三道战舰,同时并进。今环城三面阻水,元帅与万军联络其中,建寨三十余里,攻城则虑其断后。莫若南据溧阳,东捣镇江,据险阻,绝粮道,示以持久,可不攻而下也。”太祖知其诈,以书报之曰:“历代之克江南者,皆以长江天堑,限隔南北,故须会集舟师,方克成功。今吾渡江,据其上游,彼之咽喉,我已扼之,舍舟而进,足以克捷,自与晋、隋形同势异。足下奈何舍全胜之策,而为此迂回之计邪?”先得书,诈不行。诸军进攻集庆,先遂与福寿合,拒战于秦淮水上。诸军失利,张天与郭元帅皆战死。元帅,子兴之子也。先来追袭,经葛仙乡,乡民兵百户卢德茂谋杀之,遣壮士五十人衣青出迎。先不虞其图已,与十余骑先行,青衣兵自后攒槊刺杀之。先既死,其子兆先复集兵屯方山。蛮子海牙拥舟师结寨采石,图犄角,窥太平。

十一月壬子,释元万户纳哈出北归。纳哈出,木华黎裔孙也,拔太平获之,待之至厚。纳哈出居郁郁不乐,至是,太祖召语之曰:“为人臣者各为其主,况尔有父母妻子乎!”遂纵之归。

十六年春,元兵屯采石,将士家属留和州,道梗,常遇春攻之。遇春以奇兵分其势,而以正兵与之合战,战则出奇兵捣之,纵火焚其连舰,大破之,蛮子海牙仅以身免,自是扼江之势遂衰。

三月朔,太祖率诸将取集庆路,水陆并进,攻破陈兆先营,释兆先而用之,择其降兵骁勇五百人置麾下。五百人者多疑惧不自安,太祖觉其意。是夕,令入宿卫,环上而寝,悉屏旧人于外,独留冯国用一人侍卧榻傍。太祖解甲,安寝达旦,疑惧者始安。是月十日,进攻集庆路。国用率五百人先登陷阵,败元兵于蒋山,直抵城下。诸军拔栅竞进,元南台御史大夫福寿督兵力战,死之。庚寅,克集庆路,蛮子海牙遁归张士诚。康茂才等帅众来降。太祖入城,召官吏父老谕之曰:“元失其政,所在纷扰,生民涂炭。吾率众至此,为民除害耳。汝等各守旧业,无怀疑惧。贤人君子,有能相从立功者,吾礼用之。旧政有不便者,吾除之。”于是城中军民皆喜悦,更相庆慰。获民兵五十余万。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得儒士夏煜、孙炎、杨宪等十余人,皆录用之。置天兴、建康翼元帅府,以廖永安为统军元帅。太祖嘉福寿之忠,为棺衾以礼葬之。

谷应泰曰:明太祖之起兵濠梁也,鼓其朝锐,所向披靡。六年之间,北取滁、和,南收姑孰,金陵一下,天物克基,虽曰神运,盖亦有人事焉。方其火光烛空,红罗浮水,雷雨成茔,紫衣视疾,以至伽蓝立

珧之奇,黄云覆城之瑞,论者啧啧,莫不谓生而神灵,天之所授也。然予以厚德隆峻,实则命世之器,非夫群雄草窃所能ウ奸而觊觎者。观其救民涂炭,除暴去苛,纵还妇女,不贪玉帛,纳陶安之说,

进冯国用之谋,是其仁也。褒嘉靳义,礼葬福寿,赴子兴之难,纵先之去,是其义也。克太平而延见名士,入金陵而拊慰父老,是其礼也。还军降定远,移师救六合,借天语以拒毒,环宿卫以定反侧,是其智也。击海牙于黄墩,麾遇春于采石,坐叱元使者,不奉韩林儿,是其勇也。嗟乎!濠城之起,始于揭竿,乃能规模弘敞,有兹不世出之略,是则五德既备,百神自呵,而术数之家沾沾以休征福应为王者受命之符,则但知其得天,而不考其顺人,良足哂也。

虽然,尤有异者,风云之聚,杖策来归,心膂爪牙,笃生江介。徐达、汤和起于同里,朱文正、李文忠兴自戚属,李善长、冯国用近出定远,邓愈、胡大海即在虹县,常遇春怀远之雄,廖永安巢湖之杰,一时功臣,人如棋布,地皆错壤,岂高祖从龙,多由丰、沛,萧王佐命,半属南阳,天生真人,固若类聚而扶掖之者耶!然而帷幄善谋,汗马著烈,君臣之间,相需鱼水,岂尽地脉使然哉,人材良足多也。

卷二

○平定东南元顺帝至正十六年春三月,太祖既定金陵,欲发兵取镇江,虑诸将不戢士卒,为民患,遂召诸将,数以常纵军士之过,欲置之法,李善长救,乃免。于是命徐达为大将,率诸将浮江东下,戒之曰:

“吾自起兵,未尝妄杀。今尔等当体吾心,戒戢士卒,城下之日,毋焚掠杀戮。有犯令者,处以军法,纵者罚毋赦。”达等顿首受命。丙申,进兵攻镇江,丁酉,克之。苗军元帅完者图出走,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达等自仁和门入,号令严肃,城中晏然。遂分兵下金坛、丹阳诸县,克之。改镇江为江淮府,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镇守。已而,复以江淮府为镇江府。

六月乙卯,命邓愈、邵成、华高、华云龙将兵进攻广德路,克之,改为广兴府,以邓愈镇守。秋七月己卯,置江南等处行中书省,诸将奉太祖为吴国公,行

丞相、总省事。以李善长、宋思贤为参议,以李梦庚、陶安等为左右司郎中、员外郎、都事等官。置江南行枢密院,以徐达、汤和同佥枢密院事。置帐前亲军,以冯国用为总制都指挥使。复置左、右、前、后、中五翼元帅府及五部都先锋。置提刑按察司,以王习古、王德为佥事。

遣使聘镇江秦从龙。从龙字元之,洛阳人,仕元为校官,累迁置江南行台侍御史。会兵乱,从龙以老避居镇江。太祖兵东下,谓徐达曰:“镇江有秦元之者,才器老成,入城,当为吾访之。”徐达等至镇江,得从龙,还报,太祖喜,即命朱文正以白金文绮往聘之。既至,太祖亲至龙江迎之以入。太祖即元故御史台为府,居从龙西华门外,事无大小,皆与谋。从龙尽言无隐,每以笔书漆简,问答甚密,左右无知之者。太祖呼为先生而不名。

九月,太祖如镇江府,谒孔子庙,分遣儒士告谕乡邑,劝农桑。十二月,长钅仓贼谢元帅寇广德,邓愈击败之,俘其总管武世营及军士千余人。寻遣礻卑将费子贤攻武康、安吉,皆下之。

十七年夏四月,命徐达、常遇春帅师攻宁国,久不下。太祖乃亲往督师,长钅仓军来援,我师扼险,破走之。乃造飞车,编竹为重蔽,数道并进,守将杨仲英不能支,开门降。其百户张文贵杀妻子,自刎死。擒其将朱亮祖,得军士十余万,马二千匹。亮祖,六合人,初为元义兵元帅,太祖克太平,来降。寻叛去,数与我师战,我军为所获者六十余人,诸将无能当。至是,徐达等围亮祖于宁国,常遇春被钅仓而还。太祖督兵攻破之,缚亮祖以见,太祖曰:“今何如?”对曰:“是非得已。生则尽力,死则死耳。”太祖壮而释之,使从征宣城,亦下。

秋七月,命邓愈、胡大海将兵取徽州。先下绩溪、休宁,乘胜进攻徽州。元守将元帅八尔思不花及万户吴纳等拒战,我师击败之。庚辰,克徽州路,纳与阿鲁灰、李克膺等退守遂安县。大海引兵追及于白鹤岭,击败之,纳等自杀。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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