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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5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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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数十骑乘高驰下,直出阵后,冲其中坚。敌列骑迎战,文忠手格数人,所向皆靡。叛将谢再兴及苗军见之,震慑失色。大军乘之,敌大溃乱。德济亦帅城中将士鼓噪而出,呼声动天地,莫不以一当十,逐北十余里,溪水尽赤,死者以万数。文忠收兵会食,遣朱亮祖、张斌乘胜追殄余寇,燔其营落数十,获伪同佥韩谦、元帅周遇、萧山等六百人、军士三千,马八百,委弃辎重铠仗如山,举之旬日不尽。其伪五太子及李伯升仅以身免。太祖大喜,召文忠、德济入京,赐名马御衣,擢德济右丞。

冬十月戊戌,命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等规取淮东。时士诚所据郡县,南至绍兴,与方国珍接境,北有通、泰、高邮、淮安、徐、宿、濠、泗至济宁,与山东相距。太祖欲先取通、泰诸郡,剪其肘翼,然后专事浙西,故命达总兵取之。乙巳,达兵趋泰州,浚河通州,遇士诚兵,击败之,驻军海安坝。丁未,进围泰州新城,击败士诚湖北援兵,获其元帅王成。己酉,士诚淮安李院判来援,遇春击败之,擒万户吴聚等。时江阴水寨守将康茂才报称:“士诚以舟师四百艘出大江,次范蔡港,别以小舟于江中孤山往来出没,请为之备。”太祖揣知其情,谕徐达等曰:“寇初驻兵范蔡港,吾度其诈。今犹豫不敢即溯上流,为诈益明。彼非有决机攻战之谋,徒欲分我兵势耳。宜遣廖永忠还兵水寨,而大军勿轻动。此寇徘徊江上,自老之师,乘其怠慢,必克泰州。泰州既克,江北瓦解,不战自溃。但宜谨备之耳!”

闰十月庚辰,诸将克泰州,擒士诚将严再兴、夏思诚等。分兵徇兴化,降其将李清。十一月,进攻高邮。太祖恐深入敌境,不能策应诸将,乃命冯国胜率所部节制高邮军,而以徐达还军泰州。会士诚犯宜兴,达率

中军精卒渡江走之,破擒士诚兵三千余,宜兴围解。十二月,士诚遣兵寇安吉,守将费子贤击却之。二十六年春正月,张士诚舟师数百艘出马■沙,溯流侵江阴,

守将吴良、吴桢严兵以待。太祖亲率大军,水陆并进,讨之,至镇江,敌已遁去,追至巫子门。寇乘潮逆拒,首尾相失,良等纵兵夹击,大败之,获士卒二千人。太祖幸江阴,见良等防御有方,曰:“汝非昔日之吴起乎?”称叹久之。良在江阴十年,终始戒严,夜尝宿城楼,枕戈待旦。暇日延经术士,讲明经史、兵法。训敕将校,驭胥吏,不少假借。敦教化,兴学校,修屯田,足军饷,境内帖然。太祖有事江、汉,东藩无扰,皆良等为之捍蔽也。

冯国胜围高邮,张士诚将俞同佥诈遣人来降,约推女墙为应。胜信之,夜遣康泰率兵俞城而入,皆为所杀。三月,徐达自宜兴还攻高邮。初,士诚遣左丞徐义由海道入淮,

援高邮,义屯太仓,观望不敢进。徐达遣使,请以指挥孙兴祖守海安,平章常遇春督水军为高邮声援,从之。遣使谕达曰:“张士诚由高邮啸聚,以有吴、越,高邮其巢穴也,大军攻之,彼必来救。今闻徐义兵已入海,或由射阳湖,或出瓠子角,或出宝应趋高邮,不可不备。”达得书,遂会兵进攻,一鼓克之,戮其将俞同佥等。兴祖守海安,士诚兵来侵,击败之,擒将士二百余人。进攻通州,通州守将拒战,兴祖督将士奋击,大破之。自是士诚不敢犯海安。

夏四月,徐达移师会常遇春攻淮安。徐义舟师集马漯港,夜率兵袭破之,义泛海遁去,获战舰百余艘,进薄城下。士诚将梅思祖封府库,籍甲兵,出降,并献所部四州。太祖嘉其知命保民,授都督府副使,以华云龙守之。徐达还兵攻兴化。先是,达图泰州、兴化、海安、通州、高邮山川地形要害以进,太祖览之,见瓠子角为兴化要地,寇兵所经之路,令达以兵绝其隘。戊午,遂克兴化,淮地悉平。

命韩政进取濠州。濠自郭子兴弃后,屡为人所窃据,最后张士诚将李济守之。太祖命李善长以书招之,不报。太祖曰:“濠州吾家乡,今为张士诚窃据,是吾有国而无家也!”即命韩政督顾时等攻之。至濠,攻其水帘月城,又攻其西门,城中拒守甚坚。政乃督兵以云梯炮石四面并攻,城中不能支,庚申,守将李济以城降。太祖幸濠,省陵墓,宴父老。

太祖以淮东诸郡既平,遂议讨张士诚,召中书省大都督府臣谓曰:“张士诚据姑苏,数侵扰吾近地,为吾境内之寇,不可不讨。诸公其熟计之!”李善长对曰:“张氏宜讨久矣。然以臣愚观之,其势虽屡屈,而兵力未衰,土沃民富,又多积储,恐难猝拔,宜候隙而动。”徐达进曰:“张氏骄横,暴殄奢侈,此天亡之时也。其所任骄将如李伯升、吕珍之徒,皆龌龊不足数,惟拥兵将为富贵之娱耳。居中用事,黄、蔡、叶三参军辈,迂阔书生,不知大计。臣奉主上威德,率精锐之师,声罪致讨,三吴可计日而定。”太祖大喜,顾达曰:“诸人局于所见,独汝合吾意,事必济矣。”于是命诸将简阅士卒,择日出师。

八月辛亥,命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帅师二十万伐张士诚,集诸将佐谕之曰:“自大乱以来,豪杰并起,所在割据。西有陈友谅,东有张士诚,皆连地千里,拥众数十万。今介乎二人之间,相与抗者十余年。观二人所为,志不在民,不过贪富贵,劫夺寇攘而已。友谅既败灭,独士诚据有浙西,北连两淮,恃其强力,数侵疆场。赖诸将连岁征讨,克取两淮,惟浙西、姑苏诸郡未下,故令卿等讨之。卿等宜戒饬士卒,毋肆掳掠,毋妄杀戮,毋发丘垄,毋毁庐舍。闻士诚母葬姑苏城外,慎勿侵毁其墓。汝等毋忘吾言!诸将帅务相辑睦,勿纵左右凌士卒。凡为将必资士卒,善抚恤之。大抵克敌者必以成功为效,树德者必以广恩为务。卿等勉之。”诸将皆再拜受命出。太祖复御西苑,召达、遇春曰:“尔等此行,用师孰先?”遇春对曰:“逐枭者必覆其巢,去鼠者必熏其穴。此行当直捣平江,平江既破,其余诸郡可不劳而下。”太祖曰:“不然。士诚起盐贩,与张天骐、潘原明辈皆强梗之徒,相为手足。士诚穷蹙,天骐辈惧俱毙,必并力救之。今不先分其势,而遽攻姑苏,若天骐出湖州,原明出杭州,援兵四合,难以取胜。莫若先攻湖州,使其疲于奔命,羽翼既披,然后移兵姑苏,取之必矣。”太祖乃屏左右,谓达、遇春曰:“吾欲遣熊天瑞从行,俾为吾间也。天瑞之降,非其本意,心常怏怏。适来之谋,戒诸将勿令知之,但云直捣姑苏,天瑞知之,必叛从张氏,以输此言。如此,则堕吾计矣。”

癸丑,大将军徐达等率诸将发龙江,而别遣李文忠趋杭州,华云龙向嘉兴,以分其兵。辛酉,师至太湖。己巳,遇士诚将尹义、陈旺逆战,破擒之,遂次洞庭山。癸酉,进至湖州之毗山,又击败士诚将石清、汪海,擒之。张士信驻军湖山,望风遁。指挥熊天瑞果叛降张士诚。甲戌,师至湖州之三里桥,士诚右丞张天骐分兵三路以拒我师,黄宝当南路,陶子宝当中路,天骐自当北路,唐杰为后继。达进兵薄之,遇春攻黄宝,王弼攻天骐,达自中路攻陶子宝,别遣骁将王国宝率长钅仓军扼其归。遇春进击宝,败之,宝走入城,阻桥不得济,还兵力战,又败,被擒。天骐、子宝不战退。士诚遣李伯升来援,由荻港潜入城,我军四面围之,伯升、天骐闭门拒守。士诚又遣吕珍、朱暹等及其五太子率兵六万来援,屯城东之旧馆,筑五砦自固。达、遇春等分兵营于东阡镇南姑嫂桥,连筑十垒,以绝旧馆之援。士诚胥潘元绍驻兵乌镇东,为吕珍等声援,我师乘夜击之,元绍遁,遂填塞沟港,绝其粮道。士诚知事急,遣亲兵来援,达等与战于皂林,败之。

九月,士诚复遣徐志坚以轻舟出东阡镇觇我师,欲攻姑嫂桥,常遇春遇之。会天大风雨,晦甚,遇春令勇士乘划舟数百突击之,擒志坚,得众二千余人。别将廖永忠、薛显将游军攻德清,克之,擒其院判锺正。士诚自徐志坚败后,惧甚,遣其右丞徐义至旧馆觇形势,将还报,常遇春扼归路,不得出。乃阴遣人约张士信出兵,与旧馆兵合力来战,士诚遣赤龙船亲兵援之。义始得脱,与潘元绍率赤龙船兵屯于平望,复乘小舟潜至乌镇,欲援旧馆。遇春由别港追袭之,至平望,王铭挺戈先登,纵火焚赤龙船,军资器械一时俱尽,自是旧馆援绝。

十月,遇春兵攻乌镇,徐义、潘元绍皆败走。追至升山,破其平章王晟六寨,余军奔入旧馆之东壁。同佥戴茂降,我师驰据之,王晟亦降。徐达复攻升山水寨,顾时自变量舟绕出敌船,船上人俯视而笑,时觉其懈,率壮士跃入敌舟,大呼奋击,余舟竞进薄之。五太子者盛兵来援,常遇春小却,薛显率舟师直前奋击,烧其船,敌众大败。五太子、朱暹、吕珍等以旧馆降,得兵六万人。遇春谓薛显曰:“今日之战,皆将军之力,吾不如也。”五太子,士诚养子,短小精悍,能平地跃起丈余。珍、暹,士诚所亲信骁将,皆善战,士诚倚之;而珍尤敢战,尝廓革囊兵,宵济以袭我师,每战辄为歌,令其帐下及城中人歌以噪。至是皆降,士诚为之■气。徐达以吕珍徇于湖州城下,城中大震,遥语李伯升出降。伯升曰:“张太尉养我厚,我不忍背之!”抽刀欲自杀,为左右抱持,得不死。

十一日甲申,左丞张天骐等以城降,伯升亦降。李文忠总水陆师下浙江,遣指挥朱亮祖、耿天璧攻桐庐,降其将戴元帅。复遣指挥袁洪、孙虎克富阳,擒其同佥李天禄,遂合兵

围余杭。守将谢五,谢再兴弟也,文忠遣人语之曰:“尔兄弟以李梦庚小隙归张氏,非尔谋也。尔,我之戚臣,若降,可得不死。”谢五亦降。进兵杭州,未至,士诚平章潘原明惧,遣员外郎方彝诣军门纳款。文忠曰:“吾兵远来,胜负未可知,而遽约降,得无以计缓我乎?”彝曰:“天兵如雷霆,当者立败。杭虽孤城,生齿百万,闻将军来,皆曰王者之师,故乞降以求生耳。”文忠见其诚,引入卧内,令条陈入城次第,遣还。明日己丑,原明籍土地、钱[QDXD]、甲兵数,并执叛将蒋英、刘震出降,伏谒道左。以女乐导,文忠叱去之。入宿城上,秋毫无犯,一卒强入民家,磔以徇。太祖以原明全城归顺,民不受锋镝,仍授平章,守旧城,听李文忠节制。命悬胡大海像,刺蒋英、刘震心血祭之。庚子,李文忠攻绍兴,守将李思忠降。华云龙攻嘉兴,守将宋兴降。

徐达既下湖州,会诸将进攻平江。至南浔,士诚元帅王胜降。辛卯,进围吴江,参政李福、知州杨彝降。癸卯,达等兵至平江城南鲇鱼口,击其将窦义走之。康茂才至尹山桥,遇士诚兵,又击败之,焚其官渎战船千余艘,及积聚甚众,遂进兵围其城。达军葑门,遇春军虎丘,郭子兴军娄门,华云龙军胥门,汤和军阊门,王弼军盘门,张温军西门,康茂才军北门,耿炳文军城东北,仇成军城西南,何文辉军城西北,四面筑长围困之。又架木塔与城中浮屠等,筑敌楼三层,下瞰城中,置弓弩火铳其上。又设襄阳炮击之,城中震恐。有杨茂者,无锡莫天部将也,善没水,天潜令入姑苏,与士诚相闻。逻卒获之于阊门水栅,绑送达军,达释而用之。时平江城坚不可破,天阻兵无锡,为士诚声援,达纵茂出入往来,因得其彼此所遗蜡书,悉知士诚、天虚实,为攻困之计益备。指挥茅成攻娄门,中流矢死。

平章俞通海分兵取太仓州,民争献牛酒迎道左,通海却其献,慰谕遣之,约束军士,秋毫无犯,民大悦。伪帅陈仁等以大舶百余艘降。昆山、崇明、嘉定望风皆附。松江路守将王立中闻之,亦降。

太祖吴元年,元至正二十七年也。春二月,大军围姑苏,久不下,徐达遣人自军中来请事。太祖手书,慰劳之曰:“古帝王之兴,必有命世之士以为之辅。将军自昔相从,忠义出自天性,沉毅有谋,用能遏绝乱略,消靡群慝,建无前之功,虽古豪杰之士不能过也。今所请事,多可便宜行者,而识虑周详,不肯造次有违,诚社稷之庆,邦家之福。然将在外,君不御,古之道也。自后军中缓急,将军便宜行之。”达得书,顿首受命。檄俞通海兵会攻姑苏。通海至灭渡桥,击败敌兵。提兵桃花坞,荡其营,中流矢,创甚,乃遣将以兵会达,而身自还建康。太祖幸其第视病,病革,太祖呼谓曰:“平章知予来问疾乎?”通海不能语,太祖挥泪出。通海遂卒。

初,徐达之围姑苏也,太祖不欲烦兵,但困服之耳。至是久不下,乃以书遗士诚,许以窦融、钱ㄈ故事。士诚不报。夏六月己酉,士诚被围既久,欲突围出,觇城左方,见阵严整,

不敢犯。转至盘门,将奔常遇春营。遇春觉其至,严阵待之,分兵北濠,截其后。战良久,未决,士诚遣兵千余助之,又自出兵山塘为援。山塘路狭,塞不可进,麾令稍却。遇春抚王弼背曰:“军中皆称尔为猛将,能为我取此乎?”弼应声驰铁骑,挥双刀往击之。敌小却,遇春率众乘之,遂大败其军。溺于沙盆之潭可量也。士诚故有勇胜军号“十条龙”,常银铠锦衣,出入阵中,是日皆溺死。士诚马惊堕水,几不救,肩舆入城,计忽忽无所出。

时降将李伯升知士诚势迫,欲说令归命,乃遣客诣士诚门告急。士诚召之入,曰:“尔欲何言?”客曰:“吾为公言兴亡祸福之计,愿公安意听之。”士诚曰:“何如?”客曰:“公知天数乎?昔项羽喑呜叱咤,百战百胜,卒败垓下,天下归于汉高祖。何则?此天数也。公初以十八人入高邮,元兵百万围之,此时如虎落阱中,死在朝夕。一旦元兵溃乱,公遂提孤军,乘胜攻击,东据三吴,有地千里,甲士数十万,南面称孤,此项羽之势也。诚能于此时不忘高邮之危,苦心劳志,收召豪杰,度其才能,任以职事,抚人民,练兵旅,御将帅,有功者赏,败军者戮,使号令严明,百姓乐附,非特三吴可保,天下不足定也。”士诚曰:“足下此时不言,今复何及!”客曰:“吾此时虽有言,亦不得闻也。何则?公之子弟将帅亲戚罗列中外,美衣玉食,歌儿舞女,日夕酣饮。提兵者自以为韩、白,谋画者自以为萧、曹,傲然视天下不复有人,当此之时,公深居于内,败一军不知,失一地不闻,纵知亦不问,故遂至今日。”士诚喟然叹曰:“吾亦恨之,无及矣!”客曰:“吾有一策恐公不能从也。”士诚曰:“不过死耳。”客曰:“使死有益于国家,有利于子孙,死固当;不然,徒自苦耳。且公不闻陈友谅乎?跨有荆、楚,兵甲百万,与江左之兵战于姑孰,鏖于鄱阳。友谅举火,欲烧江左之船,天乃反风而焚之。友谅兵败身丧。何则?天命所在,人力无如之何。今攻我益急,公恃湖州援,湖州失;嘉兴援,嘉兴失;杭州援,杭州又失。今独守此尺寸,誓以死拒。窃虑势极患生,猝有变从中起者,公此时欲死不得,生无所归。故窃以为莫如顺天之命,自求多福,令一介之使,疾走金陵,称公所以归义救民之意,公开城门,幅巾待命,亦不失为万户侯,况尝许以窦融、钱ㄈ故事耶!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复失之,何损!”士诚亻免首沉虑良久,曰:“足下且休,待吾熟思之。”然卒狐疑,莫能决也。

壬子,复率兵突出胥门,锋甚锐,遇春御之,兵稍却。士信方在城楼上督战,忽大呼曰:“军士疲矣,且止。”遂鸣钲收军。遇春乘之,复大败。自是士诚不敢复出。士信张幕城上,踞银椅与参政谢节等会食,左右方进桃,未及尝,忽飞炮碎其首而死。时熊天瑞教城中作严炮以击外兵,多所中伤。城中木石俱尽,至拆祠庙、民居为炮具。徐达令军中架木若屋状,承以竹笆,伏兵其下,载以攻城矢石不得伤。

九月辛巳,达督将士破葑门,常遇春亦破阊门新寨,遂率众渡桥,进薄城下。其枢密唐杰登城拒战,士诚驻军门内,令参政谢节、周仁立栅以补外城。唐杰不支,投兵降。周仁、徐义、潘元绍、钱参政等皆降。晡时,士诚军大溃,诸将蚁附登城,城破。士诚收余兵二三万,亲率之,战于万寿寺东街,复败。士诚仓皇归,从者仅数骑。

初,士诚见兵败,谓其妻刘氏曰:“我败且死,若曹何为?”刘氏曰:“君勿忧,妾必不负君。”乃予乳媪金,抱二幼子出,积薪齐云楼下,驱其群妾侍女登楼,令养子辰保纵火焚之。刘氏自缢死。士诚独坐室中,左右皆散走。达遣士诚旧将李伯升至士诚所谕意。时日已暮,士诚距户经,伯升决户,令降将赵世雄抱解之,复苏,曰:“九四英雄,患无身耳。”达又令潘元绍晓之,反复数四,士诚瞑目不言。乃以旧盾舁之,出葑门,至舟中。获其伪将相李素、徐义等,并元宗室九人,皆送建康。所得城中兵民二十余万。诸将还师取通州,士诚守将张右丞降。

丁亥,平章胡廷美帅师取无锡。先是,士诚表天于元,授同佥枢密院事,守无锡。徐达累遣使谕之,皆被杀,至是廷美等攻其城。州人张翼知事急,率父老往见天曰:“吾民为张氏守十二年矣,张氏已就缚,固守将为谁?生民存亡,皆在今夕,愿熟思之。”天掷其帽于地,曰:“谁不知降也!”亦降。

士诚卧舟中不食,至龙江,坚卧不肯起。舁至中书省,李善长问之,不语。已而士诚言不逊,善长怒骂之。士诚竟自缢死,赐棺葬之。诛叛将熊天瑞,刳三参军,藁于旗竿之首。改平江曰苏州府。太祖乃以书送元宗室神保大王等还元。浙西、吴会皆平,诸将振旅还。太祖御■门,降敕褒谕,论功行赏。封李善长宣国公,徐达信国公,常遇春鄂国公,余进爵赐金帛有差。谕诸将曰:“灭汉灭吴,皆公等功,公等何忝古名将。今当北定中原矣,各努力!”明日入谢,太祖曰:“公等还第,置酒为乐乎?”对曰:“荷上恩,有之。”太祖曰:“吾宁不欲宴公等,为一日欢。中原未平,非为乐时也。公等不见张氏乎?终日酣饮,宜深戒之!”

谷应泰曰:张士诚本泰州盐侩,至正十三年,以十八人入高邮,元兵百万,围之弗克。而士诚孤军转战,北跨淮海,与山左相距,南据浙西,与方国珍接境,中间带甲数十万,沃野数千里,即未能藉其富强削平区宇,而官山多鼓铸之资,煮海尽鱼盐之利,傥更劳心苦志,收召豪杰,仿典午之化龙,凭赤乌以立国,则江南虽小,可全而王也。

乃论者以士诚之失,在深居高拱,上下相蒙,骄将李伯升、吕珍之徒皆龌龊不足数,黄、蔡三参军辈又迂阔昧大计,以故谋主被谗,爪牙受缚。而予以太祖有可乘之敝三,士诚乃内怀选懦,坐失事机,此其所以亡也。

方士诚之窃发也,距太祖起兵仅一年耳其,时太祖,者濠围初解,乡里募师,未敢窥江外一■,而士诚不以此时长驱姑孰,略定金陵,为百里趋利之谋,奋一鼓先登之气,其失一也。洎乎友谅僭号,约同入寇,而江州兵下,议者欲降,明师单弱,势岌岌矣,士诚又不以此时乘夫差之伐齐,规卞庄之刺虎,而保境苟安,喙息旦夕,其失二也。及乎伪汉屡摧,鄱阳大战,辅车唇齿,可为寒心,士诚又不以此时仿乐毅之结韩、赵,孔明之救东吴,而肥瘠越、秦,不关疴痒,其失三也。北至江、楚悉平,藩篱巩固,全军并力,卷甲东来,此时强弱之势已明,众寡之形不敌,譬之孤豚咋虎,燎洪垆,必无幸矣。为士诚者,宜以牺牲玉帛,待于境上,河西三郡,献自窦融新,都六城保,于汪氏庶,无喋血之忧,不失通侯之赏。而反鼓厉用兵,分{米田}四出,命尹义、陈旺逆战太湖,朱暹、五太子结寨东阡,又以张天骐当北路,黄宝当南路,陶子宝当中路,卒之桑榆不收,噬脐无及,齐云一炬,阖室自焚。岂太祖灭士诚哉,盖士诚自灭之也。

然人但知友谅之失在轻战,而士诚之失在自守。不知轻战之弊,原于气骄,自守之私,丛于志满。急攻晋而苻秦遂困,不伐魏而蜀业亦亡,过犹不及,斯亦鲁、卫之政与?虽其后士诚颇绝粒自经,辞无挠屈,然隗嚣恚愤,公孙洞胸,游魂倔强,何足数哉!

卷五

○方国珍降元顺帝至正八年,浙东台州黄岩人方国珍起兵,劫掠沿海州县,元兵屡讨不克。

十三年十月,时青田刘基为浙东行省都事,建议谓:“方氏首乱,宜捕而斩之。”执政多受国珍金者,辄罪基擅作威福,羁管于绍兴,竟受国珍降。国珍虽受元官,实拥兵自固,不受元调发。元亦以四方多故,羁縻之不问。国珍寻叛,据温、台、庆元等路。

十八年十二月,太祖既下婺州,遣典{}刘辰使方国珍,招谕之。国珍与其弟谋曰:“今元运将终,群雄并起。惟江左号令严明,所向无敌,今又东下婺州,恐难与争锋。况与我为敌者,东有张士诚,南有陈友定,莫若姑示顺从,藉为声援,以观其变。”

十九年春三月丁巳,方国珍遣使因刘辰来奉书,献黄金五十斤、白金百斤、金织文绮百端,愿合力攻士诚。许之。以次子关为质,太祖曰:“凡质,疑也;不疑何质!”厚赐关而遣之,改关名为明完。国珍复纳温、台、庆元三郡籍,愿输金助军守土,如钱Α故事,事定,即以献。

二十一年三月戊寅,方国珍遣使以金玉饰马鞍献。先是,太祖遣博士夏煜、陈显道谕国珍曰:“福基于至诚,祸生于反复,隗嚣、公孙述可鉴也。”国珍惶惧。至是,遣其检校燕敬来献。太祖曰:“吾方有事四方,所需者文武才能,所用者[QDXD]粟布帛,其他珍玩,非所好也。”却之。

二十四年九月乙酉,方明善攻平阳,元帅胡深击败之,遂下瑞安。先是,温州土豪周宗道以平阳来附,明善率兵攻之。宗道求援于深,深击明善,败之,下瑞安,进兵温州。明善惧,与国珍谋,岁贡银二万两充军资。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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