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11 / 169
史藏 · 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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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可为痛惜者也。太宗明宫人之诈计,知姚坦之见憎,虽尧舜之聪明,殆不过是。
三月,以大理评事陈舜封为殿直。舜封父为伶官,舜封举进士及第,任望江主簿。转运使言其通法律,宰相以补廷尉。属因奏事言辞颇捷给,举止类倡优,上问谁之子,舜封自言其父。上曰:『此宰相不为国家澄汰流品之所致也。』遂命改秩。赵保忠闻李继隆将兵来诛赵保吉,乃先携其母及妻子、卒吏避野外,上言已与保吉解仇,乞罢兵。上怒,命继隆移兵击保忠,保忠反为保吉所图,夜袭保忠帐,保忠仅以身免,走还城中。初,保忠遣赵光嗣入贡,光嗣颇输诚款,迁礼宾副使。保忠既还,光嗣执之。丁丑,开门纳王师。继隆入夏州,擒保忠,槛送阙下。保吉引众遁去。
四月,诏以赵光嗣为夏州团练使。削保吉所赐姓名复为李继迁。上以夏州深在沙漠,本奸雄窃据之地,欲隳其城,因问宰相建置之始。吕蒙正等曰:『自赫连筑城以来,颇与关右为患。若遂废毁,万世之利也。』乙酉,诏隳夏州故城,迁其民于绥、银等州,分以官地给之。丁巳,王继恩至成都,擒贼帅李顺及伪枢密使计词、吴文赏等。丙寅,赵保忠至自夏州。丁卯,以保忠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宥罪侯。戊寅,御书一幅曰:『公务刑政,惠爱临民,奉法除奸,方可书为劳绩,本官月俸并给实钱。』又别书三十余幅,赐大理正尹玘等人一通,召知审官院钱若水等,谓曰:『中有奉法除奸之语,恐不晓者因而生事,可语之曰:除奸之要,在乎奉法,故有是言也。』若水出,召尹玘等一一谕之。
五月。王继恩之克剑州也,马知节实为先锋。继恩恶知节不附己,遣守彭州,配以羸兵三百,彭之旧卒悉召还成都。贼十万众攻城,知节率兵力战,自寅至申,众寡不敌,士多死者。逮暮,慨然叹曰:『死战乎,非壮夫也!』即横槊溃围而出,休于郊外。黎明救兵至,遂鼓噪以入,贼众败去。上闻而嘉之,授益州钤辖。王继恩拔成都,而郭门十里外犹为贼党所据,伪帅张余复啸聚万余众攻陷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开州监军秦传序死之。六月,其子奭溯峡求其父尸,比至夔州,船覆而死,世以父死于忠,子死于孝。奏至,上嗟侧久之,录传序次子煦为殿直。高丽国王治遣使来乞师,言契丹侵掠其境。上以夷狄相攻盖常事,秋七月,厚礼其使而归之,高丽自是绝不复朝贡矣。
八月,殿中丞李虚己上表献诗,自陈祖母年八十余,喜闻其孙申循吏之目。上喜甚,赐以五品服,改知遂州,赐钱五十万以遗其祖母。翌日,对宰相言曰:『已与五十缗。』吕蒙正曰:『前所赐盖五百缗。』上曰:『此误也。』然不可迫。虚己纯孝笃谨,家极贫,虽一时误恩,人以为殆天赐也。以剑南招安使、昭宣使王继恩为宣政使、顺州防御使。先是,继恩有平贼功,中书建议欲以为宣徽使。上曰:『朕读前代书史多矣,不欲令宦官干预政事。宣徽使,执政之渐也。』因命翰林学士张洎、钱若水议别立宣政使名,序立在昭宣使上以授之。
九月,李继迁窜于漠北,遣其弟延信奉表待罪,且言违叛事出保忠,愿赦勿诛。上喜,召见延信,面加慰抚,锡赉甚厚。壬申,以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上谓寿王曰:『夫政教之设,在乎得人心而不扰之耳。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诚信,不扰之无如镇之以清静。推是而行,虽虎兕亦当驯狎,况于人乎?《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信哉斯言也。尔宜诫之。』以左谏议大夫寇准参知政事。上因谓宰相吕蒙正曰:『寇准临事明敏,今再擢用,想益尽心。朕尝谕之以同德者,事皆从长而行,则上下鲜不济矣。』上以蜀寇渐平,下诏罪己。初命钱若水草诏,既成进御,上笑曰:『朕为卿润色,可乎?』因命笔亲窜数字,皆引咎深切,尤为精当。诏辞略曰:『朕委任非当,烛理不明,致彼亲民之官,不以惠和为政,管榷之吏,唯用刻削为功。挠我烝民,起为狂寇。』又曰:『念兹失德,是务责躬。改而更张,永鉴前弊。而今而后,庶或警余。』先是,苏易简荐张咏可属西川事,诏咏知益州。于是始命赴部。上曰:『西川乱后,民不聊生。卿当以便宜从事。』是月,张咏始至益州。先是,陕西课民运粮以给蜀师者相属于路,咏亟问城中所屯兵数,凡三万人,而无半月之食。咏访知民间旧苦盐贵,而私廪尚有余积,乃下盐价,听民得以米易盐,民争趋之,未逾月,得米数十万斛,军士欢言:『前所给米皆杂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干国事者。』咏闻,喜曰:『吾令可行矣。』时四郊尚多贼垒,王继恩日务宴饮,官支刍粟饲马,咏但给以钱。继恩怒,咏曰:『公今闭门高会,刍粟何从而出?若开门击贼,何虑马不食粟乎?』继恩乃不敢言。继恩尝送三十余辈请咏治之。咏悉遣令归业。继恩怒。咏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咏与公化贼为民,何有不可哉?』咏计军食可支二岁,乃奏罢陕西运粮。上喜曰:『乡者益州日以乏粮为请,咏至未久,遂有二岁备,此人何事不能了?朕无虑矣!』
吕中曰:莫难于除盗,尤莫难于盗已去之后。故既命继恩以讨之,复命张咏以抚之,始威终惠,两得之矣。抑继恩宦者,使之掌兵,得无陷李唐之弊政耶?然继恩虽有功而不敢骄,虽不与宣徽而不敢怨,太宗盖有以处之也。其与童贯握重兵在外而朝廷无以制之之道异矣。使当时不知所以制之,愚恐无夷狄之骄,亦必有宦官之祸矣。
十一月,上遣张崇贵持诏谕李继迁。先是,翰林学士钱若水撰赐赵保忠诏云:『不斩继迁,存狡兔之三穴;潜疑光嗣,持首鼠之两端。』上大喜,谓若水曰:『此四句正道着我意。』及是又草赐继先诏,略曰:『既除手足之亲,已失辅车之势。』上御笔批其后云:『依此诏本极好。』若水家因宝藏之。丁卯,大雨雪,群臣称贺。
十二月戊寅朔,司天言日当食。至是阴雪蒙蔽,自旦及中而散,群臣称贺。贺日不食盖始此。王继恩御军无政,张咏恐军还日或有意外之变,乃密奏请遣腹心近臣可以弹压王师者,亟来分屯师旅。
乙未至道元年春正月朔,德音改元。度支判官陈尧叟、梁鼎上言,请于陈、许、邓、颍暨蔡、宿、亳至于寿春,用水利垦田,必可致仓廪充实,省江淮漕运。上览奏,嘉之,即遣皇甫选、何亮往诸州按视,经度其事。契丹大将韩德威诱党项自振武入寇,永安节度使折御卿率轻骑邀击之,大败其众于子河汊,遣使奏捷。上谓左右曰:『朕常诫边将勿与争锋,待其深入,则分奇兵以断其归路,从而击之,必无遗类也。今果如吾言。』初,赵赞自京兆罢归,以赞为度支都监。有郑昌嗣者与赞亲,比累迁盐铁都监。二人既得联职,恣所为皆不法。诏削夺赞官爵,并一家配隶房州;昌嗣责授唐州团练副使。既行数日,并以所在赐死,中外莫不称快。诸州奏案类有官典盗用库物者,上谓近臣曰:『夫人之善恶,在乎原情。假如官典私窃军物,虽至钜万,止一盗尔,亦何富于民政哉?若党庇俭人,稔成奸恶,以兹蠹政,其为盗大矣!』
二月甲申,命宰相及群官分于京城寺观祷雨,又命中使分祀五岳。故事御署祝版,王禹偁请自今更不御署。上曰:『朕为万民祈福,桑林之祷,犹无所惮,至于亲署,又何损乎?』
三月朔[3],诏以官仓粟数十万石贷京畿及内郡民为种。有司请量留以供国马,上曰:『时雨既降,土膏初起,民无种则不能尽地利。但竭廪以给之,至秋月百倍之获。国马食以刍藁可矣。』
四月戊子,诏:『自今参知政事宜与宰相分日知印,押正衙班。其位砖先异位,宜合而为一,遇宰相、使相视事及议军国大政,并得升都堂。』先是,赵普独相,太祖特置参知政事以佐之。其后普恩替,始均其任,既而复有厘革。吕端初与寇准同列,及先任宰相,虑准不平,乃上言:『臣兄余庆任参知政事日,悉与宰相同。愿复故事。』上特从其请,亦以慰准意云。上谓宰相曰:『自春不雨至今,并走群望而未获嘉应,岂狱犴之际颇有冤系乎?』即日命侍御史元玘等四十四人乘传分往诸道案察刑狱[4]。翌日,御崇政殿,亲决京城诸司系囚,获原宥者数百人。因谓宰相曰:『刑罚者,不得已而用之。能不失有罪而得中道者,斯为难矣。』后二日,大雷雨,街中水深数尺。乙巳,知通利军钱昭序表献赤乌、白兔各一,云:『乌禀阳精,兔昭阴瑞。报火德蕃昌之兆,示金方驯服之征。』上谓侍臣曰:『乌色正如渥丹,信火德之符矣。』翰林学士王禹偁兼知审官院及通进银台、封驳司,制敕有不便,多所论奏。开宝皇后之丧,群臣不成服,禹偁与宾友言:『后尝母天下,当遵用旧礼。』或以告,上不悦,禹偁罢知滁州。禹偁尝为李继迁草制,继迁送马五十疋。禹偁以状不如式却之。及在滁州,或言其买马亏价者。上曰:『彼能却继迁五十疋马,顾肯亏价哉?』参知政事寇准奏曰:『近者边上易署主帅,增修甲卒,深合事宜。』上曰:『天下庶政日新,滔滔如流水。朕固不怠于听断。至于疆场戎事,既安危所系,亦皆是朕一一躬自筹度,预为制置,以防其渐。若临事仓卒,则无及矣。』因语及用将帅,上曰:『将帅材略固不求其备,但量其能而用之。上自节麾,下至二千石,第其功效而授之,微劳尽甄,下情必达。下情必达,则无猜贰之嫌;微劳尽甄,则无觖望之衅,所以各务忠孝而固禄位,悖乱不得而萌也。』太康县获玄兔以献,吕端等曰:『玄者,北方之色。兔者阴类,中国阳也,将有远人向化,受冠带于阙下,昭邦家之庆,以致太康者乎?』
六月,诏募民请佃诸州旷土,使为永业,仍蠲三年租,三年外输三分之一。州县官吏劝民垦田之数悉书于印纸,以俟旌赏。
八月朔,荆湖转运使何士宗上言:『望自今执政大臣出领外郡,应合申转运司公事,只署通判以下姓名。』上谓宰相曰:『大臣品位虽崇,若出临外藩,即转运使所部。要系州府,不系品位。此朝廷典宪,未可轻改也。宜仍旧贯。』壬辰,制以开封尹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恒。诏皇太子兼判开封府。自唐天佑以来,中国多故,不遑立储贰,斯礼之废,将及百年,上始举而行之,中外胥悦。初,参知政事寇准自青州召还入见,上曰:『朕诸子孰可付神器者?』准曰:『惟陛下择所以副天下之望者。』曰:『元侃可乎?』对曰:『非臣所知也。』上遂以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于是立为太子。
吕中曰:东汉、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祸者,以立天子之权尽出其手,虽李固、杜乔、裴度、郑覃之徒不能正之也。准之一言,真万世法,不徒见于景德澶渊之一役也。
《龟鉴》曰:太祖以天下授太宗,尧授舜之盛举也。太宗之定策寿王,得无贤于舜授禹之事乎?噫,禹不传贤而传子,吾孟子尝断斯事矣。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使传贤而可以久焉,禹盖先后世而为之也,何至有辞于来世哉?而况少年天子,百姓相庆,真杜稷主,神器有归。寇莱公自青州召还,上亦谋及储贰事。准对曰:『臣观诸子,惟寿王得人心,可以副天下之望。』则是真宗之立,亦出于大臣之议论、庶民之推戴,而非出于太宗之私心也明矣。矧实护名贤,历陈忠孝,师傅重任,深戎顺从,捕翼元良,养成德性,李沆、李至等与有力焉。呜呼!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均之为圣人也,均之为天下得人也。
准尝奏事切直,上怒而起,准攀上衣请复坐,事决乃起。上嘉叹曰:『此真宰相也。』又语左右曰:『朕得寇准,犹唐太宗之得魏郑公也。』以李至、李沆并兼太子宾客,见太子如师傅之仪。上谓至等曰:『朕以太子仁孝贤明,立为储贰,以固国本,当赖正人辅之以道。卿等可尽心调护,若动皆由礼,则宜赞成;事或未当,必须力言,勿因循而顺从也。』
九月。是岁。汴河运米至五百八十万石。上因问近臣汴水疏凿之由,张洎退而讲求其事以奏。且曰:『大禹疏凿,以分水势;炀帝开甽,以奉巡游。虽数湮废,而通流不绝于百世之下,终为国家之用,其上天之意乎?』
冬十月,上增作九弦琴、五弦阮,别造新谱二十七卷,俾太常乐工肄习之,以备登荐。乙酉,出琴、阮示群臣,且曰:『琴七弦,今增为九弦,曰君臣、文武、礼乐、正民心。则九奏克谐而不乱矣。阮四弦,今增为五,曰金、木、水、火、土,则五行并用而不悖矣。』
十一月,上阅武于便殿,卫士挽弓有及一石五斗者,矢二十发,绰有余力,因谓近臣曰:『方今寰海无事,美才间出,悉在吾彀中矣。』又令骑兵、步兵各数百东西列阵,挽强彀弩,视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中节。上曰:『此殿廷间数百人尔,犹兵威可观,况堂堂之阵,数万成列者乎!』
十二月,上以时和年丰,寇盗剪灭,顾谓宰相等曰:『国家自近岁以来水旱作沴,河西、蜀川相继叛乱,百姓嗷嗷然。朕为其父母,中心忧念,无须臾之安,由是内修政纪,救万民之愁疾;外勤戎略,定三边之狂孽。以至有司常职、米盐细事,朕亦不惮劳苦,并躬亲成断,遂致上天悔祸,否极斯泰。巴蜀余妖,窜伏黔水;继迁丑类,穷蹙沙漠,而又普天之下,九谷咸登,塞北江南,红粟流衍。朕岂望才经灾歉之后,便睹兹开泰,深自庆慰也。』吕端等相率称贺。诏内外文武臣僚及诸色人:『自今起请制置事,须有益于国、无损于民,乃得闻奏。如施行后显有利济,当议旌赏。如亏损公私,亦重行朝典。』
丙申至道二年春正月己酉,亲享太庙。辛亥,合祭天地于圜丘。上以文物仗卫之盛逶迤布濩,极望无际,因诏有司画为《南郊图》。
二月朔,赠司徒、谥文正李昉卒。上尝谓近臣曰:『昉本以文章进用,及居相位,自知才微任重,无所弥纶,但忧愧而已。』先是,遣使采访川峡诸州守贰之能否,多不治者,独知夔州袁逢吉、知遂州李虚己、通判查道、知忠州邵晔、知云安军薛颜等七人以称职闻,皆赐诏书奖谕。
夏四月,先是,五品以上官皆摄太祝。上谓宰相曰:『膏粱之族,官勋固已崇贵,子孙仕宦者多至四五人,每覃庆,中书皆授摄官,未几即补正员,不十数年,遂通闺籍。此甚弊政,亟宜革之。』乙未,诏自今止赐同学究出身依例赴选集。
吕中曰:用人以世唐虞三代法也,非以豪异俊秀之才俱出于公卿大夫之族,盖以仁义道德之教素行于圣贤明哲之家。自汉以下,公卿之家法既不如古,而朝廷教课国子之法一切废弃,此任子之法所以弊,而我太祖、太宗与范、富诸人所以载抑而不恤也。
五月,李继迁帅万余众寇灵州。司天中官正韩显符言:『荧惑犯舆鬼,秦、雍之分。国家当有兵在西北。』冬官正赵昭益言:『犯舆鬼,中积尸,秦分野有兵,人民灾害之象。』上语宰相等曰:『天文谪见如此,秦地民罹其殃。朕旦夕念之,不遑宁处。』辛亥,上降手诏曰:『灵州孤绝,救援不及,贼迁猖獗,未就诛夷。宜令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各述所见利害来上。』吕端等言:『臣等共为一状述其利害。』张洎越次奏曰:『吕端等备位廊庙,缄默而不言,深失谋谟之体。』端曰:『洎欲有言,不过揣摩陛下意尔。』壬子,洎上疏言:『灵武封壤,必不可以即时保守;灵武士伍,必不可以深入应接。』上初有意弃灵武,既而悔之。及览洎奏,不悦,却以付洎,谓之曰:『卿所陈,朕不晓一句。』洎惶恐流汗而退。上乃召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等,谓之曰:『张洎上言,果为吕端所料,朕以其疏还之矣。』
七月,参知政事寇准罢为给事中。先是,郊祀行庆,中外官吏皆进秩,准遂率意轻重,其素所喜者多得台省清秩,所恶者及不知者即叙进焉。冯拯因上疏极言,并及岭南官吏除拜不均凡数事。既而准入对前殿,上语及冯拯所诉事,准犹力争不已。上先已厌准,因叹曰:『雀鼠尚知人意,况人乎!』遂罢之,寻出知邓州。
闰七月,诏:『自今中书门下只令宰相押班知印,其参知政事,殿庭别设砖位,次宰相之后,非议军国政事不得升都堂,祠祭、行香、署敕并以开宝六年六月庚戌诏书从事。』盐铁使陈恕峭直守公,性靡阿顺,每便殿奏事,上或未察,必形诮嚷,恕敛版踧踖,退至殿壁,负墙而立,若无所容,俟上意稍解复进,确执前奏,终不改易。如是或至三四。上察其忠亮,多从其议。尝御笔题殿柱曰:『真盐铁陈恕。』当时言称职者,亦以恕为首焉。
吕源曰:陈恕在太宗淳化四年,自盐铁使入为参知政事,继罢政。至四年十月,乃除三司总计使。后复三部,以恕再为盐铁使,至真宗咸平四年正月始罢。祖宗时,三司权重,几亚二府,日造榻前,故陈恕、丁谓、李士衡、田况皆通晓财用,有名于时,而陈恕已参大政,自淳化、咸平两朝十年主领计司。
八月,审官院引大理寺丞宣城高惠连面授朝官。上欲肃清中外,临轩亲择官吏,如有绩用而无私累者,必加奖擢焉。
九月,夏州、延州行营言:『两路合势破賊于乌白池,贼首李继迁遁去。』先是,上部分诸将攻讨,李继隆自环州,范廷召自延州,王超自夏州,丁罕自庆州[5],张守恩自麟州,凡五路率兵抵乌白池,皆先授以方略。继隆遣其弟继和驰驿上言,请自青冈峡直抵继迁巢穴。上怒曰:『汝兄如此,必败吾事矣。』因手书数幅切责继隆。继隆已便宜发兵,不俟报。行十数日,不见虏,引兵还。独王超、范廷召至乌白池,与贼遇,大小数十战,虽频克捷而诸将失期,卒困乏,终不能擒贼焉。时超子德用年十七,为先锋,部万人战铁门关,斩首十三级。及进师乌白池,得精兵五千,转战三日。虏既却,德用曰:『归师过险必乱。』乃领兵先绝其险,下令曰:『敢乱行者斩!』虏蹑其后,望其师整,不敢近。超抚其背曰:『王氏有子矣!』上初以方略授诸将,先阅兵崇政殿,列阵为攻击之状、刺射之节,且令多设强弩,及遇贼布阵,万弩齐发,贼无所施其技。矢才一发,贼皆散走。凡十六战而抵其窠穴,悉焚荡之。
《讲义》曰:西事之兴,出于吾国之寡谋。盖自太平兴国之七年,李继捧以地来献、且欲密迩王室而式化厥训焉,不令兄弟交相为疮。于是地斤之泽有人矣。朝廷之区画、地里之险要,彼实知之。静言其由,谁执其咎?三族之陷未几,而三窟之计已就,其患未有纪极也。已而继捧就擒,继迁效顺,辅车之势虽失,而唇齿之计已成。戎狄无厌,乍臣乍叛,何可以中国待之哉?由是西征之志锐然矣。鄜州节度之不奉诏,吾不为之辱;灵州、环庆之率众入寇,吾不为之沮;张洎愿弃灵武之奏,吾不为之疑。却分诸将,五路进兵,方略之授,阵图之示,崇政射刺之阅,圣策先定,必有大功。乌白池九月之胜,直可犁西夏之庭而扫其穴矣。
冬十月,诏以池州新铸钱监为永丰监。先是,饶州有永平监,兵匠多而铜锡不给,知州马亮请分其工之半,别置监于池州。诏从之。于是岁增铸钱数十万缗。
十一月。先是,淮南十八州军,其九禁盐,余则不。商人由海上贩盐,官倍数取之。至禁地,则上下其直。民得商盐之贱,故贩者甚众,至有持兵器往来为盗者。发运使杨允恭奏请悉禁之,而官遣吏主其事。诏从之。允恭又请令商人先入金帛京师及扬州折博务者,悉偿以茶,自是鬻盐得实钱,茶无滞货,岁课增五十万八千余贯。
十二月,有司言:『凤州出铜矿,定州出银矿。请置官掌其事。』上曰:『地不爱宝,当与众庶共之。』不许。是岁,大有年。丁酉至道三年正月,以户部侍郎温仲舒、礼部侍郎王化基并参知政事,给事中李惟清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张洎罢为刑部侍郎。时边境多事,上垂欲相仲舒而罢吕端,不豫,乃止。
二月辛丑,上不豫,始决事于便殿。是月,供奉官、两浙转运司承受公事刘文质入奏,察举部内官高辅之、李易直、艾仲孺、梅询、高贻庆、姜屿、戚纶等八人有治迹。并降玺书褒谕。上曰:『文质善于采听,特迁西京作坊副使。』
三月癸巳,上崩于万岁殿,参知政事温仲舒宣遗制。
《龟鉴》曰:曾公巩尝曰:『造邦受命为帝,太祖功未有高焉。』又曰:『保世靖民为帝,太宗德未有盛焉。』呜呼!太祖未尝无德,而言功不言德,愚是以知功之高。太宗未尝无功,而言德不言功,愚是以知德之盛。
直【杰案:真之误】宗即位于柩前。初,太宗不豫,宣政使王继恩忌上英明,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谋立楚王元佐,颇间上。宰相吕端问疾禁中,见上不在旁,疑有变,乃以笏书书『大渐』字,令亲密吏趣上入侍。及太宗崩,继恩白后至中书,召端议所立。端知其谋,即绐继恩使入书阁,捡太宗先赐墨诏,遂锁之,亟入宫。后谓曰:『宫车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奈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政为今日,岂容更有异论?』后默然。上既即位,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呼万岁。
夏四月,制曰:『先朝庶政,尽有成规,务在遵行,不敢失坠。然而纂图伊始,惧德弗明,所宜拔茂异之才,开谏诤之路,抚绥鳏寡,惠复疲羸。庶几延宗社之鸿休,召天地之和气。』癸卯,宰相吕端加右仆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