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74 / 88
史藏 · 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74 / 88
会员可开白话
供缀衣之役,先帝念其服勤左右,假以事权。群小蚁附,势渐难返,称功颂德,布满天下,几如王莽之妄引符命。列爵三等,畀于乳臭,几如梁冀之一门五侯。扁列私人,分置要津,几如王衍之狡兔三窟。舆珍辇宝,藏积肃宁,几如董卓之坞自固。广开告讦,诛锄士类,几如节、甫之钩党株连。阴养死士,陈兵自卫,几如桓温之壁后置人。使先帝而早知其如此,亦必有以处忠贤矣。即皇上念其勤劳,贷之不死,宜勒归私第,使国家无尾大之患。魏良卿辈,既非开国之勋,又非从龙之宠,安得玷兹茅土,自宜褫革。至告讦获赏之张体干,煅炼骤贵之杨寰,夫头乘轿之张凌云,委官开棍之陈大同,号称大儿之田尔井,宁国契友之门太始凡为爪牙俱宜明暴其罪或殛或放而奸党肃清矣贡生钱嘉征上数忠贤之罪:“曰并帝。内外封章,必先关白,称功颂德,上配先帝,及奉俞旨,必曰朕与厂臣,自古未闻有此奏体。曰蔑后。皇亲张国纪于御前面折逆奸,遂遭罗织,欲置之死,赖先帝神明,膺薄惩,不然皇亲危则中宫危矣。曰弄兵。祖宗朝不闻内操,忠贤外胁臣工,内逼宫闱,操刀禁中,深可寒心。曰无二祖列宗。高皇帝垂训,中涓不许干预朝政,乃忠贤一手障天,流毒缙绅,凡边腹重地,漕运咽喉,多置腹心,意欲何为?曰克削藩封。三王之国,庄田赐赉甚薄也。而忠贤封公、侯、伯之土田,膏腴万顷。曰无圣。先师为万世名教主,忠贤何人,敢祠太学之侧?曰滥爵。古制非军功不侯,忠贤竭天下之物力,佐成三殿,居然袭上公之爵,腼不知省。曰邀边功。辽左用兵以来,堕名城,杀大帅,而冒侯封伯。曰伤民财。郡县请祠遍天下,计祠所费,不下五万金,敲骨剥髓,孰非国家之脂膏乎?曰亵名器,顺天贤书,崔呈秀之子铎,目不识丁,遂登前列。”疏上,俱报闻。
太监魏忠贤有罪免,宁国公魏良卿改锦衣卫指挥使,东安侯魏良栋改指挥同知,安平伯魏鹏翼改指挥佥事。十一月甲子,安置魏忠贤于凤阳,籍其家。初,上神明默操,忠贤党与林立,莫发其奸。杨维垣首纠崔呈秀,语侵忠贤,而崔、魏之势衰。后陆澄源、钱元悫直攻忠贤。至钱嘉征十大罪疏上,忠贤不胜愤,哭诉于上。上命内侍读嘉征疏,使听之。忠贤震恐丧魄。客、魏相倚,知信邸内监徐应元为上所任,忠贤屈身事之,馈以货,告之辞东厂印,援为后劲,应元果为间。至是,谪忠贤凤阳司香祖陵,籍客、魏二氏,安置徐应元于显陵,寻谪戍。丁卯,谕兵部曰:“逆恶魏忠贤,擅窃国柄,诬陷忠良,罪当死。姑从轻降发凤阳,不思自惩,素蓄亡命之徒,环拥随护,势若叛然。令锦衣卫擒赴,治其罪。”庚午,魏忠贤宿阜城尤氏邸舍,其党密报上旨,知不免,夜同李朝钦自经。忠贤初直东宫,有道人宿朝天宫,日歌市中曰:“委鬼当朝立,茄花满地红。”盖指客、魏也,至是始验。下魏良卿镇抚司狱。庚辰,奉圣夫人客氏有罪诛。先是,籍其家,命太监王文政严讯之,得宫人任身者八人,盖出入掖庭,多携其家侍媵,冀如吕不韦、李园事也。上大怒,立命赴浣衣局掠死。子侯国兴下狱,良卿、国兴俱伏诛。客光先、客、杨六奇等永戍。光先、,客氏之兄子,六奇,忠贤之胥也。初,忠贤肆恶,皆客氏成之。忠贤晤客氏,必屏宫人密语移时,其危中宫,害裕妃、成妃,用王体干杀王安等,皆客氏造意也。天启初,矫旨慰留客氏,皆体干为之。客氏在宫中,乘小轿,内官负之,如妃嫔礼,俨然自视为上八母之一。诞日,上必临幸,升座欢饮,赏赉无限,中宫皇贵妃迥不及也。客氏往私宅,内侍王朝忠等数十人,著红玉带前驱。客氏盛服倩妆,乘舆由嘉德门经月华门,至干清宫前亦不下舆。出西下马门,呼殿、侍从之盛,远过圣驾,灯炬簇拥,荧然白昼,衣服鲜华,俨若神仙,都人士所罕见也。其到私宅,升厅事,自管事至近侍,挨次叩头,老祖太太千岁之声,喧阗震天,各以银币犒答之,钦赐金币无算。每日三时,辍御前膳以赐,络绎不绝。在外或住旬日,忠贤促之始入,出入皆以五更。忠贤亦有私第,与客氏居斜对不远。先是,熹宗崩,上准归私第。客氏五更衰服赴梓宫前,出一小函,用黄色龙袱包裹,皆先帝胎痘痂,及累年剃落齿指甲等,痛哭焚化而去。良卿谨慎,稍善言词。国兴昏愚,与人坐,辄欠伸入梦乡。至是,俱骈首受戮。婴孩赴市,有盹睡未醒者,天下以为惨毒之报,无不快之。
给事中许可征劾崔呈秀,下吏部勘处。都给事中吴鸿业论吏部尚书周应秋、南京兵部右侍郎潘如祯及呈秀子幸举。呈秀归蓟州,列臣妾,罗诸珍异器,纵饮。饮一卮,即掷坏之。饮已,自经。其子铎覆试,仅构二义,削籍戍边。廷议呈秀死有余辜,命法司按律暴其罪于天下。
河南道御史倪文焕、吏部郎中周良材、工部尚书吴淳夫、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尚书田吉、太仆寺卿白官始、尚宝司卿魏抚民,并劾免。东厂太监张体干,漕运太监李明道、崔文升免。复先帝成妃李
氏、裕妃张氏封号,右都督张国纪。释蓟镇兵备道耿如杞于狱,复其官。提督操江都御史刘志选削籍。复抚宁侯朱国弼俸。复故太监王安官,予祭葬,立祠愍劳。降太监李实奉御安置南京,涂文辅司香凤阳。尚书杨梦寰、孙杰,左副都御史李夔龙免。
户部员外王守履奏逆党文臣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为五虎,武臣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为五彪。命削尔耕籍,籍其家。尔耕贪婪,好罗织诸臣,榜掠惨毒,皆尔耕为之。
御史杨维垣参太监李永贞、刘若愚佐逆,御史卓迈亦言永贞习于文字,其恶过于忠贤。遂下永贞狱,戍显陵。初,永贞辞任,闻忠贤败,其党徐应元、王国泰俱危,馈太监王体干、王永祚、王文政各五万金。惧泄,以献内承运库,永贞知之,即遁。久而获之,赴戌所。
十二月,监生王之鼎劾大理寺副许志吉借黄山一案,毒害民命。下志吉于理。初,监生胡焕猷论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当魏忠贤专权,揣摩意旨,专事逢迎,浙、直建祠,各撰碑称颂,宜
亟罢,并纠督抚按之请祠者。法司引卧碑生员禁言事律,论杖除名。立极等各上疏辨,言:“忠贤碑文,使其食客游士自为之,至于取旨褒赞,则文书官称上命拟票,臣等不能尽职,计惟有见几之作。而忠贤不惟视臣等去就轻,即视臣等死生亦轻,不得已徘徊其门,冀有毫之益于国,则亦少尽区区之心耳!”凤来疏中并引及陈平、周勃、狄仁杰事。上优答之。
太常寺卿阮大铖论魏忠贤之罪,且辨《要典》勒入臣名。释大理寺少卿惠世扬、御史方震孺狱。李承恩论减,■工部郎中万景。
定逆案,先将五虎、五彪下法司议罪。时呈秀已伏法,夔龙、淳夫、文焕、吉追赃遣戍,尔耕、显纯死,应元、云鹤、寰戍边。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召前兵部尚书霍维华。维华辞敕命,且
述忤始末,荐周道登、郭巩,不允辞。法司追论魏忠贤等罪,上命磔忠贤尸于河间,斩崔呈秀于蓟州,又戮客氏尸,寻复诛许显纯、田尔耕,天下快之。
阮大铖请合计先朝奸状,略曰:“汪文言以徽州库吏,逃罪投王安幕下,引左光斗入幕,移宫之疏,纷纷迎合,此中外谋倾宫闱之始。御史贾继春疏揭力争,汪文言等嗾台省谀王安,佐杨涟、左光斗,继春削职,此中外谋杀言官之始。吏部尚书周嘉谟雅重熊廷弼,复任经略,而重处姚宗文、冯三元,此中外谋危封疆之始。汪文言处霍维华以谢王安,逆阉效之,逐戚畹,撼中宫,此中外谋危母后之始。”时逆党次第伏法。
二月,免杨涟、熊廷弼等诬赃。户部尚书曹尔桢免。尔桢抚山西,祠魏忠贤,明年追论削籍。御史高弘图劾顺天府丞刘志选、太仆寺少卿梁梦环、顺天巡抚
刘诏媚,俱逮之。下太监李永贞、刘若愚、李实于狱。永贞粗通文墨,为司礼监,秉笔导虐;李实往苏、松织造,诬陷周起元、周顺昌等;若愚博洽
典故,永贞每谘问之;俱为言官所劾。寻诛李永贞,共籍银二十七万。太监崔文升下狱,戍南京。五月,兵部推戎政尚书霍维华署督师事。工科给事中颜继祖上
言:“维华狡人,炽则借,败则攻。击杨、左者,维华也;杨、左逮而阳为救者,亦维华也。以刑科给事中三年躐致尚书,无叙不及,有赉必加,即维华难以自解。乞褫革以儆官邪。”遂罢维华行边,寻免官归。
太仆寺少卿杨维垣削籍。御史邹胤祚劾维垣为逆私人,占气最先,转身最捷,贪天为功,沽名反复,故有是命。光禄寺卿阮大铖免。大铖与左光斗同里,有隙。天启四年,吏
科都给事中阙,宜补大铖,廷议以大铖贪邪,遂授魏大中。其后左、魏被陷,皆大铖意也。至是,御史毛羽健劾其党邪,明年追论削籍。兵科给事中李鲁生、太仆寺少卿李蕃相继免。鲁生当魏忠贤时,
迎合中旨,倡为执中之说。李蕃督学,建忠贤祠。至是,给事中颜继祖、御史王之朝劾罢之。鲁生、蕃故与礼科给事中李恒茂号“三李”。谣曰:“官要起,问三李。”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贾继春免。先是,继春首争移宫,削籍,杨、左去,中旨复继春官。上嗣位俞月,继春督学南畿,驰疏劾忠贤怙权流毒状,累迁内台。至是,刘新■劾其变诈,明年削籍。
编修倪元璐追论大学士顾秉谦、魏广微媚,夺恩荫,广微寻削籍。上曰:“故辅魏广微持国柄授逆,毒遍海内,实为祸首。其以先朝焦芳例,除名为民,以为人臣附奸不忠之戒。”
六月,前吏部尚书周应秋、户部尚书黄运泰、兵部尚书阎鸣泰、太仆寺卿郭兴治、御史卓迈并削籍。南京兵部尚书范济世免,以言官劾其媚也。大学士杨景辰新被命,亦以豫修《要典》罢。诛前提督巡捕营张体干、谷应选。
八月,前兵部尚书邵辅忠,户部尚书李精白、黄宪卿,翰林院编修吴孔嘉削籍。孔嘉微时,故怨族人,及登第,因诘奏黄山之案,倾陷数百家。九月,协理京营兵部尚书吕纯如免。
二年春正月,召大学士韩广、李标、钱龙锡,吏部尚书王永光,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定逆案。谕以首开谄附,倾陷拥戴,及颂美不置,并虽未颂祠,而阴行赞导者,据法依律,无枉无徇。初,逆既伏法,上欲因台谏言,定逆案。大学士韩广、钱龙锡不欲广搜禁锢,仅列四五十人以请。上大不悦,再令广搜。且云:“皆当重处,轻则削籍。”阁臣又以数十人进。上怒其不称旨,谕以称颂赞导速化为题,皆书列入。又曰:“忠贤一人在内,苟非外廷逢迎,何遽至此。且内臣同恶,亦当入之。”阁臣以外廷不知内事对。上曰:“岂皆不知,特畏任怨耳!”阅日,召阁臣指黄袱所封章疏累累示阁臣曰:“此皆媚实迹也,宜一一按入之。”阁臣知势难遗漏,乃云:“臣等职司辅导,三尺法非所习也。”上呼王永光问之,以吏部止谙考功,不习刑名对,乃召乔允升、曹于汴参定之。二月壬子,召廷臣于平台,问张瑞图、来宗道何以不在逆案?对曰:“二臣无实事。”上曰:“瑞图善书,为所爱;宗道祭崔呈秀母,称在天之灵,其罪着矣。”问贾继春何以不处?阁臣言:“继春欲善待选侍,不失厚道,后虽反复,其持论间有可取。”上曰:“唯反复,故为小人。”于是发原奏并前红本未入各官六十九人,案列无遗。三月辛未,廷臣上《钦定逆案》,诏刊布中外,以七等定罪。魏忠贤、客氏磔死外,曰首逆同谋,兵部尚书崔呈秀等六人;结交近侍,提督操江都御史刘志选等十九人;结交内侍次等,大学士魏广微等十一人;逆孽军犯东平侯魏志德等三十五人;谄附拥戴内监李实等十五人;结交内侍末等,俱配赎,大学士顾秉谦等百二十八人;祠颂,照不谨例冠带闲住,大学士黄立极等四十四人。
谷应泰曰:魏忠贤者,河间恶少,肃宁丑类,ヅυ坐困,腐身自媒,斯固以刀锯之凶残,冀鼎俎之拾渖者也。遂乃潜事皇孙,惟供刀匕,玄宗藩邸,力士倾心,肃帝东宫,辅国称职,攀鳞附翼,有自来尔。乃熹宗之初御,忠贤辄伺笑,欲揽太阿。而乳媪客氏,又以妖幸毁政之姿,为洽比对食之举。于是势同膻附,情昵晏私。王圣宠而京、闰煽孽,赵娆尊而甫、节媾祸,女子小人朋淫于国矣。乃王安者,名在阉余,职邀顾命。郭清谨,不事威权;吕强刚正,终陷刑戮。盖自安死,而忠贤愈肆滔天;益无顾忌。讠阎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此左有回天之名,令孜有阿父之号也。
乃若衅开宗社,毒流缙绅,诬织封疆,飞文宫禁,威明岂货群羌,乃输左校,张俭讵危社稷,更烦北寺耶!洎乎文言冤狱,扁染清流,杨涟、左光斗等并系锒铛;魏大中、周顺昌等同婴桎梏,正如朱并所告二十四人,李膺所坐六百余士,虽夕阳亭下,震何辞,首阳山前,滂尸不愧。而田尔耕三木横加,许显纯五毒备至。乳虎乍逢,尽洒苌弘之血;苍鹰所击,皆含杜伯之冤。是则拊髀之愤,原不冯生,而破柱之风,犹能为厉矣。倘非金阊告变,佩韦倡怒,杀诏使于厕上,沉驾帖于河中,则悬金之募,沉命还多,瓜蔓之抄,囊头未已也。
又若中外戚属,滥赐褒封,呈秀、淳夫,具邀显秩,五人同贵,首自单超,一子为侯,咸尊焉惠;而伯荣出入宫掖,张朔贪横野王,又有光和太尉,承望内官,延光司空,扁征亲故,此所谓蹶马番徒,倡予和汝者也。
尤可异者,祠宇扁天下,俎豆及学宫,贤非荀勖,乃祀安阳;学异荆公,敢配孔子。颂功德者四十万人,趋势利者鸿都门下也。至操兵禁,将衷甲于桃园,蓄孕闺房,欲继牛于典午。又且
遣王郡国,远徙扶苏,危后中宫,谋诛伏氏,取代之规,诚难掩覆矣。而况大行当凭几之日,多官邀横拜之恩,弓裘不御,鬼蜮仍多,城社已摧,狐鼠犹据。
所幸者,武阳色变易与,北军犹豫无成。而信邸英开,神明独运,云龙初入,方深断仗之忧,江陵收玺,渐除徐传之党。迨至卓脐燃京,莽头传宛,而人心始快,国纪肃焉。呜呼!自予考之,神、光二庙,朝议纷争,玄黄溷淆,朋徒互揣,至此则钩党同文,得祸斯酷矣。然封事发,始知顾、及之贤,蔡京事败,益信元佑之正,身虽荡灭,名义所从判尔。
卷七十二
○崇祯治乱
熹宗天启七年八月,上不豫。时魏忠贤张甚,中外危栗。上召
信王入见,谕以“吾弟当为尧舜之君”。信王惶恐不敢当,但云:“陛下为此言,臣应万死。”信王出,上崩。忠贤自出请王入,王危甚,袖食物以入,不敢食大官庖也。当是时,群臣无得见王者,王秉烛独坐,久之,见一奄携剑过,取视之,留置几上,许给以赏;闻巡逻声,劳苦之。问左右,欲给以酒食,安从取乎?侍者以宜问之光禄寺。传令旨取给之,欢声如雷。次日,即皇帝位于中极殿,受百官朝,毋贺。朝时,忽天鸣。
九月,谕停刑。十一月,魏忠贤客、氏伏诛罢。各道镇守内臣。户部郎中刘应遇上言天下六大苦:“一逮系,二狱死,三追赃,四仕途去就,五新
进禁锢,六廷臣被劫。”上然之,命逮死各臣赃银尽免之,释其家属,魏、崔党次第伏诛。时魏甚炽,帝不动声色,逐元凶,旁无一人之助,而神明自运,宗社再安。崇祯始政,天下翕然称之。
工部尚书杨梦寰请停开纳事例。廷推阁员,以钱龙锡、杨景辰、来宗道、李标、周道登、刘鸿训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罢苏、杭织造,谕曰:“封疆多事,征输重繁,朕甚悯焉。不忍
以衣被组绣之工,重困此一方民。其俟东西底定之日,方行开造,以称朕敬天恤民至意。”十二月,复故建文臣练子宁官。南京御史刘汉言四事:“崇正学以培治本,励廉耻以清仕路,惜
名器以尊体统,重耕农以节财用。”上是之,命吏部严加清汰,凡会典额外官,添注添设者,有阙勿推补;文臣非台卿,武臣非勋爵,总兵非实有战功者,不得加保傅衔。
上御便殿阅章奏,闻香烟,心动,疑之;出■阶戚间,乃定。询内官此自何至?曰:“宫中旧方。”上叱令毁之,勿复进。太息曰:“皇考、皇兄皆为此误也!”
怀宗崇祯元年春正月,禁衣饰侈僭及妇女金冠袍带等,从御史梁天奇之言也。命司礼监斥卖魏忠贤田宅,因以赐第请。上曰:“俟东西底定,留赐第以待功臣。”榜曰策勋府。
二月,以侍读学士温体仁直经筵日讲。三月,以周延儒为礼部右侍郎。五月,上召廷臣于平台,谕辅臣来宗道曰:“票拟之事,宜悉心
商确。”谕吏部曰:“起废太多,会推宜慎。”责户部措办边饷无术,侍郎王家祯引罪。论边事,兵部尚书王在晋语未详,命中官给笔札录进。谕刑部曰:“天时亢旱,用法宜平允。”次日,复谕吏、户、兵三部曰:“昨召对九卿、科、道官,辅臣刘鸿训言更调甚速,宜行久任之法,责实效。”又云:“海内罢于赋役,朕甚悯之。夫更调速则民滋扰,任事久则功易成,自今藩臬郡邑,毋轻改调,言官荐举人才市私恩坐之。辽、黔兵兴,催科日益加,其有司私征者,抚按禁饬毋贷。”
六月,上召廷臣于平台。以插汉故,发帑十万给边吏。刑科给事中薛国观疏营伍之弊,令自宣读,至“关门虚冒”,上善之,复示诸臣。召提督京营保定侯梁世勋,戒以训练。已,命翰林官凡值召对,入侍记注。
户科给事中黄承昊上言:“祖宗朝,边饷止四十九万三千八十八两,神祖时,至二百八十五万五千九百余,先帝时,至三百五十三万七千七百余。其它京支杂项,万历间,岁放不过三十四万一千六百余,迩来至六十八万二千五百余。今出数共五百余万,而岁入不过三百二三十万。即登其数,已为不足,而重以逋负,实计岁入仅二百万耳。戍卒安得无脱巾,司农安得不仰屋乎?乞敕各边督抚,清核历年增饷。至京支杂项,亦令各衙门自加严汰。又先臣叶淇变盐法,改折色,以至边粟踊贵,必复祖制,开中输边之法。西北多旷土,责有司开荒以足军饷。”上纳之。召廷臣于平台,以御史吴玉钱粮积弊疏宣示阁臣,问:“何不指名也?”玉对曰:“此夙弊,非独一人一事,无可指名。”出黄承昊疏,问户部侍郎王家祯:“何滥增至此?”曰:“皇祖入数多,出数少,故太仓粟红朽,内帑又无算。后边臣随请随给,出入不相准。”又读至盐法,阁臣请复祖制,关屯种引,上然之。出宣府巡抚李养冲疏,云:“旗尉往来如织,不赂之,恐毁言之日至;赂之,愁物力之难胜。”上不怿。兵部尚书王在晋曰:“大同焚掠,宜以按臣勘,不烦旗尉。”上曰:“疆事仗一喇嘛僧讲款,诸文武何为?敌不轻中国耶?”诸臣退。时大同以插汉讲款,不设备,故上责之。
户科给事韩一良上言:“皇上召对平台,有‘文臣不爱钱’之语,然今之世,何处非用钱之地?何官非爱钱之人?向以钱进,安得不以钱偿?臣起县官,居言路,以官言之,则县官行贿之首,而给事为纳贿之魁。今言蠹民者,俱咎守令之不廉,然守令亦安得廉!俸薪几何?上司督取,不曰无碍官银,则曰未完纸赎。冲途过客,动有书仪。考满朝觐,不下三四千金。夫此金非从天降,非从地出,而欲守令之廉得乎?科道号为开市,臣两月来辞金五百。臣寡交犹然,余可推矣。乞大为惩创,逮其已甚者,使诸臣视钱为污,惧钱为祸,庶几不爱钱之风可睹也。”上召廷臣于平台,命一良诵前奏,嘉奖之,擢一良右佥都御史。
八月,谕曰:“朕欲与大小臣工日筹庶务,而诸司各有职掌,恐不暇给。惟是辅臣左右拂予,自今非盛暑祁寒,朕当时御文华殿阅章奏。”丁未,上御文华殿,翰林、科、道各二人,备宣读,中书舍人二人侍班。
十月己丑,召廷臣于平台,以锦州军哗,袁崇焕请饷疏示阁臣。阁臣求允发,上责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侍郎周延儒曰:“关门昔防敌,今且防兵。前宁远哗,锦州尤而效之,未知其极。”上问延儒若何。对曰:“臣非阻发帑,虽予之,当益求经久之策。”上称善。又责科、道官言事失实,即召对商确,徒具文耳。诸臣俱鬼谢。
十一月辛未,召宁阳侯陈光裕、襄城伯李守、清平伯吴遵周、诚意伯刘孔昭于文华殿,问京营整理何若,各有所对。上以守总督京营。十二月己丑,大学士韩广入朝。
二年夏四月,时秦、晋饥,盗起,朝臣捐俸助饷。上曰:“诸臣兴利除害,国家受益多矣,何必言助。”六月,御史李长春论周延儒有私。不听。九月,顺天府尹刘宗周上言:“陛下励精求治,召对文华殿,躬
勤细务,朝令夕考,庶几太平立至。然程效过急,不免见小利而慕近功。夫近日所汲汲于近功者,边事也。竭天下之力,以养饥军,而军愈骄;聚天下之军以冀一战,而战无日,此计之左者矣。今日所规规于小利者,理财也。民力已竭,司农告匮,而一时所讲求者皆聚敛之术,水旱灾伤,一切不问。有司以掊克为循良,而抚字之政绝;大吏以催科为殿最,而黜陟之法亡,赤子无宁岁矣。顷者严赃吏之诛,自执政以下坐重典者十余人,可谓得救时之权。然贪风不尽息者,由于道之未尽善,而功利之见不冫民也。”
十一月,河南府推官汤开远言:“皇上急于求治,诸臣救过不给。临御以来,明罚敕法,自小臣以至大臣,与众推举,或自简拔,亡论为故为误,俱褫夺配戍不少贷,甚者下狱考讯,几于乱国用重典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