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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经世文编

皇朝经世文续编-清-饶玉成

102 万字 · 约 48 小时 24 分钟 · 102 / 128

会员可开白话

行事。每岁冬春二季。驻于孟加拉国。夏秋二季。驻于巴勒里。额设英军三万。上军十八万二千有奇。或轮调驻防。或派充工役。其人半系释教。半系回教。分门别户。彼此如仇。互相牵制。免其同心谋叛。然前此兵变之事。往往有之。中东二印度地势平衍。物产殷阜。火车铁路。六通四达。孟加拉国之会城。曰卡里格达。实西南洋第一繁盛之区。楼阁云连。水陆辐。居民八十万户。有地税。房税。招牌税。畜牲税。水火税。百工技艺皆有捐。一马一牛必纳课。种种名目。不胜枚举。夫赋税如此繁重。而民无怨言者何也。盖昔之土官番酋。率多残刻。不知爱民。诛求无艺。以视英人今日之政。不啻出水火而登衽席。又所入之财。仍为本地之用。除官俸兵饷之外。一切修治道路桥梁轮舶车电煤灯学堂医院之类。民多便之。是以人心亦颇相安。南印度濒海多山。山内之民。仍其旧俗。英人不烦兵力。悉俯首帖服。惟西北二印度。风气刚劲。好为战争。北印度为古之罽宾。西印度为古之月氐二国境壤毘连。迭为兴衰。互相吞并。今为塞哥及阿富汗两国。尚称强大。嘉庆年间。塞哥王名伦亚升者。独教门。尽绝神佛。募欧罗巴人操练兵法。屡越境侵扰英之藩属。道光十九年。伦殂。宗孙嗣立。亦复雄武。道光二十二年。遂大举南侵。乘英人不备。一战而胜。英军大挫。他部继起。效尤者众。是时英人惶惶。惟恐印度不保。相持两载。英将高拂卒破塞哥之军。然后请盟议和。将拉维河南岸本若一部。割隶于英。次第削平信地以下诸反侧者。于是上尊号于君主。盖前时侵占印度。皆公司之所为。至是始归君主统辖焉。阿富汗与英构难。前后数十年。或胜或负。时战时和。

大抵俄人从中怂也。去岁俄遣使臣驻甲布城。而英国使臣至。则拒而不纳。从此失和。复兴兵役。始因天寒地险。英军不利。既而大获胜仗。直捣甲布。阿王挟其宫眷辎重。退避俄境。留其子阿古柏监国。不久阿王病殂。古柏袭位。不得已降志议和。割地酬饷。业已立约罢兵。奈民志不服。忽于七月间仓猝变起。戕害英之大员。阿柏古之弟。复因民心起而争位。古柏进退维谷。内难外寇。一时交攻。乃让位于其弟。夫英人之力。非不足以灭阿富汗。特留之以为屏蔽耳。盖岭迤西。回部如霍罕。布哈尔。基法等。尽为俄罗斯所踞。与印度仅隔兴都哥士一山其山在巴达克珊国境内。即元太祖避暑行宫所在也。俄人觊觎印度之富。常怀攘夺之谋。遣人学习印度言语。煽惑民心。联络波斯阿富汗诸国。密约诡计。英人力为提防。重兵驻守隘口。不敢稍懈。顷闻俄军游猎缚刍河一带。印度大帅传谕克什米耳土酋。豫为设备。俄人甚怪其越俎代庖也。两雄并峙。势若[秦](泰)楚。龙争虎。日寻干戈。俄攻土鲁基。则英扼之。英征阿富汗则俄尼之。外虽结好和亲。而内实相猜忌也。夫印度自汉始通中国。武帝遣使从西南夷指求身毒。为昆明所闭。明帝梦金人长大顶有光明。乃遣使天竺。问佛道法。晋唐以后。中土请经求律之僧。踵趾相接。其间凡有三道焉。一由和阗南行。经毒龙池。蹑悬。过沙河。入罽宾国。是为东道。即晋法显北魏慧生所行之程也。一由伊犁西行。历霍罕。至赛马尔罕。折而东南。踰铁门。渡缚刍河。越兴都哥士大雪山。入克什米耳。是为西道。即唐僧元奘及元邱道人长春所行之程也。一由叶尔西南行。循徒多河而上陟岭。至塞勒库儿泊。再南逾印度河。是为中道。即唐元奘归途所经之程也。考中国用兵印度。惟唐太宗与元太祖。贞观二十三年。遣右卫率府长史王元策使天竺。以蒋师仁为副。天竺王发兵拒之。剽夺财物。元策挺身走吐番西鄙。檄召邻国兵。吐番以兵千人来。泥婆罗即廓尔以七千骑来。[元](由)策部分进战茶鏄和罗城。三日破之。禽其王阿罗那顺。俘男女万二千人。降城邑五百八十所。元太祖亲征印度。驻军于雪山行宫。遣将追可弗又算端。至中印度。穷及申河。元史载有铁门遇见角端之事。宪宗之世。屡命师征取印度。然终以大雪山之隔。鞭长莫及。旋得而旋失之。夫三藏之地。与[印](即)度密迩为邻。中隔大山数重。绵数千里。峻岭危道途险阻。一至八月以后。则大雪封山。往来绝。此殆天之所以界限中外也。惟大吉岭一路最为扼要。由江孜南行三站。至帕克里踰岭。即布鲁克巴境。又三程至塔西苏登抟西南三程至大吉岭。约计五百余里。为往来孔道。大吉岭土酋降附于英吉利。其民言语风俗。与唐古特相同。地势高寒。印度富商。多筑别墅以避暑。英国设领事官一员。其统兵副帅亦驻于此。修建碉堡数座。由大吉岭乘马车一日至夕力格里即登火车。一夜可达孟加拉国。计铁路三百迈。约当华路一千里之程。现在日加修治。不久即可直扺大吉岭。窃观此间别无通都大邑商货荟萃之所。乃英人不惜重费。开通道路。此其注意于通商藏地。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盖印度公司一意经营。利之所在。无孔不[入](人)。非必尽出于英国本意也。然彼知藏地为 中朝所属。不敢轻开边衅。但诡计百端。用重赂以要结。布鲁克巴哲孟雄诸番。入其牢笼。彼皆孱弱不能相抗。惟廓尔喀一部较强。地形险要。民志劲勇。仰使天威。仅能自保。当抚以恩信。藉固藩蓠。一旦有变。足为先驱。从前济陇。聂拉木。绒辖。喀违四隘口。皆所以防廓夷。其它邻部未尝滋事。故疏于设备。今时异势殊。彼为轻而此为重。防履霜之渐。思未雨之谋。似宜于江孜定日帕克里等处整顿边防。其可忽乎。至若孟加拉国之东。英人新辟一地。曰亚山。一名阿赛密。长一千余里。广三四百里。北界布鲁克巴。东界貉貐野人。东南界缅甸。四境多山。惟蒲兰布达江。两岸平壤膏腴。近年垦地种茶。渐致繁兴。特延闽粤茶师训导土人。每岁出茶十万箱。然终不若华产之良也。按西人地图。亚山东北境距江卡巴塘。不过直径二度。约五六百里而近。英人尝言欲从亚山开路。直抵滇蜀两省较为便捷。此缘旧图之误。将藏地雅鲁藏布江连于亚山之蒲兰布达江。其实藏江乃大金沙江之上源。从缅甸以入海也。大小二金沙江之间。尚有槟榔。龙川。潞音。澜沧诸巨流。自亚山以东。巴塘以西。江卡之南。腾越之北。中间一段。隔绝野番。旷古以来。人罕到。其道里远近无从稽考。然审其山川之脉络。推其经纬之度数。广袤不下二千余里。山则重峦峭壁。无可梯绳。水则急溜奔泷。不任舟筏。虽有五丁力士。无所施其勇矣。亚山之东南有数小部落。曰格路时。曰各士亚。曰正得尔。曰的北亚。俱降附于英。再南海湾有新埠。曰彻地缸。曰唉克雅。在阿拉干部内阿拉干之东。曰跋散。曰漾贡。曰摸儿面。曰黑尼。曰梯泥色领。皆通商马头。昔本缅甸属地。道光以后。割隶于英。自彻地釭至梯泥色领。沿海七八千里。英国置吏戍兵。安设电。传递文报。悉统于印度大帅。故华人但知英之据有印度。财赋所出。倚为外府。而不知其所占缅暹诸国。海滨精华之区。由印度直达星加坡。声息相通。略无阻。尤为紧要也。若夫他国市埠之在印度者。则有葡萄亚之科袜。在科曼海湾。达蒙在古塞拉的部内的玉亦海旁小地。大尼之西棱普尔。在孟加拉国部内。达郎给巴尔。在加尔那得部内。法兰西之本得支黎哥黎架尔二郡。俱在加尔那的部内。牙那安郡。在巴西尔加尔部内。商得尔那哥。在孟拉加部内。马哈郡在马拉巴尔部内。不过一城一邑寄顿货物而已。孟买本葡萄亚所属。后让于英。麻力普尔本大尼所属。距卡里格达四十里。亦美邑也。今为英人屯军之所。巴勒里界连后藏。嘉庆十九年为廓尔喀所据。英人以数万金赎还之。其大帅行馆所在曰新拉。有铁路相通。各部遇有大事。仍由电报请命焉。虽相距数千里。而往返瞬息。无异面谈。此五印度之大概情形也。夫印度为佛教所兴。汉唐以来。布满天下。可谓盛矣。无何回教起自天方。渐染岭左右。迄今印度之民。皆舍牟尼而拜派罕。鹫岭鸡。河山依旧。舍卫鹿苑。遗荡然。所谓慧光照于震丹。而净土反滋他族。良可已。其红教黄教。行于三藏及内外蒙古满洲者。为释氏之别派。此外惟缅暹越南三国。尚遵佛教。予观释氏以慈悲为主。持斋戒杀。渐致柔弱。回教最坚忍。冥心孤往。百折不回。今复益之以天主耶苏教。力攻二氏三教之势。遂若冰炭。君子观于教门之盛衰。而世运之升降系焉。国俗之强弱关焉。或称印度为婆罗门教。实则此乃种类之名。非教之名也。盖印度人分为四等。上品为婆罗门。凡酋长职官。皆此族为之。其下为兵。为商。为工役。各世其业。无相夺伦。一出其类。则父母国人皆非之。有涂画眉棱额角及印堂等处者。大抵雕题之旧俗欤。且夫五印度因方隅以命名。孰东孰西。非有一定之界限。古今沿革。分合靡常。或易以蒙古语。或参以回部语。近世一变为英吉利语。求其一一吻合。不可得也。予绘印度全图。一从今名。祈于核实。不敢有所穿凿附会于其间。于迤北部落。与三藏交涉者。特加详审。俾他日考古者有足征。亦筹边者有可据云尔。

卷八十四 兵政十五海防中

会商驱堵夷船

胡兴仁

窃潮漳两郡海口紧连。必需画一办理。庶可防奸杜弊。某奉闽督饬赴诏安。就近与某会商。两省如何一律防堵。妥议章程。星飞驰等因。某即于二十日行抵黄冈。会同南澳镇暨某悉心妥议。本月初三四等日。先后驶至布袋澳。夷船八只。均于十三四等日。驾出西南洋面而去。现在并无停泊。惟是夷船诡谲。现虽深知畏慑。恐盘桓有所希冀。不可不先事预防。布置防堵。某等熟思筹议。窃以夷船之往来。恃有奸民之勾结。欲杜销售接济之源。宜筹坚壁清野之法。果合沿海居民。知禁物之贾祸。则怀利之心必轻。加以哨船之堵。地方营县之稽查。有犯必惩。无奸不摘。该夷无所贪图。庶几鸦片可绝。某等同赴粤辖之柘林樟林南澳。及闽辖之铜山悬钟布袋澳等处。周详审视。除柘林各海口向有船。惟布袋澳等处。因铜山营配缉兵少。难以兼顾。拟添设船卡房。水陆兼堵。商船一项。现奉粤督邓星使林。于帆面写明姓名牌甲。加以海关之盘验。自易稽查。而沿海渔船接济。是其惯技。尤应行保甲之法。使之互相牵制。谨酌拟四条。两省一律办理。是否有当。理合会衔请立案。批示饬遵。实为公便。

一潮郡漳郡各海口。应随时随地雇觅渔船。由地方官拣派丁役探查。一闻船传报有夷船驶来。即告知澳甲。速报该营地方官丁役前往。一面知会陆营。在岸防守。以杜接济销售等弊。俟夷船驶去。即将丁役撤回。以免虚縻且杜他弊。

一商船出口入口。虽由地方官给照。向不派役稽查。惟海关收税。向于各隘口派有委员家丁。即于稽查漏税之人。顺查违禁之弊。势甚便而不扰。如闽省漳浦之旧镇。云霄之石蛇尾。诏安之铜山悬钟。以及海澄潮阳。均有海关委员守查。应责成出具查过商船若干。并无夹带禁物甘结。按月申报。

一夷船驶出内港。难保无通夷奸民。借捕鱼为名。销售接济。应编查水保甲。责令澳甲船行造册送县。给牌张挂。如有通夷私贩等弊。总甲知而不举。除将本船查封挐究外。仍科总甲互甲之罪。

一闽省铜山悬钟紧接南澳。直通澳门。与粤省及饶平澄海水陆连界。虽水急不能停泊。而寄锭亦宜防维。南澳有兵防守。布袋澳系铜山兼辖。铜山出洋兵一百六十名。洋面太宽。难以兼顾。应请于布袋澳洋面添设小船四只。每只拨兵十二名。每兵月给口粮九钱。每月应给银四十三两二钱。查水师提标额设随行出洋兵四百名内。可否筹拨四十八名所需口。或在各营标燂洗截旷项下支销。滨岸添造卡房二间。俟有夷船停泊。由陆营派拨兵二十名住卡稽查。夷船去后。即令归伍。毋庸常川住卡。即不必另设口粮。

征夷船进口硝磺税银议

胡兴仁

道光二十三年闰七月初七日邸报。  钦差两江总督耆英等。在广东附片具奏。征收夷船进口硝磺税银一折。据称各国洋船压舵之咸沙。可以煎滤成硝。因例无免税明文。各国夷商均在外洋私售。无赖匪徒即指为违禁货物。查挐生事。议嗣后每硝一担。征收三钱。其出口硝磺。仍应严禁等语。查咸沙难免回潮。以之压舵。似非淡沙石块之比。难保不损坏船板。即可煎滤成硝。在夷船进口之时。尚是咸沙。并非硝磺。亦未便以未成硝之沙责其纳税。且咸沙煎硝。向在何处地面。若系由该国煎成。在外洋私售。则直谓之硝磺。不得谓之咸沙。若到内地始煎。则何以又在外洋私售。如咸沙可以成硝。则是滨海之地。无处非硝。又何需乎内地之硝磺。不需内地之硝磺。则向来硝磺出洋之禁。何以立法綦严。今既明立章程。征进口之硝税。则硝在船中。是出是入。碍难分辨。窃恐以进口二字。朦混影射。名为征咸沙进口之税。实以弛硝磺出洋之禁。其弊不可胜言。自来内地奸商私贩硝磺。非卖与洋盗。即卖与外夷。从不闻外洋有硝载入内地。是以例无完税明文。如果海岸之咸沙皆可成硝。则奸商虽为渔利起见。亦有身家。既无重利可图。何必冒险私贩。此议一行。是向负私贩之名。今遵公贩之例。以未成硝之沙科税。有硝之名。无硝之实。殊非体恤外夷之道。洋船瞬息千里。守口员弁。果能一一稽查。保无有出洋之船。夹带硝磺者乎。既明收进口之税。则难禁出洋之硝。所得不偿所失。流弊正自无穷。若有意俯就外夷。则是授人以柄。酿祸无涯。向止粤东一省。今则福州门。宁波。上海一律照办。从此外夷之硝磺不可胜用矣。彼有所嬴。则此有所绌。 国家收税无几。受患实深。厝火积薪。当防其渐。

密陈夷务疏节录

殷兆镛

奏为谨献刍荛。请以 祖宗成法为重。先安内而后攘外。民心既强。国威自振。仰祈采择事。窃惟今日国事之最切。莫如洋务海防之一端。议战议守。议抚议防。至不一矣。而二三十年以来。卒无定论。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正不必论我之制彼如何。当先察彼之胜我安在。近人之羡慕而悚息于西洋者。一曰富。二曰强。所谓富者。各处洋面占据马头。岁入之款。倍于中华而已。所谓强者船坚利。新式火器。层出不穷而已。至于其所以致富所以致强之道。无有能揣其本而探其源者。纵有其船有其。而驾驶开放之技艺不如也。坚忍勇鸷之人心不如也。如山不动之号令不如也。则与无船无又何异哉。试以最近之事较之。我 大清国龙兴东土。以骑射为绝技。当时与明人交战。明人有鸟鎗大。而我则无之。与今日我之鎗不敌西洋情形相类。然明人有鎗有。往往不及施放。而我之劲弓怒马。已至其前。明兵率弃鎗以逃。其故无他。人心一齐一不齐。士气一勇一不勇之别耳。固不在有器无器也。前年普鲁士与法郎西相。法国之旱队鎗。冠于泰西。千百年来。为雄无敌。普鲁士乃褊小之国。徒以君明臣良。蓄谋岁久。殚精竭智。上下一心。遂使法郎西火器诸技。失其所恃。而为普所挫败。是西人与西人交战。所用轮船鎗。两俱精良。惟以人心之整齐涣散分胜负。中土日习火器。即事事尽其巧妙。亦不过与法郎西之船相等极矣。使不先求鼓励兵心。整饬刑政。设有如普鲁士之强锐无前者。我能不为所挫乎。故以前明之有火器。与 国初之无火器言之。则有者败而无者胜。以普法二国言之。以火器著名者败。而火器未著名者胜。然则其所以必败所以必胜者。当以兵心之勇怯为优劣。而器之有无利钝实为第二义。灼然可矣。以中土十八省。分南北两途。南人工于文词。精于书写。北人往往不及焉。乃北人祇效南人之笔砚精良。纸墨华美。而不能于幼小之年。耳濡目染。如南人之勤学。无益也。北人习于弓马。善于驰骋。南人亦不及焉。乃南人之效北人。但购其名马高车劲弓健矢。而不能如北人手足胼胝。耐习劳苦。无益也。以同一中华之人。南北异宜。尚不能事事相师。反客为主。乃一旦欲强开天辟地以来。数万年之人心风俗。驱迫之以效法西洋。虽以汉武秦始之威。其不能有尺寸之效亦明矣。臣愚窃谓目下中华之于东西洋情势。有无足虑者三不易学步者三。大有可为者三。敢为 圣明详陈之。按泰西大小各国。以数十计。而不能统于一尊。最大者为俄为英为法为米。而普鲁士后出。亦颉颃其间。与中土从前之战国绝相似。互相联络。互相猜忌。更互相防维。故历次条约中。必云如后有施恩之处。各国一律均沾。其牵制钤索之隐情。大可概见。断不能一国独启兵端。使我驾驶得宜。操纵有法。则彼且为我用。使为鹬蚌可也。使为冰炭可也。即或不然。亦必有此疏而彼尚亲。一违而众不合。断不致各国同时裂。与我为难。此无足深虑者一也。

西人虽勇于战事。而兴兵则甚慎甚难。必一国中君臣绅商。询谋佥同。且筹有巨饷。方肯命将。即如道光二十年。洋兵初来。正林则徐为两广总督。威名最着。遂不敢遽犯广东。特乘浙江之隙。及占据定海。大可接踵内犯。乃仍向天津诉。次年二月。奕山在广东议和。给予六百万。已可罢兵。苟非裕谦剥皮为于波。则江二千一百万。断不致如此之甚也。咸丰六年。叶名琛与之争执入城一事。辗转年余。始将省城攻陷。迨僧格林沁在天津击沈洋船一只。法国急于报仇矣。至下年春。命上海道吴煦令商人与之讲解。只给兵费二百万。一切仍照戊午原议。其各兵即可撤回。乃端华肃顺拒之于内。何桂清薛焕拒之于外。洋人无可如何。始大队北上。其时洋兵聚上海。载来战马二万匹。在洋泾滨游牧。中国共见共闻。正发逆迭陷苏常。使洋人乘利逐便。翻然改图。以攻天津之兵。先据杭湖。为贼前驱。则固唾手可得耳。而西人未奉君命。不敢为也。以洋人前后数年情节度之。其善战而不轻于决战。实已昭昭然矣。华军虽不能与之海上交锋。若陆路鏖兵。则洋人自揣。亦无必胜之券。且我之兵勇。谓募可以不穷。彼则来者只有此数。全仗潮勇汉奸为之前队而已。此无足深虑者二也。洋商自十三口通市以来。其在中国购房屋长子孙已二三十年。恋土情深。惟利是急。一有变故。其数千万资财产业。皆付荡然。故前数年屡次为中土剿贼。非其向化之独真。乃其自谋之更切。苟非万分怨恨。岂肯自害其羽毛。上年东洋无故饶舌。在京威公使尚出而排解。其不愿通商各口岸搅扰。为池鱼之忧。亦确凿可证矣。虽东洋人心。险诈叵测。与西洋人不同。不可不为之备。然通商各口岸有西洋人贸易在。断不令其独力鸱张。此无足深虑者三也。西人兵法最严。而养之最厚。其兵饷多于中华数倍。虽一队千人十死八九。其一二成尚且直前不退。每船数百人。终日寂然无声。所派在船分段巡查者。持鎗往来。足无停趾。不但无故无一登岸者。即在船亦无酣嬉高卧之人。鎗器械绳索什物。不惜厚费。必新必坚。终日淬励。如待敌至。即子之光滑。亦如球如镜。大小合膛。加以规算测量。故其能命中致远。无坚不摧。虽王子贵人。一经入伍。与齐民等。凡劳苦蠢笨事。皆习为之。桅高数丈。缘索以登。必行走如飞。尽各兵之所能。方为水师提督。行伍之中。从无一官一兵可以幸进。此法律之精严。中国不易学者一也。西酋奉命出疆。为全权大臣者。行止皆可自。其督兵时。临阵作何开仗。每于未定计之先。广谘博访。必集众人所见。择善而从。虽走卒末僚。皆可预议。及既定策之后。即王公贵人。不能摇撼。一切无知浮议。更屏而不顾。故下情无不上达。而善策不能中挠。敌之山川形势。兵将强弱多寡。城郭之远近平险。必先斯侦探确实。宣示各兵。皆能胸中了了。更各授以地图。临时再三申诫。合众心为一心。操有胜算。方肯举动。从无孟浪从事之时。此用兵之详慎。中国不易学者二也。西洋旧制。除临阵死亡无论外。凡所获之囚。伤者医之。死者殓之。生者养之。绝无摧辱凌虐之事。两兵相交。使命往来。不加梗阻。一白旗。立即止仗。不得无故伤害。逐日战事。准局外士人。随时纪载。无所为讳饰。为将之胜败。苟布置实非其罪。为众论所称者。各国皆可录用。如现在法国麦马韩之类。此待将之宽厚。中国不易学者三也。有此三长。故其人心精力果。败少胜多。兼之船坚利。始克收其奇效。否则孟子所谓兵革非不坚利也。委而去之而已。兵将法律之精且严者。其本也。轮船火之利且速者。其末也。有本而无末。虽强弩不能穿鲁缟矣。谈洋务者。于西人之根本长技。独不一深长思之。何哉。

夫中土之于西洋。未必百事不如。亦未必百事皆胜。其间人情风俗。各有所长。而天理所存。则无二致。今人但知西人处处恃强。处处恃势。而不知平时优其民。信使其军。仍不能逃出中土圣贤之大道至理。且举措之间。时有一二暗合者。此其所以强也。世人皆以西洋为智。而臣独以西洋为愚。惟其愚也。故用心能专。制器能利。而中土之聪明。十倍过之。其不专不精处。则皆聪明误之也。世人皆以西洋为谲。而臣独以西洋为[騃](骇)。惟其[騃](骇)也。故政令严肃。军律整齐。而中土之圆融。亦十倍过之。其不整不肃。则又圆融误之也。今欲与之角逐。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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