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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30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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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反。游兵皆举金鼓器械应之,乌合至万余人,自称闽王。与正景率党劫上杭,还攻汀州,为推官王得仁所败,三战,正景被擒,送京师斩之,独茂七党盛不可制。

至是,率其党据杉关,劫商旅,遂攻光泽县,大掠。顺流下邵武,官民悉逃匿,至顺昌据之。贼去邵武,官民始复入城,顺昌官民亦入保邵武。时福建参政宋彰,交趾人,与中官多故旧,侵渔万计,贿王振得为左布政使。抵任,将责偿焉。小民苦为所迫。于是尤溪炉主蒋福成号集居民贫人无赖者悉归之,旬日有众万余,遂袭尤溪据之,与茂七声相闻,将劫沙县及延平。延平上其事,御史丁宣偕藩、臬诸使至延平,遣同知邓洪等帅兵二千,往沙县剿之。福成遂与茂七合,官军歼焉。丁宣乃遣招谕,令解散得免死。茂七笑曰:“吾岂畏死求免者!吾取延平,据建宁,塞二关,传檄南下,八闽谁敢窥焉!”杀赍书使者,据贡川及玉台馆,缔置里图甲役,遂据沙县,势益猖獗。御史张海始至延平,遣都指挥张某率兵四千往剿之,行二十里至双溪口,道隘,贼仅二十余人,伏左右村店中,俟兵过且尽。都指挥后殿至,贼伏猝起,举排栅塞道,前驱不可返,从兵不数十人,贼遂搏都指挥并其从兵,皆殪之。前驱兵觉,还御之无及,贼登山拥众喊声,官军大溃。茂七进攻延平,张海登城谕之,有绯衣贼曰:“我曹苦富民鱼肉,有司不我直耳!如朝廷宥我,且立散乞免徭三年。”都指挥范真等战于城外,众溃,真与指挥彭玺等俱死。御史上其事,请兵讨贼。上乃召都御史张楷至,面谕以闽贼猖獗状,令偕都督刘聚、陈荣等往讨之。

九月,张楷等师至南畿,分遣刘得新率兵由江西道建昌会邵武。楷率兵由浙入闽。十一月,指挥戴礼击叶宗留,斩之,礼与都督陈荣亦战死。初,张楷奉命讨邓茂七,至广信,以叶宗留道梗,留不敢进。福建遣使

促楷师,浙江藩、臬诸司请楷便宜移兵击宗留。江西御史韩雍亦言:“宗留近在咫尺,门庭之寇,皆国家事,岂可画疆而计耶?”楷不知所从。指挥戴礼愿往剿之,楷乃命率兵五百往。都督陈荣谓楷曰:“受朝命讨贼,今延平事急,而铅山不通,大军密迩二寇,逗遛不进,乃遣一步将往,朝廷知之,何所逃罪耶?”楷然之,遣荣以二千人率礼等往。礼先驱与贼遇于黄柏铺,麾兵击之,死伤相半。宗留衣绯率众前,中流矢死。官兵不知为宗留也。贼退奔入山,复拥叶希八为渠魁,劫车盘岭,悉众驻十三都,欲回浦城。会陈荣兵亦至,并戴礼军搜山。至玉山十二都中伏,荣、礼皆死。叶希八焚浦城,还龙泉,众数万人屯云和、丽水,陶得二、陈鉴胡俱率众从之。楷闻报,方益兵进,而刘得新已率江西兵败茂七于建阳,道始通。楷遂间道入闽,会刘得新等取道走建宁。

十二月,守备处州监察御史朱瑛,计擒贼党周明松等,尸于市。时叶宗留党周明松等,四出剽掠金华、武义、崇安、铅山诸县。朝廷虑其与闽寇合,命瑛及中官分守要地。瑛榜谕胁从,示以祸福,降者甚众。以计生致明松等数人,械于庆元。谍报贼首黑面大王领众三万,来劫明松等,中官大惧欲走,瑛不为动,立诛明松等,尸于市。贼闻之,逡巡遁去。

邓茂七遣别将陈敬德、吴都总等,由德化、永春、安溪寇泉州。知府熊尚初逆战于五陵坡,兵败被执,不屈死之。以建宁知府张瑛为福建右参政。邓茂七以二千余人攻建宁,瑛

率建安典史郑烈、乡兵吴保等,合都指挥徐信,分道乘雾袭斩五百余,拔其寨,故有是命。十四年春正月,上以闽师久无成功,命宁阳侯陈懋为征南将军,

保定伯梁瑶、平江伯陈豫为左右副总兵,都督范雄、董兴为左右参将,尚书金濂总督军务,太监曹吉祥、王瑾监军,御史张海、丁宣纪功,率京营及江西、浙江诸处大军讨之。未至,茂七等攻延平久,余贼至太平驿,副使邵宏誉等率兵与贼战,射死百余人,军士亡者倍之,以捷闻。

初,贼于近城五里许,断桥为守,道阻不通。刘得新既败贼,张楷乃遣使谕之,降其党黄琴等三十余人,令复业,禁诸民不许复私雠。建阳路既通,沙县贼首张繇孙至延平降。又引从贼罗汝先等诣楷,愿杀贼赎罪,且云:“贼败后,皆据险自卫。必欲取之,吾为公说令攻城,公悉大军击之,吾为内应,可覆也。”许之。贼首刘宗、罗海、郎七等,俱茂七伪将,掠财聚陈山寨。黄琴等计擒之,诣军门,械送京师。楷遂益兵趋延平,遇贼攻城,击杀千余人,贼众稍却。茂七等复移兵寇建宁,参政张瑛与贼战,死之。于是楷等还建宁,贼遂退保陈山。

二月,贼复下山攻延平,盖张繇孙、罗汝先诱之出也。楷以浙江军伏后坪,南京军伏后洋,江西军伏沙溪之南,而以福建军素为贼所易者,出城挑之。贼乘浮桥竟进,伏起,炮作,合击,大破之。官军乘胜进杀,擒数十人。茂七中流矢死,乃斩其首函之。驰露布,以捷闻。而宁阳侯陈懋等大兵亦继至。楷等至顺昌诸处,慰抚居民。余贼复拥茂七兄子邓伯孙聚后洋。或散走,各分据山砦。平江伯陈豫等分道捕之。贼据九龙山,楷遣兵二千出山后,戒之曰:“明日,贼必空寨攻我,若疾入其寨,据之。”比旦,贼视营兵少,果至溪上,无筏而还,山后兵已据其寨,惊溃。

三月,指挥王钺捕贼于高阳里,获女贼廖氏,伪号“女将军”。廖氏,瓯宁人。被掠至邓伯孙所,妖淫善幻,尤骁捷。兵败,归母家,获之。诸将各先后捕获从贼首数多,俱槛送邵武。大军至邵武,皆斩之。玺书至,褒谕诸将。以降贼黄琴为主簿,罗汝先为县丞,赏其诱贼功也。余候班师论功。令陈懋等留剿闽贼未尽者,张楷还师讨处州贼。懋等乃立赏格,能自擒杀来降者,与斩敌同。贼将张留孙者,骁勇善战,茂七起事多倚之。茂七死,仍从邓伯孙。千户龚遂荣伪贻留孙书,若素有约者,佯使谍误致之伯孙。伯孙果疑留孙,杀之,由是贼党人人自疑,弃伯孙来降。遂进兵沙县,破贡川、挂口、陈山诸砦,执伯孙送京师,斩之。左都督刘聚兵至南平、顺昌、瓯宁,擒余党六十三人,斩首无算。诸将先后擒斩,招抚略尽,八闽悉平,懋等乃班师。

张楷、刘聚等还师讨处州寇。先是,叶希八等据云和山中数月,谓其党曰:“山中出掠不便,不若由朱湖尽掠府城,乃结寨驻鲍村,取货于义乌,掠人于松杨。官军虽众,不能越冯公岭迫我矣。”众从之,遂掠处州。守臣遣使从温、台告急于杭州,御史命都指挥沈鳞、参议耿定、佥事王定帅兵四千,至处州击之。诸守臣复遣使诣省告急,御史盛琦、黄英先后以闻,朝廷命都指挥徐恭为总兵,孙镗、陶瑾为左右参将,工部尚书石璞督诸军讨之。会沈鳞、耿定、王晟率千户杨清等击贼丽水,败没。徐恭帅兵二千驰至处州,亦守城不敢出。贼攻处州,声言取金华,时楷等兵尚未至。

叶希八分犯江西广信境,永丰知县邓死之。时贼侵上饶,奉张楷檄御却之。贼大至,或劝其走,不听,遂被执,不屈,骂贼死。陈鉴胡破松阳、龙泉,屯金山岩,分劫青田、武义、义乌、东

阳,自号太平国王,改泰定元年。丽水县丞丁宁以老人王世昌等人贼巢,谕鉴胡,降之,进宁处州府同知,世昌等授巡检。鉴胡至京,锢锦衣狱。有诏鉴胡拟死,免其妻子。民兵张佑、王应参、王金礼等亦杀贼千余人,获皮甲八百,上俱授巡检。责尚书石璞、总兵徐恭玩寇。

五月,张楷入浙至衢州,佥事陶成往迎之,陈危急状。时处州城中乏食,诸将登陴而泣。楷分兵水陆并进,至兰溪,御史黄英、林廷举来会,请速进兵。至金华,令军中制竹笆数百面,笆如牌制,糊以纸,画兽形,可御贼枪,乃兼程进。至处州界,知府陆锺等来迎,至铜山寺驻师。贼阳遣人求抚,实觇之耳。遂给榜示付之去。时官兵阵于平地,贼众万人出山索战。官兵分三阵,贼攻中军,楷等令回,趋马军射之,死者三百余人。左右合击,死者又二百人。持枪者,多为竹笆所制。盖枪入竹隙,急不得出,悉被擒获。贼败溃,斩首六百余级,生擒百余人。

初,贼势甚迫,佥事陶成请招谕之。乃从仆隶四五人,径抵贼巢,谕以祸福,言词恳恻,贼党环动悚听,多率其党降。惟陶得二杀使者,引余党入山中。至是,千户沈俊谓其部下多丽水鲍村人,父子兄弟陷贼中者众,有何受等三人自言于阵前见其亲属,今欲招抚,请以此三人往可得也。楷从之,令赍榜入山,反复譬晓,词亦过徇,楷至以老母百口与誓。陶得二乃先出见,楷优赏加赉,令归山中同贼首叶希八、杨希、陶秉伦率其党十余人来见。楷纳其降,给帖令复业。始知前黄柏铺绯衣中流矢死者,即叶宗留也。明日,受等三人又招得贼首余海四、陈川十、余卞等三百余家出降,亦许令复业。

六月,上下玺书谕张楷相机剿抚之宜。楷等奏报贼前后听招抚复业者九千余家,男妇二万余人。疏既上,贼首陶得二等回山,复疑惧,拥众如故。欲以书招楷入,楷亦复书谕之。

景帝景泰元年五月,贼在庆元大社者,又出掠丽水、青田诸县,进攻武义。武义无城郭,副使陶成力御之。贼锐甚,麾下劝稍却,以避其锋,成不可,帅兵更进战。自辰至申。俄而城中火起,兵溃,成策马突阵,死之。成有威惠,屡捍海■有功。至是死,民思之不置。未几,复得玺书,谕楷等将已降贼令所司抚处,广布恩信,戒官吏勿相激扰,不听抚者,调兵剿灭。楷复遣郡邑丞ヘ等官赍入山再招之,陶得二等始听招,尽焚其砦出降。余党因陶得二降,悉解散复业,所司随在抚谕之,楷等乃班师,露布以闻。楷还京,会帝北狩,旧经事大臣多陷没,廷议楷无功,追论下于理。议上,以寇平功赎罪,得放归。

二年秋七月,镇守浙江、福建侍郎孙原贞以处州盗平,奏析丽水、青田二县,置云和、宣平、景宁三县。福建置永安、寿宁二县。从之。

谷应泰曰:浙东入闽,道险而狭,迤逦千里,山势业,灌木蓊翳,纠纷盘互,不逞之徒,往往跳穴其间。内可以聚糗粮,下可以伏弓弩,急可以远遁走,缓可以纵剽掠。以故浙、闽多寇盗,好作乱,长吏不敢问,将兵者难扑灭,地险然也。又况括苍诸坑,颇产贡金,椎埋嗜利者因缘为奸,趋之如骛,聚众益多。以故庆元叶宗留,以千余人攻政和,此乱之始也。然其由浦城,劫建阳,则自浙犯闽。攻上饶,破永丰,则自浙犯江。而叶希八又焚浦城,屯云和、丽水,则自闽还犯浙矣。其时闽地邓茂七反宁化,蒋福成反尤溪,莫不据地称王,摧锋陷敌,拥众万余,转战数郡,比之于浙为尤剧焉。

昔武帝之时,东瓯、闽越治兵相攻,辽阔阻深,尚烦汉救。而使其合兵连横,侵暴吏民,咸阳虽远,可付之度外耶?于是中丞张楷衔命督师,刘聚、陈荣分兵进讨。既而荣既败没,贼又滋蔓。宗留虽死,明松复来;希八未亡,鉴胡更作。何异淮裔煽乱,徐戎并兴,甲午祠兵,鲁师欲溃。乃始一侯二伯授钺南征,六将两协谋东伐,犹之赤眉败禹,更命冯异;卢循摧毅,还仗宋公。虽望桑榆之收,亦苦潢池之酷矣。所幸者,闽寇自闽,浙寇自浙,地虽旁掠,势不交通,取虞取虢,此成擒耳。假令浙寇北下婺州,东收广信,闽寇南驱光泽,西薄建昌,联师有犄角之形,事成有中分之约,则八闽既困,江、浙亦摇,而更待朱瑛横格铅山,中官分守要地,不已晚乎!虽其后福成、茂七,先后并歼;希八、鉴胡,同归款附,东陵渠帅,次第尽矣。而独参政宋彰者,输赂王振,责偿闾阎,民苦诛求,盗所自起。五年之间,村落为墟,赤羽征兵,青刍转饷,土木之妖,先萌内地,奸阉柄政,祸如是乎。至于陶得二屡叛而贷死,张楷捷奏而下狱。盖二以楷庇获全,楷以振党受过。刑赏失中,亦云忒矣。

若夫孙原贞条奏浙增云、宣三邑,闽置永、寿二县,犬牙相错,驭险之规也。但磴道素多槎牙,群盗易于伏莽,黄门发,虱乃不生,马援伐树,寇遂永绝。原贞之策,乃更不及此耶?

卷三十二

○土木之变

英宗正统八年夏四月,卫刺太师顺宁王脱欢死,子也先嗣。自脱欢杀阿鲁台,并吞诸部,势浸强盛,至也先益横,屡犯塞北,边境自此多事。

十二年春正月,巡抚宣大佥都御史罗亨信上言:“卫刺也先专候衅端,图入寇,宜预于直北要害,增置城卫土城备之。不然,恐贻大患。”奏闻,兵部尚书邝畏王振不敢主议。时参将石亨欲以大同四州七县之民,三丁籍一兵。又有敕令军余尽拨屯种,量亩起科。亨信奏言:“卫刺方骄,边民疲甚。兼以边地卤兼薄,若如所言,是绝衣食而逼其窜也。且当今事势,正宜布恩信以结人心,苟绝其衣食,未有得其心者。”诏从之。

十四年春二月,也先遣使二千余人进马,诈称三千人。王振怒其诈,减去马价,使回报,遂失和好。先是,也先遣人入贡,通事辈利其贿,告以中国虚实。也先求结婚,通事私许之,朝廷不知也。至是,贡马,曰:“此聘礼也。”答诏无许姻意,也先益鬼忿,谋寇大同。

夏六月丙辰,夜雷电大震,风雨骤作。谨身殿火起,延奉天、华盖二殿,奉天诸门皆毁。自王振擅权,灾异叠见,振略不警畏,狠恣愈甚,且讳言天变。时浙江绍兴山移于平地,官不敢闻。又地动,白毛遍生,奏入不省。陕西二处山崩,压没人家数十户,山移有声,三日不绝,移三里,不敢详奏。黄河改往东流于海,氵没人家千余户。又振宅新起,未俞时,一火而尽。南京宫殿火,是夜大雨,殿基上荆棘二尺高。始下诏赦天下。

秋七月,也先图犯边,其势甚张。侍讲徐呈语其友刘溥曰:“祸不远矣!”亟命妻子南归,皆重迁,有难色。呈怒曰:“尔不急去,不欲作中国妇耶!”乃行。八日,也先大举入寇,兵锋锐甚。大同兵失利,塞外城堡,所至陷没。边报日至,乃遣驸马都尉井源等四将,各率兵万人出御之。源等既行,太监王振劝上亲征。命下,二日即行,事出仓卒,举朝震骇。命太师英国公张辅、太师成国公朱勇率师以从,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学士曹鼐、张益等扈征。吏部尚书王直及大小群臣,伏阙恳留,不允。十七日,命太监金英辅成阝王居守,每旦于阙左门西面受群臣谒见。遂偕王振并官军五十余万人,至龙虎台驻营。方一鼓,众军讹相惊乱,皆以为不祥。明日,出居庸关,过怀来,至宣府。连日风雨,人情汹汹,声息愈急。随驾诸臣连上章留,振怒,悉令掠阵。未至大同,兵士已乏粮,僵尸满路。寇亦佯避,诱师深入。

八月戊申朔,至大同。振又欲进兵北行,邝请回銮,振矫旨令与王佐随老营。乘马蹀躞而前,坠地几殆。王佐竟日跪伏草中请还。钦天监正彭德清斥振曰:“象纬示警,不可复前。若有疏虞,陷乘舆于草莽,谁执其咎?”学士曹鼐曰:“臣子固不足惜,主上系天下安危,岂可轻进!”振怒曰:“倘有此,亦天命也!”于是井源等报败踵至。会暮,复有黑云如伞罩营,雷雨大作,王振恶之。会前军西宁侯朱瑛、武进伯朱冕全军覆没,镇守大同中官郭敬密言于振,势决不可行,振始有还意。明日班师,大同总兵郭登告学士曹鼐等,车驾入,宜从紫荆关,庶保无虞。王振不听。振,蔚州人,因欲邀驾幸其第;既又恐损其禾稼,行四十里,复转而东。还至狼山,追骑且及。十三日庚申,遣朱勇等率三万骑御之。勇无谋,进军鹞儿岭,敌于山两翼邀阻夹攻,杀掠殆尽。是日,驾至土木,日尚未晡,去怀来仅二十里。众欲入保怀来,以王振辎重千余两未至,留待之。邝再上章请车驾疾驱入关,而严兵为殿。不报。又诣行殿力请,振怒曰:“腐儒安知兵事!再妄言必死!”曰:“我为社稷生灵,何得以死惧我!”振愈怒,叱左右扶出。遂驻土木。旁无水泉,又当敌冲。十四日辛酉,欲行,敌已逼,不敢动。人马不饮水已二日,饥渴之甚,掘井深二丈不得水。其南十五里有河,已为也先所据。也先分道自土木傍麻谷口入,守口都指挥郭懋拒战终夜,敌益增。时杨洪总兵在宣府,或劝洪急以兵冲敌围,驾可突出,竟闭城不出。十五日壬戌,敌遣使持书来,以和为言。遂召曹鼐草敕与和,遣二通事与北使偕去。振急传令移营,俞堑而行,回旋之间,行伍已乱。南行未三四里,敌复四面攻围,兵士争先奔逸,势不能止。铁骑蹂阵而入,奋长刀以砍大军,大呼解甲投刀者不杀。众裸袒相蹈藉死,蔽野塞川,宦侍、虎贲矢被体如猬。上与亲兵乘马突围不得出,被拥以去。英国公张辅,尚书邝、王佐,学士曹鼐、张益而下数百人皆死。从臣得脱者萧惟祯、杨善等数人。军士脱者俞山坠谷,连日饥饿,仅得达关。骡马二十余万,并衣甲器械辎重,尽为也先所得。太监喜宁降于也先,尽以中国虚实告之。初,师既败,上乃下马盘膝面南坐,惟喜宁随侍。有一胡索衣甲,不与,欲加害,其兄来曰:“此非凡人,举动自别。”拥出雷家站,见也先之弟赛刊王。上问曰:“子其也先乎?其伯颜帖木儿乎?赛刊王乎?大同王乎?”闻其语大惊,驰见也先,曰:“部下获一人甚异,得非大明天子乎?”也先乃召使中国二人问是否,二人见,大惊曰:“是也。”也先喜曰:“我常告天,求大元一统天下,今果有此胜。”问众何以为计?其中一人名乃公,大言曰:“天以仇赐我,不如杀之。”伯颜帖木儿大怒,呼也先为“那颜”,“那颜”者,华言大人也。“安用此人在傍!”摧其面,曰:“去!”因力言:“两军交战,人马必中刀箭,或践伤压死。今大明皇帝独不践压中刀箭,而问那颜,问我等,无惊恐怨怒。我等久受大明皇帝厚恩赏,虽天有怒,推而弃之地下,而未尝死之,我等何反天!那颜若遣使告中国,迎反天子,那颜不有万世好男子名乎?”众皆曰:“者”。胡语云“者”,然辞也。于是也先以上送伯颜帖木儿营,令护之。时惟校尉袁彬侍,命彬遣前使臣梁贵持手书,示怀来守臣,言被留状,且索金帛。城闭不可入,缒之上。守臣遣人送至京,以是夜三更从西长安门入报。十七日,百官集阙下,颇闻败报,私告语,惊惧。出朝见败卒裹创累累至,讯之,皆不知上所在。是日,皇太后遣使赍重宝文绮,载以八骑,皇后钱氏尽括宫中物佐之,诣也先营请还车驾。不报。

谷应泰曰:古者天子有道,守在四裔。及其季也,保境固圉,毋生戎心。是故马邑之诱,加罪王恢;郅支之诛,靳封延寿。盖以勤兵远略,轻开边衅,非细故也。况乃撑犁之帐,甫逼关门,而黄屋之尊,自为锁钥。晋明帝深窥姑孰,赵武灵突入咸阳,谁实谋国,而乃身试不测之渊,轻入虎狼之穴哉。

若夫英宗践祚,王振擅权,也先桀黠,狡焉启疆。其时如罗亨信之议备土城,石亨之拨军屯种,则先事之防也。王直之伏阙恳留,邝之坚请回銮,王佐之草间跪伏,则临事之救也。而王振威福自擅,从来日久,锐意亲征,有进无退,岂真楚国联师,灭此朝食,骠姚报汉,无以家为者乎?乃从来笑窃弄者,必须假御侮以固主恩,而势焰炙手者,易于幸边功以邀富贵。此振之所以据鞍顾盼,走死地如骛耳!至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十室之邑,可以免难。而英宗是时劝驾之言易入,断鞅之议不行者,毋亦文皇自征瓦刺,狃于易与;而宣宗自将待边,又所亲见者耶!以故追戎济上,专目鲁公;北伐令支,群推小白。然而天时人事,则有异焉。

方其天变见于上,地变见于下,南宫荆棘,北殿尘灰,比于梅福之金铁皆飞,宗周之三川告亡,此何景也?至龙台而一军皆乱,出居庸而连宵风雨,薄大同而尸满路,比于苻坚之犬嗥宫门,管子之鼙鼓皆浊,此何兆也?逮夫井源败衄踵至,朱冕全军覆没,而振始还屯左次,定议班师,呜呼晚矣!荡阴之血,酷于染衣;平阳之辱,几于执盖。徒使师武臣封尸俱死,诸大夫茇舍无从。楚三户之众,见怀王以何期;锐司徒之妻,叹吾君之不免。幸而共和行政,叔武入守;适来那颜之怒,不用乃公之谋,则货匪居秦,璧还入赵矣。不然而皇太后遣赍重宝,钱皇后尽括宫中,币与地同尽,人与币俱往,徽、钦之祸,复见于兹,雪窖冰天,魂终漠北矣。

然予尝论之,寇准饶学术,可以战而真宗受盟;王振少方略,不可以战而英宗骤举。是则澶渊之会,以重发而丧功;土木之变,又以轻为而至败耳。彼王振倡谋,喜宁反噬,虽一死沙场,一膏斧,而罪浮罄竹,报不蔽辜。宜乎靖康诛童贯,而贾生之书必欲缚中行说而笞其背也。

卷三十三

○景帝登极守御

英宗正统十四年秋八月,上北狩,太后召百官入集阙下,谕曰:

“皇帝率六军亲征,已命成阝王临百官。然庶务久旷,今特敕成阝王总其事,群臣其悉启王听令。”辛未,太后诏立皇长子见深为皇太子,时年二岁,命成阝王辅之。诏天下曰:“迩者寇贼肆虐,毒害生灵。皇帝惧忧宗社,不遑宁处,躬率六师问罪。师徒不戒,被留王庭。神器不可无主,兹于皇庶子三人,选贤与长,立见深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仍命成阝王为辅,代总国政,抚安万姓。布告天下,咸使闻知。”癸酉,成阝王临午门,言官大臣次第宣读弹劾王振启章,言:“振倾危宗社,请灭族以安人心。若不奉诏,群臣死不敢退。”因哭,声彻中外。王起入,内使将阖门,众随拥入。有令旨籍没振,遣指挥马顺往。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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