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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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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鉴辑览明季编年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上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下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上

甲申岁

乙酉岁

甲申岁

甲申、崇祯十七年(是年三月,流贼陷京师;五月,福王由崧称帝于南京,以明年为「弘光」元年)、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春正月朔,李自成僭号于西安。

臣等谨按:历代史家书法,义例攸殊;率于历朝代嬗时,意多偏私曲徇,进退失宜。如「续纲目」于元至正十五年后,即标「元」国号,大书「明年」。臣等学识凡猥,尝拟崇祯甲申即应仿沿前例;钦蒙我皇上折衷至义、昭示大公,面谕臣等以『祟祯十七年明统犹存,仍当大书纪岁;即福王称号,尚可比于宋代「建炎」之例。必俟芜湖被执,始书「明亡」。因以揭万世之闳纲,去百家之私议;辨统系而必存其实,垂法戒而永着为程』。睿制煌煌,为自古史臣发凡起例所未有;以视「春秋」谨严,后先一揆。臣等谨首登卷端,用彰盛美。自是以次编排,悉敬遵宸衷笔削,洵非管牖之见所能仰测高深于万一云。

〔眉批〕「通鉴辑览」将成,司事者举「通鉴纲目三编」之例,于甲申岁欲大书「顺治元年」,分注「崇祯十七年」于下。且凡胜朝事,皆别书「明」;而于李自成陷京师,即系以「明亡」。余曰:『不可』。夫「三编」之例,非述「续编」之例乎?「续编」于元顺帝二十七年,即分注「明年」。元主「北奔」,而系以「元亡」,去至正二十八年为洪武元年。且自顺帝十五年明祖起兵之后,于凡元政,即别书「元」以示异。虽臣各私其君之义也,而朕实鄙之!盖以理责人者,先必以理自处;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也。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居今之时,贬亡明而尊本朝如明之于元,其谁曰「不可」?然朕不为也。「通鉴辑览」之书,非一时之书,乃万世之书。于正统、偏安之系,必公必平;天命人心之向,必严必谨。且「正编」、「续编」既一正其自视尊大之陋习,而顾于本朝嬗代之际有所偏向,是不有恧于心而贻来世之讥乎?兹于甲申岁,仍命大书「崇祯十七年」、分书「顺治元年」以别之。即李自成陷京师,亦不遽书「明亡」;而「福王弘光元年」,亦令分注于下。必俟次年福王于江宁被执,而后书「明亡」。夫福王设于江南能自立,未尝不可为南北朝,如宋高宗之例也;而奈其日即慆淫,以致天命去而人心失。是非开创者欲究我兵威,而实守成者自失其神器也!若夫唐王、桂王,穷窜边隅,苟延旦夕;此正与宋之帝昺,帝是同例,不可仍以正统属之:用以示万世守成之主恩、天命人心之难谌,凛凛乎、惴惴乎保祖宗所贻留,为臣民所系属,而不敢谬恃书法之可有高下焉。庶几朕纂「通鉴辑览」之本意,不失「春秋」「大一统」之义乎!

自成僭称王(改名自晟),国号「顺」,改元「永昌」。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谥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天佑殿大学士,以牛金星为之。增置六政府尚书,设弘文馆以下等官。复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刘宗敏以下九人、伯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草檄传布远近,有云:「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又云:「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痛。见者扼腕)。

是日,大风霾,黄雾四塞。有邱从周者,都司吏也,长不满三尺,素怀义愤;伺自成出,乘醉直至其前,戟手骂曰:『若一贫贱细民,今妄据王府,僭称伪号,逆天背理;吾见汝尸之万段也』!自成大怒,立斫杀之。

李建泰自请督师剿贼,许之。

帝闻自成僭号,大惊;召廷臣集议,欲亲征决战。建泰家曲沃,富于赀;请以私财饷军,率师西讨。帝曰:『卿若行,朕当仿古推毂礼』!遂赐建泰敕,幸正阳门楼亲饯(行数里,建泰所乘肩舆忽折,众以为不祥)。建泰以宰辅督师,兵、食并绌,所携止五百人;甫出都,闻曲沃已破,惊悸称病,日行三十里。至定兴,吏民闭城不纳;建泰攻破之,笞其长吏。抵保定,贼锋已逼,知府何复(字见元,平度人)、同知邵宗元(字景康,砀山人)方城守;建泰叩城求入,宗元等不许,建泰以尚方剑恐之。或曰「金御史毓峒(保定卫人)监军」,亟推出视;信,乃纳之。遂屯城中。

以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邱瑜(宜城人)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李建泰既出督师,景文遂与瑜同入阁辅政。帝谓景文曰:『朕知卿久,今急而用卿,恨晚;卿尚勉之』!景文请释系狱张国维、郭景昌等,帝立从其言。李自成渐逼,有请帝南幸者;命集议阁中。景文言:『固结人心,坚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帝是其言。

张献忠入四川。

献忠自荆州趋蜀,陷夔州;石砫土官秦良玉驰援,兵寡败归(先是,秦良玉自夔州败归,慷慨语其众曰:『吾兄弟二人,皆死王事;吾以一孱妇人蒙国恩二十年,今不幸至此,其敢以余生事逆贼哉』!悉召所部,约曰:『有从贼者族,无赦』!乃分兵守四境。后贼招土司,独无敢至石砫者)。献忠至万县,水涨,留屯三月。已破涪州,进陷佛图关。时四川巡抚陈士奇(字平人,漳浦人)已谢事,驻重庆;或劝之去,士奇不可,与副使陈纁、知府王行俭(字质行,宜兴人)、知县王锡(新建人)等竭力拒守。贼穴地轰城,遂陷。士奇等皆被执,瑞王常浩亦与焉(王避闯贼、自汉中来奔)。指挥顾景泣告献忠曰:『宁杀吾,无害帝子』!贼怒,遂害王,并杀景。天忽无云而雷者三,贼有震者;献忠大怒曰:『我杀人,何与天事』!乃发巨炮与天角,而尽杀士奇等。

二月,李自成陷太原;别遣将犯畿南,陷真定。

自成渡河,连破蒲州、汾州(知府侯君招、汾阳县刘必达俱死之),遂陷太原,执晋王求桂(恭王棡十世孙。贼胁入北京,后不知所终);巡抚蔡懋德(字公虞,昆山县人;本朝赐谥「忠恪」)等死之(中军副总兵应时盛,与懋德同击贼;懋德死,遂与标丁王永魁等自刎。官吏则有布政使赵建极、副使毛文炳及妻赵氏、妾陈氏、参议简刚中、佥事毕拱辰、知府孙康周、同知李一清、长史范志秦、副将惠光祚、都司张宏业及妻赵氏、子凝秀、指挥韩似雍、千户王德新、司鼎、晋府典仗官樊于英等,皆不屈死——应时盛,辽东人;赵建极,河南永宁人;毛文炳,郑州人;简刚中,陵县人;毕拱辰,字星伯,掖县人;孙康周,字鲁侯,安邱人;范志泰,虞城人;张宏业,忻州人)。遂连陷黎城、临晋、潞安,执渖世子。进攻代州,总兵周遇吉力拒;食尽,退守宁武。贼遂抵固关,分兵趋真定,檄总督徐标(临清人)降。标斩其使,率众拒守;真定知府邱茂华与中军谢加福害之,以城降贼。攻彰德,赵王常■〈浭,去一〉亦降。

下诏罪己。

发帑金五千,治守具。诏天下勤王。左都御史李邦华请南迁及太子抚军江南,皆不报。贼势急,复遣内臣高起潜、杜勋等分监边镇及近畿要害。

〔眉批〕庄烈手除逆党,宦官之恶固所稔知;而始终不免于偏徇,甚至军旅大事亦令参预。如高起潜等丧师辱国、嫉妒冒功,前既纵恶已甚;即寇氛日延,亦半由其挠权掣肘,败坏封疆。又岂可终任刑余,以资捍卫!乃当危急存亡之会,而外则各边监视、内则乘城守陴,复悉委之宦侍!未几,而鸣驺出迓,接踵迎降。「富贵固在」,之言若辈固甘心卖国,徇彘不如!而庄烈虫惑滋深,阽危不悟;可叹,亦可恨也!

陈演罢。

演在阁,一无筹□,惟以贿闻。贼入山西,蓟辽总督王永吉请移宁远总兵吴三桂于关门,选士卒策应京师;演持不可。后帝决计行之,演不自安,引疾求罢。入辞,自言佐理无状,当死!帝怒曰:『汝死不足蔽幸』!叱之出。演赀多,不能遽行,遂留京师。

李自成陷宁武关,总兵官周遇吉力战死之。

初,遇吉驻代州,凭城固守;食尽,退守宁武。贼踵至,大呼「五日不降即屠」!遇吉发大炮杀贼万人;设伏城中,诱贼入,复杀数千人。城毁复完者再,自成悉力攻破之。遇吉巷战,徒步跳荡,手杀数十人;矢集如猬毛,被执,骂贼死(本朝赐谥「忠武」)。遇吉妻刘氏,率妇女登屋射贼;贼纵火焚之,合家俱死。城中士民无降者。自成集众,计曰:『此去历大同、阳和、宣府、居庸,皆有重兵;倘尽如宁武,奈何!不如且还,俟再举』。而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允降表相继至;自成大喜,遂长驱而东。

三月,大同总兵官姜瓖、宣府监视太监杜勋俱降于李自成。

自成将至大同,巡抚卫景瑗(字仲玉,韩城人)不知瓖已降贼,歃血要与共守。瓖布讹言,谓「巡抚秦人,将应贼」。代王果疑之,不与相见。及自成至,瓖开门迎降;自成杀代王传■〈火齐〉(简王桂十世孙),宗室殆尽。景瑗被执,自成欲官之;景瑗据地以头触阶石,血淋漓。寻自缢死,贼叹为「忠臣」而去(分巡副使朱家仕尽驱妻妾、子女入井,而己从之;一家死者十六人。督储郎中徐有声、山阴知县李倬亦死之——朱家仕,河州人;徐有声,金坛人;李倬,陕西人)。

至宣府,杜勋蟒玉鸣驺,郊迎三十里外。巡抚朱之冯(字乐三,大兴人)登城誓守,将士皆散走,嘿无应者;之冯抚膺叹曰:『不意人心至此』!俄,贼入城,之冯南向叩头,缢死城楼下(同时死难者:督粮通判朱敏泰、诸生姚时中,投缳死;副将宁龙,骂贼死;系狱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及里居知县申以孝,并不屈死。其它妇女死义者十余人)。

蒋德璟罢。

李建泰自保定疏请南迁;帝召廷臣于平台,谕曰:『「国君死社稷」,朕将焉往』!德璟与少詹事项煜请命太子往江南,帝不答。给事中光时亨追论练饷之害,德璟拟旨有「向来小人倡为练饷,致民穷祸结」等语。帝不悦,责其朋比;罢之(德璟移寓外城。无何,都城陷,得逸去。而李建泰在保定,贼亦寻至;其部下为贼内应,城遂陷。知府何复、同知邵宗元、御史金毓峒及中官方正化、乡官张罗俊等,皆不屈死。建泰竟降贼)。

封总兵官吴三桂、唐通、左良玉、黄得功俱为伯。

李自成犯居庸,守将唐通、太监杜之秩以关降。

通先以兵入卫,命与杜之秩同守居庸。已而自成至,通与之秩俱降;贼遂入关,陷昌平,焚十二陵。总兵官李守鑅力战死。

始,自成欲知京师虚实,往往遣其徒辇重赀,贾贩都市;又令充部院掾吏,探刺机密。朝廷有谋议,千里立驰报。及是,昌平已陷,兵部发骑侦探,辄被勾去,无一还者;贼游骑至平则门,都人犹未知也。帝召问,群臣莫对,有泣者。顷之,贼环攻九门;门外先设三大营,贼至悉降。守陴者寥寥,益以内侍;内侍专守城事,百司皆不敢问。丙午(十八日),自成设座彰义门外,降贼太监杜勋侍;呼城上人,请入城见帝。监视太监曹化淳等缒之人内,勋盛称贼势,请帝自为计。帝怒,叱之;出手书亲征诏,召驸马都尉巩永固(字洪图,宛平人;尚光宗女乐安公主)以家丁护太子南行。永固叩头曰:『亲臣不藏甲,臣安敢有家丁』!相向涕泣而已。

京师陷,帝崩于煤山。

杜勋既叱出,曹化淳等复缒之下城;勋顾谓曰:『吾辈富贵固在也』!

及日晡,化淳遂启彰义门,贼尽入。帝出宫,登煤山;望见烽火彻天,叹息曰:『苦我民耳』!徘徊久之。还宫,命分送太子永定二王于周奎、田宏遇(陕西人,田贵妃父;时贵妃已卒)第。以剑斫长平公主,叹曰:『汝何故生我家』(太子投奎家,不得入,匿侍奄外舍:后为奄献于自成。永、定二王亦被执:皆不屈。自成羁之宫中;寻封太子为宋王,挟之西去,不知所终。长平公主绝而复苏;至本朝顺治二年,命前所选驸马周□复尚故主,土田、邸第给予有加。主涕泣,逾年病卒)!趣皇后自尽,后即承旨自经。又斫杀妃嫔数人。翌日昧爽,内城亦陷;鸣钟集百官,无至者。帝乃复登煤山,书衣襟为遗诏;曰:『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以帛自缢于山亭,遂崩。太监王承恩缢于侧。李自成毡笠、缥衣,乘乌驳马入承天门;伪承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干州人;以吏部员外郎家居降贼)等骑而从。登皇极殿,下令大索帝后,期百官三日朝见。已知帝后崩,自成命以宫扉载出,盛柳棺,置东华门外;百姓过者皆掩泣(寻迁殡昌平州;州之士民率钱募夫葬之田妃墓内,斩蓬藋而封之,一切简率——田妃墓在鹿马山;妃前卒,葬此)。

时群臣殉难者,文臣则大学士范景文(景文趋至宫门,遇宫人曰:『驾出矣』!复趋朝房,贼已塞道;从者请易服还邸,景文曰:『驾出,安归』!赴双塔寺旁古井死。其妾闻之,即自经死——本朝赐谥「文忠」)、尚书倪元璐(元璐闻难,北向拜父、南向拜母,自缢而绝;一门殉节者十三人——本朝赐谥「文正」)、左都御史李邦华(邦华走文丞相祠,北向再拜,三揖信国,作绝命词,自经死——本朝赐谥「忠肃」)、协理京营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城陷,家彦向阙叩头,投城下不死,缢于民舍而绝——本朝赐谥「忠毅」。家彦字开美,莆田人)、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兆祥奉命守正阳门;贼至,自缢门下。子进士章明,亦缢死。兆祥妻吕氏、章明妻王氏,亦同日并缢——本朝赐兆祥谥「忠靖」、章明谥「孝贞」。兆祥字允言,交河人)、左副都御史施邦曜(邦曜闻城陷,自缢。仆解之,复苏;邦曜叱曰:『若知大义,毋阻我死』!遂仰药而绝——本朝赐谥「忠愍」。邦曜字尔韬,余姚人)、大理寺卿凌义渠(义渠闻难,以首触柱,流血被面;乃取平生所阅书尽焚之,曰:『无被贼手污也』!服绯正笏,向阙拜;复南向稽首,作书辞父。阖户自经——本朝赐谥「忠介」。义渠字骏甫,乌程人)、太常少卿吴麟征(麟征奉命守西直门,贼诈为勤王兵请入,中官欲纳之,麟征不可;以土石塞其门,募死士缒城袭击,多所斩获。及城陷,入道旁祠,作书诀家人,自经死——本朝赐谥「忠肃」。麟征字圣生,海监人)、右庶子周凤翔(都城陷,或有传帝南幸者;凤翔趋入朝,见魏藻德、陈演等群入,而自成方据御座。凤翔至殿前,大哭,急从左掖门出;贼亦不问。归至邸,作书辞二亲;题诗壁间,自经死——本朝赐谥「文忠」。凤翔字仪伯,山阴人)、左谕德马世奇(城陷,世奇方早食,投箸起,问帝「安在」?或言「已出城」。明日,知帝崩,东宫、二王被执。作书别母,肃衣冠,捧所署司经局印,望关再拜,自经。妾李氏、朱氏,并先缢死——本朝赐谥「文肃」)、左中允刘理顺城陷,理顺与妻万氏、妾李氏、子孝廉并婢仆十八人,阖门缢死。群盗多中州人,(闻其死,入唁曰:『此吾乡之刘状元也!居乡多厚德,何遽死』!罗拜号泣而去——本朝赐谥「文烈」。理顺字复礼,杞县人)、检讨汪伟(京城陷,伟语继妻耿氏「善抚幼子」;耿泣曰:『我独不能从公死乎』?因以幼子属其弟;衣新衣,上下缝,引刀自刭不死,复投缳而绝。伟欣然曰:『是成吾志』!移其尸于堂,援笔书于壁曰:「日讲演官翰林院检讨汪伟同继妻耿氏死节处」;乃自经——本朝赐谥「文毅」。伟字叔度,休宁人)、太仆寺丞申佳允(佳允出近畿阅马,闻李自成破居庸关,流涕曰:『京师必不守矣』!疾驰入都,贻子涵光书曰:『吾受国恩,当以死报』!城陷,冠带辞母;策马至汪恭厂,将投井,从者持之。下马,旁见灌畦巨井,急跃入。仆号呼,欲出之;佳允亦呼曰:『告太安人:「有子作忠臣,勿过伤也」』!遂死——本朝赐谥「端愍」。佳允字孔嘉,永年人)、给事中吴甘来(甘来闻变,疾走皇城,不得入。返,作绝命词,尽取疏草焚之;曰『贼寇纵横,徒持议论,无益毫末!留之,罪弥大』。正衣冠,北向拜,投缳死——本朝赐谥「庄介」。甘来字受和,江覆新昌人)、御史王章(章与给事中光时亨守阜城门;贼入城,时亨要章走。俄,贼突至,疾呼「下马」!时亨仓皇下,跪乞降;章骂贼不顾,贼攒槊刺死——本朝赐谥「节愍」。章字汉臣,武进人)、陈良谟(良谟母老,己未有子,而妾时氏方娠;乃谓之曰:『吾且死,汝幸妊身,急归父母家』!时泣曰:『公殉国,妾不当殉公耶?倘不幸有他,不如无子』!良谟曰:『能如是乎』?时乃先就缢。既死,良谟整衣冠,望阙拜,亦自缢——本朝赐谥「恭洁」。良谟字士亮,鄞人;时氏,京师人)、陈纯德(奉命督学畿辅,因贼警还都。及城陷,恸哭;作书别父母,遂自经——福王时,谥「恭节」。纯德字静生,零陵人)、赵譔(巡视中城;城陷,骂贼,被执)、兵部郎中成德(德闻帝崩,恸哭;持鸡酒奔奠梓宫前,触地流血。贼露刃胁之,不为动。奠毕,归家。有妹年二十余,因家难未嫁;德顾之:『我死,汝何依』?妹请先死,德称善;哭而视其缢。继室霍氏请继之,德痛不及视。入别其母,哭尽哀;出而自缢。母见子、女及子妇皆死,亦投缳死:阖门死难——本朝赐谥「介愍」。德字符升,霍州人)、郎中周之茂(需次都下,贼搜得之;不屈,被害。之茂字松如,麻城人)、吏部员外郎许直(直闻帝崩,一恸几绝。客以七十老父为解,直曰:『不死,辱及所生』!乃作书寄父,赋绝命诗六章,阖户自经死——本朝赐谥「忠愍」。直字鲁若,如皋人)、兵部员外郎金铉(铉巡视皇城;京师陷,恸哭,急趋入朝,见宫人狂奔出;知帝已崩,解牙牌,北向四拜,投金水河。从者力挽之;铉怒,奋臂跃入,死。母章、妻王、弟錝,并同日死——本朝赐谥「忠洁」。铉字伯玉,武进人,占籍顺天之大兴)、员外郎宁丞烈(管太仓银库;城陷,自经于官廨。丞烈字养纯,大兴人)、中书宋天显(被执,自经。天显,松江华亭人)、光禄寺署丞于腾云(贼至,语其妻曰:『我为朝臣,汝亦命妇,不可污贼』!夫妇并衣命服,从容自经。腾云,顺天人)、兵马司指挥姚成(城陷,自经。成字孝成,余姚人)、知州马象干(居京师;贼入,率妻及子、女五人并缢),凡数十人(又布衣汤文琼者,恸哭自杀;书其衣曰:『位非文丞相之位,心则文丞相之心』!贼徒见者,皆叹其忠);勋戚则宣城伯卫时春(时春掌后府;京师陷,怀铁券,阖门十七人皆赴井死。时春,颖六世孙)、惠安伯张庆臻(都城陷,庆臻召亲党,尽散赀财;合家自焚死——福王时,谥「忠武」)、新城侯王国兴(城陷,自焚死。国兴,熹宗母孝和太后弟升之子)、新乐侯刘文炳(文炳以孝纯皇太后弟子,嗣封侯——,太后,帝生母也。文炳素与太学生申湛然、布衣黄尼麓讲明忠义;贼攻西直门,势益急,尼麓踉跄告文炳,宜自为计。时太后母瀛国太夫人尚在,文炳与其母杜氏计:『太夫人笃老,不可俱烬,请匿之湛然家』。杜氏曰:『太夫人得所,我与若妻、妹俱死耳』!外城陷,文炳驰至崇文门,杀贼数十人。驰归第,母、妻及其妹已俱缢死。家人共焚楼,火烈不得入;至后园,与叔继祖俱投井而死。弟文耀,守外城;城破,奔还,觅文炳死所,大书版井旁曰:「左都督刘文耀同兄文炳毕命报国处」,亦投井死:阖门死者四十二人。而湛然以匿瀛国太夫人,为贼拷掠,终不言;体糜烂以死——刘文炳字洪筠,宛平人;申湛然、黄尼麓,亦俱宛平人)、驸马都尉巩永固(都城陷,时公主已薨未葬;永固以□绳缚子、女五人系柩旁曰:『此帝甥,不可污贼手!举剑自刎,阖室焚死——福王时,谥「贞愍」)及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珪(城陷,作绝命词,自缢死)、千户高文采(一家十七人皆自杀)等,皆同时死(宫人魏氏,临御河,大呼曰:『有志者,当自为计』!遂投河死。顷刻间,从死者一、二百人。又有宫人费氏,自投眢井中。贼钓出,见其姿容,争夺之;费绐曰:『我长公主也』!群贼不敢逼,拥见自成。自成命中官审视,非是;以赏部将罗某。费复绐罗曰:『我实天潢,义难苟合。将军宜择吉成礼』!罗喜,置酒极欢;费怀利刃,俟罗醉,断其喉,立死。因自詑曰:『我一弱女子,杀一贼帅足矣』!遂自刎。自成闻,大惊,令收葬之)。

越三日己酉昧爽,成国公朱纯臣(能七世孙)、大学士魏藻德、陈演等率百官入贺。演首劝进,自成不许;大改官制(六部曰六政府、司官曰从事、六科曰谏议、十三道曰直指使、翰林院曰弘文馆、巡抚曰节度使;其余改者甚多)。召见朝官,以大僚多误国,概囚系之;庶官则或用、或否(用者下吏政府铨除,不用者搒掠取赀)。系纯臣、藻德、演及诸勋戚大臣等,悉付刘宗敏营(藻德与马世奇家人泣曰:『我不能为,若主今求死不得矣』);拷掠责赇赂,至灼肉折胫,备诸惨毒。金足,辄杀之。

是时,畿内府、州、县俱降,山东,河南亦多附;自成谓「真得天命」,令牛金星等撰登极仪,诹吉日。及自成升座,忽若有神人击之者,座下龙爪鬣俱动;自成恐,亟下。

同部

其它

大事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 编年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事记十二巻通释三巻解题十二巻宋吕祖谦撰取司马迁年表大事记之目编年系月以记春秋后事复采左氏厯代史皇极经世通鉴稽古录辑而广之始自周敬王三十九年迄汉武帝征和三年书法皆视太史公所录不尽用防书凡例其书作于淳熙七年每以一日排比一年之事本欲起春秋后迄于五代防以疾作而罢此葢其未经卒业之本也祖谦于史学最长而谦不以笔削自任故每条之下各注从某书修云云以自附于述而不作之义至其通释则如説经家之纲领専録经典中要义格言以及厯代名儒议论其解题则如经之有畧具本末而附以己见凡史汉同异及通鉴得失皆为缕析而详辨之又于典章制度名物象数
大事记续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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