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
112 万字 · 约 53 小时 20 分钟 · 21 /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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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许奏大功以下亲一人;少卿监以下,更不许奏。緦麻亲又照应省府及职司等诸般职任差遣,各随正资序奏荐亲属外,其权及权发遣者,班序、衣赐、杂给、支赐等,并依正权官例,即不得依正入资序人例奏荐恩泽。”(《纪事本末》卷六十七。)
2、乙丑,安石奏以李定编《三司岁计及南郊式》。(《长编》卷二百十:熙宁三年四月己卯,定权监察御史悰行。原注:云:编式乃二年十二月三日。又见《纪事本末》卷六十一原注云云。辑入。案:《宋史沈括传》:故事,三岁郊邱之制,有司案籍而行,藏其副,吏沿以干利。坛下张幔,距城数里为园囿,植采木、刻鸟兽绵络其间。将事之夕,法驾临观,御端门,陈仗卫以阅严警,游幸登赏,类非斋祠所宜。乘舆一器,而百工侍役者六七十辈。括考礼沿革,为书曰《南郊式》。即诏令点检事务,执新式从事,所省万计。)
3、丙寅,王安石议建三馆祗候。(《长编》卷二百十一:熙宁三年五月壬寅,章奏付三馆,令明其条贯。原注:付三馆,盖朱本缘安石意增入。安石议建三馆祗候,见二年十二月丙寅,至四年六月罢。)
4、丁卯,拨边费钱十万缗储永兴军,充买盐钞本钱。(《长编》卷二百十九:熙宁四年春正月庚戌,诏陕西已行交子,罢永兴盐钞。原注:云:二年十二月五日,拨钱十万充买钞本钱。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增二十万。案:《纪事本末》卷七十六云:熙宁初,薛向为江、淮等路发运使,请即永兴军买卖盐场,又以边费钱十万缗储永兴军为盐钞本钱,继又增二十万。《纪事》不系日,今据原注辑此。)
5、庚午,工部郎中、直龙图阁、知齐州王广渊为京东路转运使。(《长编卷》二百十一:五月丁巳,广渊由京东转运使为河东转运使。原注:广渊为京东漕在二年十二月八日。案:《东都事略·广渊传》:神宗即位,中丞司马光、御史刘述蒋之奇复言广渊倾巧邪佞,不宜留侍左右。出知齐州,改京东路转运使。)
6、甲戌。(《长编》卷二百十八:熙宁三年十二月壬申,文彦博对资政,顾问京东等路禁军数,遂诏并军额。原注:熙宁二年十二月可参考。案:原文已佚。马氏端临《文献通考》卷百五十三云:熙宁二年,诏并废诸军营。陕西马步军营三百二十七并为二百七十,马军额以三百人,步军以四百人。其后,总兵之拨拼者,马步军五百四十五营?为三百五十五人。京师之兵,类皆拨并,畿甸诸路及厢军,皆会总畸零,各定以常额。凡并营,先为缮新其居室,给迁徙费;军校溢员者,以补他军之阙,或随所并兵入逐指挥,依高下同领。)
7、乙亥,上论有边兵已不足以守,虽费衣粮,然犹不可减。王安石曰:“今若更减,即诚无以待缓急,不减则废困无有已时。若不能治兵,稍复古制,则中国决无富强之理。”上因言义勇可使,分为四番出戍。吕公弼曰:“须先省得募兵,乃可议此。”安石曰:“计每岁募兵所死亡之数,乃以义勇补之可也。”(案:《宋史·兵志》五云:陈升之欲令渐戍近州,安石曰:“陛下若欲变数百年募兵之弊,则宜果断,详立法制。不然,无补也。”帝以为然,曰:“须豫立定条法,不要宣布,以渐推行也。”两府议上番,或以为一月,或以为一季,且令近戍,彦博又以为难使远戍。) 上问:“唐都关中,府兵多在关中则为强本。今都关东而府兵盛,则京师更不足待外方。”安石曰:“府兵处处可为,又可令入卫。”公弼与韩绛皆以入卫为难。文彦博曰:“曹、濮人专为盗贼,岂宜使入卫!”安石曰:“曹、濮人岂可应募诸班诸军者!应募皆暴滑无赖之人尚亦以为虞,义勇皆良民,又以有物力户为将校,岂可卻以为虞?”陈升之欲令义勇以渐戍近州,安石曰:“药不瞑眩疾不瘳,陛下若欲变数百年募兵之弊,则宜果断,详立法制,令本末备具,不然无补也。”上以为须豫立定条法,不要宣布,以渐推行可也。枢密退,安石白上曰:“陛下以为柴世宗能开土疆服天下者,何也?”上曰:“莫是能果断否?”安石曰:“柴世宗能使兵威服振作,非但高平之战能斩樊爱能,而已天下盗贼、杀人、亡命日募以为樊军。史臣以为当时孤子寡妇,见仇雠而不敢校,后悔之莫有贷者。臣谓史官不足以知世宗,世宗非悔也。方中国兵弱,以为非募此等人不足以胜诸僣伪之国,及所募以足,则法不可久弛,故不复贷其死,此乃定计数於前,必事成功於后,岂以为失策而更悔也?世宗募盗贼、杀人、亡命者以为禁卫,不以为虞者,诚係帝王威略故也。今当平世,发义勇入卫,有爵赏之功,禄赐之利,而乃更忧其为变,恐非笃论。盖今人习见募兵而不见民兵之事久,故一闻此议,则不能无骇。然募兵之法不变,乃实有可忧。”(《纪事本末》卷六十六。原注:此据《实录》乃二年十二月十三日,朱本系三年十二月。案:《长编》卷二百十八:熙宁三年十二月乙丑,中书言司农定保甲条例。原注:云:二年十二月十三日即此条,彼文亦可参考。朱本之误由此。)
8、太常侍丞鞠真卿责知寿州。(《长编》卷二百十八:熙宁三年十二月甲子,降知寿州、太常丞鞠真卿为太子中允,坐前任江南转运使,抑勒百姓,以苗米折纳钱劾去官勿论,特责之。原注:云:去年十二月乙亥责寿州,今又责。)
赐宗谕手札。(《长编》卷二百二十:熙宁四年二月戊辰,赐宗晟宅。原注:云:二年十二月赐宗谕手札可参考。案:原文已佚。)
9、癸未,上谓王安石、韩绛(案:《太平治迹统类》作“韩维”。曰:“吕公著言:‘条例司近转疏脱,所举官皆是奴事吕惠卿得之,并非韩绛、王安石所识。’”安石曰:“自外举者,诚或非臣等所识,然取於众议,若谓奴事吕惠卿,则惠卿在条例司用事已来,几日在外,人如何奴事得?”《纪事本末》卷六十六。)
10、乙酉,(《长编》卷二百十四:八月己未,杨汲以淤田尽力,命兼都水。原注:二年十二月乙酉可参照。案:原文已佚。《玉海》卷二十二云:十二月二十三日,命於夹河引汴水溉田。是月癸亥朔乙酉为二十三日。)
诏:“近制,皇族非袒免以下,更不得赐名授官,止令应举。自今如生子及其死亡者,即关报。遂袒免下袭公爵者,令各置籍,岁终上玉牒所;其未有出官者,依旧入大小学。”(《纪事本末》卷六十七。)
11、丁亥,兵部上陕西、河北、河东义勇数:陕西路二十六郡旧籍十五万三千四百,益以环、庆、延州保毅、弓箭手三千八百,总十五万六千八百,为指挥三百二十一;河北三十三郡旧籍十八万九千二百,今籍十八万六千四百,为指挥四百三十;而河东二十郡,自庆历后总七万七千,为指挥一百五十九。凡三路义勇之兵,总四十二万馀三千五百人。河东、陕西弓箭手数:河东七郡旧籍七千五百,今籍七千;陕西十郡并寨户旧籍四万六千三百,惟秦凤有寨户,陕西无户籍数。其后义勇浸消,悉联以为保甲云。(《纪事本末》卷六十六。原注:联为保甲在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此并据《兵志》第三卷熙宁二年事增入。)
12、是月,有中旨下开封府减价买浙灯四千馀枝,权开封府推官、殿中丞、直史馆苏轼言:(案:《宋史全文资治通鉴》、毕沅《通鉴》均同此,在二年十二月。《东坡集》、王宗稷《东坡年谱》,均作四年正月。两相岐异,必有一误。详辨见五月末《议贡举》下。《东坡集》载《奏状》云:右臣蔊蒙召对便殿,亲奉德音,“以为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指陈得失,无有所隐者”。自是以来,臣每见同列,未尝不为道陛下此语,非独以称颂盛德,亦欲以朝廷之间,如臣等辈,皆知陛下不以疏贱间废其言,共献所闻,以辅成太平之功业。然窃谓空言率人,不如有实而人自劝,欲知陛下能受其言之实,莫如以臣试之。故臣愿以身先天下,试其小者,上以补助圣明之万一,下以为贤者卜其可否,虽以此获罪,万死无悔。臣伏见中使传宣下府市司,买浙灯四千馀盏,有司具实直以闻。陛下又令减价收买,见已尽数拘收,禁止私买,以须上令。臣始闻之,惊愕不信,咨嗟累日。何者?窃为陛下惜此动也。臣虽至愚,亦知) “陛下游心经术,动法尧、舜。穷天下之嗜欲,不足以易其乐;尽天下之玩好,不足以解其忧,而岂以灯为悦者哉?此不过以二宫之欢而极天下之养耳!(案:《东坡集》此下有云:然大孝在乎养志,百姓不可户晓,皆谓陛下以耳目不急之玩,而夺其口体必用之资。) 且卖灯皆细民,(案:《东坡集》作“卖灯之人,例非豪户”下又有云:“举债出息,畜之弥年,衣食之计,望此旬日。陛下为民父母,唯可添价贵买,”) 安可贱售其值?(案:《东坡集》此下有云:此事至小,体则甚大。凡陛下所以减价者,非欲以与此小民争此豪末,岂以其无用而厚费也。如知其无用,何必更索,恶其厚费,则如勿买。且内庭故事,每遇放灯,不过令内东门杂物务临时收买,数目既少,又无拘收督迫之严,费用不多,民亦无憾。) 故臣愿急罢之。”(案:《东坡集》作“愿追还前命”下又有云:“凡悉如旧。京城百姓,不惯侵扰,恩德已厚,怨讟易生,可不慎欤?可不畏欤?近日小人妄造非语,士人有展年科场之说,商贾有京城榷酒之议,吏忧减俸,兵忧减廪。虽此数事,朝廷所决无,而此纷纷,亦有以见陛下勤恤之德,未信於下,而有司聚敛之意,或形於民。方当责己自求,以消谗慝之口,而台官又劝陛下以严刑悍吏,捕而戮之,亏损圣德,莫大於此。而又重以买灯之事,使得因缘以为口实,臣实惜之。方今百事未除,物多及敝,陛下纵出内帑财物,不用大司农钱,而内帑所储,孰非民力。与其平时耗於不急之用,曷若留贮以待乏绝之供,故臣愿陛下将来放灯,与凡游观苑囿,宴好赐予之类,皆饬有司务从俭约。顷者诏旨裁减皇族恩例,此实陛下至明至断,所以深计远虑,割爱为民。然窃揆其间,不能无少望於陛下,惟当痛自刻损,以身先之,使知人主且犹如此,而况於吾徒哉!非惟省费,亦且张怨。昔唐太宗遣使往凉州,讽李大亮献其名鹰。大亮不可。太宗深嘉之。诏曰:‘有臣若此,朕复何忧!’明皇遣使江南采,江州刺史倪若水论之,为反其使。又令益州织半臂背子、琵琶捍拨、镂牙合子等,苏许公不奉诏。李德裕在浙西,诏造银盝子妆具二十事,织绫二千匹,德裕上数极论,亦为罢之。使陛下内之台谏有如此数人者,则买灯之事,必须力言;外之有司有如此数人者,则买灯之事,必不奉诏。陛下聪明睿圣,追迹尧、舜,而并臣不以唐太宗、明皇事陛下,窃尝咎之。臣忝备府寮,亲见其事,若又不言,臣罪大矣。陛下若赦之不诛,则臣又有非职之言大於此者,忍不为陛下尽之;若不赦,亦臣之分也。谨录奏闻,伏候敕下。”) 上纳其言。轼因奏书献上曰:(案:《东坡集》《上神宗皇帝书》亦在四年,与《纪事本末》异年,必有一误。《集》中《书》云:谨昧万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近者不度愚贱,辄上封章言买灯事,自知渎犯天威,罪在不赦,席藁私室,以待斧钺之诛。而侧听逾旬,威命不至,问之府司,则买灯之事寻已停罢。乃知陛下不惟赦之,又能听之,惊喜过望,以至感泣。何者?改过不吝,从善如流,此尧、舜、禹、汤之所勉强而力行,秦、汉以来之所绝无而仅有。顾此买灯毫朆之失,岂能上累日月之明。而陛下翻然改命,曾不移刻,则所谓智出天下而听於至愚,威加四海而屈於匹夫。臣今知陛下可与为尧、舜,可与为汤武,可与富民而措刑,可与强兵而伏戎虏矣。有君如此,其忍负之,惟当披露腹心,捐弃肝脑,尽力所至,不知其它。乃者臣知天下之事有大於买灯者,而独区区以此为先者,盖未信而谏,圣人不与,交浅言深,君子所戒,是以试论其小者,而其大者固将有待而后言。今陛下果赦而不诛,则是既已许之矣。许而不言,臣则有罪,是以愿终言之。臣之所欲言者三。) “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而已。”(案:《东坡集》此下有云:人莫不有所恃。人臣恃陛下之命,故能役使小民;恃陛下之法,故能胜服强暴。至於人主所恃者谁与?书曰:“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言天下莫危於人主也。聚则为君民,散则为仇雠,聚散之间,不容毫朆。故天下归往谓之王,人各有心谓之独夫。由此观之,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人心之於人主也,如木之有根,如灯之有膏,如鱼之有水,如农夫之有田,如商贾之有财。木无根则槁,灯无膏则灭,鱼无水则死,农无田则饥,商贾无财则贫,人主失人心则亡,此理之必然,不可逭之灭也,其为可畏,从古已然。苟非乐祸好亡,狂易丧志,则孰敢肆其胸臆,轻犯人心?昔子产焚载书以弭众言,赂伯石以安巨室,以为众怨难犯,专欲难成。而孔子亦曰:“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唯商鞅变法,不顾人言,虽能骤至富彊,亦以召怨天下,使其民知利而不知义,见刑而不见德。虽得天下,旋踵而失也。至於其身,亦卒不免负罪出走而诸侯不纳,车裂以徇而秦人莫哀。君臣之间,岂愿如此!宋襄公虽行仁义,失众而亡;田常虽不义,得众而强。是以君子未论行事之是非,先观众心之向背。谢安之用诸桓未必是,而众之所乐,则国以乂安;庾亮之召苏峻未必非,而势有不可,反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也。今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悦矣。中外之人,无贤不肖,皆言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使、副、判官,今经百年,未尝阙事。今者无故又创一司,号曰制置三司条例,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於内,使者四十馀辈,分行营幹於外。造端宏大,民实惊疑,创法新奇,吏皆惶惑。贤者求其说而不可得,未免於忧;小人则以其意而度朝廷,遂以为谤。谓陛下以万乘之主而言利,谓执政以天子之宰而治财。商贾不行,物价腾踊。近自淮甸,远及川蜀,喧传万口,论说百端。或言京师正店,议置监官,夔路深山,当行酒禁,拘收僧尼常住,减刻兵吏廪禄,如此等类,不可胜言。而甚者至以为复肉刑,斯言一出,民且狼顾。陛下与二三大臣,亦闻其语矣。然而莫之顾者,徒曰:“我无其事,又无其意。”何恤於人言?夫人言虽未必皆然,而疑似则有以致谤。人必贪财也,而后人疑其盗;人必好色也,而后人疑其淫。何者?未置此司,则无其谤,岂去岁之人皆忠厚,而今岁之人皆虚浮?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又曰:“必也正名乎!”今陛下操其器而讳其事,有其名而辞其意,虽家置一喙以自解,市列千金以购人,人必不信,谤亦不止。夫制置三司条例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与使者四十馀辈,求利之器也。驱鹰犬而赴林薮,语人曰“我非猎也”,不如放鹰犬而兽自驯;操网罟而入江湖,语人曰“我非渔也”,不如捐网罟而人自信。故臣以为消谗慝以召和气,复人心而安国本,则莫若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夫陛下之所以创此司者,不过以兴利除害也。使罢之而利不兴害不除,则勿罢;罢之而天下悦人心安,兴利除害无所不可,则何苦而不罢?陛下欲去积弊而立法,必使宰相熟议而后行,事若不由中书,则是乱世之法,贤君圣相,夫岂其然!必若立法不免由中书,熟议不免使宰相,此司之设,无乃?长而无名。智者所图,贵於无迹。汉之文、景,《纪》无可书之事;唐之房、杜,《传》无可载之功,面天下之言治者与文、景,言贤者与房、杜,盖事已立而迹不见,功已成而人不知。故日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岂惟用兵,事莫不然!今所图者,万分未获其一也,而迹之布於天下,已若泥中之斗兽,亦可谓拙谋矣!陛下诚欲富国,择三司官属与漕运使副,而陛下与二三大臣,孜孜讲求,磨以岁月,则积弊自去而人不知。但恐立志不坚,中道而废。孟轲有言:“其进锐者其退速。若有始有卒,自可徐徐,十年之后,何事不立!”孔子曰:“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使孔子而非圣人,则此言亦不可用。《书》曰:“谋及卿士,至於庶人,翕然大同,乃底元吉。若违多而从少,则静吉而作凶。”今上自宰相大臣,既已辞免不为,则外之议论,断亦可知。宰相,人臣也,且不欲以此自汙,而陛下独安受其名而不辞,非臣愚之所识也。君臣宵旰,几一年矣,而富国之效,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部度五千馀人耳。以此为术,其谁不能!且遣使纵横,本非令典。汉武遣?衣直指,桓帝遣八使,皆以守宰狼籍,盗贼公行,出於无术,行此下策。宋文帝元嘉之政比文、景,当时责成郡县,未尝遣使。至孝武,以为郡县迟缓,始命台使督之,以至萧齐,此弊不革。故景陵王子良上疏,极言其事,以为此等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村县,威福便行,驱迫邮传,折辱守宰,公私劳扰,民不聊生。唐开元中,宇文融奏置劝农判官,使裴宽等二十九人?摄御史,分行天下,招携户口,检责漏田。时张说、杨玚、皇甫璟、杨相如,皆以为不便而相继罢黜。虽得户八十馀万,皆州县希旨,以主为客,以少为多。及使百官集议都省,公卿以下,惧融威势,不敢异辞。陛下读之,观其所行,为是为否?近者均税宽恤,冠盖相望,朝廷亦旋觉其非,而天下至今以为谤,曾未数岁,是非较然。臣恐后视今,犹今视昔。且其所遣,尤不适宜,事少而员多,人轻而权重。夫人轻而权重,则人多不服,或致侮慢以兴争;事少而员多,则无以为功,必须生事以塞责。陛下虽严赐约束,不许邀功,然人臣事君之常情,不从其令而从其意。今朝廷之意,好动而恶静,好同而恶异,指趣所在,谁敢不从?臣恐陛下赤子,自此无宁岁矣。至於所行之事,行路皆知其难。何者?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秦人之歌曰:“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何尝言长我粳稻耶!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岁一淤,三岁而满矣。陛下遂信其说,即使相视地形,万一官吏苟且顺从,真谓陛下有意兴作,上糜帑廪,下夺农时,堤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於民!天下久平,民物滋息,四方遗利,盖略尽矣。今欲凿空,访寻水利,所谓即鹿无虞,岂惟徒劳,必大烦扰!凡有擘画,不问何人,小则随事酬劳,大则量才录用。若官格沮,并行黜降,不以赦原;若才力不办兴修,便许申奏替换,赏可谓重,罚可谓轻,然并终不言诸色人妄有申陈。或官私误兴功役,当得何罪?如此则妄庸轻剽,浮浪奸人,自此争言水利矣!成功则有赏,败事则无诛,官司虽知其疏,岂可便行抑退!所在追集老少,相视可否。吏卒所过,鸡犬一空,若非灼然难行,必须且为兴役。何则?格沮之罪重,而误兴之罪轻,人多爱身,势必如此。且古陂废堰,多为侧近冒耕,岁月既深,已同永业;苟欲兴复,必尽追收,人心或摇,甚非善政。又有好讼之党,多怨之人,妄言某处可作陂渠,规坏所怨田产,或指人旧业,以为官陂,冒田之讼,必倍今日。臣不知朝廷本无一事,何苦而行此哉!自古役人必用乡户,犹食之必用五穀,衣之必用丝麻,济川之必用舟楫,行地之必用牛马。虽其间或有以他物充代,然终非天下所可常行。今者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是犹见燕、晋之枣栗,岷山之蹲鸱,而欲以废五穀,岂不难哉!又欲官卖所在坊场,以充衙前雇直。虽有长役,更无酬劳,长役所得既微,自此必渐衰散,则州郡事体,憔悴可知。士大夫捐亲戚、弃坟墓以从宦於四方者,用力之馀,亦欲取乐,此人之至情也。若彫弊太甚,厨传萧然,则似危邦之陋风,恐非太平之盛观。陛下诚虑及此,必不肯为。且今法令莫严於御军,军法莫严於逃窜,禁军三犯,厢军五犯,大率处死。然逃军常半天下,不知雇人为役,与厢军何异?若有逃者,何以罪之?其势必轻於逃军,则其逃必甚於今日。为其官长,不亦难乎!近者虽使乡户颇得雇人,然至於所雇逃亡,乡户犹任其责。今遂欲两税之外,别立一科,谓之庸钱,以备官雇,则雇人之责,官所自任矣。自唐杨炎废租庸调以为两税,取大惓十四年应於赋敛之数,以定两税之额,则是租调与庸、两税既兼之矣!今两税如故,奈何复欲取庸?圣人立法,必虑后世,岂可於两税之外别出科名哉!万一后世不幸有多欲之君,辅之以聚敛之臣,庸钱不除,差役仍旧,使天下怨毒,推所从来,则必有任其咎者矣。又欲使坊郭等第之民与乡户均役,品官形势之家与齐民并事,其说曰:“《周礼》‘田不耕者出屋粟,宅不毛者有里布’”。而汉世宰相之子不免戍边,此其所以藉口也。古者官养民,今者民养官,给之以田而不耕,劝之以农而不力,於是有里布屋粟夫家之征,而民无所为生去为商贾,事势当耳,何名役之?且一岁之戍,不过三日,三日之雇,其直三百。今世三大户之役,自公卿以降,毋得免者,其费岂特三百而已!大抵事若可行,不必皆有故事。若民所不悦,俗所不安,纵有经典明文,无补於怨;若行此二者,必怨无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