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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38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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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黑麻,迎其次子真帖木儿来王哈密,陕巴弃城走沙州。边吏遣指挥董杰及奄克孛刺往谕部众,迎陕巴还,阿孛刺不从。杰等遂擒杀阿孛刺并其党六人,余怖服。乃别令都指挥朱勒兵送陕巴复王,而以真帖木儿还土鲁番。真帖木儿时年十三,其母亦罕慎女也。会阿黑麻死,诸子雠杀,真帖木儿惧,不敢还,愿依奄克孛刺,曰:“吾外祖也。”守臣恐与陕巴嫌,乃携还,使居甘州。而其兄满速儿寻定国乱,自立。

武宗正德元年秋九月,忠顺王陕巴死,子拜牙郎嗣位,淫虐不亲政事。八年春二月,真帖木儿还土鲁番。先是,满速儿称速檀朝贡,上书求真帖木儿。兵部议质所爱,

不予。寻逸出城,追获之。七年冬,始令哈密三都督送真帖木儿西还。至哈密,奄克孛刺欲止之,写亦虎仙、满刺哈三不可,护至土鲁番。以国情输满速儿,潜诱拜牙郎叛中国。拜牙郎淫暴,心怵属部谋害,欲掩奄克孛刺往。不从,奄克孛刺奔肃州。八月,拜牙郎弃城叛归土鲁番,满速儿令头目火者他只丁与写亦虎仙、满刺哈三取金印,守哈密。又令火者马黑木等至甘州索赏。哈密诸部乃译书言:“拜牙郎弃国从番,乞命将守哈密。”巡抚赵鉴谬谓:“满速儿忠义,守城勤劳。”命抚戎官赐之金币。抚戎官入哈密,满速儿亦率众至,分据拉木等城。真帖木儿又言:“河南大饥,人死亡且半。甘州城南黑河可引灌城。”于是满速儿及火者他只丁、牙木日夜聚谋侵甘肃矣。

九年秋八月,命右都御史彭泽总督甘肃,统延宁、固原诸镇兵,经略土鲁番。满速儿既据哈密,遗责镇巡索金币万,赎哈密城印。总制都御史邓璋以闻,故有是命。

敕都督奄克孛刺、写亦虎仙等共守哈密、赤斤等卫,如遇土番内侵,并力捍御。十年春正月,土鲁番火者他只丁寇赤斤、苦峪诸处,杀掠甚惨。彭泽抵甘州。复遗泽书,索金币。泽度满速儿强,未易兵定,番戎

可以利啖,乃以缯绮二千,白金器,遣通事火信同写亦虎仙入土鲁番,说令和好。满速儿喜,许增币归金印土地。泽不俟报,遽上言:“速檀满速儿畏威悔祸,已还哈密侵地及金印。”四月,遂召泽还京。巡按甘肃御史冯时雍言:“泽处置失宜,讲和辱国。”兵部尚书陆完寝其奏。满速儿谍知兵罢,益骄,四出侵掠关外诸卫,及结瓦刺寇我河西,且遣人索所许增币归印。

十一年秋九月,土鲁番复据哈密,侵肃州。初,彭泽既召还,赵鉴亦去陕西,左布政使李昆代鉴巡抚甘肃。满速儿以金印来归,兵备副使陈九畴语昆曰:“彭总督遇事多模棱,何面目立天地间!”昆不能违,以杂币二百贻之,令送拜牙郎还国,质留来使虎都六、撒者儿縻其意。满速儿闻留二使,怒,令火者他只丁、牙木兰复据哈密。而身引万骑,直犯肃州。总兵史镛欲自甘州来援,九畴以乏食止之。肃州急,乃以游击芮宁出御。土鲁番锋锐甚,芮宁阵没,亡七百骑。兵迫城下,哈密降回居肃州城,颇为内应。九畴廉得其情,收系诸回,及都督失拜烟答等。凡衷甲者,捶杀之,婴城守。调属部兵劫其老营,而潜遣使诱瓦刺捣巢穴,破其三城,满速儿狼狈走。副总兵郑廉及奄克孛刺尾击,败之瓜州土鲁番乃引去。九畴遂发写亦虎仙倾陷哈密状。满速儿复请和,巡抚李昆以闻。时方命彭泽及中使张永视师,疏至罢遣。而满速儿实无意和,又不归拜牙郎。九畴谓:“土鲁番不臣,宜绝其使,勿通。”与昆异议。兵部尚书王琼修郄泽,雅右昆,且忌九畴功,日媒孽河西事。

十二年夏六月,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麻方入贡在京,觇知王琼与彭泽郄,突入长安左门讼冤,下锦衣卫。会兵部三法司奏行河西讯报,琼因发泽欺罔辱国,及陈九畴轻率激变罪。逮昆、九畴至,请定鞫。户部尚书石曰:“大夫出使于外,苟利社稷,专之可也。”王琼曰:“纳币寇廷,致贻后患,利乎不利乎?”众不能夺,泽几不免。大学士杨廷和善泽,得与九畴并削籍,昆谪浙江副使。已刑部会讯,并脱写亦虎仙死。上幸会同馆,写亦虎仙以秘术干进,得赐国姓,随上南征。

十六年夏四月,帝崩,世宗践祚。六月,逮兵尚尚书王琼下狱,谪戍榆林。言官劾其忌功,陷彭泽、陈九畴也。遂起彭泽兵部尚书,九畴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写亦虎仙论斩,死狱中。

世宗嘉靖元年秋八月,土鲁番满速儿大举入寇,以二万骑入甘州。都御史陈九畴率众先登,力战,解甘州围。满速儿走肃州,九畴乘夜倍道间抵肃州,夹击破之。杀其骁将火者他只丁,众哗,满速儿中流矢死,遂以闻。时上以河西危急,方遣兵部尚书金献民、都督杭雄济师,至兰州,闻捷。用九畴议,迁其使,闭关绝贡,而满速儿故无恙也。满速儿归,路遇亦不刺兵,复邀击之,大创去。

四年春二月,土鲁番牙木兰复据哈密,率众入沙州,侵及肃州。五年春三月,命尚书王宪提督陕西边务。先是,起杨一清提督军务,一清听羁縻土鲁番还城印。未几,召入阁,以宪代。宪尽出

平凉羁留贡使,往谕土鲁番。令悔过伏罪,归我哈密。七年春正月,起王琼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提督陕西军务。初,哈密二种避雠内徙,一居肃州东关,一居金塔寺诸处。陈

九畴议移肃州北境弃地,以杜后患。大学士杨一清以各部一旦外徙,不北合瓦刺,必西连察台,徒足召衅。议遂寝。寻王宪为提督,复遣使往谕之,土鲁番亦未肯服。而杨廷和坐议礼罢,彭泽亦去职。张璁、桂萼等用事,方雠廷和。知王琼故怨之,言:“哈密不靖由彭泽,泽以廷和曲庇。惟急用琼,西鄙乃可宁也。”至是,遂以琼代宪总督。

琼被用,即上书论泽、九畴事,言:“满速儿实不死。”按验九畴诬罔,璁、萼拟坐斩,并罪廷和。刑部尚书胡世宁力争,“九畴虽上首功失实,然其人忠勇,再保河西有功,为土鲁番所忌”。得不死,戍边。泽、金献民归里,廷和得免。

十二月,牙木兰率众来归。牙木兰者,本曲先人。幼为土鲁番所掠,黠而善兵,满速儿倚之。与写亦虎仙等专伺我虚实,且数盗边。至是满速儿令牙木兰据沙州,索羁留贡使,且率帖木哥土巴攻肃州。以迟回欲杀之,牙木兰惧,率■帐二千、老稚万人奔肃州降,乞白城山、金塔寺住牧。未报。满速儿以讨牙木兰为辞,纠瓦哈寇肃州,副使赵载、游击彭浚等拒却之。

八年春二月,置哈密诸部于肃州。满速儿以牙木兰叛,乃遣人贡狮子,因赍译书,言:“愿归哈密城及原掠人口,求牙木兰。”王琼上言:“哈密既归,乞令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麻守之。其所归各番贡使千余人,宜散置沙州。土巴帖木哥部落五千四百人,置白城山。哈密都督■吉孛刺部落置肃州东部。赤斤都督刺南东置肃州北山金塔寺。罕东都指挥枝丹置甘州南山。”且欲缚牙木兰予之。下兵部议,廷臣颇言哈密难守,詹事霍韬力言:“置哈密者,离西北之交,以屏藩内郡。或难其守,遂欲弃之。将甘肃难守,亦弃不守乎?太宗之立哈密,因元遗孽力能自立,借虚名以享实利。今嗣王绝矣,天之所废,谁能兴之!惟于诸戎中求雄杰能守城印戢部落者,因而立之,毋规规忠顺后可也。”兵部尚书胡世宁言:“先朝不惜弃大宁、交趾,何有于哈密。哈密,非大宁、交趾比也。忠顺自罕慎以来,狎比土鲁番,且邀索我矣。国初,封元孽和宁、顺宁、安定俱为王。安定又在哈密之内,近我甘肃。今存亡不可知,一切不问,而议者独言哈密何也?臣愚谓宜专守河西,谢哈密,无烦中国便。”又言:“牙木兰本属部归正,非叛者,不宜遣还。唐悉怛谋之事可鉴也。”张璁等不听,力主王琼议,安置诸戎于肃州境内。独留牙木兰不遣,如世宁言。

九年冬,满速儿遣虎力奶翁及天方诸使贡方物,复索牙木兰。不予。满速儿欲伺奶翁归,即率诸戎寇肃州。会虎力奶翁归道死,瓦刺又攻其北鄙,我稍息肩。来降人言:“土鲁番欲以哈密城与失拜烟答妻。”兵部因请许土鲁番贡,令三年或五年为期,使十二人入京,余留塞上。是后名存哈密,而金印遂失,忠顺王拜牙郎终不可复。无何,哈密竟为土鲁番所据。诸戎部落皆为荐食,失故土,云翔河西塞。而北寇窟西海,瓦刺巢北山,河西三面,并居寇盗。守臣频岁备羌戎,无暇及关外事矣。

谷应泰曰:环西北鄙部落百千,非叩边而臣,即仰关而攻也。汉武帝开河西四郡,以隔绝南羌,收三十六国,以断单于右臂。殚财陨兵,浮河抵漠,其与蒲桃天马,妄事异域者殊矣。高帝开置甘、肃二镇,势甚孤危。成祖乃设立哈密七卫,西出肃州千五百里,北抵天山,所谓断右臂隔西羌也。取不亡矢遗镞,守不留兵屯戍,百年逋寇,扼其吭而有之,为国西藩,计诚盛哉。英宗即位,土鲁番始盛,控弦数万,奄有哈密,劫其王母。夫晋、楚势钧,犹争新郑;蜀、吴通好,必取荆州。以世守西藩,不能出一旅相存活,仅铸哈密卫印,更赐罕慎,弃地损威,端先见矣。

其后乘丧纳主,尽非长策,阿黑麻既壮,复修夙衅,再杀罕慎,孝宗仍听其款,更立陕巴。至七年,陕巴就执,张海见欺。朝议方主用兵,许进上方略,杨翥议乘间。夫定远以一介使者,决机俄顷。犹然横行绝塞,诸部怵息。至甘英抵条支,历安息,临西海。而进等策召罕东,罕东不赴;计斩牙兰,牙兰宵遁。兵不遇敌,死亡略尽,仅得空城,为世口实,中国长技,盖可见矣。自此以后,贺兰以外,不见汉室旌旗;成纪以西,无复李家部曲。然土鲁犹心惮中国,蒲伏纳土。自武宗时,忠顺王拜牙郎弃城抱印归番。而番长乘衅移书边将,责取金币赎还城印。巡抚彭泽复私许缯币,邀功恢复,罪过王恢,辱浮广利。自西方用兵,几四十年,土番未尝一矢及关也。自此心轻中国,径薄甘、肃,中国稍稍被兵焉。

封疆之寇未除,中朝之斗旋作。左袒彭泽者辅臣,力排彭泽者司马。讼大礼者,又借封疆为赤帜;修小隙者,还假通敌为兵端。嫉辅臣之激,始许彭泽之欺;发主帅之谋,并陷九畴之罔。去年对簿,今岁赐环;暮入军门,朝流荒徼。置大帅如奕棋,视岩疆如孤注。而河西以外,拱手授之他人。若夫天府金汤,弃同敝屣,而西藩瓯脱,又当罪从末减矣。

卷四十一

○平固原盗

宪宗成化四年夏四月,固原土达满四叛,据石城。初,洪武中,平陕西,故元平凉万户把丹率众归附,高帝授平凉卫千户。其部落散处开城等县,号土达。以畜牧、射猎为生,家

多殷富。把丹孙满四,以赀力雄诸族。成化初,孛来毛里孩内侵,土达李俊者,独以羊酒奉孛来。孛来喜,赐以马,俊遂有北徙意。致仕都督张泰牧鸣沙州,与土达邻,张把腰等时时假寇盗劫掠之,泰以状闻于巡抚陈介。会有通渭县民避徭役,匿满四所,陈介下吏捕治之。满四素纵佚不知法,颇危惧。参将刘清初至,指挥冯杰敛诸土达贿利为馈。李俊素狡黠,遂以言激满四等为乱。满四侄满为平凉指挥,有司移檄平凉卫,捕满四、张把腰甚急。素■,不知满四等异谋,率众往捕。满四知之,俟至,佯许归罪有司,绐遣其众散,遂劫,号集诸土达,以四月叛,入石城。

石城在众山中,去平凉千里。四面峭壁数十仞,无径,非引绳不可登。西山顶平,可容数千人。山罅皆墙,高二三丈。城中有数石池可汲,池外设栈道,而栈道下则筑小城护之。前有小山高数仞,如拱壁状。山后悉筑墙,高二丈五六尺。各留小门,仅容单骑。城外皆乱山,盖昔人造之避乱者,不知所始。满四等往猎射,故熟知其险可据。而先掘地,得前代行帅府印,心动,遂叛,入居之。其徒相率伪尊四为招贤王、李俊顺理王,散劫甘州。旋攻固原千户所,李俊战死。刘清自靖卤率众驰战,不利。都指挥邢瑞、申澄率各卫军往捕,战于城下。兵败,申澄死之。贼势大振,民失职者多从之,远近震骇。

五月,敕陕西巡抚都御史陈介,总兵宁远伯任寿、广义伯吴琮,巡抚绥延都御史王锐,参将胡恺各率所部兵讨之。秋七月,宁夏兵先至,介等不候绥延兵,自固原急趋蔡祥堡。夜二鼓,营垒始定,军士劳疲。比晓,即出架梁顺岭而行。去石城十里许,贼数千出迎,请降。有卒冯信颇知兵,言于介等曰:“贼虽降,诚伪叵测。然我军夜至,未休暇即行,且乏水饮,力疲矣,不可战。姑听彼请缓师,徐议攻讨。”吴琮叱之曰:“贼计款我兵至此,岂可退乎!”遂麾兵进。贼遁去,至城,遂驱牛羊数千在前,而精兵后继。时贼尚无兵械,执木挺而斗,官兵大败。任寿、吴琮俱退保东山。陈介欲自杀,左右救免。遗失军资甲械千数,兵有被围在山者皆,尽歼焉。贼乃益猖獗,凡系土达,尽逼入城。时截静宁州道,掠夺甘肃粮运无算。且声言欲窥陕西。事闻,逮陈介、任寿、吴琮、刘清、冯杰等下锦衣狱。命都御史项忠总督军务,总兵刘玉、参将夏正率京营兵,并发陕西三边兵五万人往讨之。起大理寺少卿马文升为都御史,巡抚陕西协剿。

冬十月朔,项忠、马文升先后至固原。明旦,于营外得贼所遗书,求宥罪,容居石城,免其徭役。众知为缓兵计,置之。忠等议进兵方略,令善画者图其山谷形。分六路进兵:忠与文升等屯中路,山莽金佛沟进;延绥巡抚王锐、参将胡恺由李俊沟进;伏羌伯毛忠由木头沟进;右参将夏正由乱麻川进;都指挥姜盛由墨城子进;副总兵林盛由好水川进;都指挥张英由驴母川进。期三日诸路少出兵尝贼,且探地势,后乃大举。比至城外,贼来迎敌,延绥兵恃勇轻进失利。明日,复会战。贼佯败,敛众入城。伏羌伯毛忠麾其兵,进据木沟。翼日,忠督精锐四千先登,夺山北三峰,又夺山西四峰,与各路官军会,进攻石城,擒斩甚众。忠为流矢所中,还至半山而卒,诸军皆却。刘玉被围城下,众溃,[C054]中流矢。项忠斩退缩千户一人以徇,众惧,不敢退,玉得免。项忠以兵败忧失色,文升曰:“胜负常事耳。况贼死亦多,势已不振。此时黄河未冻,贼不能北徙,无深忧,可徐图之。”

朝廷闻毛忠败死,兵部尚书程信、抚宁侯朱永、定襄伯郭登等议,恐贼连北寇,奏遣朱永率京兵四万往益师。朱永欲张大其事,请定赏格乃行。事下阁议,大学士彭时知贼可平,嫌其张皇。会项忠报军中事至,时曰:“贼四出掠,信可虑。今入保山,我师围之甚固。贼已困,行当就擒矣。京兵何庸再出?”大学士商辂亦曰:“观项忠布置,贼不足虑也。”程信忿其言不行,出危言曰:“项忠军若败,必斩一二人,然后发兵去耳!”时廷臣群然附和,谓:“不出师,必遂失关中。”多尤时轻敌。时曰:“观项忠疏曲折,保无虞也。”诏问忠:“须益兵否?”忠上疏言:“京军怯,不谙战,益之无补。请命永率精兵五千沿边西。得贼平报,止不来;未平,则西,戮力攻之。”信等以忠异已,各煽浮言。会有星孛于台斗,中外汹汹。占者以为木在秦州不利西师。忠闻之,曰:“贼虐害生灵,恶贯滔天。今仗皇威问罪,师直而壮。兵法曰:‘禁祥去疑。’昔李晟讨朱Г,荧惑守岁,卒以成功。今类此。”乃不待援师至,即督兵攻围。贼坚壁不出战,文升与忠谋曰:“贼城中无水,刍粟亦渐乏。若绝其刍汲,则釜鱼当自毙矣!”忠然之。令官军掩捕。刍汲者多被擒,乃知城中无水。忠等日引兵至城下挑战,至暮引还,以疲之。贼信胡神,神降曰:“若今日出战,胜则利;不胜已矣。”是日,贼一出,败归,始大惧。会调甘州兵三千至,乃益兵攻城。兵已登山,山高险,卒不能克。会日暮,兵在山上者数千人,未能退,方惧。贼亦自危,诈请降。忠等遂许之,以退山上兵。贼邀忠、文升等诣城下与语,忠与刘玉皆单骑往。贼数百人擐甲驰绕门外以示武。文升在沟外,贼来邀,亦赴之。帅数十骑往叱贼,使敛兵。满四等诉被刘参将、冯指挥激变故,乞宥死,请降。忠等言:“刘、冯二人,朝廷已械赴京,下狱矣。尔速降,朝廷必宥尔死。”又问满曰:“尔被劫入城,非反者。”乞命,忠等遂纳其降,抚归营。而满四狐疑,复走上山。明日,复设木栅请战,不降。

十一月,诸将相持久。时天寒甚,士卒堕指。忠等言曰:“师老矣,恐生他变。即黄河冻,倘有外警,我师岂能久驻?倘贼乘问突出,与西戎合,患有不可言者,须急攻城破之。”众不能决。文升议欲缚木为厢车,渡濠攻城。众恐多伤人,不果。然贼见攻具甚惧,渐有出降者,忠等皆给票纵之归。贼闻,出降者益众。

有杨虎狸者,最骁悍,满四所任倚。夜使虎狸出营远汲,被擒。忠先扬言斩之,虎狸乞命。仍谕之顺逆,许以不死,解所束金钩赐遣之,令为内应。刘玉刮刀与誓,曰:“尔能生擒满四,或杀之来,朝廷有赏格,必不尔负。”虎狸请自效,且曰:“贼兵精,当以计移其精骑于山上。诱四出东山口出战,可擒也。”忠等厚抚慰遣之。明日,整兵至山下。东山口系延绥兵所守,忠等不欲泄,谓其将曰:“尔暂休,今日余代尔守。”乃令人登高觇之,见一人乘白马出城,即满四也。既而果有精兵驻山上,忠等始信虎狸约,乃伏兵东山口。满四出,诸军竞前扑之,伏兵四起,满四仓皇突阵坠马,遂就擒。斩首七千余级,俘获二千余。文升欲乘胜捣城,忠恐仓猝难拔,遂以满四归营。乃奏捷,止援兵。

明日,城中复立旧达官火敬为主。忠等乃遣侦夜探城下,贼北行即捕,南行勿追。盖欲散其党,使易成擒。刘玉欲撤兵退,令贼自解散。忠曰:“贼自叛逆以来,前后大小三百余战,杀我一伯、三指挥,官军死者数千人。今若纵之逸去,他日必为陕患。”乃屯兵日觇之。贼度不能支,一夜溃走散去。因发兵分捕,复斩首数千级。满四从子满能者,最骁捷,逸去。询其党,知入青山洞。乃用火薰之出,亦就擒。并获家属百余口。诸营搜山,又获贼五百余人,幼男妇女不下数千人,尽分给诸军。惟宥杨虎狸家。文升谓忠曰:“石城之险,非尽毁前后所筑墙垣,恐后有叛者,必据此为巢窟。”遂令万人悉平之,立石纪平贼岁月于山。余贼百余人,走据彗帚山。会有报西戎入套,乃留精兵三千人伺剿余贼,忠等还固原。时生擒千人,惟满四、火敬等并各罪大者械送京师,余八百人就军中斩之。捷奏至,人始服彭时料敌明审,镇静得体云。初,忠日披坚于石城下,矢石如雨,略不退怯。文升劝其持重,忠曰:“奉命讨贼,久无成功,死所甘心。”时论伟之。

五年正月,彗帚山贼首毛哈喇被获,诛之。余贼解散,忠等下令各归农业不问。奏于石城北古西安州增设一千户所,设兵防守之。忠等遂班师,论功升赏有差。

谷应泰曰:太祖之平陕也,元部落把丹率众归附,授平凉卫千户。以畜牧射猎为生,颇饶乐足用。而成化初年,把丹孙满四,又以赀雄诸族。然招纳亡命,抵触文网。石勒倚啸东门,刘渊请归会葬,盖未尝一日忘北徙也。乃以抚臣陈介捕治逋逃,参将刘清敛钱馈赠,而遂听李俊之狡黠,劫满以鼓乱。然不西通甘肃,东屯河套,而但入据石城,凭险负固者,此直缓死之图,非有启疆之志也。

夫石城去平凉千里而遥,缘峭壁十仞而上。绳行悬度,四面陡绝,昔人经营以避祸乱者。万年奄有氐服,岂居坞之中;刘曜入据长安,匪保桃源之境。吾知满四者,特偾辕之小犊,非飞食之攫兽矣。比至陈介出讨,贼众伪降。斥冯信缓师之谋,用吴琮进兵之策。薄城一战,军尽歼焉。假令禁马谡之轻出,则街亭无败;用许历之据险,则阏与可胜。介实轻敌,罪则奚辞。

若夫项忠身冒矢石,马文升躬擐甲胄,图山谷则聚米成形,断樵牧则困兽自毙。而且金钩阳虎狸,刮刀誓赏格。数月之内,俘献京师,功垂竹帛。乃知岳节使之神算,竟定湖、湘;祭征卤之奉公,终摧陇、蜀者也。然其始王师屡挫,兵力单微,中外汹汹,颇言星孛不利西方,书生岂能料敌。而忠以晟讨朱Г,荧惑守岁;安拒苻坚,郢部遣罢。岂非意思安闲,知彼知此者耶!

总之,办贼之方,由于将帅;命将之略,本于政府。所喜者,彭时断其就擒,商辂钦其布置。夫论思密勿之地,决胜千里之外,比于真长料桓温之必克,郄超识谢玄之有成,犹为过之。而彼张解设难,发言盈廷,岂非肉食者鄙哉。若夫丹穴之逃,熏以萧艾,东门之役,撤其关梁,则尤长驾远驭之规,毋俾易种于兹邑也。

卷四十二

○弘治君臣

宪宗成化二十三年九月壬寅,皇太子即位,诏赦天下,以明年为弘治元年。妖人李孜省伏诛,妖僧继晓发原籍为民,太常卿道士赵玉芝、

邓常恩谪戍边,番僧国师领占竹等悉革职。斥佞竖梁芳、陈喜等往孝陵司香。先朝妖佞之臣,放斥殆尽。继晓寻伏诛。冬十月,召致仕南京兵部尚书王恕为吏部尚书。初,太监怀恩

以直道屏居凤阳,上素知之,至是召还。恩言大学士万安谀佞,王恕刚方,请上去安而召恕,遂有是命。恕至京,庶吉士邹智往语之曰:“三代而下,人臣不得见君,所以事事苟且。公宜先请见君,实时政不善者,历陈上前,庶其有济。一受官职,更无可见时矣。”恕善其言。时恕负重望,其居冢宰,铨政多厘正焉。

十一月,大学士万安罢。先是,安结万贵妃兄弟,进奸僧继晓以固其宠。与李孜省结纳,表里奸弊。上在东宫,稔闻其恶。至是,于内中得一箧,皆密术也。悉署曰“臣安进”。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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