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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42 / 88

会员可开白话

怒,以茗盘掷彩,彩不敢言。瑾败,坐彩同叛,彩呼曰:“皇天后土,太祖、太宗,可鉴其心!”

初,瑾被缚,有旨降凤阳。李东阳语诸大,曰:“脱复用,当奈何?”张永曰:“有我在,无虑。”已而瑾上白帖,言:“就缚时,赤身无一衣,乞与一二敝衣盖体。”上见帖,怜之,命与故衣百件。永始惧,谋之东阳,令科道劾瑾,劾中多及文武大臣。永持疏至左顺门,付诸言官,曰:“瑾用事时,我辈莫敢言,况两班官耶!今罪止瑾一人,可易疏入。”狱词具,乃止连文臣张彩、武臣杨玉等六人。彩疏称冤,尽发东阳阿瑾事,卒毙狱,М尸市中。

诏焚诸与刘瑾往返书札。时籍瑾书,得秦府永寿王为瑾庆寿诗序,过于卑谄。上怒甚,欲降旨切责,李东阳上疏曰:“自古治乱贼者,正名定罪,诛止其身。昔光武平王郎,得吏民交通文书数千章,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当刘瑾专权乱政之时,假托朝廷威福,以劫天下,生杀予夺,惟其所欲,中外臣工,谁不屈意待之!况王府懿亲,自非同恶助叛,法不可赦。其细故小过,亦须曲赐包容。若降旨切责,则凡有书信馈送者,传闻惊骇,各不自安。臣愿圣明广大涵容,将一应文书涉叛逆事情者,悉焚之以灭其迹。”上从之。

封张永兄张富为泰安伯,弟张容为安定伯,魏彬弟魏英为镇安伯,马永成弟马山为平凉伯,谷大用弟谷大为永清伯,封义子朱德为永寿伯,给诰券世袭。李东阳奏:“旬月之间,二难交作,悉底平定,皆永等之功。”故加恩典。

命太监魏彬掌司礼监事。四川巡抚都御史林俊上疏请上还内宫,择宗室之贤者,养于别宫。收召老臣刘健、谢迁、林瀚、王鏊、韩文等,以修旧政。又言:“瑾虽死,而权柄犹在宦竖,安知后无复有如瑾者?”词旨剀切,大忤左右,不报。御史张芹劾大学士李东阳,“刘瑾专权乱政之时,阿谀承顺,不能力争。及陛下任用得人,潜消内变,又攘以为功,冒膺恩阴。乞赐罢斥”。不听。时瑾虽诛,而政权仍在内,魏彬、马永成等擅执朝政,两河南、北、楚、蜀盗遂起。

谷应泰曰:嗟乎!宦寺之祸,自古烈矣。《周礼》重奄寺之司,《秦风》著寺人之制。盖以其人进身刑余,厕{厶贝}洒埽,非有忠孝砥砺之素。而其入也,优游房闼,窥伺色笑;其出也,口衔天宪,手秉王章。固宜其威福刂恣,发不旋踵。而倾覆轸,动成ぁ鉴者也。

刘瑾以青宫旧侍,狐蛊君侧。当其始也,岂遂有莽、懿非常之志,温、卓不轨之谋乎?假狗马、音乐以■君王之怜惜,取富贵苟容足矣。而乃毒蛇不断,壮夫螫手。韩文一发不中,而顾命诸臣斥逐无遗。六给事、十三御史之章再入,而谏官台臣诛锄略尽。于是北门之狱骤兴,绅之祸尤烈。内阁树其私人,部寺张其羽翼。威焰加于郡国,更置及于岩疆。瑾遂焉不能安于人臣之位矣。

夫水自湍也,风又激之;汤已沸也,火又{列火}之。廷臣自李东阳而下,无不腼颜要地,甘心颐指。间或微言解斗,自托于太丘之吊张让,然而固宠依违,讵殊于商君之因景监乎!清流之望既归,官府之权自一。小人得志,有自来矣。焦芳、刘宇宁足责哉!

然而李梦阳之阁部密谋,无异于杨一清之密说张永也。王岳、范亨、徐智之从中奏上,又无异于张永之叩头哭泣也。李计中泄于政府,而杨谋获成于阃外;岳、亨败事于濡迟,而张永决策于立谈。言于钅番倡乱之后者,信而有征;言于狗马娱心之日者,迷而难悟。卒之国家受恭、显之祸,政府有匡、赵之羞,张永收桑榆之功,诸贤深徙薪之痛。《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岂不信哉!

卷四十四

○钅番之叛

武宗正德五年夏四月,庆府安化王钅番反。钅番者,庆靖王曾孙也。祖秩冬,靖王第四子,永乐十九年封安化王。弘治五年,钅番嗣王。是时刘瑾擅权,毒流天下。钅番素有逆谋,与宁夏卫生员孙景文、孟彬往来甚密。觋王九儿降鹦鹉神,妄言祸福,每见钅番,辄呼“老天子”。钅番盖怀不轨。

会瑾遣大理寺少卿周东度田宁夏,倍益顷亩,征马屯租甚急,敲扑惨酷,诸成将卫卒皆愤怨。景文谓钅番曰:“殿下欲图大事,此其时矣。”钅番遂令景文家酒,邀诸武弁素所被辱丁广、杨泰等饮。景文以言激众怒,且谓钅番多奇征可辅。欲尽杀诸守臣,劫众举事。众方怨,闻景文言,皆忻然从之,曰:“即事不就,死无恨。”遂歃血盟,定计,众散去。景文以报钅番,钅番令人往平卤城说戍将及素所厚张钦等十余人,皆从之,各集众待。

时有边警,总兵姜汉命周昂简锐卒为牙兵,得由居敬等六十人,昂领之。初五日,钅番遂置酒,召都指挥何锦、周昂,指挥丁广谋反。锦、昂者,故常托景文贷钅番金,纳级升都指挥,德钅番深。钅番大会巡抚安惟学、总兵姜汉、少卿周东、镇守太监李增、邓广汉等,惟学、东辞不往。副总兵杨英以闻警帅兵出,亦不至。锦等诈言塞下警,急呼壮士由居敬备边,执兵械跨马呼噪。仪宾韩廷璋等伏兵府序下。锦等趋安化府,推门入,序中伏兵起,杀汉等,遂走行台,杀惟学及都指挥杨忠。又杀周东,缚侯参议。放狱囚,焚官府,劫库藏,夺河舟,大索庆诸王、将军金币万计。名逆党平卤城千户徐钦引兵入城,伪造印章旗牌。又令景文为檄数,刘瑾诸罪状,“张彩、刘玑、曹雄、毛伦文臣武将,内外交结,谋不轨。今特举义兵,清除君侧。凡我同心,并宜响应”。传布边镇,以锦为讨贼大将军,昂、广左右副将军,景文为军师,钦先锋将军,魏镇等七人都护,朱霞等十一人总管。关中大震。陕西守臣将钅番等刊印刘瑾激变罪恶告示、榜文封奏,瑾匿不以闻。

总兵曹雄等闻变,率兵沿河堵截,遣广武营指挥佥事孙隆将大、小二坝积垛卷扫柴草,尽皆焚毁。杨英率黄正等发灵州,顺流而下。钅番遣魏镇等至广武营散赏,孙隆用弓箭神枪拒却之。曹雄亲帅兵至灵州。

初,宁夏游击将军仇钺闻边警,帅兵出玉泉营。钅番反,遣人招仇钺,令以其兵来会。佯许之,帅众还镇,钅番夺其军,单骑归私第。京师讹言钺已从贼。又兴武营守备保勋故与贼联姻,亦遂疑勋为外应。朝议用勋为参将,钺为副总兵,令率兵讨贼。于是勋上疏言:“臣母及妻子,俱在贼中。臣义不顾家,恨不飞渡黄河,食贼肉以谢朝廷。”钺亦称病卧,阴纳游兵壮士,俟保勋等兵至,从中起为内应。俄而总兵曹雄亦遣人持书约钺。钺苍头书童者,没河潜入城,具言:“保勋、杨英、韩斌、时源各率兵屯河上,广武营都指挥孙隆焚两坝埽卷,河舟尽泊东岸矣。”钺喜,嗾人谓贼:“宜急守渡口,防决河灌城,遏东岸兵,勿使渡河。”何锦果率都指挥郑卿等三千人,出觇渡口,留昂守城。时四月二十三日也。

钅番出城祭祀社稷旗纛等神,使人呼钺陪祭,钺复称病不出。昂自来问疾,钺阳呻吟卧伏,诸苍头陶斌、来得俟昂入,用铁骨朵击杀之,割其首级。钺即披甲伏剑,跨马出门,呼诸壮士杨真等从者百余人,直趋安化府,执朱霞、孙景文等十一人杀之。擒钅番及其子台氵晋、仪宾谢廷槐、韩廷璋,并党李蕃、张会通等。诈传钅番令,召锦还。而别遣古兴儿密告郑卿,令反正。锦方帅兵还,卿等即以所部兵击杀胡玺、魏镇等十余人,声言城中事定,以携众心。又往河口,执刘钺、姜永杀之,众大溃。何锦、丁广、张钦、杨泰王辅等脱身走,追擒之贺兰山外,并获申居敬等。曹雄、杨英各先后至宁夏。钅番起兵凡十八日而败。

上闻钅番反,颁诏天下,慰安人心。诏内有“宥充军罚米官员,停征粮草”等件,出内阁草中。又欲取回各处差出官校。刘瑾有难色,以李东阳言,从之。

五月,命泾阳伯神英充总兵,太监张永总督军务,太监陆り管领神枪,起前右都御史杨一清为提督,率中外兵讨钅番。时朝内不知四月二十三日事,故出师。神英等统京营兵,合陕西诸镇兵马,分道进剿。瑾矫诏改户部侍郎陈震为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讨钅番,暂行总制事。震附瑾,由光禄卿升户部侍郎,瑾倚之为腹心。会钅番反,众推杨一清提督军务,瑾屈于公论,不得已从之。然度一清必辞,故遣震弥缝其间,冀其成功,将柄用之。已而闻钅番已就擒,杨一清上疏乞将京军取回,以安反侧。上诏泾阳伯神英以兵还,命张永及一清仍往宁夏绥安地方。时道路相传,总督率京营兵,将屠宁夏。一清虑激变,遣百户韦成赍牌晓谕宁夏官舍军民:“大贼已擒,地方无事。天子遣二王重臣来抚定尔辈。”又出示:“朝廷止诛首恶,不究胁从,有功者许录用。各部官员,不许听人诬陷。敢有流造讹言者,治以军法。”

侍郎陈震械钅番送京师。杨一清以事干宗室,处置少疏,恐生他变,又各犯有原谋、胁从,情罪不一,一概解京,将无可活者,故驰往止之。时已渡河,乃收系灵州以待。一清会太监张永檄镇守、抚、按,督同王司司公审,分别首谋、共谋、随从等。时镇巡逮至千余人,一清出者凡百余,申居敬、徐钦、程保等,止逮其身,系家属,俟正犯诛后,徙其妻子。奏闻,下法司议从之。一清又谓永曰:“恩威当并行不悖。大变之后,堂陛凌替,不复知上下之分。维时造伪命伪符,手刃大臣者,戕杀主将夺其家者,遗奸尚存,无以善后。”乃密谕镇巡捕指挥冯经等奏上伏诛。

八月,太监张永回京,杨一清仍总制陕西三边军务。削庆府护卫。钅番、锦、广等械至京,皆伏诛。论功封仇钺为咸宁伯。谷应泰曰:正德二年四月,庆府钅番反。十四年六月,宁府宸

濠反。逆同罪均,固已。然古者天子居重驭轻,先奠根本,分建宗子,次固维城。无事则修职称贡,率土归王;有事则环甲荷戈,用纾国难。是以家裕苞桑,国巩盘石,计深远也。

刘瑾威劫大臣,权倾万乘,带刃畜何罗之谋,术士进蒯通之论,二世之祸,直须时耳。钅番声罪发难,志清君侧。夫产、禄在而兴居之兵非叛,武■篡而敬业之兵亦正。惜其溺志巫觋,擅杀命卿。狼狈称戈,既无观变之智;徘徊河上,初无拨乱之心。所以身膏斧,而秦人莫之哀也。不然,扶苏受沙丘之诏而吞声自裁,湘岳得台城之命而环甲不进,强枝固本,又何以称焉!

虽然,钅番一狂悖竖子也。天诱其衷,狡焉思逞。天殆借钅番为逆授首资乎?钅番不反,则张、杨夜半之谋不合;宁夏不乱,则武宗腹心之爱不割。张父赵母,社稷之忧,讵有艾欤!观杨一清道闻钅番擒而急反京兵,缓诛恶党,岂非狡童游魂,应时剪灭,而毒方深,人心易震,内忧未靖,外宁非福。豹房之计得行,而后战胜之贺,乃在庙堂也。然则宁夏之功不在宁夏,在于杨一清乘钅番以诛城社之奸;南昌之捷不在南昌,在于王守仁灭宸濠以寒觊觎之胆。呜呼!皆可谓大臣者矣。

卷四十五

○平河北盗武宗正德四年秋九月,畿南盗起。时刘瑾用事,专恣骄横。京师之南固安、永清、霸州、文安地方,京卫屯军杂居其地,人性骄悍,好骑射,往往邀路劫掠,号“响马盗”。至是,聚党益炽。瑾欲

速除之分,遣御史甯杲于真定,殷毅于天津,薛凤鸣于淮阳,专事捕盗。旧例御史出,不得以家属随。至是,杲等许■家往,以灭贼为期。凤鸣在归德,与守备指挥石玺会饮,令人歌舞为乐。逻卒奏之,传旨降凤鸣为徐州弓手。毅在天津稍收敛。惟杲奏立什五连坐法,盗贼捕获无虚日,每械盗贼入真定,用鼓吹前导,金鼓之声弥日不绝。瑾以捕盗功擢杲、毅佥都御史,仍专督捕。

五年冬十月,霸州隆盗刘六、刘七叛。初,霸州文安县大盗张茂家有重楼复壁,多为深害。同时刘六、刘七、齐彦名、李隆、杨虎、朱千户等皆附之。诸大多文安人,茂通赂纳交。太监张忠者,号北坟张,与茂居邻,结为兄弟。因得扁赂马永成、谷大用辈,常因内官家人出入禁中,进豹房观上蹴リ,益无忌惮。河间参将袁彪数败贼,茂窘,乃求救于忠。忠置酒私第,招彪与茂东西坐,举酒属彪,字茂曰:“此彦实吾弟耳!今后好相看,无相扼也!”又举属茂曰:“袁将军与尔好,今后无扰河间!”彪畏忠,不敢谁何。诸将闻风缩肉。及甯杲至,有巡捕李主簿承杲意,伪作弹琵琶优人入茂家,具知曲折。杲率骁勇数十人,乘不备掩擒之,斧折茂股,载归。余贼相率至京谋逭罪,忠与永成为请于上,且曰:“必献银二万,乃赦之。”刘瑾家人梁洪亦索万金。六、七、杨虎计无所出,潜劫近境,冀以足所献。会虎焚官署,六、七知事败,散去。六、七胆力弓矢绝伦,诸盗皆畏之。涿州州官知其能,召至,协捕有功。御史蒋瑶亦用而赏之。或劝瑶并绝祸本,二人竟扬去。杲仍图形捕之,逮系妻孥,尽破其家。六等穷蹙愤恚,乃相聚抗官府,劫行旅。既,刘瑾伏诛,杲亦被劾,麾下健儿多归之。诏下讨贼,仍许自首免罪。六等遣其姊出首,自领三十四人诣州。知州郭坤以闻,贳之,令捕他盗自效。至是,复叛去,往附畿内盗白英。时英已流劫至山东。

六年春正月,霸州巨盗刘六、刘七聚众攻安肃县,劫取系狱盗党齐彦名。时穷民响应,旬日间众至数千,劫掠畿南州县。霸州文安生员赵风子者,多钅遂,有勇力,好任侠,每大言自负。先是,刘六等攻掠文安,钅遂率妻子避贼立水中,贼劫其妻,将污之,钅遂怒,奋往杀伤二贼。为刘六、刘七所擒,说使降,许诺,归家与弟钅番、镐聚五百人,会于河间。由是贼党益繁,自畿南达山东,■忽来去,势如风雨。乃命指挥同知李瑾统京营千人往讨。瑾至德州奏言:“白英约四百人,分为二:一劫诸城、高密、安丘、沂水;一自穆陵关南陷鱼台,直趋金乡。贼所得,皆民间马,一昼夜数百里驰。而官军马少,无以追敌,请于山东、直隶取给备战。”从之。命瑾充参将捕盗。

三月,贼入博野、饶阳、南宫、无极、东明等县,深、冀、定、祁、开等州境,大肆杀掠。攻滨州、临朐、临淄、昌乐、日照、蒲台、武城、阳信、曲阜、及泰安州,皆破之。时贼众强,多出不意突犯,所在单弱,势不能支,李瑾东西奔命。吏部尚书杨一清建言推用大将及文臣有才望者,提督军务。从之。命惠安伯张伟充总兵官,召马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统京营兵征流贼。

夏五月,兵部尚书何鉴奏御盗事宜。时承平日久,民不知兵,郡县望风奔溃,甚至开门迎款,以故南北不通,人情汹汹。鉴建议:“选将练兵,严号令,公赏罚,募义勇,起用旧将白玉等数人。奏行山东、直隶等处,修浚城隍,选补军余,录用民间武勇,不许遗以资贼。乡村镇店结伍立寨,互相应援。河南、山西等处,设兵黄河,断太行,以防奔突。京操官军,俱留本处,分守郡县。又于漕运十二把总部下,每船选精卒一人,沿河驻札,以防运道商旅。”诏悉从所议。鉴复奏:“遣都督黄琮、张俊统兵分布霸州等处。”

六月,流盗赵钅遂、刘三、邢老虎、杨虎分掠河南,刘六、刘七、齐彦名分掠山东。钅遂等由河南、山西自西而东,俞曲周、威县,直抵文安,复往河间、泊头、庆云。由山东阳信、海丰向西南上江为散地。六、七等俞山东、河南出湖广、江西,仍由故道入长清、齐河等县,直抵霸州。徒走山东,向东南下江为绝地。所至纵横,如蹈无人之境。大抵贼俱起畿内,恃马力■忽驰骤,栖野不占城郭,蹈虚不立方所。每战驱胁从者居前,呼号冲突。官军见形即缩,贼相与笑乐,恣所杀掠;稍遇劲兵,前者俱陷,自以精骑觇势为进退,莫可控揣。官军虽屡有小捷,然失亡多。黠者又受贼赂,多纵舍贼。指挥桑玉尝与刘六、刘七遇文安村中,六、七匿民家楼上,欲自刭,玉故纵之。有顷,齐彦名持大刀,胁官军败衄者数十人至楼下,彦名曰:“呼!”诸败军皆呼。彦名曰:“救至矣,无恐也!”六、七遂弯弓注矢以出,射殪数人去,各地方官互相推委。时马中锡、张伟所领京营人马,多不简阅。中锡书生,欲效龚遂化渤海事,招抚解散。张伟纨子,怯不能战。中锡遍檄诸路,榜示:“刘六等经过,所在官司不许捕获,与供饮食。若听抚,待以不死。”刘六等闻之,所至不杀掠,然且信且疑。中锡至德州桑儿园驻兵,单车从数卒直抵贼垒,开其自新。刘六等来谓,中锡开诚抚之。刘六欲降,刘七曰:“今内臣主国事,马都堂能自践其言乎?”潜使人至京伺诸中贵,无招降意。又以山东所劫金银辇载至京馈权幸,求赦不得,遂益肆劫掠,众至数万。中锡,故城县人,贼至故城,戒令勿焚劫马都堂家。由是谤腾,谓中锡玩寇殃民。兵部尚书何鉴劾中锡、伟拥兵自卫,纵贼不战,逮下锦衣卫狱论死。中锡竟死狱中。伟革爵闲住。

八月丁巳,刘六、刘七、齐彦名、杨虎等合兵以二千骑,破枣强县,屠戮甚惨。知县段豸死之。命伏羌伯毛锐充扌总兵官,太监谷大用总督军务,兵部侍郎陆完提督军务,大发兵讨流贼。马中锡等既无功,中官因以讨贼非书生所能办,遂以大用等帅兵讨贼。何鉴奏令陆完率领主事田兰等招募民兵,地方大扰。又奏调宣府副总兵许泰、游击郄永、大同总兵张俊、游击江彬、延绥副总兵冯祯入征内地,俱听谷大用、陆完节制。

逮巡抚山东都御史边宪、真定都御史萧。宪等抚驭无方,遇贼失机,兵部奏逮下狱,除名为民,且著为令,凡州县官失守者,比守边将士例。刘七等困沧州不克,进抵霸州、信安,京师戒严。时兵部侍郎

陆完提督军务,师已出涿州。贼在固安,甚急。上召大学士李东阳、杨廷和、梁储,兵部尚书何鉴,谕曰:“贼在东,师乃西出,恐缓不及事,卿等何以处之?”鉴对曰:“边兵已至涿州,贼来送死,但恐望风遁去耳。”上喜。初,副总兵许泰奉调率部下入居庸关,驻涿州;冯祯入紫荆关,驻保定。上乃谕鉴即追还陆完,东出往信安。鉴承旨毕,退至部中,已秉烛矣。遣人留都门锁钥,赍牌驰谕,戒以失误者斩。时陆完方欲整兵南行,而赍牌适至,遂直趋固安。许泰、郄永出霸州平口。贼易之,泰等逆击,杀数百人,贼始惧,南奔天津。指挥贺勇遏之信安湾,贼复败。泰等追击于东光半壁店,擒斩二百七十人。永再破之景州鉴桥,冯祯败贼于东明裴子岩,斩贼伪千户。郄永复破贼枣强县,合兵又破之三老集及薛家屯,擒斩千余人,皆杨虎、赵钅遂党也。诸将进击虎、钅遂于景州朱门村,一日数战,杀贼千余人。贼奔遁小滩河北,保定都司田彬率指挥赵文等扼之,败绩,文被获,寻走还。副总兵李瑾击赵钅遂于山东蒙山,亦败。贼得我神器盔甲及蟒衣。虎、钅遂衣蟒衣,沿途炫耀。过泰安县题诗,有“纵横六合谁敢捕”之句。沂水杨头、管四、马武、张通等皆归贼,贼势益炽。

冬十月,刘六等攻济宁,不克。初,贼自沧州解围南走,破日照、海丰、寿张、阳[QDXD]、丘、宁阳、曲阜、沂水、泗水、费十城。至是攻济宁,焚运船千二百艘,执工部主事王宠,释之。

给事中窦明言弭盗、安民、择将事,下狱。太监张永选团营骁卒听征。擢山东乐陵知县许逵为山东按察司佥事,备兵武定州。逵,河南固始人,令乐陵期月,令行禁止。时流贼横行河北,逵修城浚隍,

俞月而成。又使民家各筑墙,高俞屋檐,仍开墙窦如圭,仅可容一人。家令一壮丁执刀俟于窦内,其余人皆入队伍。令守号令,视旗鼓进退,违者无赦。又设伏巷中,洞开城门。未几,贼果至,旗举伏发,贼火无所施,兵无所加,尽擒斩之。自是贼不敢近乐陵。抚按交荐其才,擢是职。

十一月,赵钅遂等至宿迁。初,钅遂等攻破灵山卫及日照诸县,南攻徐州不下,至是至宿迁。淮安知府刘祥率兵逆贼,不战自溃,溺水死者无算。祥被执纵还,遂渡河,杀高邮等卫官军三百余人,执指挥陈鹏。攻灵壁,知县陈伯安战败被执。攻宿州不克,焚其西关。欲降伯安,不屈,刘三欲杀之,钅遂止之得释。又破虹县、永城、夏邑、虞城等县,执虞城知县,寻亦释之。又破归德府,守备万都司率众追至亳州,武平县指挥石坚率兵千人、僧兵三百人邀战,皆败,杀僧兵七十余人。至白龙王庙,渡小黄河,武平卫百户夏时扼之河。杨虎率壮士黄宁九骑渡河,时兵不知其为虎也,击之,虎夺舟欲济,官军以土石击覆其舟,虎溺水死。钅遂等推刘三为主。总兵白玉击刘三于泰和县小南门,败绩,杀官军一千五百余人,失亡盔甲枪刀二千,神器七十余。攻破霍丘,杀万人,执指挥潘,释之。杀都指挥三保,射杀河南布政司经历任杰,军民死者千余人。至鹿邑,鹿邑溃,执守城千户。有陈翰者,自称兵部主事,乞为刘三子。至新蔡,致仕知府张释率众遗刘三金帛万计,不攻去。当是时,河淮南北官吏,望风遁。诸将利劫掠,战不力,贼势日盛。刘三妄欲举大事,与陈翰、甯龙谋兵无主必乱,共推刘三为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钅遂更名怀忠,称副元帅,小张永前军,管四后军,刘资左军,马武右军,邢老虎中军,并称都督,陈翰为侍谋军国元帅长史。分二十八营,应二十八宿,各树大旗为号。置金旗二,大书:“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混沌之天。”又造钓牌,令所至官吏修道路桥梁,备刍粮酒肉供军,降者秋毫无犯,拒者寸草不遗。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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