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102 /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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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七月乙巳朔,罢夔路军兴以来所置酒店,以宽民力。用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奏也。夔路旧无酒禁,为场店者,百四十余所而已。建炎末增至六百余,然土荒民少,人不以为便。刚中既以本司钱四万余缗代拨赡军,遂弛其禁。丙午,新添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司马伋言:『建州近刊行一书,曰《司马温公记闻》,其间颇关前朝政事。缘曾祖平日论著,即无上件文字,显是妄借名字,售其私说。伏望降旨禁绝。』诏委建州守臣将不合开板文字尽行毁弃,伋特迁一官。初,范冲在史馆,上出光《记闻》,命冲编类进入。冲乃缮写成十册上之。至是秦桧数请禁野史,伋惧罪,遂讳其书,然后其书卒行于世。辛亥,执政进呈处州守臣徐度准诏条上便民事件。上曰:『因此亦可以观人才,如议论平正,留心国事,其说自然可见。不然,矫讦迂阔者亦可见也。』戊午,诏庐、光州上供钱米展一年,用转运司请也。上曰:『人皆知取之为取,而不知予之为取。若稍与展免,俟其家给人足,税敛自然易办。』己巳,秦桧进呈放免四川转运司因赡军借用常平钱十三万缗。上曰:『休兵以来,上下渐觉富实。大抵治道贵清静,人君不生事,则天下自然受福。』
八月丙子,上与大臣论事,因曰:『朕谓进用士大夫,一相之责也。一相既贤,则所荐皆贤矣。』上因论史事,秦桧曰:『围城中失节者相与作私史,反害正道。』上曰:『卿是时独不推戴异姓,围城中人自然不容。』杨愿曰:『桧非独是时不肯雷同,宣和间耿延禧为太学官,以其父在东宫,士皆靡然从之,独桧守正,不为易节。』桧曰:『臣尝闻范仲淹与其友书云:「致意某官,为渠作东宫官,不敢通书」。圣主于忠义之臣与夫失节之徒灼然如此,诚立国之本也。』
李心传曰:臣谨按,范仲淹祥符末登第,终真宗之世为小官。自为陈州通判以至执政而薨,仁宗未有子,安得有东宫官?桧之诞妄无稽,皆此类也。
丁亥,国子监丞文浩面对,乞自今试教授,并于六经中临时取二经,各出两题,不拘义式,以贯穿该赡为合格。戊子,诏礼部看详行之。已亥,权户部侍郎王鈇言:『常平之法,本以抑兼并、备水旱。科条实繁,其利不一,有义仓和籴之储,坊场河渡之入,以产制役,欲使平均,以陈易新,俾无红腐。一有饥馑,则开发仓廪,以济艰食,岂一主管官能胜其任哉?望复置提举官,庶良法美意,不为虚文。』乃命诸路茶盐官改充提举常平茶盐公事,惟四川、广西以宪臣,淮西、京西以漕臣兼领,仍令检察所部州,有擅用常平钱物者,按劾以闻。辛丑,增太学弟子员二百人,以国子司业严抑有请也。
九月壬子,金主亶祀天于郊。先是,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既为金人所用,虚中知东北之士愤为左衽,密以信义感发之,从者如响。乃与其翰林学士高士谭等同谋,欲因亶郊天,就劫杀之。先期以蜡书来告于朝,欲为之外应。秦桧拒不纳。会事亦觉,虚中与其子师瑗皆坐诛,阖门无噍类。丙辰,诏诸路安抚使见带待制以上者,所举京官状理为职司。甲子夜,太庙旁居民遗火。上令于左右各撤屋二十间,以备不虞。
冬十月乙亥,上书秦桧第,赐书阁曰『一德格天之阁』,遣中使就第锡宴,仍赐桧青罗盖、涂金从物,如蔡京、王黼例。
《大事记》曰:我高宗之待桧,既赐之相第,又赐之家庙祭器;既赐之画像赞,又赐之『一德格天之阁』六字。而孙二人尚在襁保,并赐之三品服,果何负于其臣,而桧忍于负其君如此,此桧之罪所为上通于天,万死而不可赎也。
丙子,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杨愿提举江州太平观。癸未,枢密都承旨兼侍读李若谷签书枢密院事,寻兼权参知政事。戊子,提举亳州明道宫晏敦复力诋屈己之非。秦桧患其不附己,使腹心之人啖敦复以利曰:『公若曲从,两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以身计而误国家。况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勿言!』桧卒不能屈。上尝面谕曰:『卿鲠峭敢言,无所间避,可谓无忝尔祖矣。』甲午,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折彦质郴州居住。彦质方居信州,侍御史汪勃希秦桧意,奏彦质与守臣吴说私相议论,妄及朝政。说坐免官,而彦质有是命。庚子,诏置四川宣抚司总领钱粮官。金都元帅、梁国王宗弼卒。宗弼且死,语其徒以『宋朝军势强盛,宜益加和好,俟十余年后南军衰老,然后可为寇江之计』云。
十一月癸卯朔,饶州童子戴松十岁,其弟槐九岁,皆能诵书。诏免文解一次。癸亥,宰执奏新制祀享礼器事。上曰:『今天下无事,郊祀庙享,礼莫大焉,不可不留意。』庚申,江南东路转运判官赵不弃充四川宣抚司总领官。时秦桧既疑郑刚中,乃荐不弃而命之。兵部言秦州旧买马二万匹,今仅发五十八纲,乞省押马使臣。许之。自绍兴后,秦州茶马司岁市马九千八百有奇,成都、潼川府、利州路漕司岁应副博马绸绢十万余匹,成都、利州路二十三茶场岁产茶二千一百余万斤,而茶马司岁输总领所钱四十万缗,此其大略也。
闰十一月戊寅[8],提举秘书省秦熺言秘府多阙书。诏本省即诸路藏书之家借书录本,且访先贤墨迹。己卯,诏罢新科明法。癸未,权尚书兵部侍郎米友仁充敷文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奉朝请。上好米芾书,友仁能世其业,上眷待甚厚。甲申,司农寺主簿宋敦朴面对,言:『望诏守令以来春耕藉之后出郊劝农,谕以天子亲耕,使四方晓然知陛下德意,仍自今每春行之。』上曰:『农者天下之本,守令有劝农之名,无劝农之实,徒为文具,何益于事?』乃诏从之。丁酉,进呈太学博士王之望面对,乞仿端拱、咸平故事,悉取近郡所开《群经义疏》及《经典释文》,令国子监印千百秩,俾郡县各市一本,置之于学。上曰:『古人读书,须亲师友,虽未必尽得圣经妙旨,然亦有渊源。今士大夫未有自得处,便为注说,以为人师,此何理也?』
十二月戊申,上谓大臣曰:『今虽无事,诸军教阅亦不可少废,宜丁宁戒饬之。』丁巳,孙道夫知蜀州。道夫入对,上谕曰:『军兴以来,蜀民应副不易。朕将诏郑刚中条具,尽与蠲减。止存经赋而已。』甲子,诏右司员外郎李朝正仍旧同措置经界。戊辰,诏诸路提举常平官复为监司,岁举属吏五人改京官。
校勘记
[1]己卯 原作『乙卯』,据《要录》卷一四八改。
[2]秘书省 原脱『省』字,据《要录》卷一四八补。
[3]贺允中 原作『质允中』,据《要录》卷一四八改。
[4]甲子 二字原阙,据《要录』卷一四九补。
[5]昨与 原作『作与』,《要录》、《中兴圣政》同,均误。兹据文意改正。
[6]为监当作『为鉴』。
[7]李朝正 原作『字朝正』,据《要录》卷一五二、卷一五四改。
[8]十一月 原作『十二月』。按:本年无闰十二月,兹据《要录》卷一五四改正。
宋史全文卷二十二上
宋高宗十六
辛未绍兴二十一年春正月丁酉,诏翰林局医生并奏试人并令试经义十二道,以六通为合格,与补翰林医学。
二月丁未,诏知郢州乔大观、州学教授徐维并冲替,自今不得与堂除。上谓秦桧曰:『赵鼎所引用多非其人。』桧曰:『范冲中间修《哲宗皇帝实录》委有妨嫌。』上曰:『祖宗时不委当时迁谪官修史,恐有谤言,以欺后世也。』广南西路转运判官陈璹知静江府。初,朝廷命广西帅臣即横山寨市马于罗殿、白杞、大理诸蛮,岁损黄金五镒、白金三百斤、锦二百、絁四千。廉州盐二百万斤,而得马千有五百匹。良马高五尺,率直中金五镒,他以是为差。每五十匹为纲,选使臣部送至行在,不颠毙于道则有赏。璹始令官支脚钱,选使臣运盐,若及十万斤,即与部良马一纲至行在。甲寅夜,雨雹。乙卯,诏诸州各置惠民局。壬戌,签书枢密院事巫伋充大金祈请使,请归皇族等事。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魏矼卒于衢州[1]。自秦桧用事,士大夫平日少失其意,祸辄不测。当始议和时,矼与桧异论。桧尝欲除近郡,矼逊辞不就,奉祠十余年。寓居常山僧舍,一室萧然,卒免于祸焉。初,赵鼎既谪居,尝谓其客方畴曰:『自鼎再相,除政府外,所引从官如常同、胡寅、张致远、张九成、潘良贵、吕本中、魏矼,皆有士望,异日决可保其无他。』其后诸人流落之久,虽死不变,畴乃信服。
三月丁亥,上曰:『州县多催理积欠,民间重困。朕顷在京东,亲睹其害。可令户部照年分蠲放。』
夏四月庚戌,礼部侍郎、知贡举陈诚之等言:『考到博学宏词科合格人,下等监潭州南岳庙莫中、临安府钱塘县主簿叶谦。』诏并与堂除。
闰四月甲戌,王扬英知泰州。扬英自尚书郎斥去,意望还朝,会秦桧父病,乃上书荐熺为相,于是桧以郡处之。丙子,上策试南省举头郑闻已下于射殿,制策曰:『朕承中兴之运,任拨乱之责,所赖于有官君子者,为至切矣。顾狃于闻见,小慧相先,谓了官事为痴,谓履忠信为拙;以括囊为深计,以首鼠为圆机。何洒濯可以革旧俗?何陶染可以成美化?』举人赵逵对策略曰:『盖自艺祖即位,尊礼赵普,以为社稷臣,重其权,信其人,虽一时举职如雷骧不能间也。显然示天下以好恶之所在,磨以岁月,使天下之士洗濯自新,风俗一变。』又曰:『廊庙大臣有质正不挠者,出身捍难,作多士之气,以摧折仓卒之变,维持至今,此道不坠。今陛下已尊任其人矣,是宜明谕天下以好恶所在,而又有以振厉之。每进一人,惟其痴,惟其拙;每退一人,惟其深计,惟其圆机,则天下之士,庶几稍知向方。然臣尚有私忧过计者,虑陛下尊所闻之不坚,异时或有言今之痴者为真痴,今之拙者为真拙,今之深计者为有德,今之圆机者为有谋,而陛下疑,虽圣主在上,贤臣辅相,臣不敢谓安静之福如今日。』详定官拟逵第五,上览策,谓有古文气,乃擢为第一,遂赐逵等四百四人及第、出身。先是,潼川府路提点刑狱公事杨椿被檄考四川类省试,策问『方今君臣同德之懿』,因论汉文帝不任贾谊为公卿等事。举人张震答策言:『文帝屈己和亲,而谊欲以表饵系单于,此不适时之论。』又言:『主上渊默思道,上天眷佑,为生贤佐一德之诚,克享天心。』椿定为榜首,桧大善之。及唱名,震居第四。戊子,特奏名进士昌永等五百三十一人、武举进士汤鷽等六人授官有差。
五月乙丑,秦桧奏欲令国子监复刻五经、三史。上曰:『其他阙书,亦令次第雕板。虽重有所费,亦不惜也。』
六月癸酉,上曰:『近有进《易说》者,以为《易》非卜筮之书。自古以《易》筮,《春秋》多载其事。《易》有圣人之道四,卜筮乃其一,岂可以《易》占为非?』
秋七月壬寅,都大主管成都等路茶马监牧公事符行中总领四川财賦军马钱粮。行中尝欲增简州盐策,以其事属雅州军事推官李焘,焘力拒之,张浚谓有台谏风。焘,丹陵人,初第进士,调华阳簿,未上,读书龙鹤山之巽岩。会诏举贤良,张焘见其所著五十策,善之,然不果荐。丁巳,宰执奏茶盐法成书。上曰:『法已定,当令久远遵守。往时随事变更,虽可趣办目前,日后人纳稀少,非善计也。』遂宁府言:自绍兴十七年至二十年,嘉禾、瑞麦岁不绝,凡一百有六。辛未,提举详定一司敕令秦桧等上《重修京湖淮浙京西路茶盐敕令格式》二百六十卷。
八月壬申,扬武翊运功臣、太傅、镇南武安宁国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咸安郡王韩世忠为太师致仕。是日,世忠薨于赐第,年六十三。始世忠得疾,将吏问疾卧内,世忠曰:『吾以布衣百战,致位公王,赖天之灵,得全首领,卧家而没,诸君尚哀其死耶?』世忠少时为省仓负米之役,慓悍绝人,不用鞭辔,能骑生马驹。家贫无生业,嗜酒豪纵,不拘绳检,人呼为『泼韩五』。有日者席某尝言世忠当作三公,世忠怒其侮已,痛殴之。年十八,始隶军籍,挽强驰射,勇冠军中。其制兵器,凡今跳涧以习骑,洞贯以习射,狻猊之鍪、连锁之甲,斧之有掠阵,弓之有克敌,皆世忠遗法。尝中毒矢洞骨,则以强弩拔之,十指仅全,四不能动,身被金疮如刻画。晚以公王奉朝请,绝口不言功名。自罢政居都城,高卧十年,若未尝有权位者,而偏裨部曲往往致身通显,节钺相望,岁时造门,类皆谢遣。独好浮图法,自号清凉居士。于时举朝惮秦桧权力,皆附丽为自全计,世忠于班列,一揖之外,不复与亲。逮薨,有诏选日临奠,桧遣中书吏韩瑊以危语胁其家,于是其家辞而止。追封通义郡王。其子直敷文阁彦直、直秘阁彦朴、彦质、彦古皆进职二等,孙右承奉郎挺、状并秘阁,赐五品服。
九月戊戌朔,大理寺主簿丁仲京面对,论赡学公田多为形势之家侵占请佃,望诏提举官觉察,上谓大臣曰:『缘不度僧常住,多有绝产。其令户部并拨以赡学。』既而本部乞令提举司置籍拘管,其无敕额庵院亦依此施行。从之。辛丑夜,雷。丁巳,增筑景灵官,用韩世忠赐第为之。签书枢密院事巫伋自金国使还。
赵性之曰:巫伋作祈请使而无祈请之词,投书而已。议者谓不识字之承局可优为也。
冬十月甲戌,上幸清河郡王张俊第。壬午,制拜俊太师。癸未,秦桧奏临安给匄者钱米,自岁十一月为始。上曰:『此事所济甚大。苦寒之时,贫者遂得以活也。』普安郡王时在藩邸,每遇天寒雨雪淹久,都下居民有甚贫而无所得食者,必命辍俸米以赈之,岁以为常。甲午,王伯淮知临江军代还,言:『清江县有苗税钱四十余贯、苗米四百余硕,人烟田产并在筠州高安县上。顷苗税在经界法谓之窎佃,在乡村谓之包套。未经界之前尚可追理,经界既定,两县名随产经量,承认本乡元额税苗,则清江有税无田,高安有田无税。又两县一时结局,清江不免以无田之税增均于元额之田,高安即以无税之田减均于元额之税,是高安得偏轻之利,清江得偏重之害矣。望下诸路究实改正。』诏委本路转运判官卢奎。先是,淳化中,建筠州之潇滩镇为郡,割高安之两乡以隶之,繇是有交乡窎佃之弊。左中奉大夫王居正卒。秦桧之初相也,居正时为修注,嘗白上以桧作相前所言皆不雠,桧憾之。及桧专国,居正畏祸,屏居常州,时事一不挂口。桧犹夺其职,奉祠十余年。
十一月戊戌,主管台州崇道观程敦厚直徽猷阁。敦厚献《绍兴圣德诗》,极言和戎之效。又献秦桧诗,有『诞生圣相扶王室』之语,乃有是命。庚戌,参知政事余尧弼罢。壬子,诏诸路公私房廊白地钱并减半。乙卯,黄子游知池州还,言农田水利。上谓大臣曰:『闻陂田多为人侵占,可令有司措置,毋妨众用。』翌日进呈,上曰:『须常平官得人。若监司得人,事无不济。近时监司多端坐不出。提点刑狱职在平反,尤当遍临所部。宜戒饬之。』
十二月,尚书司封员外郎王葆言民间多销铜钱为器,利率五倍。乞禁约。诏申严行下。壬申夜,雷。庚辰,雪。时上以雪未应期,遣人祷太一祠,雪遂作。癸未,户部员外郎李涛面对,论:『近置诸州惠民局,虑四方药方差误,望以监本方书印给。』从之。
轮官面对,正欲闻朝廷之利害,天下之体戚。今以权奸在位,不言其当春禁樵捕,则言惠民局药方差误,所言仅及此,而稍涉时政,则禁不敢发口,是则果何取于轮对哉?人言不通国事,从可知矣。
壬申绍兴二十二年春正月己亥,雷。
二月壬午,诏建祚德庙于临安府,寻进封程婴为强济公,公孙杵臼为英略公,韩厥为启佑公,升为中祀。
三月丁酉,右承务郎王之奇、之荀并特除名,之奇送梅州,之荀追所有官,送容州,并编管。二人皆庶之子。上因言庶为人凶悖,深沮休兵之议,几误国事。壬寅,提举台州崇道观叶三省落职、筠州居住,监临安府作院王远除名、高州编管。先是,三省尝与赵鼎、王庶通书,力诋休兵之议。明州进士陈焘得其真迹并远遗三省犹子书上之。诏送大理。上曰:『此不可不惩,庶后来者知畏。』乃有是命。己酉,秦桧曰:『今内外无事,所乏者循吏尔。』上曰:『然。守令非人,不可不治。若置而不问,则全无忌惮矣。』上又曰:『钱谷大计,亦要户部得人。朕观徽宗朝,户部之职,多自发运、转运使擢用,盖以经历民事,谙练财赋故也。』癸亥,宰执进呈大理寺主簿丁仲京面对札子,论远方州县预借人户税租,有借及一二年者,其间复以本色纽折见钱,价又倍之。输纳稍缓,加以严刑。上曰:『此多是州郡妄用,若撙节,不至如此。可申严行下。如违,令监司按劾,御史台弹奏。』
夏四月己巳,司农寺主簿盛师文面对,论顷尝指挥州县贫乏之家生男女不能赡养者,每人支钱四千,后改支义仓米一硕。然近如临安市井穷民,未闻有得斗米千钱者,况于乡村与夫穷僻镇聚?望申严旧令,戒以举行。从之。丙子,签书枢密院事巫伋罢。伋与秦桧居同乡,一日,桧在都堂偶问伋云:『里中有何新事?』伋不敢对,徐云:『近有一术士自乡里来,颇能论命。』桧色变,谓及曰:『是人言公何日拜相?』伋皇恐而罢。章厦闻之,即劾伋阴怀异意,以摇国是。林大鼐亦奏伋黩货营私,于是并迁二人,而伋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辛巳,拜厦为签书枢密院事。
《讲义》曰:巫伋术士之对,盖恐辄及时事,以触桧之怒,故举泛然不切之事,聊以塞责云尔。而桧勃然变色,遽嗾使言路逐之,惟恐他人攘已之位。虽桧之猜狠忌克不近人情,然亦可以为依阿取容、谄事权贵者之戒矣。
五月辛丑,右谏议大夫林大鼐言:『比来遐方多有健讼之人,州县、漕宪未结绝,则伸冤于部、于台、于省,官司必与之移送重定,外方往往观望,为之变易曲直。欲今后所讼,曾经结绝官司,须具情与法叙述,定夺因依,谓之断由,人给一本。厥有番异,仰缴所给断由于状首,不然不受理,使官司得以参照批判。将来事符前断,即痛与惩治,亦无讼之一策也。』从之。襄阳大水,平地丈五尺。汉水冒城而入,知府事荣薿乘桴得免。容州奏野蚕成茧。
六月戊子,上谓大臣曰:『检、鼓两院近日绝少论利害文字,恐有阻节。可下所属检察。』尚书礼部侍郎陈诚之以母忧去。先是,秦桧尝谕诚之曰:『事有所闻,可以片纸见谕。』盖桧方用告讦以擢人材。诚之不领其意,以此颇忤桧。左朝散郎张九成时谪居南安军,或问九成曰:『近日士大夫气殊不振,曾无一言及天下事者,岂皆无人材邪?』九成曰:『大抵人才,在上之人作成。若摧折之,则此气亦索。有道之士不任其事,安肯自辱哉?秦公方斥异己,大起告讦,此其势欲杀贤者,然未必不反激人之言,子姑俟之。』知泸州冯楫卒,楫以傅会和议,故为秦桧所厚,帅本路者凡八年。
秋七月甲辰,将作监主簿孙祖寿面对,言:『祖宗格法,尤重亲民之官。近岁格应荐举者,既未必能一一知人,而生弊日滋,遂有逾越举员之数,重发奏牍,以掠虚惠。其被举者,往往争先到部,密赂胥吏,放散举主,以绝后至。甚至于昧其所知,公纳厚贿,使守节寒士甘心遐遗,其违圣化、败士风也明矣。欲望申饬有司,增重法令,有犯必行。』诏刑部申严行其受赂一节,立法申尚书省。其后本部请以受所监临财物论,著为令。从之。
八月丁亥,提举台州崇道观赵子彦卒,于是恩平郡王璩以忧去官。
九月丁卯,左朝奉郎周楙言:『前任知蕲州,从士民之请修复河堤,以捍水势。工费已具,望委州县就农隙兴役。』上可其请,因谓大臣曰:『不独蕲州,凡沿淮有当备水患去处,悉令漕臣同守臣措置[2]。』己酉,殿中侍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宋朴为侍御史。朴甫受命,即劾签书枢密院事章厦。诏厦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乙卯,致仕刘一止上《中兴圣德诗》,擢敷文阁待制。
冬十丹甲戌,御史中丞宋朴签书枢密院事。朴自抚州学官召还,甫逾年而执政。庚辰,诏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昌化军安置李光依已降指挥,永不检举;知台州萧振池州居住;从政郎杨炜特贷命,追毁出身,送万安军编管。初,光既参大政,炜以朝廷和议为非,作书欲献光。先见振,言其意,光不答。及是振知台州,炜为黄岩令,政颇有声,振遂荐炜改秩,又移书浙东提刑秦昌时同荐之。昌时,桧犹子也,不许。炜在官,锄治凶恶无所贷。俄县吏得炜书有诋桧语,昌时闻于朝,诏送大理寺,仍大索炜家,得所草万言书,语益切。炜具伏。刑寺奏炜当死。上特宥之。
十一月辛丑,知常州钱周材献《绍兴圣德诗》。诏周材充集英殿修撰。癸卯,左朝奉郎凌景夏知筠州。景夏在馆士,与秦桧异论,闲居凡十余年。戊申,合祀天地于南郊,赦天下。丁巳,太府卿兼权户部侍郎徐宗说权尚书户部侍郎。宗说颇有心计,吏不能欺。然附秦桧,以至从官。常为桧营田产,时人目宗说为庄客。戊午,知建康府杨愿薨。先是,愿守宣城,其表弟王炎调蕲水令,往见之。醉中偶谓愿曰:『昔尝于吕丞相处得公顷岁所通书,其间颇及秦丞相之短,尚记忆否?』愿闻之,色如死灰,自是留炎不得去,始患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