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纪事本末

浙东纪略

3.7 万字 · 约 1 小时 46 分钟 · 1 / 5

会员可开白话

浙东纪略 明 徐芳烈等 撰

●浙东纪略徐芳烈

乙丙之交,大清尚未一统,浙东一隅,亦以南北分之,纪实也;使易辨也。萧山徐芳烈涵之着。

甲午春,潞藩自淮而南,次武林,请居焉。

乙酉五月十一日,清兵至金陵,弘光皇帝走,城为之空。

二十五日,马士英从太后至杭,武林沸腾。

六月初六日,请潞藩监国。时惟巡抚张秉贞、巡按何纶、巡盐李挺在。闻于二十七八至苏州,乃遣总兵陈洪范往和。

初七日,朱大典、阮大铖,自芜湖至。

初九日,陈盟至,镇东伯方国安、前锋方元科,亦领兵至。

初十日,陈盟朝监国,出语士英曰:事不可为矣。午后,总兵郑鸿逵亦至。鸿逵即请监国入闽,不允。请以宫眷渡江,亦不允。遂出城。时黄道周适在江干,连章劝监国即位,且责马士英误国卖君之罪。薄暮,陈鸿范遣报城中云:北使明日至,且许监国仍令王浙也。

十一日,郑鸿逵于江间遇唐藩,遂同黄道周奉以入闽。是日,方国安从余杭至,捶碎北牌。闻马士英至江干登舟矣。国安追及拉回,欲同勒兵御北。时杭民畏北,探潞藩及张秉贞至,相戒言战守事。

十二日,监国遣官持谕召陈盟入阁,盟具疏辞。遂之剡上。是夕,会稽庠生王毓蓍(字元趾)感痛激烈,作愤时致命篇。首曰:群奸误国,庙社沦胥,愤怀事变,恨不手斩贼臣之头。恸惜时艰,且思生食叛人之肉。养兵十载,大帅惟识奔逃;积粟千仓,墨吏半肥私橐。又云冠裳世禄之家,营窟以待新朝。郡邑莅事之长,收图以修降表。追呼犒迎之费,尽属青衿。供奉大清之牌,遍传黔首。文非饰过,则曰蹔屈必伸,当效会稽之辱。忍耻苟全,又云长往不返,驾言东海之逃。又云号呼莫闻,痛哭无路,用殉蛟腹,愧彼鼠心。古称五死,何俟捐躯赴义之可乐。寿止百年,保无疾病水火之杀人。惟兹清流碧水之中,正是明伦受命之地。鬼如不厉,为访三闾之踪。魂果有灵,当逐伍胥之怒。真能雪耻自任,愿激发于光天。倘或同志不孤,敬相招于冥土。又诗二绝(遗失)。又遗书上左都御史刘宗周曰:蓍已得死所,望先生早自决,毋为王炎午所吊。中夜不语兄弟,不别妻子命阍沽醪,正襟浮白,劳以余沥,且戒勿从,持炬出门,贴致命篇于宋唐卫士奇之祠壁。肃衣冠赴水于柳桥。

十三日,北兵大至。巡抚、巡盐俱东渡,抵暮,方国安出与战不利。杭民虑方淫掠,闭城不容入,且缚箭数捆,悬城以贻北。甚有在城索方氏兵以献者。国安穷蹙,遂与马士英亦以舟去。兵分水陆结排泝流而上,时或有沈溺。

萧庠廪生徐芳声,及弟徐芳烈;同学蔡士京、何之杰等,于前三月十九之变,会通庠文学恸哭于明伦堂。兹当易姓,拜辞文庙,适儒学教谕潘允济、训导许士龙,亦挂冠去,为之流涕于一堂,呜咽欲绝,随有不愿仕进冥鸿高骞者一百十三人。

十五日,北使至越,宁绍分守于颍议晓士民,欲画江守,而人心离涣,力莫能支,乃解印去,遁迹河曲,此后北使直至温、台矣。

二十六日,山阴儒士潘集(字子翔),年十九,闻王毓蓍死,自署大明义士,操文哭奠于柳桥。有曰:自古国运靡常,所赖忠臣骨作山陵,至今壮士何为,徒令儒生怨经沟渎。念太祖三百年养士之恩,竟同豢豕。思先帝十七载作人之德,无异饥鹰。中云:惟我王子气吞江浪,质烈寒泉,魂游故国,羞为他作嫁衣裳。声烈前朝,不落第一流人物。立身不二,始信秀才如处女,断不更夫。国士无双,才知名下不虚,今为定论。自兹柳桥石厉,不数司马题辞。泮水澜清,可继屈原骚赋。潘集闻风起鹊,幸达人先获我心。饮血啼猿,耻今日独为君子。魂其有灵,下榻俟我。又杂咏三首中一绝。放眼拓开生死路,高声喝破是非关。莫愁前路知音少,止畏当头断气难。读罢哀恸。夜怀二石与诗文,踰女墙投于渡东桥下。

闰六月初五日,原任苏松巡抚山阴祁彪佳(字幼父号世培),养病里居。北兵至浙,以书来聘。公处分家政,作绝命词别宗亲曰:时事至此,论臣子大义,自应一死。凡较量于缓急轻重者,犹是后念,未免杂于私意耳。若提起本心,试观今日是谁家天下,尚可浪贪余生。况生死旦暮耳,贪旦暮之生,致名节扫地,何见之不广也。虽然,一死于十五年之前,一死于十五年之后,皆不失为赵氏忠臣。予硜硜小儒,惟知守节而已。前此却聘一书,自愧多此委曲。然虽不敢比纵信国,亦庶几叠山之后尘矣。临终有暇,再书此数语。且系以一诗,质之有道:运会厄阳九,君迁国破碎,鼙鼓杂江涛,干戈遍海内。我生何不辰,聘书乃迫至,委贽为人臣,之死谊无二。予家世簪缨,臣节皆罔赘,幸不辱祖宗,岂为儿女计。含笑入九原,浩然留天地。欢然饮燕,无异平时。肃衣冠,投于寓园放生池柳树之阴。夫人子弟不知也。笑容可掬,颜色如生。

左都御史山阴刘宗周,字启东,号念台。六月十三日,北兵至杭,二十三日绝食。二十五日,乘舟入凤林,投西洋港,救不死,遂诣辞先墓,暂息灵峰寺。北使以书币聘,刘口授答书曰:大明孤臣某启,国破君亡,为人臣子,惟有一死。七十余生,业已绝食经旬,正在弥留之际,其敢尚事迁延,遗讥名教,取玷将来。某虽不肖,窃尝奉教于君子矣。若遂与之死,固某之幸也。或加之以斧钺焉而死,尤某之所甘心也。谨守正以俟,口授荒迷,终言不再,原书不启投还,自此勺水不入口,作绝命词曰:信国不可为,偷生岂能久,止水与叠山,只争死先后。若云袁奉高,时地皆非偶,得正而毙矣,庶几全所受。又曰:子职未伸,君恩未报,当死而死,死有余悼。又曰:留此旬日死,少存匡济意,决此一朝死,了我平生事。慷慨与从容,何难亦何易;遗命下■〈葵,土代天〉竖牌于墓道南。颜其额曰:有明念台先生藏衣冠处。□宗周妇□氏合葬之墓。言讫泫然泪下曰:吾生平未尝言及二亲,以伤心之甚(先生为遗腹子,母守贞而终);不忍出诸口也。已而曰:胸中有万斛泪,半洒之二亲,半洒之君王。绝食久,后子汋泣请曰:尚有未了事否?先生曰:他无所事,孤忠耿耿。又命汋曰:汝停我于山,当于三年后葬。汋问之。先生曰:先帝梓宫尚未落土(示致丧三年之义)。门人环侍。叹曰:学问未成,命赖诸子。尔曹勉强去。闰六月初六日,先生命家人扶掖起,幅巾葛袍,肃容端坐,有顷北首卧(示北向对君之义)。初七日,命取几上笔砚,书鲁字。初八,传言投见乡绅归。先生闻之,太息啮齿者再。戌刻气绝,双眸炯炯,虽殓不瞑。

闰六月初□日,北勒剃甚严,士民咸恸,山阴倪父征字舜平,侨寓劳家坞,训蒙卖药自给。兹日夜哭,罄室所有,沽醪割腥,呼里中少年饮食之,鬻二磁缸,置祖茔左,恳诸少年覆之。少年大嚼而俞允焉。倪从容坐入,请覆缸返。须臾呼启,诸少年惊问曰:先生不耐闷耶?倪曰否否。适造次入坐,顿忘语对前峰耳。整衣危坐,复命掩覆。少年踰时往扣,微有应声,薄暮呼之,则岑寂矣。年三十有三。

浙东汹汹,余姚乡绅原任礼科左给事中熊汝霖,与原任职方司郎中孙嘉绩,密谋举义。于是,宁绍分守于颍亦与之通。汝霖又以定海总兵王之仁心有机权,遗书相订。于初八日走甬东面请之仁兵,期以十二日会孙嘉绩于定海,约齐举事。于颍亦复与原任锦衣卫指挥使朱寿宜等谋,预令生员庄则敬等募江船百余艘至西陵,而绍兴义士郑遵谦亦暗结壮士数百人,将大举。

初九日,余姚北知县黄元如以筑路致怨,民捽几毙。孙嘉绩不及践约,乃即设御牌,率士民以斩之,兵遂起。郡城未之知也。

初十日,山阴安仓儒生周卜年字定夫,愤摘所佩玉雷圈锤碎,以纸包裹,外书宁为玉碎,毋为瓦全。置府案上。作绝命五歌。一歌有曰:有君有君空号呼,昔也洒血升鼎湖。今王出走蒙尘涂,敷天瓦解畴张弧。二歌有曰:有臣有臣谋家肥,处堂燕雀熟知几?冠来贡策贪紫绯,民离师溃成空扉。三歌有曰:有父有父籍钱塘,寒灯暑月穷素缃。王母漂棺海沸洋,寻棺七日奚衔桨。四歌有曰:有母有母矢靡他,坚白节操馨椒荷。哀哀罔极空吟莪,母节未旌可奈何。五歌有曰:我生我生竟成空,恨不学剑弯长弓。神州陆沈将安穷,徒怀报国忧冲冲。又云:罗江水,为清唾,人在水中同天卧。今予赴海葬鲲鲸,西风度我步前英。又吊王元趾诗五首。有曰:鼓笔由来未学戈,书生壮魄气偏多。又曰:京国冠裳嗟扫地,故宫花草痛成墟。又曰:汨罗今不嗟孤偶,为报行吟硕客来。又曰:冠裳一死留千古,形落沙沱气不磨。临终寄叔父与弟书,谓海水滔滔不必求吾尸,无后之罪,惟贤弟赎之,吾尽吾心,人虽目我为迂,固甘心也。外数言嘱于汝嫂曰:倘有遗孤,则不可不守。无孤,则不可不死。既无遗孤,又不能死,则不可不嫁。当敬听吾言,勿贻后累,处分毕,蹈海而死。

十一日,绍兴义士郑遵谦率诸壮士入府署,斩北太守张愫于路,斩山阴北知县彭万里,自号都统制大将军,令绅衿巨室咸捐助,随撤各路桥梁。

十二日,于颍坐小艇携短童至萧山,人心思汉,擒北知县陈瀛。

十三日,北当事命使渡胥江,持安民榜至。于颍在萧,即碎其榜而羁其使焉。一面巡缉沿江守截渡口,一面招集兵饷,随有原任副总刘穆募兵五百,原任参将郑惟翰部劄都司金裕乡兵五百,劄委中军守备许耀祖左营官兵五百,绍兴卫指挥武经国义兵六百,先后驰至。复以饷薄,推萧庠徐芳烈、何之杰,数人措饷召募,随礼挂冠解印及绅衿秉义不出者,尤尊礼训导许士龙,谒聘廪生徐芳声,又以数百里长江,宜按地分汛为守,即以原募江船分散各兵。刘穆守潭头,窥富阳;郑维翰、金裕,渡江守沈家埠,扼桥司扞海宁。许耀祖联舰江中,武经国列营江岸,原任锦衣卫指挥使朱寿宜、指挥佥事朱兆宪,领自募义兵扼鳖子门。太仆少卿来方炜、兵部职方司主事来集之,领自募义兵扼七条沙。又以原任都司朱伯玉等募兵出奇游击。

宁波原任刑部员外郎钱肃乐,率乡绅士民以起。迎浙镇王之仁于演武场,拜为大帅。之仁即于坛上迫谢三宾使捐万金为首倡,由是原任山西道御史沈宸荃、原任兵部职方司冯元飀,亦起于慈。而越中大理寺寺丞章正宸等,俱各纷纷自募义兵以起。

十四日,嵊县亦有好义者,偕僧众十余人至拓城招兵。嵊邑裘尚奭尽杀之,与其党自募一旅以起。

台州鲁藩,与台绅陈函辉、南洋协镇吴凯等,亦杀北使大起,征兵措饷,头绪错杂,穷乡僻壤,无不骚动。

维时方国安欲入据金华,朱大典以兵无纪律拒之。方攻围数日,被破伤精锐不克。马士英与乡绅姜应甲力解乃已。

于颍在萧,闻北兵拽内河船百余于河口,扎木排数十填土,有窥渡意,颍夜遣死士陈胜等斩筏沈舟。会后风潮大作,北舟碎而木排亦尽飘流泊南岸,各营恣取,众以为神助。

十六日戌刻,中天月食既,时军务倥偬,人莫推救,见者伤心。

自初七以来,日入后,赤气赫然从西而上,冲过天半,如是者旬余,为兵大起之象。占者以伏尸之兆流血之征是也。

二十一日,台州绅衿士庶共推拥鲁藩监国,以张国维、宋之普、居内阁,陈函辉为詹事,张文郁为工部侍郎。国维仍管兵部事,乃告归募兵。以柯夏卿为职方郎中。又于嵊县山中征陈盟者再,盟辞疾不赴,而越中当事闻之,已俱有拥戴迎立之意矣。

时江上义旅新集,进取未卜。每念海宁、富阳,系浙东左右两大翼,海宁则有营官守佣郑继武,所官千户朱大网,同僧顾隐石等合兵拒守,已曾阵斩北将王登鍹。北兵稍却。富阳尚为北官郎斗金所据,于颍乃遣副将刘穆等乘夜袭之,擒其令,因通余杭之道。爰有余杭旧令加兵部职方司主事邱若浚,并瓶窑原任副将姚志卓,擒余杭北令以应。时富阳未有守、义士王襄、并贡士缪法信等,率义旅请行,乃仍檄刘穆渡江渚清风亭,为富阳外援。穆兵甫至,而北骑突来,虽斩获数十人,而义士如刘肇勷之伤亡者,亦已十六七矣。此皆二十三日以前事也。

二十三日以后,定海总兵王之仁统领标兵,同余姚起义乡绅熊汝霖、孙嘉绩等,各督兵至西兴。镇东伯标下总兵俞玉、方任龙,暨监军兵部职方司郎中方端士、工部虞衡司员外骆方玺,刑部云南司主事史继鳅等,各督兵至义桥。江上军声因为渐振云。惟富阳守缪法信等拥兵抄掠,该邑苦之。于颍恐有变,七月初三日登舟,初四至渔浦,而富阳失守之报至矣,缪王诸兵,望风奔溃。义士阮维新、生员王宗茂等,力竭不支,掷以乱石,亦死伤过半。幸颍再至而北不守,富阳仍为南有。

初六、七后,绍兴起义乡绅章正宸,领自募义兵,至頳山汛守。宁波起义乡绅钱肃乐、冯元飀、沈宸荃等,各统义兵至西兴汛守。绍兴都统制大将军郑遵谦,亦领兵至长山汛守。又总督浙直水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荆本彻,亦统领水师由苏松赴援。兵渐厚。

二十五日,越中大老及起义诸君子,具疏敦请鲁藩监国临戎,乃发台州,原任吏部左侍郎陈盟迎于天台县。见,遂辞不允。

八月初三日,乃抵越城,遂以分守衙署作行宫焉。

监国至越,以方氏有重兵,乃首遣使召马士英,并召方国安,遂以马士英督其军。朱大典自陈曾于芜湖受弘光皇帝入阁之谕,乃即命以原衔防守金华。

时新政殷烦,诸司印纪多缺,以陈盟为礼部尚书,掌其事。人才匮乏,官多不备。盟为之普言,宜亟擢郡邑山林遗逸,之普不能用。

遣通政司谷文光,偕御史白抱一,犒师江上。谷文光故鲁藩长史,本起优童,无重望,至西陵,浙镇王之仁侮辱之,不为礼,并责内阁贪污不职。宋之普不自安。顷之,张国维募义乌八千兵至,乃起阁臣方逢年复入阁,体统渐备。

月内贝勒不复驻杭,率杭镇陈洪范、降抚张秉贞,拥惠、潞二王北去。惟留内院张存仁、及总兵田荣等相据守。

时监国正病脾痛,自台舆疾至越,至则卧不可起。此时方国安统领总兵方元科、马汉等,水陆步骑从严州下,陆续至富阳,且抵江干矣。江上诸军请监国誓师甚急,不得已以十九日起行,驻西兴王之仁寓所,宋之普辞去。

二十五日,大会西陵,定沿江防守汛地,方国安营七条沙,马士英驻内江新坝,王之仁营西兴,张国维驻内地长河,孙嘉绩、熊汝霖、营龙王塘,章正宸、沈宸荃、钱萧乐等,上下协防。郑遵谦营小舋,于颍驻内江渔浦,北洋协镇张名振守三江,南洋协镇吴凯、同副总刘穆,据险策应。国安以其侄方应龙出余杭,方元科出六和塔,而自率师由江上接应。议既定,加熊汝霖、孙嘉绩,总都督院。章正宸、沈宸荃,协理寺院。钱萧乐佥都御史。于颍巡抚浙江;又复派饷。在朝不置户部总饷官,谓以浙东诸郡赋供应诸军,不患不足。金华八县,为张国维、朱大典,两督师分割。方国安食衢严并绍。王之仁原自定海来,食宁。吴凯原自临海来,食台。诸义旅各食其邑,余者听凭解部,以便区分。温、处两府佐之。

二十六日,祀钱江。监国以病不克赴,命方国安代。至夕,国安又不至。

二十七日,乃令张国维行礼焉。大宗伯陈盟襄其事,至坛,肩舆扛折倒地,国维腰玉损,冠坏。

九月初三日,监国还萧,加方国安镇东侯、王之仁武宁伯,并加郑遵谦义兴伯。

月初旬内,江上诸藩镇文移往来,突称洪武。乙酉,大宗伯陈盟具疏改正,奉旨俱允。又祀江后加江神张侯封号为灵应公。

时元科破北兵于五云山,遂劄营于六和塔。

十一日,北兵来冲,方国安顺风扬灰,伤北骑目,斩五六百人,称大捷。北兵并力攻余杭,方应龙不能支,被获。城陷,北兵复乘夜纵火烧六和塔木城,方兵却,于是专以舟师往。

是时江东兵势尚盛,间或渡江进取,然暗于训练,统领不一,议论参差未齐也。王之仁主守,方国安谩言取省会,熊汝霖忠勇过人,锐甚,不论大小,往往率其旅以战,必为北所首冲,虽败不悔,亦不挫。其余诸营,战守不一。

义声四布,三吴来归者先后,时有海宁庠生顾名佐首渡请援,查继绅同弟一榜查继佐、及海宁所指挥姜国臣等偕来;通平湖贡士马万方,手刃平湖北令朱隆国,同定远将军陈梧起义于禾,事败,浮海而东,效秦廷哭,倡西征策,而起义方兴之陈万良,则多率壮士以梗北兵,北亦患焉。熊汝霖亦以江面仰攻,不如内地做起,慨然以书币聘,于是万良来。

先是唐蕃即位于闽,改元隆武。江东起义,监国不相闻问也。于时闽臣刘中藻奉诏书至。又卢若腾、郭贞一,奉隆武抚按浙江,而温、处两府置官据守,取饷三十余万去。朝中江上,大率与者半,不与者半;与者以为圣子神孙,总为祖宗疆土。今隆武既正大统,自难改易。若我监国,犹可降心相从,而不与者以为彼去北远,幸得偷安旦夕,而猛臣我谋将,血战疆场,以守此浙东一块土,似难一旦拱手而授之。所以诸臣坚拒者,有「凭江数十万众,何难回戈相向」之语。不与者为张国维、陈盟、熊汝霖、王之仁等,与者为方国安、于颍、孙嘉绩、姚志卓等。朝议命使通问,遣科臣曹维才,职方郎柯夏卿往,不用疏奏,止叙家人叔侄礼。

十三日,监国归郡,而与者诸公,乃于十月朔日竟开唐诏于府堂,乡绅家祁,鸿孙等复以兵卫,江上诸营亦多奉表归命惟谨。是日陈盟以疾解礼部去。

月内草木非时而发,花尽开。

斯时大军云集,自起事以来,浙东蜂涌之将,不可胜纪,人尽招兵,人尽派饷,甚且抄掠频闻,搜括殆遍。始犹取投北者括其财,继则富家大室及农工商贾之人,靡不推索诛求。题官送劄之类,种种恶套,转相效尤,日甚一日,愈竞愈巧,愈出愈奇,而诸营曾无厌足,尝称匮乏;识者知为不终朝之计,而实亦莫之能挽也。王之仁原食宁饷,因其子王鸣谦防守定关,宁饷多为所留。于时西兴营兵称匮乏,之仁乃首攻吴孟明、金兰、姜一洪、张六口四家,令各出十万金相助,遂有以赂钻入他营求庇者。于是派助之议起,而方国安之营加甚焉。更且大小相欺,强弱相并,如都督佥事裘尚奭、原以嵊兵食嵊饷,而淮抚田仰从海上来,乃遂分派一万,而方国安中军定南伯俞玉,又欲分十分之五以饷兵。开远伯吴凯、原以台兵食台饷,而总兵李础夺派黄岩,长史谷文光坐派宁静,国舅张国俊坐派天台,而张总镇及本道标又复坐派临江,并吴凯之兵无仰给。孙嘉绩、熊汝霖,原以姚兵食姚饷,而靖江伯王鸣谦提兵至姚,欲其尽供王用,不听支取。至于定远将军陈梧行檄西征,问渡东海,移镇临山,奉旨撤回,终住余姚,杀金吾张岱之子张鉽,尽取金帛妻妾而有之。总督水师荆本彻奉命西征,不过浙西一步,而权取宁饷,打粮屠毒蛟水,几无安堵。临数百里地面,则尽为方国安诸营,扎取屋庐作寨房,门壁烧营火。今日卷东,明日卷西,以致室家离散,村落萧条,有难一二道者矣。然而江上诸师志犹奋锐也。枢辅张国维慨订战期,欲以初八日始有连战十日之约,方国安诸营及张国维兵司上流。

初八日,熊汝霖与监军寺院陈潜夫合营并进,副将诸卢崇等为先登。

初九、初十,则总镇史标及游击魏良等为血战,刀枪剑戟,兵刃相加,对射对杀,应弦而倒者,日以数十计。

十二日,镇东监军方端士上岸疾驰,挽强射北,发无不中。晚,孙嘉绩兵罗应魁深入放火,被获,缚见北院张存仁,不杀,书示数纸,遣还送熊汝霖营。又令一使持谕帖遗之江干,乃致瓶窑姚志卓者。

十三日,北兵大至,营兵悉奔,而端士犹与监纪推官何之杰、都司郑大道等,互射不休。其余孙嘉绩、钱肃乐、沈宸荃、郑遵谦等,皆亲冒矢石,桴鼓率先。

十四日,钱肃乐前锋钟鼎新等,用火击死北穿绯衣者一人。副将吕宗忠等直抵北营,伤北数千。又游击俞国荣等直抵张湾,获器械,沈宸荃标下都督佥事姜克复等,过张家嘴敕塘一带;兵甲向用红,是日恐北备,尽翻变白,先令数十诱北白标十余骑来,前锋将鸟嘴杀之,即有六七百骑张两翼夹冲,诸下用火多击死,收营。复有三骑马上射,先锋沈国忠、沈明俊,赤身跳岸,亦用铳击死。

熊汝霖总镇史标等渡江埋伏戈弩,北二十骑来游击,魏良等杀死。北怒,即统数百冲阵,至伏所,戈弩齐发,先倒旗纛将一员,随毙北数十。暮复益□百余骑至,汝霖侄熊茂芳张弓射马,又倒北三□。丁黄奇又倒□一。史标开大炮,应声连倒数十炮手。龚遂亦发炮冲北一路,自初八以来,诸师无日不战,亦无不胜。

十五日,北以上游缓,北骑独多于此日,不意上游毙北,亦独多于此日。是役也,诸师之气鼓壮,实为诸义旅江干以来战功第一,不及十五日而止。

若夫浙西之师。初十日于四通桥相冲杀,至塘栖北,复有杀伤将士,获陈万良妾。

十六日又来,万良登岸夹击,北军被矢炮落水,死伤甚多,其家眷,幸熊汝霖拨副将徐明发等至,力敌北船而免。

十九日熊标总镇徐龙达以兵三百会。

二十日,杀临平□务官,日午,扎北陆,迫烧粮艘,并擒坐船官杨清。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浙东纪略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