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经世文编
皇朝经世文续编
330 万字 · 约 157 小时 22 分钟 · 45 / 419
史藏 · 经世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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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于地种三顷以上者。仍须善为劝导。所捐尽数归公。外此似宜稍留有余以纾民力。人心既固。邦本乃可不摇矣。
一旗籍宜宽也。我 朝定鼎之初。满洲世仆。至盛且多。实亘古所未有。二百余年。生族蕃衍。当又百倍于前矣。而仍拘于成例。严其禁防。按名而为之稽。遇事而为之制。现复不准与民人交产。使不得耕种汉地。及商贾等业。凡汉人谋生之计。均属茫然。而八旗兵丁。向有定额。食粮者不及十之二三。闲散旗人。坐受贫苦。以致生计愈难。是名为养之适以困之也。近来京城抢窃案件。层见迭出。而旗人亦杂其中。其甘为盗匪。法固难容。而迫于饥寒。情殊可悯。前任顺天府尹蒋琦龄有奏开屯田之请。已奉 旨饬查。仰见 皇上轸念旗民之至意。臣愚以为查核辗转。奏报需时。窃恐众口嗷嗷。缓不济急。且房屋牛具等费。亦恐不易于筹。与其以急切救时之政。转致虚悬。莫若先就事之简易者。举而行之。庶可早沾实惠。应请一面查办开垦。一面仍复旗民交产之例。闲散旗丁。有愿为农商等业者听。至应如何宽其禁约。严其稽核之处。应令八旗都统会同户部妥议具奏。如此办理庶生计稍宽。即将来移屯之举。亦无挂一漏万之虞矣。一钱法宜复也。方今天下之患。皆绌于财。而京师为尤甚。钞票既归无用。官票又复不行。再四思维。祇有仍行制钱为最便。查自古圜法。惟制钱行之万世而无獘。自改用当十大钱。而物价之居奇。宵小之毁铸。不过仅敷当二当三之用。权操自下。公家仅拥虚名。商售其奸。兵民徒深苦累。穷则变。变则通。因时制宜。不可不早为计也。现在铜斤短少。复旧为难。然未始不可行之以渐。离京三四十里皆用制钱。未闻某处短绌。何独于京城旗民特用大钱。致罹困苦。揆诸政令。亦未画一。若于收放之款。先搭用制钱二三成。逐渐加增。则四外制钱。自可渐集。库存大钱。亦可添补改铸之需。血脉既已流通。举措自无扞格。诚时势一大转机也。是在 皇上干纲独断。令在必行。其如何均其收放禁其低昂之处。应令户部妥议具奏。至前者官号奸商。藐法殃民。实堪发指。自上年勒令赔补。期限久逾。迄无实际。现又再宽三月以示体恤。惟该商等既未能清理于前。未必能感愧于后。应请 旨将该商及原保人等。送交刑部严追。如供认措还。自无妨假以时日。否则查照 显皇帝原降谕旨。即行正法。俾受累贫民。稍平其憾。则政令严明。而钱法自无阻挠矣。一牧令宜体也。州县为亲民之官。位虽不尊。责任綦重。州县得人。则天下就理矣。惟州县公事猥多。凡事为之防制。动多牵掣。奏效反难。即如缉捕为当今要务。无如处分愈严。讳匿愈深。一切部例。缕晰条分。援引纷歧。权归部吏。我 皇上深鉴于此。曾饬各部例案酌定纂修。臣愚以为不必于例外议增。只宜于例中议减。务归简要。无取苛烦。则易知易从。自无流獘。至抢劫之案。与其限满予以纠参。致滋巧避。莫若限内停其更调。责以严拏。但能获盗多名。无论本境境。同一奖叙。此于弛纵之后。或亦激励人材之一端。且州县更有难言者。犯有贪污。自应参劾。不知欲清其源。必先始自大吏。至州县命盗钱粮之解费。差使节寿之应酬。需用浩繁。无财不可以集事。养廉既已摊扣。耗羡又复归公。势必取诸民间。而小民滋扰矣。应请 旨饬下各省大吏。于一切浮费。永远裁除。除 钦差兵差照例供应外。其余过往差使。以及本省上司。一概不准应酬。违者俱照违制论。在大吏受 恩深重。正可藉以自明。在州县傥有再犯贪污。即立正典刑。亦属应得。宽严并济。吏治自清。而官方已肃矣。
一兵役宜联也。凡州县皆例设捕役。亦皆例设泛兵。原期文武同心。兵役一体。所以重捕务也。近来缉捕。皆诿诸文员。武弁则不相闻问。都守以上。职分较优。止于无裨实用。尚不至别生事端。若干把以下。恃非地方官所管束。无不任意妄为。袒庇兵丁。尤其积习。甚至聚赌窝娼。豢贼招匪。间被告发。经州县差传。则抗不到案。遇有缓急。经州县知会。则延不同行。以致文武不和。监狱城池。不派兵协守。命盗饷鞘。不拨兵护解。更棚窝铺。不分兵巡缉。州县因非管辖。莫可如何。是以盗劫重案。弁兵获贼者。直未之闻。及州县获案。则又开送职名。恳于详报时叙一协同字样。以免处分。虚縻饷禄。实际毫无。贼盗横行。皆由于此。臣愚以为欲求整顿。须予变通。应请 旨饬下各省。凡府厅州县所设营泛各兵。无论同城与否。除由本管官照例统辖外。并归地方官兼辖。每月由文武衙门会同画卯。兵丁壮役。一体操防。至某营某泛。有无获案。每于月终。由地方官报明该管督抚备查。则勤惰立分。赏罚有据。从此兵役联为一体。呼应较灵。既不至空名冒饷。亦不至纵贼扰民。则捕务日有起色矣。一捐纳宜清也。近来捐例频开。流品几不可问。吏治因以废弛。屡经中外条奏。尚未示以区别。獘恐未能尽除。臣愚以为急宜查禁者。莫如商人捐官为最要。查捐例必自贡监始。贡监必有俊秀字样。非谓不俊秀者。亦准捐官也。出结官不察此意。但非仆隶。概与出结。以致市侩之徒。皆成暴贵。此渐不可不防。其在安分良商。率皆自安固陋。妄念必无。凡捐官之商人。绝非善类。其平日趋利若骛。习与性成。倾骗侵渔。罔知顾忌。是以五宇之狱未终。天干之奸旋露。以若辈而滥膺民社。政绩尚可问乎。并闻有众商伙捐。一人出名赴官。众人随同牟利。变诈至此。其心何居。臣非不知多一捐生即多一捐项。无如所得有限。贻害无穷。且商人自有子弟。果有情殷报。尽可为伊子弟报捐。于捐项亦无妨碍。应请 旨饬下中外永远禁革。凡本身现充商贾。及曾经久于市井者。祗准捐虚衔杂职。不准捐正印实在官阶。如有蒙混报捐。及含糊出结者。一经发觉。俱干严议。从此流品可以渐清。而吏治亦蒸蒸日上矣。一谳狱宜慎也。凡民间冤抑。恐下情不能上达。准其来京陈诉。仰见 皇上勤恤民隐之至意。近来京控案件。凡奉 旨发交本省亲提者。岁不知其凡几。而平反之案。百无一焉。虽此中藉端健讼者。间有其人。而实在含冤者。亦复不少。是在审理者。平心推求。庶无枉纵。无如名为亲提。实则大吏发交首府。首府发交首县。首县则又禀请问案委员。纷纷聚处于审局之中。敷衍过堂。不求甚解。甚至仍调原审州县。亦参预其间。在原审官固无不回护前非。在委员亦无不瞻徇情面。所以凡京控者。一经回省。无论是非曲直。先已视若仇。必至加以酷刑。适符初供而后已。试思小民何知。非有大不得已之情。何至跋涉艰难。来京控诉。乃奉 旨交审后。仍复莫青天。沉冤海底。其怨郁之气。或亦上干天和。前者彗见星流。未始不由于此。臣窃思督抚任重事烦。不暇兼顾。而臬司则总理刑名。是其专责。若事事委人。何需此臬司为耶。应请嗣后凡奉 旨交审之案。与其名为亲提。仍归派审。莫若专归臬司审理。以重责成。臬司皆 特简大员。谅不至有所迁就。庶几冤抑可平。而刑法胥昭详慎矣。以上各条。谨据管见所及。披沥直陈。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训示。臣无任惶悚之至。
应 诏陈言疏同治元年
黎庶昌
臣愚伏读七月二十八日。星变 诏书。勤求中外直言。特开忌讳。冀聆幽隐遗阙。仰见 皇上寅畏天命。励精图治之至意。臣窃幸 诏书一下。必有直臣烈士。披沥肝胆。昌言谠论。侃侃谔谔。以耸动天听。指陈利害。为一代除积獘。为万世开太平。为 国家固本根。为生人振节气。上以回天变。下以尽人事。乃涉月逾旬。而王公宰相。无有言者。督抚大吏。无有言者。甚而至于台谏诸臣。亦无有言者。臣愚区区之心。不胜愤闷。谨应 诏昧万死。为 陛下一言。臣闻天道福善而祸淫。气和则致祥。气乖则致异。祥多者其国安。异多者其国危。此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故圣人因天道以警人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食星陨山崩川竭螟旱潦雨雪冥晦之属。无一不备书。以明天道之至严而可畏。不可以纤小忽也。周之衰。圣王不作。陵夷至于秦汉以还。祸变日甚。灾异尤多。然其大者。为危亡倾覆之征。小者亦政治舛失之验。历史所记。殷鉴昭然。不可诬也。自 陛下即位以来。纔期年耳。上年冬地震金州。雨雪不作。今年正月日三晕二月星变。春夏之际。阴霾昼晦者数。大风扬沙塞河。河北旱蝗间起。陕甘大水漂没总督。秋京师等处大疫。死者相望。广东飓风震括千余里。人民伤亡万计。七月星陨。彗星又见于西北。此皆异常之变。稠见迭集于一年之内。以警戒于 陛下。非小小灾异之事。可为寒心者也。 陛下知天命之可畏。深宫修省干惕。以弭其变。故 诏下数日。而星象灭亡。虽太戊之化祥桑。成汤之祷旱雨。无以加兹。以此见天人之际。感应至捷。又不可诬也。然则革今日之积獘。行先王之德政。而休祥有不立至。变异犹有复作者哉。臣愿 陛下察臣愚而宽臣罪。 陛下深处法宫之中。尊居九重之上。庶僚莫能其面。豪俊莫能进其忠。虽殚精极思。竭蹶以图天下之治。而本末轻重。利害得失。既未能周历而洞悉。又未能合天下之才智。熟思审处以求万世之安。徒委之诸王大臣。诸王大臣不尽深识远览。敢于任天下之重。逡巡塞责而已。夫天下。大位也。治天下。公事也。 陛下居天下之大位。办天下之公事。将欲拨乱反正。不进天下之英贤杰士。而与谋根本不拔之基。创生民未有之业。徒以引绳削墨。拘文牵义。坐致乂安。此亦却行而求前者之计也。臣观今日大势。犹人病肿。四肢不能运动。日朘月削。窃恐痿惫不起之证。深入于膏肓。一旦元气厥绝。而国有不济之患矣。贤才者。所以固国家之元气者也。人无元气则亡。国无元气则灭。乃者 陛下亦尝汲汲以求贤为事矣。然而一岁之中。奇材异能之特进者谁也。鸿识博学之顾问者谁也。山林隐逸之辟召者谁也。末僚下位之汲引者谁也。公卿大臣之荐剡者又谁也。 陛下有求贤之意。而诸臣无求贤之心。即有求贤之心。而 陛下又不示以求之之格。于是天下之贤才销亡沦灭于草莽之中。而卒无以自见过者。或至目天下为无才。岂不谬哉。
今之言求贤者。动曰循例。夫循例则人人皆贤。而无所谓不贤者矣。循例则人人皆可自进。而无待于 陛下之求之矣。贤才者。将以备非常之用。愈求愈出。而不可以例限者也。设例以待豪杰之士。彼既不俯就。而忠臣智士又厄于例。而不得伸其才。充例者类多庸陋阘冗不足与计议天下大事。三者皆例为之害。 陛下因循而不变。无惑乎纠纷舛缪。王政不纲。百度讧溃。至于此极也。 陛下诚能扫除一切文法。仿汉代求贤之意。参之以司马光十科之议。责诸臣以求贤。咸访以才之所宜。书而进之。不时拔用。贤多者受上赏。壅蔽者蒙大戮。不必限军功之一途。不得置幽隐而不举。 陛下博以谘之。宽以收之。量以用之。行之数年间。臣见中国元气振。而痿惫之证可以起矣。今日人心之所以敝坏。国家之所以孱懦不起者。由 朝廷无以策厉而倡导之也。 陛下即位之初。新政屡出。人人翘首引领。以谓中兴旦夕可致。及行之数月。而气亦渐馁矣。孔子曰欲速则不达。孟子曰进锐者退速。中庸惟称至诚为无息。三者之间。是不可以不深察也。 陛下之气正。则天下之气正矣。 陛下之气衰。则天下之气衰矣。 陛下上承 先帝付托之重。下系四海元元之望。蚤暮求治。以冀中兴。而以文墨取人。以律例举事。是犹绳骐骥之足。而欲为千里之行也。今日之獘。其亦可谓多术矣。言守法则胥吏弄法。言课官则百司旷官。宰相公卿。不择贤愚。但依铨次以充数。督抚大吏。不问能否。但由资格以递升。满汉分以设官。则非官不必备之义。守令轻于迁调。则为扰乱生民之端。民隐不得上闻。恩泽不得下究。疏通正途而官方仍窒。求进直言而极谏未闻。言财则财日穷。言兵则兵日玩。言教化则教化不行。言风俗则风俗不厚。凡此皆亟宜更张之獘。而 陛下今日之所未行者也。臣请为 陛下切指之。吏胥弄法。此不持大纲之过。百司旷官。此不责实效之过。授官论铨次。进人以资格。此惰于量才之过。民隐不上闻。恩泽不下究。此粉饰太平之过。官分满汉。此畛域太明之过。轻用守令。此忽于民瘼之过。官方不澄。此不爱名器之过。直言不尽。此恶闻咎失之过。财日穷。兵日玩。教化不行。风俗不厚。此安于积习。不思变通之过。 陛下为天下父母。为中兴令辟。尚不能扫獘而空之。更谁望哉。是以 朝廷之上。因循沿袭。翕翕訿訿。不特大疑大难。相顾眙而不任。即小小劳怨。亦且退避不遑。遇艰难。辄曰无法。效媚。称为合时。以尽忠孝者为大愚。以讲利獘者为多事。无正色率下之义。无尽忠纳诲之心。无推贤让能之美。无以死勤事之节。素餐窃位。廉耻道消。此干纲之所以岌岌欲坠。而陛下中兴之治。徒迁延岁月。铺张具文而无收实效也。 陛下即位之初。亦尝愤中外之缄默。而大计之无闻矣。故 声灵一布。遐迩震动。蒋琦龄进中兴之策。王柏心陈经纶之篇。海内向风。正气伸雪。不可谓天下之无才矣。乃前者御史曹登庸以多言黜官。职员庞鹤年递呈封事。不闻奖进。以作敢言之气。培忠孝之原。而反以越职编管。是后言者寂寥。此可见天下有以测 陛下之意向。而缄口卷舌以退矣。天下莫不愿 陛下之稍假颜色。而欲为效忠沥悃以待用也。虑 陛下之不由斯道也。不由斯道。则壅蔽之患起矣。前者虽数下直言之 诏。然其大要不过内责之谏官。外责之督抚而已。而于士民陈献之路仍未开。百司职事之禁仍未弛。国家之大计仍未去其忌讳也。多忌讳。则采纳皆虚矣。禁陈献。则听受不宏矣。 陛下何不大开天下之忌讳。使人人得自尽其愚。则谏诤之气伸。而万世之议出矣。
天地刚毅正大之气。凝聚于中国。中国人士必有当之者。不应至今日而不发泄。然窃观今日之士气。隳靡散漫而不振。何也。臣又有以知取之不以道也。古者乡举里选。犹以考行为难。后世变科举以取人。一切已非先王之旧。然犹谘以时务。兼举实行。而又广科目以待之。尚可得才于十二三。今尽困天下之聪明才力于场屋中。而场屋之士。又尽一生之精力。不为效命宣劳之用。徒困之于八比小楷试帖至无足用之物。天下贸贸莫闻大道。而其试之也。又第取之于字句点画间。其亦可谓靡靡之术矣。使天地刚毅正大之气。消磨沮丧。而无一复存。教不遵孔孟程朱而遵王安石。士不讲修齐诚正诗书礼乐而讲小楷时文。世不尚礼义廉耻而尚钻营奔竞。 朝廷以此望士。士以此报效 朝廷。以故人心日坏。人才日凡。风俗日下。皇路荆榛。圣道息灭。悠悠长夜。良可痛也。臣愚以谓程文之士。资格之官。殊不足以当度外非常之用。而又窃惜 陛下抱用贤之美意。乐于求才而疏于识才。急于取才而略于培才。独不罢去一切八比小楷试帖之獘。兼举德行才能文学。与夫孝弟力田茂才异等博学宏词直言极谏之属。以复前代取士之良法也。 陛下之喜怒。天下之真喜怒也。喜则必赏。怒则必罚。天下谓之真赏罚。往者肃顺端华等之大逆。为天下所切齿痛恨。 陛下奋雷霆之威以诛之。天下莫不服 陛下之至神。近者何桂清以误国罪魁。江表人民。莫不思食其肉。 陛下徇私情而不诛。天下于是惜 陛下之不断。夫赏罚者。天子之所与天下共。不得而私者也。赏罚乖于上。情解于下。 陛下方奉 天行讨。将帅如林。海内豪杰。喁喁内向。冀成云合响应之势。而赏罚一乖。坐失众望。此不可解之事矣。 陛下之赏罚坏。则天下之赏罚无一不坏。举可惜矣。名器者。赏罚之大端。用人之先路也。今开捐筹饷。借名器以济天下之穷。宜可以裕度支矣。而臣见近年以来。捐例日以繁。捐价日以减。报捐者日以多。四方之告匮者。复日甚一日。得不偿失。有明征矣。 陛下承 祖 宗极盛之后。奈何以黜陟大柄。反复于部议。假手于吏胥。受卖官鬻爵之名。为直尺枉寻之计。奔竞海内。流毒 朝廷。百姓得以罹其殃。 陛下莫能禁其獘。此亦非当世之利矣。无论非常伟出之才。不由此途。国家用人之法。不必以此重。而堂堂中国。三纲五常之所系。政教典礼之所出。戎夷蛮狄之所瞻仰。自令官方混浊。善恶不分。奸宄同原。贪婪杂出。亦断非 圣朝之所宜矣。鄙夫孺子今日入兑明日升庸。而与公卿相揖让。商贾皁隶今日舍业明日居官。俨然操国家之大权。君臣上下惟见以利相接。臣忧其国之危矣。传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今日之势。何以异此。故臣窃谓目前之积獘。未有如开捐之糜烂者。士不必读书而跻大位。民不必耕种而服美官。天下之人。见其取之至速且易。于是苟有蓄积者。辄思出此苟且至便之计。趋众骛。如蝇蚋之集朽腐。溺而不返。不特无以抑生人侥幸之气。养国家廉让之风。而反令天下之人以为民为耻。其患非浅鲜矣。 陛下建中兴之治。十已四五。而此端不塞。臣实病之。名器之坏如此。因之有官之害。内而王公宰相以下。名以数千计也。外而督抚将军提镇以下。名以万余计也。此犹正额也。而每岁科目之所得。开捐保举之所进。几十倍之。综计天下之官。当不下十万人。而仆役书胥几数十倍者。尚不在此数。夫开捐则滥。滥则易。易则视官为私物。几成子孙世袭之珍而富家便利矣。官则滞。滞则贫。贫则无所不为而寡廉鲜耻矣。二者交为国之大害也。
国家有此数十万之游民。既不能自食其力。必坐安袖手以待元元之养。而百姓方流离琐尾。无一日之安。无一省之靖。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加以军输追迫。有司侵渔。未有穷极。尚冀其能安贫忍死。而无横溃决出之虞哉。臣恐河北之响马。江淮之长发。皖豫之逆捻。川黔之苗教。滇秦之回纥。从此不可复制。此消彼长。迭为 宗社忧。而亡败之辙见矣。故臣窃计今天下危道有十二。而内外贼寇不与。开捐取利。上下交征。一危也。官芜杂。贻害百姓。二危也。捐厘抽税。刻剥无已。三危也。律例牵掣。百度不张。四危也。空言粉饰。务为太平。五危也。言路不宏。见闻多隘。六危也。士无实行。正气不伸。七危也。礼义廉耻。上无倡率。八危也。官人不择。援例是铨。九危也。守令无权。滥授轻调。十危也。兵制破坏。散漫不修。十一危也。财源闭竭。不思变通。十二危也。不特如此。京师亦有十危焉。无劲兵。一也。无一月之储蓄。二也。多游民。三也。盗贼公行。不用重典。四也。旗人坐食。毫无生计。五也。商民把持物价。昂贱不常。六也。律例屡更。法令不一。七也。户口繁众。无所统纪。八也。官禄不给。无以养廉。九也。间暇时日。不策备防。十也。凡此危道不除。而欲坐治天下。岂不难哉。乃者 陛下亦尝除獘矣。然除之不尽不如勿除。为其除与不除等也。亦尝兴利矣。然兴之不力不如勿兴。为其兴与不兴等也。夫治国犹张弦作室也。弦敝不取而更张之。弦不可调也。室圮不从而改造之。室不可居也。非更张而遂谓前人制弦之不善。改造而遂谓前人作室之不坚也。今天下大局。败坏若此。 陛下第用守而不用创。不知法敝不变。则不可守。事繁不省。则不可守。人才不更。则不可守。积獘不除。则不可守。律例不宽。则不可守。臣愚以为今日之事。当以创为守而后天下乃大可为也。 陛下何不鉴前代治乱之故。考今日得失之由。重守令之权。讲取士之法。宽用贤之格。宏听言之路。除官之害。罢开捐之途。去满汉之名。破律例之习。行钞币之法。救兵制之坏。延进天下贤才。开诚布公。与之筹根本不拔之基。创生民未有之业。庶足以恢宏国脉。而光 先帝之旧德也。 陛下以冲龄践阼。孜孜求治。志在中兴。而又有 两宫皇太后。亲裁大政。和衷集事。用以宏济于艰难。诚百代之昌期矣。故臣敢昧死上书言事。粗陈大略。而亦不知其言触犯忌讳也。昔宋当南渡之后。君臣上下。安于一隅。恶闻恢复之说。陈亮以一书生。犹数上书陈当世利害。欲以感动孝宗。况 陛下大一统之君。同符 圣祖。虚己求言。乐于听受。顾可 诏下月余。而无一人竭忠尽愚。以塞 陛下之清问哉。 陛下不以臣妄愚不肖。赐之优容。使臣得竟其说。条悉数事以闻。此尤区区犬马之诚。不胜大愿。干犯天威。罪当万死。臣谨言。
同治初元。 诏求直言。一时中外臣工。咸具条奏。敷陈嘉纳。繁不胜收。至士人伏 阙上书者。亦复更端继进。草野愚戆。不谙体制。多被谴放。惟此疏独蒙 优旨。渥膺荣遇。疏词一出。传诵都下。所言详而能要。切中时獘。其感动 天听。长承特达之知。非偶然也。尚有覆陈条目一疏。引申格令。尤为赅备。以未见施行。故不录。
敬陈时事所先疏同治二年
邵亨豫
窃臣伏见 皇太后 皇上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广开言路。凡臣工献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