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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19 / 88

会员可开白话

已举火矣。帝突至,彬及家人出拜,举酒半酣,帝曰:“我明晨当即去。”彬云:“臣扫门而俟久矣,即有不肃,亦乞见原。欲留师数月,明晨何遽耶?”先是,帝命从亡者俱师弟称,故彬等呼为师。帝泣曰:“彼方急图我。昨于西安道中,见冠盖来者,瞪目视我;此臣我自善之,彼必有以奏也。东南逋臣,屈指先汝,我去政为汝计。”对哭久之,且曰:“此近宫阙,不便。”彬曰:“亦无害。”视帝衣履敝甚,固留三日,命家人制布衣而去。帝为两浙之游,杭州计游二十三日,天台、雁荡计游三十九日。会马二子、稽山主人、金焦亦来石梁间,且云:“诸臣俱约至此,然终不见。”时天气寒,帝返云南,固却诸臣而去。

三年春二月,建文帝至重庆之大竹善庆里,有杜景贤筑室与居,寻舍之而去。尝闻金陵诸臣惨死事,泫然曰:“我获罪于神明矣!诸人皆为我也。”

四年夏四月,建文帝至西平侯沐晟家,留旬日。五月,结茆白龙山。五年冬十二月,建文帝祭死难诸人,自为文哭之。时朝廷侦帝甚密,户科都给事胡氵荧访求张三丰,盖为帝也。帝知之,遂遁迹不

出。六年夏六月,白龙庵灾,程济出山募葺。七年春正月,命太监郑和航海,通西南诸国。时胡氵荧、郑和数往来云、贵间,踪迹建文帝。帝东行,三月,至善庆里,五月,复

至襄阳。廖平家已徙蜀,帝还滇。八年春三月,建文帝复至庵。工部尚书严震使安南,密访帝,

震忽与帝遇于云南道中,相对而泣。帝曰:“何以处我?”对曰:“上从便,臣自有处。”夜缢于驿亭中。帝复结庵于白龙山,颜色憔悴,形容枯槁,夏月患痢,因有戒心,不能出山觅膳,狼狈殊甚。适史彬、程亨、郭节访至,帝相对大恸,随问曰:“汝等携有方物否?”各为献。史彬独有僮,而所献丰,且当年职居禁近,知帝所好。帝遍尝之,曰:“不食此已三年矣!”三人相留许久,帝遣之归,别时痛哭失声。帝属曰:“今后勿再来。道路阻修,一难;关津盘诘,二难;况我安居,不必虑也。”彬等叩首颔命而去。后帝复舍白龙庵他去。

九年春,有司毁庵。夏四月,建文帝至浪穹鹤庆山,其地颇佳,因募建一庵,名大喜。十年春三月,应能卒,四月,希贤卒,建文帝因纳一弟子,名

应慧。十一年夏五月,建文帝南行至甸,六月还。冬十二月,渡马岭,遇寇,适官军至,仅免。十二年夏四月,遣程济募粮。

秋九月,建文帝学《易》数。十三年秋八月,建文帝游衡山,冬十月还庵。十四年夏六月,建文帝足疾发,程济乞药于城西,三日乃反,帝饮获愈。

冬十一月,帝命济录述从亡传,藏之山岩中,帝自为叙。十五年春二月,史彬复至白龙故道,了不见庵,山旁询一老妇,

则曰:“官司毁之矣。”问僧徒,曰:“不知所之。”至是,彬忽与帝遇于鹤庆之大喜庵,深林密树,不下数里。先是,杨应能、叶希贤所建者,甫落成,而两人死,即于庵东葬之。十一月,帝避嚣东行,至衡山。

十六年春三月,建文帝还至黔。十七年夏六月,建文帝始观佛书。十八年夏六月,建文帝命程济移居庵西偏。

冬十月,帝入蜀,程济从,扁游诸胜,登峨眉,有诗云:“登高不待东翘首,但见云从故国飞。”十九年秋七月,建文帝入粤,游海南诺胜。十一月,帝还庵。

二十年夏四月,建文帝避嚣于庵南四十里,名渌泉。二十一年春二月,建文帝入楚,程济从,登章台山,赋吊古诗:

“楚歌赵舞今何在?惟见寒鸦绕树啼。”六月,帝游汉阳,登晴川楼,吟云:“江波犹涌憾,林霭欲翻愁。”七月,帝留大别山。二十二年春二月,建文帝东行,冬十月,与史彬相遇于旅店,

言及榆木川,稍色喜。史彬问道路起居状,答曰:“近来强饭,精爽倍常。”即同彬下江南,至彬家。彬具酒肴于所居之重庆堂,帝上座,程济东列,彬西列。彬有从叔祖名弘者,嘉兴县史家村人也,直入,至堂上,彬不得已,亦与坐。问:“师何来?”彬未答。即起趋出,招彬曰:“此建文皇帝也。”彬曰:“非也。”弘曰:“吾曾于东宫见之。当吾家籍没时,非帝,吾无死所矣。帝实活我,恩无以报。”彬不得已,实告之。即顿首堂下,涕泣问向来状。帝曰:“赖诸从亡者给我衣食,周旋险阻之间,二十年来,战战兢兢。”复大恸。恸已,曰:“今想可老终矣!”弘曰:“帝今欲何之?”曰:“游天台诸胜。”弘曰:“吾当具一日之积随行。”居数日,帝行,戒彬曰:“有叔在,尔勿往也。”弘从之去。十一月,至宁波渡莲花洋。

仁宗洪熙元年春正月,建文帝谒大士于潮音洞。五月,自闽、粤还山,止程济从。闻仁宗崩,帝曰:“吾心放下矣!今后往来亦少如意也。”且悲且喜。

宣宗宣德元年秋八月,建文帝祭从亡诸臣于庵前。二年春正月,建文帝移居鹤庆之静室。秋八月,滇寇乱,帝入蜀,程济从。冬十月,宿永庆寺,题诗

云:“杖锡来游岁月深,山云水月傍闲吟。尘心消尽无些子,不受人间物色侵。”三年夏五月,建文帝游神女庙。秋七月,游黄牛矶。

冬十月,游汉中。四年春正月,建文帝至成都,再宿而去。五月,帝还浪穹。六月,至鹤庆山中。

五年夏四月,建文帝欲稍广其庵,程济等出募。六年春二月,建文帝往陕西。夏四月,至延安。秋七月,南行入蜀。

九月,至夔,阻雪。七年春正月,建文帝入楚,至公安。夏五月,至武昌。秋八月,下九江。

九月,游杭州吴山。冬十一月,游天台。八年春正月,建文帝在赤城。九年夏五月,建文帝复至吴江史彬家,程济从。时彬已死,帝

悲悼久之,慰劳其子倍至。复为会稽之游,八月,还。十年春三月,建文帝往粤西。英宗正统元年秋八月,建文帝还至滇,卜筑旧日之浪穹。二年夏五月,建文帝复游峨眉。

冬十一月,还至浪穹。三年秋七月,建文帝欲往粤西,不果,会有弟子亡去,帝恐迹露,遂有粤西之行。四年夏四月,程济劝建文帝还滇,不听。

五年春三月十三日,建文帝谓程济曰:“我决意东行,子盍为我蓍?”得兑之归妹,济拊几大呼曰:“大凶!今太岁干支皆金,火必克之,行夏之时,其危乎!”帝好文章,能为诗歌,尝赋诗曰:“牢落西南四十秋,萧萧白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收。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后至贵州金竺长官司罗永庵,尝题诗壁间,其一曰:“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沈。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其二曰:“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团瓢。南来瘴岭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唯有群乌早晚朝。”至是,出亡盖三十九年矣。会有同寓僧者,窃帝诗,自谓建文帝,诣思恩知州岑瑛,大言曰:“吾建文皇帝也。”瑛大骇,闻之藩司,因系僧,并及帝,蜚章以闻,诏械入京师,程济从。八月,至金陵,九月,至京,命御史廷鞫之。僧称:“年九十余,且死,思葬祖父陵旁耳。”御史言:“建文君生洪武十年,距正统五年,当六十四岁,何得九十岁!”廉其状,僧实杨应祥,钧州白沙里人。奏上,僧论死,下锦衣狱,从者十二人,戍边。而帝适有南归之思,白其实,御史密以闻。阉吴亮老矣,逮事帝,乃令探之。建文帝见亮,辄曰:“汝非吴亮耶?”亮曰:“非也。”建文帝曰:“吾昔御便殿,汝尚食,食子鹅,弃片肉于地,汝手执壶,据地狗饣舌之,

乃云非是耶?”亮伏地哭。建文帝左趾有黑子,摩视之,持其踵,复哭不能仰视,退而自经。于是迎建文帝入西内,程济闻之,叹曰:“今日方终臣职矣。”往云南焚庵,散其徒。帝既入宫,宫中人皆呼为老佛,以寿终;葬西山,不封不树。

谷应泰曰:闻之国君死社稷,义之正也。然而乘机察变,忍耻图存,一旅而中兴奏,五年而天节反,则惠王居栎,仍杀子颓,襄王居郑,终诛太叔,建文之仓皇出奔,或亦有深意焉。又况铁函锁柙,度牒剃刀,先皇所遗也。龙嫠帝后,妖谶亡周,燕啄皇孙,天心割汉,厥有定数,又非智力所移耳。

乃逊国之期,以壬午六月十三日,建文独从地道,余臣悉出水关,痛哭仆地者五十余人,自矢从亡者二十二士。而廖平之议,以为多人必生得失,不若遥为应援,于时谨侍左右者三人,杨应能、叶希贤称比丘,程济称道人是也;往来道路,给办资粮者六人,冯■、郭节、宋和、赵天泰、王之臣、牛景先,各讳名号,潜相通问是也。其经由之地,则自神乐观启行,由松陵而入滇南,西游重庆,东到天台,转入祥符,侨居西粤。中间结庵于白龙,题诗于罗永,两入荆楚之乡,三幸史彬之第,踪迹去来,何历历也。特以年逼桑榆,愿还骸骨,岑瑛据之以闻,吴亮辨其非妄。夫不复国而归国,不作君而作师,虽以考终,亦云恧矣。

然以予论之,假令成皇方死沙场,昭帝新居谅ウ,此时兵力黩于边关,内难伏于高煦,国势危疑,人情牵制,必不能长驾远驭,经营万里之外者。而滇、黔地险,沐氏兵强,因兹遁迹之时,宜申控告之义,非流彘而藉共和,则东迁而依晋、郑,一军出荆门,即襄、邓可摇,一军出汉南,即长江可据。狐、先《河水》之功,冯、邓云台之业,后挽前推,匪异人任也。奈何枕席有涕泣之痕,行旅多橐饣之奉,而兴复大计,阙焉不讲,譬犹危叶畏飚,惊禽易落,正所谓亡国之大夫不足与言事者也。

洎乎正统改元,帝易四朝,统俞五纪,内鲜惠、怀之乱,外无连、管之谋,嗣服相承,天定之矣。而况主君已老,从者凋零,方险阻备尝之时,正精志消亡之日,鲁展喜之已衰,晋铜而既死,崦嵫待尽,尚安望其复振乎!至若从亡诸臣,国尔忘家,捍王于艰,四十余年,栉风沐雨,即无包胥之义,复楚王于郢中,亦有子家之忠,哭昭公于野井,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而议者据成祖之实录,谓建文之自焚,疑一龙之未出,摈众蛇而不载。夫隐、巢之事,不直序于贞观,烛斧之疑,亦依违于兴国,时史所书,非无曲笔矣。而况胡氵荧访仙,思恩擢职,以及陵在西山,不封不树,有目者所共睹,又岂得以传闻异辞也。

卷十八

○壬午殉难

文皇发北平,僧道衍送之郊,跪而密启曰:“臣有所托。”上曰:“何为?”衍曰:“南有方孝孺者,素有学行,武成之日,必不降附,请勿杀之,杀之则天下读书种子绝矣。”文皇首肯之。及师次金川门,大内火,建文帝逊去,即召用孝孺,不肯屈,Τ之,孝孺衰经号恸阙下,为镇抚伍云等执以献。成祖待以不死,不屈,系之狱,使其徒廖镛、廖铭说之。叱曰:“小子从予几年所矣,犹不知义之是非!”成祖欲草即位诏,皆举孝孺,乃召出狱,斩衰入见,悲恸彻殿陛。文皇谕曰:“我法周公辅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文皇曰:“伊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文皇曰:“国赖长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文皇降榻劳曰:“此朕家事耳!先生毋过劳苦。”左右援笔札,又曰:“诏天下,非先生不可。”孝孺大批数字,掷笔于地,且哭且骂曰:“死即死耳,诏不可草。”文皇大声曰:“汝安能遽死。即死,独不顾九族乎?”孝孺曰:“便十族奈我何!”声愈厉。文皇大怒,令以刀抉其口两旁至两耳,复锢之狱,大收其朋友门生。每收一人,辄示孝孺,孝孺不一顾,乃尽杀之,然后出孝孺,磔之聚宝门外。孝孺慷慨就戮,为绝命词曰:“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庶不我尤!”时年四十六。复诏收其妻郑氏,妻与诸子皆先经死。悉燔削方氏墓。初,籍十族,每逮至,辄以示孝孺,孝孺执不从,乃及母族林彦清等、妻族郑原吉等。九族既戮,亦皆不从,乃及朋友门生廖镛、林嘉猷等为一族,并坐,然后诏磔于市,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谪戍绝徼死者不可胜计。孝孺季弟方孝友就戮时,孝孺目之,泪下。孝友口占一诗曰:“阿兄何必泪■■,取义成仁在此间。华表柱头千载后,旅魂依旧到家山。”士论壮之,以为不愧孝孺之弟。孝孺又有二女,年俱未笄,被逮过淮,相与连袂桥水死。

兵部尚书铁铉被执至京,陛见,背立廷中,正言不屈,令一顾不可得,割其耳鼻,竟不肯顾。其肉,纳铉口中,令啖之,问曰:“甘否?”铉厉声曰:“忠臣孝子肉有何不甘!”遂寸磔之,至死,犹喃喃骂不绝。文皇乃令舁大镬至,纳油数斛熬之,投铉尸,顷刻成煤炭;导其尸使朝上,转展向外,终不可得。文皇大怒,令内侍用铁棒十余夹持之,使北面。笑曰:“尔今亦朝我耶!”语未毕,油沸蹙溅起丈余,诸内侍手糜烂弃棒走,尸仍反背如故。文皇大惊诧,命葬之。铉年三十有七,父仲名,年八十三,母薛氏,并海南安置,子福安年十二,发河池编伍,康安鞍辔局充匠,寻皆戮死。妻杨氏并二女发教坊司,杨氏病死,二女终不受辱,久之,铉同官以闻,文皇曰:“渠竟不屈耶?”乃赦出,皆适士人。

户部侍郎卓敬被执,责以不迎乘舆之罪,曰:“尔前日裁抑诸王,今复不臣我耶?”敬曰:“先帝若依敬言,殿下岂得至此!”文皇怒,欲杀之,而怜其才,且系狱,命中人讽以管仲、魏征事,敬涕泣不可。文皇感其至诚,犹未忍杀,而姚广孝力言养虎遗患,意遂决。敬临刑,从容叹曰:“变起宗亲,略无经画,敬死有余罪。”神色自若,经宿面如生,诛三族,没其家,图书数卷而已。文皇雅闻敬名,既死,犹惜之曰:“国家养士三十余年,不负其君者,唯卓敬耳!”

礼部尚书陈迪,受建文帝命督军储于外,过家不入。闻变,即赴京师。文皇登极,召迪责问,迪抗声指斥,并收其子凤山、丹山等六人,同磔于市。将刑,凤山呼曰:“父累我。”迪叱勿言,谩骂不已。命割凤山等鼻舌食迪,迪唾,益指斥,遂凌迟死。宗戚被戍者一百八十余人。迪既死,衣带中得诗云:“三受天皇顾命新,山河带砺此丝纶。千秋公论明于日,照彻区区不二心。”又有《五噫歌》,皆悲烈云。

刑部尚书暴昭被执,抗骂不屈,文皇大怒,先去其齿,次断手足,骂声犹不绝,至断颈乃死。左佥都御史景清,建文中以左都御史改北平参议,往察燕邸动

静,王尝宴之,清言论明爽,大被称赏。寻召还旧任。及燕师入,清知帝出亡也,犹思兴复,诡自归附,乃诣见文皇。文皇喜曰:“吾故人也!”厚遇之,仍其官。清自是恒伏利剑于衣衽中,委蛇侍朝,人疑焉。八月望日早朝,清绯衣入。先是,灵台奏文曲犯帝座急,色赤。及是见清独衣绯,疑之。朝毕,出御门,清奋跃而前,将犯驾。文皇急命左右收之,得所佩剑,清知志不得遂,乃起植立骂。抉其齿,且挟且骂,含血直巽御袍。乃命剥其皮,草椟之,械系长安门,碎磔其骨肉,是夕精英迭见。后驾过长安门,索忽断,所械皮趋前数■,为犯驾状,上大惊,乃命烧之。已而上昼寝,梦清仗剑追绕御座,觉曰:“清犹为厉耶!”命赤其族,籍其乡,转相扳染,谓之瓜蔓抄,村里为墟。有青州教谕刘固者,建文元年,以母老乞归。清为御史,移书招固,因依清同居京师。金川门陷,固弟国劝兄出降,固曰:“固受朝廷厚恩,以老母在,未能即死,矧降耶!”后清遇害,连及固,遂与弟国、母袁氏同日受刑于聚宝门外。固子超年十五,有膂力,临刑,仰天一呼,网索俱断,因夺刽子刀连杀十余人。事闻,诏磔之。

右副都御史练子宁,名安,以字行,被临安卫指挥刘杰缚至阙,语不逊。文皇大怒,命断其舌,曰:“吾欲效周公辅成王耳!”子宁手探舌血,大书地上“成王安在”四字。文皇益怒,命磔之。宗族弃市者一百五十一人,又九族亲家之亲被抄没戍远方者又数百人。越数年,吉水钱习礼以练氏姻族,未及逮,既官中朝,恒为乡人所持,以告学士杨荣,荣乘间以闻。文皇曰:“使子宁尚在,朕固当用之,况习礼耶!”

兵部尚书齐泰闻建文帝逊去,追至广德,欲往他郡起兵兴复,被执,见文皇,不屈,死之。从兄弟敬宗、宰皆死,叔时永、阳彦等谪戍。儿甫六岁,给配,赦还。

太常卿黄子澄,初,执李景隆于朝,请诛之,不听。江、淮连败,拊膺恸哭曰:“大事去矣!误荐景隆,万死不足赎。”建文帝密使子澄召兵,不及。责问不屈,族其家。一子走,易姓名田经,遇赦,家湖广。

吏部尚书张ヨ,逊国后,自经死。侍郎毛太,燕兵起,数上封事,条方略。ヨ死,太亦死。礼部侍郎黄观,字澜伯,奉命征兵上江诸郡,奋不顾家,且行

且募。至安庆,闻金川失守,痛哭,谓人曰:“吾妻素有志节,必不辱。”遂招魂葬之江上。明日,家人报至,云:“家已被收,夫人并二女给配象奴。夫人翁氏持钗钏佯使出市酒肴,急携二女同家属十余人投通济门淮清桥下死。”观复痛哭。至李阳河,闻建文帝已逊位,知事不可为,乃朝服东向再拜,自投罗刹矶湍激处,舟人急钩之,仅得珠丝粽帽以献。命束刍象观,帽之而,М于市,籍其家,并连姻党百余人谪戍。

苏州知府姚善,合镇、常、嘉、松四郡守,练兵勤王。未及战,文皇即位,索黄子澄甚急。子澄匿善所,约共航海举兵,善谢曰:“公可去,善不可去。公朝臣,可四往号召图兴复,善职守土,义当与城存亡。”子澄遂去。善为麾下许千户缚献。文皇诘善曰:“若一郡守,乃敢举兵抗我耶?”善厉声曰:“臣各为其主耳!”语多不逊,遂磔之。善友黄钺者,仕为给事中,与善相期许国。钺以亲丧家居,闻善被执,钺遂闭目三四日求死。或传善款伏,已得宥,钺复瞪目曰:“吾知善决无二心,且少俟之,脱善果不死,吾将下报希直。”希直方,孝孺字也。乃稍稍食。已而善就刑,报至,钺登川桥,西向再拜,祀而哭之曰:“吾与君同受国恩,国有难,义同许身,今君与希直同死,吾忍背义独生乎!”祀毕,绐家人归祭具,遂从容整衣冠,奋身入水死。时家人俱窜伏,有友杨福日夜泣桥侧,求钺尸不得,更数日,尸忽自出立水中,成礼葬之。

翰林修讠巽王叔英,奉诏募兵,行至广德,闻建文帝逊位,大恸。会齐泰来奔,叔英曰:“泰二心矣!”令执之。泰告之故,乃相抱恸哭,与泰图后举。已知事不可为,沐浴衣冠,书绝命辞,藏衣间,词曰:“人生穹壤间,忠孝贵克全。嗟余事君父,自省多过愆。有志未及竟,奇疾忽见缠。肥甘空在案,对之不能咽。意在造化神,有命归九泉。尝念夷与齐,饿死首阳颠。周粟岂不佳,所见良独偏。高踪邈难继,偶尔无足传。千秋史官笔,慎勿称希贤。”又题其案曰:“生既久矣,未有补于当时;死亦徒然,庶无惭于后世。”遂自缢于玄妙观银杏树下。夫人金氏亦自经死,二女俱赴井死。

翰林王艮,初,闻北平兵起,辄忧愤不食,及渡淮,与妻子诀曰:“吾不可复生矣,安能顾若等哉!”北师入城,胡靖、解缙、吴溥为艮乡人,皆集溥舍。缙陈说大义,靖亦愤激慷慨,艮独流涕不言。溥曰:“三子受知最深,事在顷刻,若溥去就,固可从容也。”随别去。溥子与弼尚幼,叹曰:“胡叔能仗义,大是佳事。”溥曰:“不然,独王叔死耳!”语未竟,隔墙闻靖呼曰:“外闹甚,可看猪。”溥顾与弼曰:“一猪不忍,宁自忍乎!”须臾,艮舍哭声动,已伏鸩死矣。初,洪武中,礼部廷试,艮最优。太祖以艮貌不扬,易靖第一,艮次之。至是艮死。靖改名广,降于燕。

浙江按察使王良闻燕师入京,恸哭,誓以必死。会命使召之,良执使者下狱。诘旦,缚出,期戮以徇。道中忽遇众噪起而夺使者去。良还坐堂上,悉收诸司印,携归廨舍,嗟叹久之。妻问故,良曰:“吾分应死,顾思所以处汝,未决耳!”妻笑曰:“吾何难,君为男子,乃为妇人谋乎?”遂命妾馈食,抱其子,欷于厕,置子池傍,自投水死。良起而殓之,即列薪于户,闭其家人,毋得出,令妾抱幼子,托乡人之客于杭者,遂举火抱印,阖室焚。

兵部郎中谭翼,金川陷,赴火死,妻邹氏、子谨自缢。御史曾凤韶请从建文帝出亡,帝麾使去,凤韶泣曰:“臣顷即以死报陛下。”文皇后以原官召,不至,寻加侍郎,亦不至。乃刺血书

愤词于襟上,曰:“予生庐陵忠节之乡,素负立朝骨鲠之肠。读书而登进士第,仕宦而至绣衣郎。既一死之得宜,可以含笑于地下而不愧吾文天祥。”属妻李氏、子公望曰:“吾死勿易衣殓。”遂自杀。李氏亦自经死。

衡府纪善周是修,为人卓荦有大志,尝曰:“忠臣不为得失计,故言无不直。贞女不为生死累,故行无不果。”乃辑自古今忠节事,为《观感录》。当金川失守,宫中自焚,是修留书别友人,付以后事,具衣冠,为赞,系衣带上,入应天府学,拜先师毕,自经死。初,是修与杨士奇、解缙、胡广、金幼孜、黄淮、胡俨约同死义,惟是修不负其言。后杨士奇为作传,语其子辕曰:“当时吾亦同死,谁为尔父作传!”闻者笑之。

监察御史魏冕,力请建文帝诛徐增寿。及宫中火起,或谓冕宜急迎附,冕厉声曰:“使吾改臣节,明君亦不用也,奈何徒自污!”遂自杀。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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