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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续明纪事本末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2 分钟 · 7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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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万、又号百万。及李自成弃京师遁,良玉以其间入荆州、德安、承天。以复园陵功,诏补其饷凡四十万。

六月,左良玉使黄澍入朝。马士英固与良玉隙,阮大铖以侯方域诟之,怨及良玉,詈作贼;良玉大恨,使澍入觇之。澍倚势面劾士英奸贪不法,泪与声下;因笏击之曰:『愿与死』。士英号而呼曰:『请陛下视此』。宏光不言良久,谕且退。澍再疏劾,至于十上。宏光帝已入诸奄言,使澍还楚,而恃何腾蛟、袁继咸调剂之。腾蛟忠挚感良玉;继咸见重于李邦华,邦华殉节,其客李犹龙入良玉幕,道继咸善,故相结。良玉又尝疏:『「要典」治乱所关,请毋以邪言起大狱』。诏:『此朕家事,昔日之人造言构隙,卿试观之,当益悲愤。然造论者物故几尽;廷臣功罪不与关系,其悉赦宥』。

秋七月,黄澍还楚。左良玉疏复襄阳诸郡邑;起丁魁楚抚之。

八月,命左良玉兼提督官,开藩武昌;加左梦庚、惠登相都督佥事。先是,袁继咸以九江总督越境抚张光璧、杨国栋、黄朝宣,使不归良玉;疏请湖广总督急之任。马士英不听,遽以良玉镇全楚,尽得光璧等,军势益张。继咸预书于朝贵,言左兵不可忽;亦不省(见前)。

九月,命牟文绶镇荆州、王允承镇岳州;寻以马进忠代文绶。良玉以其「平贼将军」印畀梦庚,故梦庚挂父印;良玉加太子少保。

马士英使降贼锦衣刘侨讦黄澍,削其籍。已及朱盛浓再劾之,中旨逮澍,良玉匿不遣;再下刑部逮之,则使其部大哗噪,将就食于南京,势汹汹。袁继咸以米十万石、金十三万饷之,且请免澍罪;士英不得已,从之。及数逮左光先、吕大器于其军,皆不至;朝议益起。

冬十月,定左良玉军数,饷以米七十万,然不能核。戊寅,再加良玉太子太傅。良玉尝疏承德将士屡月无食;命急济之,然无所出。

十一月,左良玉疏击华容、石首贼,皆大捷。

是月,刘泽清诬杀总兵官邱磊。磊固诸生,与左良玉皆从军,坐摽掠当死;磊独任之,良玉得免。及良玉贵,以万金出磊于刑部狱。侯恂请以为山东总兵官,与泽清不相能,又掠其货;泽清不能报,乃谮诸史可法,猝执之白沙沟杀之(见前)。朝廷徇泽清意,不能异;可法亦无如何。良玉闻之,心怏甚。黄斌卿以良玉难制,请却屯安庆;许之。

宏光元年春正月,左良玉请留何腾蛟抚楚;不可,乃止。时镇将竞挠用人权,良玉则否。马士英畏良玉甚,用阮大铖策,大筑堡于江上,字之曰「西防」。良玉怃然曰:『今西何防,直防我耳』。

二月,左良玉疏荐大仆寺卿王骥材,以为湖广巡按御史;骥辞,不许。

俄,李自成陷襄阳,良玉部不能御。

御史黄耳鼎疏劾:『袁继咸说左良玉援立他宗,良玉不之从』。实以构之。良玉又尝不拜监国诏,闻之惧,疏辨与继咸无少隙,耳鼎受人指。宏光帝喻解之。群小并欲召继咸入害之,宏光帝恃之制良玉,言彼地需继咸;又假廷推名害之,亦不克(见前)。

三月,左良玉闻太子狱,抗疏争之(见前)。宏光帝喻为王之明,太子真者不失王爵;吴三桂、史可法事皆讹伪(左疏中语)。令法司裒讯时语示之。而良玉疏已列抄,工部侍郎何楷言:『镇臣所疏太子之状明甚』。命立毁之,曰:『此岂可流行者』!

是月,李自成逼承天,马进忠不能拒;良玉告急,命何腾蛟御之。

己酉,左良玉举军反。黄澍既匿于其军,忿失职,日说良玉清君侧。其部多降寇,思俘掠;又畏自成逼,争然之。良玉顾其众行则散走不可制;不许。及太子事起,良玉亦愠。澍阴与左梦庚召马进忠、马士秀、王允成、惠登相、吴学礼、张应祥、杨国栋、徐懋德、毛显文、张光璧、金声桓、常登、徐勇、张应元、徐育贤、卢光祖、卢鼎、李国英、徐恩盛、高进库、胡友声、徐元仁、常国安、杜应金、印启贵、于自成、段凤翔、秦天禄及其它凡三十六营将歃血盟,共举兵反。伪延良玉出,甫踰阈,即迁其币,焚府第、烧省治、屠士人,执何腾蛟以下官;出其状,请画诺。良玉犹未决,一将拂衣起,大言『疑事无成,必主帅止,某等请行』。良玉从之,以讨马士英为名,传檄远近。略言:『马士英昔冒九死之罪,重荷三代之恩。当国家多难之日,侈拥戴劝进之功;以今上历数之归,为私家携赠之物。本为复仇而立君,乃事事与先帝为仇;初因民愿而择主,乃事事拂兆民之心。苏、松、常、镇横征之使肆行,檇李、会稽妙选之音日下。江南无夜安之枕,言马家,便尔杀人;北斗有朝彗之星,谓英君,实应图谶。舍诰命、赠荫之余无朝政,自私仇、旧怨而外无功能。而乃冰山发焰,鳄水兴波。同己者性侔豺虎、行列猪豭,如阮大铖、张孙振、袁宏勋数十巨恶,皆引为羽翼,以张杀人、媚人之帜;异己者德并苏黄、才侔房杜,如刘宗周、姜曰广、高宏图数十大贤,皆诬为朋党,以快如虺、如蛇之心。道路有口,空怜「职方如狗、都督满街」之谣;神明难欺,最痛「立君由我、杀人何妨」之句。又况皇嗣幽囚,列祖恫怨。海内怀忠之人,谁不愿食其肉;敌国向风之士,咸思操盾其家』。又檄:『马士英蛮獠无知,贪狼背义。挟异人为奇货,私嫪毒以种奸;欺虾蟆之不闻,恣鹿马以任意。不难屠灭皇宗,遂敢戕戳太子。效胡濙之访邋遢,既不使遁于荒野;踵钱宁之讯大千,又不容毙于深宫。群小罗织,比燕啄而已深;中陛幽囚,视雀探而更惨。李沾威拷,何殊崔季舒拳殴;王铎喝招,有甚朱友恭塞谤。岂先帝不足以留种,沉其弟、又灭其兄;将朝廷自有一番人,削其臣、并翦其主?呜呼!安金藏之不作,邴定侯之已亡。附会成群,敢曰「吾君之子」;依违欲了,咸称「的系他人」。临江之当乳虎,是可忍也?子舆之遭毒蟒,尚何言哉!愿偕义士,共讨天仇;风云气奋,日月光明。郿坞丰盈,应有燃脐之祸;渐台高拥,难逃切舌之灾』。又疏劾马士英八大罪;略言:『臣在行间,无不日闻其罪状。太子南来,陛下屡发矜慈,士英必欲置死;臣前二疏冀其少悟,而奸谋益甚。今百万在途,敢不正告陛下:「逆案」先帝手定者,士英翻之;「要典」先帝手焚者,士英复之。「思宗」改谥「毅宗」,明示先帝不足思,绝天下臣民之望:不容死者一也。自逆臣擅柄,卖官鬻爵殆无虚日,都门乃有「职方如狗、都督满街」之谚。又若越其杰贪罪遣戍,不一年立跻都堂;张孙振贪污绞犯,不数日遽登仆少。袁宏勋、张道济假起复以授官,杨文骢、刘泌、王燧、赵书办以狗彘而在位。凡此之类,直以千计:不容死者二也。士英已为首辅,更掌中枢。弁髦太祖之制,引阮大铖为添设尚书,以济篡逆;两子枭獍,各操重兵,司马昭复生于今日:不容死者三也。中宫选正,士英先择其尤以充下陈,豢歌女于阮大铖家;希图逮御,计乱中宫:不容死者四也。陛下即位,恭俭仁明;士英百计,狂惑艳女、歌僮,损伤圣德。每与人语,恶则归君:不容死者五也。国家大变,宜收人心。士英自引阮大铖,睚眦杀人,如周镳、雷演祚煅炼蔓引;甚者借题三案,取生平不快者一网打尽:不容死者六也。九重秘密,士英遍布私人;皇上言动,无不窥伺。又募死士窜伏皇城,诡言禁军,以为「废立由我」:不容死者七也。先帝殉难,皇子幸存。前此定王之事,传疑未已。况皇太子授受极明,士英与阮大铖一手拿定,抹杀方拱干、串谋刘宗正,不畏大道神明、不畏二祖列宗,忍使先帝七年已立之储君,付之牢狱;凡有血气,皆思寸磔之:不容死者八也』。疏上,遂发武昌。舟师自汉口达蕲州,绵亘二百余里。士英大惧。

夏四月,左良玉至九江。袁继咸方以汪硕画等救袁州,使郝效忠城守。良玉骤至,士民雨泣。请继咸入,不可。会良玉遗之书,继咸往与别;语及太子,则大哭。出所为檄,邀之盟;继咸正色曰:『先帝旧恩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负。欲救太子,当善图之。请改檄为疏』。良玉意动,令不攻城,驻军以俟旨。继咸归其军,檄诸将于城堙,涕泣曰:『兵谏非正,我可同乱乎!当共守此』。郝效忠、张世勋已导左兵骞而入,大肆淫掠。继咸将死,黄澍白良玉无他志;副将李世春劝为王守仁谋讨贼。乃往责良玉,良玉病已笃,夜见火光,左右谓袁兵自烧营;良玉骂曰:『有何袁兵,必我兵也』!因大恨曰:『吾负临候』(临侯,继咸字也)。呕血数升。疾革、召诸将曰:『吾不能以死报朝廷,诸君又不用吾法,故吾至此。自念二十年辛苦戮力,成就此军。吾殁后,出死力以捍封疆,上也;守一地以自效,次也。若散而各走,不惟负国,且羞吾军;良玉死不瞑目矣』!诸将皆哭,请刑牲盟。后营总兵惠登相当歃,横刀席上,言『我公百年后,有不服副元帅者齿此』(副元帅,为梦庚也)。

丁巳,良玉卒;梦庚自为留后,秘不发丧。留军数日而下陷湖口。丁巳,陷建德;戊午,陷彭泽;己未,陷东流。南京戒严,以公侯伯分守长安诸城门及内城十三门,征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及诸将佐御之。士英等至亲拜黄得功于床下,乞速进;得功慨然曰:『某武人,敢辱诸君子为竭力』。时东南风甚,江浪沸天,梦庚兵又肆掠,故不即进。士英使阮大铖以兵会朱大典巡上江,己不入直,日坐兵部视书檄。梦庚兵在北岸者,掠宿松,入望江,直趣安庆;巡抚张亮不及御,掠皖南者益东,沿江焚杀,进攻铜陵,至于采石。己未,黄得功次荻港;士英使趣湖口,与安庆、九江接,益督朱大典、阮大铖进。己未,黄得功击左梦庚于灰河,大败之,火其舟千计。明日复战,沉其舟三十,铜陵围解。马士英上大捷,诏奖朱大典、阮大铖、黄得功及黄斌卿、刘孔昭、黄蜚、方国安、赵民怀、郑鸿逵、卜从善、张鹏翼银币有差。乙丑,左梦庚陷安庆,张亮被执;以都督杜宏域叔父在其军,少杀掠。己巳,梦庚攻池州,知府固守。诏暴良玉罪,讨之。

马士英日征江北军入援,促宏光帝手书召史可法。可法方连章告淮北急,且言『上游之志清君侧耳,未敢为君父难;北兵至,则社稷可虞』!又遗士英书,乞助;并不听。宏光帝亦谓『左良玉非果反』;士英指群臣:『此皆死党,我君臣可死于清,必不可死良玉之手』!因大呼『斩议守北者』。宏光帝不敢言。于是勤王兵四集,淮南无或蔽。多铎乘之,遂瓦解(见前)。

始,良玉分诸将地:惠登相屯汉阳,马进忠屯荆州,卢光祖屯随州,王允成屯岳州,武昌、兴国诸邑皆驻兵,贪婪横暴,民不聊生。及拥兵反,诸城空无人。李自成方舟济,遂踞武昌;阿济格、吴三桂追之,尽略下江北地,东逼九江。自成党白旺又攻掠建昌、义宁间。梦庚大惧,议还九江,留兵不进。

癸酉,吴适劾牟文绶、方国安兵杀掠:『赤子何辜,构兹屠毒』?蔡奕琛拟旨切责,谓巧为左良玉计,下之狱。

五月癸未,黄得功大败左梦庚于坂子矶。张捷率百官表贺,晋黄得功爵,加阮大铖太子少保,进总兵张杰、马得功、郑彩、黄蜚级。高起潜言:『左兵东下,闯蹑其后、我击其前,必无虑也』。盖犹幸之。

惠登相者,固降寇过天星;感良玉恩,为尽力。梦庚东下,登相以其黑旗军殿;舟行不及岸,有纪律。中军前锋则大乱,围池州不下;遗登相书:『此州殷实,留待后军』。登相大诟:『此不及我作流贼时矣,如先帅末命何』!撤其军还。梦庚坐舟中,见黑旗军却西去,自以轻舟追及之,相见大恸;动以旧谊,登相为少留。卒以梦庚不足事,绝江去;梦庚无如何。与得功战,又屡败;且闻盱眙、泗州皆不守,多铎益南,阿济格、吴三桂兵又西至。袁继咸因之,使反正;梦庚不可,驻兵东流江中。

六月,阿济格至九江之北岸,马进忠垒于桑木河遁。梦庚及黄澍谋,遗书乞降;阿济格许之。梦庚遂以张亮及监军道李犹龙部卒十万降,且使郝效忠绐执袁继咸以献,江西以覆。及阿济格北,梦庚以李国英、卢光祖从,余为洪承畴檄攻皖南北,或他屯。马进忠、卢鼎、王允成旋自湖北至岳州,复降于何腾蛟。左军遂灭。

庄烈帝十七年,封左良玉宁南伯,世镇武昌;略近羁縻,亦未徼叛。其有指挥节盖,督战荆、襄、泽、潞之功,厥归宰相。抑或舍势用机,不战而守。宋高裂地,裨桑仲之徒;唐代苦兵,雪承宗之罪:损抑国威,冀得小乂。黄澍构隙、版矶作城,即非亮激苏峻、皓憎姜维,而狐蜮豺狼聚之一室,飞诟哮噬,必不转瞬。为南都计,封太子以折诳词,遣使者开说大义,委裘谤除、投鼠忌在,攻心之策也。淮南各镇,无过雷池。斌卿诸人水陆左次,强起立应,我则使然;何故而弃淮、泗,召督师,割肉是医,敝屣相类?卒致黄巢之筏竟济于湘州、石弩之军平行于江北。芜湖瓦裂,莫归先轸之元;九江鱼靡,徒积熊耳之甲。天生良玉,岂非驱除哉?犹幸其势起众乱,非有道成、霸先之略也;其谋始黄澍,非若王袆、钱凤之谲也;其部多乌合,非直安都、牢之之勇也;其身已骤没,非极司马昭、桓温之久也。假使风伯无灵,河池不守;焚青溪以直进,断大桁而已迟。则南朝裙屐,讵识指挥;江左遗黎,纵横荼毒而已矣。然而书名、书反,曷兼着焉?谓夫古今大义,天泽难淆少海;即占宗社是议,则武穆惟临安面君、齐桓亦首止是会,岂宜毁武昌、破九江、入安庆、问留都、粮烧湖孰之滨、风利石头之外乎?夫论二五之奸、痛子姒之陨,则罄竹书罪,大快人心;传檄抗疏,斧钺枭獍,固也。然值阴谋潜煽之时,无洞烛观火之智;讫改疏俟命之日,即焚城作贼之人。谁为戾阶,招致大梗?乃以临诀数言,宽其罪状乎?或曰:鬻拳兵谏、赵鞅清侧,原情立说,末减武人。然而门卒自刖,启犯上之阶;晋阳列兵,非中牟之类乎!又云:昆山祸始迫逼,用于病憋;原始要终,身非叛逆。故以赧王之闇,亦固谅之!

责人无甚可矣,然而为法受恶,不以叛书;董史再作,决当笑人。况有明鉴史归狱之词,一辙是合;辩儒乱道,曷可用之?至于梦庚縳裤小儿,私作军主;劫父乱国,罔有彝伦。厥考有知,亦当痛恨。况于猘犬狂噬、短狐射人,君子于此,岂惟陇西之慨焉。黄澍外假正论、内包逆图,倡祸亡明,罪踰歆邑。登相、卢鼎兵律稍严,张光璧、马进忠颇复骁■〈虎目〉;然畏乎闯贼、惧乎满洲,观其后来弃地数奔,保宁、广西、湖南、贵州并堕其手,斯乱种尔。方国安、金声桓倾破鲁藩,毒灭江右。左氏一军,信乎亡明之钥也。郎士贵辈,冗阘无闻;王允成降,一军哭散。瞑目之痛,愈无及矣!李国英、卢光祖奋迹疆场,徐勇、高进库砺志锋镝,而不为明用,明亦不复能用,是可慨也!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六

浙海遗兵

宏光元年夏,鲁王监国于绍兴。王讳以海,高帝十世孙;世封兖州,避乱止台州府。博托入嘉兴、趣杭州,潞王常淓止焉。诸臣请王出监国,有泣拜者;王卒不听。六月,及巡抚张秉贞、陈洪范开城降(王卒诛死),于是宁波、广德、嘉兴、杭州、湖州皆没。博托营钱塘,潮三日不至;遂招降绍兴府,驰书召王。职方主事陈函辉以国统再绝,谒王劝进;辞曰:『江南尚不守,况其它乎』!函辉言:『浙东千里,句践所以霸也。王有事于社稷,臣愿竭股肱之力』。临海知县吴廷猷亦誓守不肯降,海门参将吴凯兵亦至;因奉王为监国。擢廷猷巡抚;以凯为将军,封开远伯。是夕,有星如月,从星如流;识者知不祥。时故九江佥事孙嘉绩、吏科都给事中熊汝霖、诸生郑遵谦、分巡道于颖等已起兵复绍兴,及固安庄敬则、沈振东导颖西,尽驱钱塘之舟东;守者不及知,颖遂分其军一屯潭头、一屯司桥、一屯海门、一屯七条沙,绍兴以立。博托、张存仁等联巨舟为筏将经济,颖使死士陈胜凿之;风潮骤起,其筏尽破。以杭州难猝攻,议分二道:一自司桥入自海宁、海盐,东通震泽;一自潭头入富阳、通余杭,以扼独松关。以降将郎金斗据富阳,使刘穆袭走之;勒克德浑兵猝至,穆子肇勷力战死。阮维新、王宗茂力拒,颖急援之,富阳复定。而刑部主事钱肃乐、兵部尚书张国维亦起兵于绍兴,肃乐使举人张煌言来劝进,国维使亦至;函辉及柯夏卿、宋之普奉监国西,即日启行。姚志卓等复余杭(详「义旅」)。闰六月戊申,王至绍兴监国,以明年为监国元年;即分巡道署为行宫。定海总兵王之仁、石浦游击张名振、滃州镇将黄斌卿、慈溪乡官沈荃宸、冯元扬、慈溪知县王玉藻、定海知县朱懋华、奉化知县顾之俊、鄞县知县袁州佐、象山知县江圻,各以兵食至。降将方国安围金华府,焚掠惨酷;至是,亦至。监国以张国维、方逢年、朱大典、宋之普为大学士,章正宸以户部左侍郎行尚书事,李占春为户部尚书,王思任为礼部尚书,余煌为兵部尚书,张文郁为工部尚书,孙嘉绩、熊汝霖为佥都御史,陈潜夫为太仆寺少卿,陈函辉为少詹事,张煌言为行人。大典在金华,逢年独入直。分命王之仁壁西兴、郑遵谦屯小亹、方国安军七条沙、钱肃乐守沥海、于颖移渔浦、姚志卓扼分水,相险阻,树木城为固守计。谢三宾已自宁波降,王之仁将杀之,请赎死;而潜聚兵于翠山。王家勤以告,且曰:『浙江皆海,若敌乘北风来,列城必溃,速备之』!乃使庄元宸守宁波,家勤及林时跃参其军。耀兵于城,三宾不敢动,然犹防之;至十月乃解。

秋七月,大学士张国维会师西兴,日督诸军蓐食、鸣鼓登西岸战,日中还戍;以为常。是月,勒克德浑兵陷海盐,守将俞元良死之。

八月,盗李九成掠浙东,吴易讨斩之。监国封黄斌卿为肃卤伯,赐剑,便宜行事;使镇舟山。遣使通诏于太湖,封吴易伯爵。加徽州金声朝命(详「义旅」)。使马吉翔招李锦等于湖南(详「自成遗乱」)。锡王光恩、贺珍铁券(详「义旅」)。

张国维复于潜;疏言:『刻期会战,则出此入彼,我有番休之逸;攻坚捣虚,则彼无应接之闲。然必联诸人为一心,乃可以战』。监国嘉之;赐尚方剑,总督诸军。王之仁、方国安自富阳渡,降将张杰及济宁哈击败之。郑遵谦将直攻至太平门,中炮死。参将姜国臣再以兵复海盐,汪硕德来会,驻于塘楼,皆主熊汝霖。汝霖使副将赵清会义兴郭维翰绕黄天荡,黄岳、卢崇、邱应斗伏海塘以战,斩首六十;清战死,遂还司桥。使卢崇焚敌营,张行龙、岳、应斗战;勒克德浑以兵缀之,别使骑军攻汝霖,胡声以炮杀数十人。孙嘉绩军遽乱,汝霖斩之不能止;声及卢玮、赵之坚、孙光祖、周宗镐皆战死。矢及汝霖,登小舟以免。时浙东大水,征派苛急;越民资舟食,或自沉其楫,怨讟嚣然。而文武求乞如故习,绣衣蟒玉被于婴。细人为语曰:『带何挺挺!白石磷磷』。识者危之。

是月,田仰自海道至,以为东阁大学士。

冬十月,勒克德浑、张存仁兵攻固安,张国维、钱肃乐、王之仁会战,方国安严阵待。之仁、国维翼之,前锋锺贤力斗以火器,杀绯衣将一;吕宗忠、王国斌、赵天荣、俞国荣乘胜斩获,直抵张家湾,大得器械。十日十胜,第七战尤捷。钱肃绣战被矛,肠出不及纳,挽之以斗,更杀二人;乃仆。陈潜天、熊汝霖战牛头湾及沙埕,亦倍力。汝霖进次于吴江,诸军及草桥门方决战,风雨骤至,弓矢火器各不能发,士气颇折;汝霖忧之,且以划江为非计。上疏:『自小亹讫西兴六十里,臣及孙嘉绩军纔千人,何以守?朱大典军士精火器、总兵尉允昌有才略,请使军江上;张名振在石浦,请使渡曹娥;固东浙在事诸军,并宜毕济』。时不能用。钱肃乐请攻平湖,再请趋海盐;皆罢。陈万良、姚志卓再复余杭。时浙西、苏、皖义兵百十,杭州危甚;监国不能进,议者惜之。

是月,隆武帝使给事中刘中藻颁诏至,求富贵者争应之。监国怒,将返台州。张国维驰还,令勿宣读;曰:『唐、鲁同宗,各起义旅,无亲疏、先后之别。若复称臣,如号令何』?熊汝霖言:『监国无利天下心,唐藩无遽登位理。使闽兵复武林、复建业,功之所在,谁敢争之!然后迎拜诏书,未晚也』。且言『已使部将入临平图夹击,使家丁陈义哨敌情。海盐义士沈寀、查继美、陆鸣时兵起,敌之劲骑尽返武林。若以精兵直趣嘉兴断其饷道,则杭必坐困。果王必东归,臣惟蹈海而死』。朱大典、钱肃乐请权称皇太侄,无当大敌仇同族。议不合,卒用国维说;且驰书言;『国家大变,凡高皇帝子孙并当合力,誓图恢复;成功之后,入关者王。监国当人心离涣,鸠集为劳;一旦退居藩服,人无所属。闽中视此鞭长莫及,悔之何追!臣老矣,岂以举足为功名计哉』!中藻废然去。隆武帝寻手书:『朕王与共,本圣祖;王其无忘朕之焦劳,朕亦无忘王之危厄。一诚金石,岂敢浮词。当遣兵赴王,上报孝陵;王其爱玉体,以承天庥』。隆武帝无并浙心,徒以服尊、且先监国起兵,不能屈;监国无拨乱才,徒争空名,以去就耸臣下。编修张煌言自请入闽,释两国嫌;许之。其后金堡再至,言『一家二天子,外患得以乘之。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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