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诏令奏议
刘壮肃公奏议
23 万字 · 约 11 小时 1 分钟 · 5 / 30
史藏 · 诏令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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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总兵,移两副将制前后山扼中权,合台镇,张厥武,创商轮、邮电,广硫磺、盐茶,凿前后山二百里辟巨道,谋铁道七百里纵之,拟建省城于彰化,镇全台。始至,岁入九十万,及归,岁乃三百万。既开制造厂,兴武校,拓营台,广兵轮鎗鎗,制水雷。当是时,醇亲王督海军,李公佐之,皆锐意任公经营海表。两宫大喜,特晋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衔帮办海军。公益慷慨激发,锐志辟海军,谋日本,为国家东南保障。未几,醇亲王薨,李公孤立,户部抗疏令海军十年毋增炮舰,李公争不获。公乃迭疏乞骸骨以归。归四年而朝鲜之难作矣。
公钟声铁面,雄侠威棱,为治用兵,曰勤廉简。少读书,喜奇略。功成勇退,则益静研中外得失之林。尝来嘅古兵法多主奇,其正乃在治国,故虽年二十九提督畿疆,三十五辄拜钦使督关军,顾不乐以武功襮天下,居恒目营心摹,思耸国家于富强之列。事权既不尽属,辄郁郁不得发舒。晚治岩疆,艰难缔造,虽绩效炳然,顾未竟其志。性伉爽刚毅,谋国一本血诚,不顾问流俗毁誉。虽李公患难久,知独深,及抗论大计,辄面赤眦裂,李公恒屈下之。盖其纵横奇侠,实有非常度所能测者。
同治间,士大夫方咏太平,竞党争,诟西法,公独谓非罢科举,火部案,辟西校,拔真才,不出十年,中国将不可问!及伊犁事起,独抗言开铁道,通国脉,使兵饷出朝廷,督抚无能牵制,然后天下可为。今事败乃践公谋,患且不可治矣!
公尝登基隆山,张远镜,东望慨然曰:『彼葱郁者非日本三岛耶?失今不图,吾且为彼虏乎』!及闻海军罢,则顿足叹曰:『人方盗我,我乃自抉其藩,亡无日矣』!故卒归不出。
今公殁十年,李公亦崎岖庚子间以死。中兴诸老尽矣。自古忧微之士,每不获行其说于未败之前,衰世之臣不恤以国家殉其门户,固如此。然则公之进退生死,其重系天下为何如哉!
公讳铭传,字省三,安徽合肥人。咸丰之乱年十八,独起诛土豪,团练保乡里。尝登所居大潜山,谓大丈夫当生爵死谥,安能龌龊科举间。当异军特起,辄思独树淮南北,不乐隶他人,卒建铭军名天下。薨年六十,两宫震悼,赠太子太保,谥壮肃,赐专祠、列传,爵子孙如其志。乃最其大者着于墓道之碑。铭曰:
霍古天柱,雄镇江淮,郁彼间气,荡厥丛霾。赫赫徐常,越刘代起,旷五百年,英风畴似。既平大难,独藏厥躬,元鹤丽天,万籁斯融。晚镇危疆,气吞强敌,壮志沉埋,卧我岩壁。台亡公逝,函夏安归?浩浩江淮,万古长〈言意〉!
书刘壮肃公碑阴 桐城陈澹然撰
同治间,海内承平,文儒喜党争,竞门户。李、刘二公皆豪杰,尤厌绝之。
霍山黄从默言,虢季子白盘者,固周宣王十二年所制故物也。道光间,常州徐燮钧任陕西郿县,得而宝之,常州陷,没于贼。刘公克常州,得之,则大喜,筑盘亭于所居大潜山为乐。某氏者,常熟巨家也,巨金购之,公不可;则请连婚媾阴图之,公辞益坚;则大怒。
李公之克苏城也,见苏人颂李秀成碑壮丽甚,苏巨家某氏名皆列焉,始固未之诘也。既克苏,军多饷益绌,取富捐佐之,苏人劾诸朝。李公怒曰:『若辈颂贼酋,吾不问,乃假此怼我哉』!则命五百人匝其碑,将按治。苏人大惧,敛饷金数十万谢之,乃已。
苗沛霖之乱淮北也,某氏之兄方抚皖,结师弟右之。乱作,逮诸朝。其父固师相,贵甚,乞皖人疏救之。皖人持不可,益大恨,仇皖益深。
同、光间,两人方以名士主朝局,奔走清流。二公益傲睨不下。李公常笑曰:『若曹但善走东华门耳!乌足与言天下事哉』?
自西人之起,二公辄深忧太息,非变科举、重西法、练海军、开铁道,不足图吾存。清流溺文字,目不见西书,益大哗,以为乱法。故李公困畿疆二十年,疑谤纷拏,终不获行其志。公益痛心不出。厥后铁道之阻、海军之罢、甲午之战,嫉者固未达中外强弱之殊,要其议主自李、刘,则固有不惜舍封疆以殉门户者。
方朝鲜之乱作也,我师壁牙山,寡甚。桐城陈澹然方报罢,客京师,拟疏乞某公达诸朝,请拜刘公钦差大臣督朝军,与李公相表里。某公不可。强争之不获,则请某给谏达之。翌日而廷寄命李公传旨召公出。公曰:『吾任封疆,即引归,固大臣也。今廷寄等之列将,岂朝廷所以待大臣之义哉』!辞不出。八月,朝军溃,复召之,卒不出。其明年,同里张云锦过谒公,叩之。公叹曰:『朝事方起,朝廷苟命吾为帅督前军,吾当重扼鸭绿江,保全辽,观衅而动,边事尚可为也。迨平壤既败,其事尚可为耶?且观吴大澄之出,何啻王化贞之抚辽?夫已氏之处枢廷,何啻叶向高之为相?微论铁道不兴,海军久罢,事固未易谋也,即勉图一出,有不千挠百折,致吾熊襄愍之续哉』?呜呼!此公急流勇退之不可及也。
公伟干雄豁,始年十五尚不慧,一日梦虎搏己,惊而寤,辄奇敏绝人。年十八,土豪假团练虐其父,豪去,公自书塾归,怒谓诸兄曰:『丈夫当自立,安能耐此辱哉』!徒手蹑豪马,请决战。豪顾狂笑曰:『孺子敢当我哉!吾授若刀,能杀我则壮士也』!公喜,手豪刀猝斩之,乘其马,手其头,登高大呼曰:『某豪虐乡里,吾斩之,能从吾者当保若里』。壮士大喜,归者数百人,遂筑堡寨为其长。寺中有铜佛数百尊,寇侮之辄死,公独冶铜佛制炮,佛竟寂然。里人益相惊以为天授。当是时,官军寇盗错肥西,公辄奴下之,谓莫足当吾意者。尝思独树淮南北,骋其奇,久不获。同里张靖达公树声言于李公,请召之。李公困曾幕久,自请讨苏州,则召公以出。始将纔五百人,及防陕,铭军乃至二万。淮军独行中国三十年,铭军辄冠其曹。告归,所部辄戍重边当一面。
其讨捻也,捻方阻河冰自固,诸将争演剧祷河神。河神者,状类蛇,微甚,独奇变若神,尝平地涌水数十丈。朝廷敬惮之,所封某大王者也。及是,公独手佩刀掷神案叱曰:『吾奉天子命讨捻,明日冰不开,当斩汝』!是夕,冰竟豁然。其自台归也,有巨物拥其舟,海涛壁立,舟荡甚。军将大恐,请曰:『龙物送公返,请谢之』。公出,命发炮挥赤帜遣之。巨物竟去,风涛晏然。其神勇天授,盖有非人力所能为者。
公性傲睨,厌华士,得贤才辄尊礼之。和州李煌言其师朱景昭者,号默存,合肥优贡生,奇士也,博学多奇识。英果敏公翰抚皖,重其才,尝为兄弟交。英公阅武坐将台;朱独布衣手蒲扇以往。英公虚左席敬之,朱辄岸然不怍。李公既相,诮朱曰:『君深汉书,近何读』?曰:『读霍光传耳』。李公严惮之,不能用也。公独尊入幕,宾礼之。讨捻之师久不效,公问之。朱笑曰:『捻如马贼,官军欲以步武胜之,如何哉?惟以捻制捻耳』。公大悟,即日焚短香,置巨金壁门外,令曰:『能刻寸香绕六营三匝,首至者取此』。军士皆乐奔,最后至有刻寸香绕十四营三匝者。故捻飙疾如风雨,铭军亦风雨赴之,卒以成大功,名天下。朱死,公独厚赙之。既贵家居,有石超者,湖北童生也,年少,独以兄弟称请见,长揖踞上坐。公奇之,命属对则应如响(出云:持三寸帖;见一等男,童生大胆称兄弟;对云:手八行书,行万里路,布衣长揖傲王侯)。公大喜,延为上客。
当告归时,清流论将才,于公率訾议。独闽人陈阁学宝琛奏议中一语推重之。厥后公抚台,陈适罢,贫甚,公恒以他事给之;其肝胆如此。
光绪十七年,余客金陵,落拓甚,上书李文忠公于天津,冀得一言于南帅刘忠诚,俾得著书养母。李公笑曰:『才类省三,舍老夫惟省三能用之耳。刘岘庄安能用此才哉?惜乎其归也』!然卒不获见两公,而国事乃不忍言矣。故于两公尤耿耿云。(自记)
纪刘省三宫保守台湾事状 桐城张传耜撰
华夷交骋,乃前古未有之变局,而战争遂不可以宁。光绪乙酉,法兰西构难于安南,既而东窥台湾,谋内犯。朝廷顾念南服,以今宫保刘公省三抚其地。
台湾者,本孤岛,为地数千里,悬海外。国初,降草窃者郑成功之孙克塽,始入版图,置郡县隶于闽,而为东南海疆之屏蔽。至是更改设行省焉。
命下之日,有以书致公京师,谓敌将邀于海而为公危者。公阳惧,先期征师船为卫。至沪上,更示趑趄状,而阴则潜舟以济。比至,敌人蹑公者之舟亦至,而已无及矣。
当是时,台湾绝未备,师不逾千,饷不盈亿,战守之具无一可恃者。公虽至,仓卒不遑有施设,第檄镇兵八百人扼基隆而已。基隆为涉海遵陆之首途,南距省治曰台北府六十里,连峰绝巘,而狮球岭横阻于其中。越日,法兰西以兵舰九艘集,隳其垒。更筑垒,置巨炮,为仰攻狮球计。公夜窥敌形,谓左右曰:『征师未即至,敌锐甚,恐不可久守。盍战而却之』?将曙,天大雨雾,乃命骁将率精卒百人潜入敌垒旁之空室,更以镇兵从别将出他道趋敌后。百人者出不意,猝举炮击敌垒。近陴者多死。镇兵复鼓噪薄之。敌惊溃,争奔其舟。舟泊处近断岸,陡绝不可攀,挤而堕溺者若凫鹜之集,毙其巨酋一,获级数百计。遂复基隆。
初,法兰西之入安南也,以为必可举其国。及至其境,刘永福以谅山之众搘拄于其间,朝廷复以冯、鲍诸军遏之。其分兵窥闽疆、犯台湾,盖智穷思有所袭据,以为和议地耳。不图公甫临治,即以军师却之,用是益忿公,而公亦知其必不已也。
省治西百八十里有濒海要隘曰沪尾者,由基隆鼓轮舟半日可至。复基隆后数日,敌更以巨舰十二载师续至,而以前所至舟攻沪尾,若为以劲师袭基隆也者。公下令弃基隆,独留二百人扼狮球岭。左右皆以基隆必不可弃,环跪而谏,公曰:『是吾意也,咎吾自当之。若以基隆失他隘,君等能任其咎乎』?众不能对。公遂以师夜驰入沪尾,密为备。明日,敌舟果悉至,毁垒而登,众以万计。我师接战不利,将败北,别将率伏兵从他道突出,殊死闘,敌始溃却,蹙至海滨,其舟不可近,乃争以漆艇渡,艇小不任重,满则溺焉,遗械弥地,斩馘逾千。盖至是士气始大张。未几,闽师失利,和议成,遂无可战矣。
是时法兰西屡见绌于安南,其在台湾者复被创不得逞。倘闽疆得人,直可使无片帆归耳,而惜乎不能,夫寗非天欤!且法兰西为泰西强国,果使大有所挫,则海外国必震惧,修睦惟谨,况其余孤弱岛国,尚敢为他日患乎?而惜乎不能,夫寗非天欤!
是役也,以千余疲病之师,当十倍之强敌,非公机智沉绝,不能至是。然闻战之日,敌所用炸炮多堕泥淖中,不能再发伤人,其间抑又似有天焉。
先是公下令军中曰:『杀敌一级者赏百金』。有朱哨官者,见前军乍却,乃尽裂其衣服,袒身衔利刀,持炮狂呼轰击而进。其属五十人亦大呼驰进。遂衷敌师,裂其阵。比罢战,朱哨官血淋漓满身,不可睹面目。公戮前军之却者,即以其众俾朱率之。观此,则公之弛张进退,与素所以待将士者为何如哉?
公在台湾数岁,多惠政。而平番社、辟疆土,尤有伟绩。乞归后,以诗酒自娱,时与田夫野老相过从,笑语为乐。后数年,日本人犯辽阳,我师辄挫衄,有劝公出就征召者,公喟而不应。呜呼,公之心人或未能尽知之,而东边之事则固已为公所料矣。其可慨也夫!
公从孙伯海太守,宦于蜀,台事固其所目睹者。他日述于余,至危险处犹栗然变色。余因获闻其详,而辄状其颠末如此。
书先壮肃公守台事 孙朝望谨述
先大父壮肃公,既夷粤、捻之难,放浪山水者十余年。晚镇台疆,威信敌国,治台八载,厉行新政;奏疏具载,世可得稽。独其战守之情状,公牍既不尽备,论者多莫能详。爰考之奏议,征诸故老,务求翔实,书其梗概,将以上史馆备采择焉。
光绪十年,法兰西扰海疆,诏以公督办台湾军务,加巡抚衔。公既奉命,率亲卒百余人,部将邓长安辈十数。闰五月甲辰朔,丁卯抵基隆。时淮军至者纔六百人,合湘土诸军士不逮四千人。湘军将曰孙开华,宿将也,尝隶鲍超。淮军将名章高元者,位望不逮开华,而勇略与之齐。两人皆先数月各率所部防台。公以兵单,连奏请令江、闽兵轮赴援,皆不获至。公既至基隆,行其炮台,仅有炮五,且仅守前面,不能左右应。曰:『此绝地,恶足恃』?居七日,法兵舰来犯,基隆炮台果毁。公以台湾无兵舰,不可与海战,乃移军基隆山后以诱之。顷之,法人登陆,趋山巅而阵,势锐甚。我军仰攻不利。公念敌炮瞰射莫能御,欲出奇计阴毁之,未知所使,乃召诸将议而激挑之。诸将至,公方食,语幕客曰:『吾尝以数千人破粤、捻十万之众,然皆吾将唐殿魁、刘盛藻力也。使是二人者在,吾岂忧法人哉』!于是章高元、邓长安闻之气咻,眦尽裂,乃进曰:『某等从公亦十余载矣,公今困绝域,某等义不生还,唯公命之』!公释箸遽起,前握两人手曰:『好男儿!勉立功名,唐、刘不得专美于前矣』。乃各授以计。于是长安夜率壮士,冒雨蛇行,潜破法垒,毁其炮。高元与苏得胜、曹志忠东西袭击之。敌死拒良久,高元冒雨奋进,敌兵披靡,阵毙法将三、兵百余,夺纛二、洋鎗数十杆、账房十余架,余卒奔其舰。奏入,有诏褒美,皇太后为颁内帑银三千两以劳军。
七月,法以偏师絓我基隆军,别以五舰犯沪尾。沪尾者,基隆后路也,去台北三十里,而军资饟械悉萃台北。孙开华时守沪尾,告急书一日三至。公念事急,不得出十全,必有所弃而后有所取。今敌既不得志于基隆,必以全力攻沪尾。沪尾失,则台北危,基隆之师将自溃。狮球岭去海稍远,地险阻易守。乃下令退军,诸将以为方战胜而退军非计,有叩马泣谏者。公按剑叱曰:『吾计已决,罪谴吾自当之,有违令者斩』。诸将乃不敢复言。我军既退扼狮球岭,立遣高元驰援沪尾,而自驻淡水策应。用知府李彤恩计,填石塞海口。彤恩宦台久,有智略,然郁郁不得志,公一见奇之,数称其才。彤恩于是言公,欲诱敌陆战,非填石塞海口不可。公从之。彤恩因益进张李成。张李成者,台湾人,任侠,喜结交死士,人未之奇也,彤恩独知之,言于公,使募土勇五百人。中朝闻公退基隆,则大骇,严旨趣公旋军基隆。公曰:『兵事变化,恶有隔海可遥度者』?卒守便宜不进。
当是时,法既摧闽军于马江,毁兵舰三十,法大将孤拔益鼓胜兵攻沪尾。朝命江督用三轮船济师,皆遏不达。会盛暑,疫疠流行。我军既疲劳,复感瘴,多疾病,军中炊烟日减。公短衣草履,亲拊循卒,吊死问疾,与同食饮。将士感奋,人人皆乐为吾帅死。
法既增舰攻沪尾,公令开华、高元分大军为三,距海数里缘山而伏。诫曰:『待敌薄我而后战』。令张李成以土勇五百人伏海滨丛草中,而以羸兵数百当海岸。法舰开巨炮,声震屋瓦,然莫能中。欲入海口,为石所阻,则登陆攻我海岸军。海岸军佯北,法人逐之,薄我大军。我大军殊死战。开华、高元身先士卒,血肉相薄,法人死力进,鎗弹雨注,卒不可败。鏖战久,法军稍益懈,我军逾濠奋击。张李成所将五百人者突出敌背,敌愕顾。我军前后夹击,士卒皆一以当百,短兵接,呼声动天地。法军乱,则反走其舰。我军乘胜踪击,大败之,斩馘千余人,余众奔走相蹂躏。我军益进,蹙之海。敌众登小舟,相挤,舟覆死于海者无算。自是法人不敢复犯沪尾。其踞基隆者扼于狮球岭,不得进尺寸。十二月,法人攻我月眉山,林朝栋、曹志忠、刘朝祜等苦战败之。公以孤军悬隔海外,屡摧强寇,凡战守八月而孤岛卒全。外人观战者皆惊叹,以为不可及。于是公威名动海外矣。
初,公之衔命过沪也,法使数来会,探行期。公则置酒高会,声言某日乘某舰渡台。是夜大风雨,公乃微服乘小艇登他舰疾行,去岸数时,法使乃觉,疾发兵舰追之,思要之于海。比至沪尾,则公已登岸两时矣。其督师基隆也,尝亲出当军锋。一日,法军开炸炮,所乘马忽屈伏于地,弹丸从顶上过,左右皆惊失色,公独夷然,益挥军进。众以是益服之。初退基隆,朝士以为怯,论者前后数十疏,诏旨切责,有「谤书盈箧」之语。公卒守便宜,不为动。然朝士终以为怯。及沪尾战捷,军威大振,中外人士闻其战状者,始交颂刘公艰苦绝人云。
咨吏部履历
光绪十六年十月初八日,准贵部咨考功司案呈前事等因,内开:恭查乾隆二十四年二月二十日,奉上谕:向来内外文武三品以上大员,遇京察军政之年,援例自陈文具,相沿无裨实政,曾经降旨停罢。第念伊等荐陟崇阶,并有特简,其人贤否优劣,虽已均在洞鉴,然其间亦不乏旅进旅退、持禄恋栈之人,若以平时既无大过,足干例议,又不按例甄核,任其回翔,日久必致职业不振,甚非澄叙官方之道。嗣后吏部于京察时,将在京之尚书、侍郎以下至三品京堂以上,在外之总督、巡抚,分列为二本;兵部于军政时,将在京之都统、副都统,在外之驻防将军、都统、副都统,各省之提督、总兵官,分列为三本,缮具简明履历清单进呈,候朕鉴裁,以重考绩大典。着为令。钦此。兹届光绪辛卯年京察之期,相应移咨等因到本爵部院。准此。
窃本爵部院刘铭传,年五十五岁,安徽合肥县人。由军功:咸丰九年办理本乡团练,屡胜发、捻,由前安徽巡抚福济保奖千总,并五品顶戴。
咸丰十年,自备粮饷,带练勇五千救援寿州,经前两江总督曾国藩查明保奏;同治元年三月,奉上谕:『千总刘铭传着以游击补用。钦此』。
是年五月,应募管带「铭」字营,随前江苏巡抚李鸿章驻扎上海,克复南汇县,保奏;奉上谕:『以游击补用,并赏戴花翎。钦此』。
又连克奉贤县、川沙厅、金山卫各城,浦东肃清,保奏;奉上谕:『以参将尽先补用,并赏给「骠勇巴图鲁」名号。钦此』。
旋因游勇滋事,鎗毙奉贤县,经前江苏巡抚李鸿章奏参失察革职。
是年十一月,奉调统领铭、树等营,战败四江口大股贼匪,杀贼数万,保奏;奉上谕:『开复原官,以副将尽先补用。钦此』。
同治二年正月,奉调统领铭军,救援常熟县,解围;奉上谕:『以总兵补用。钦此』。旋署江苏狼山镇总兵。
是年五月,克复江阴,保奏;奉上谕:『着以提督记名简放。钦此』。
又于克复无锡案内,奉上谕:『着赏给头品顶戴。钦此』。
同治三年三月,克复常州,保奏;奉上谕:『着赏穿黄马褂。钦此』。
六月,收复广德等城,奉上谕:『刘铭传着补授直隶提督。钦此』。
十一月,奉调随前两江总督曾国藩统军剿捻,行抵安徽六安州,僧亲王在山东曹州府剿捻阵亡,奉上谕:『刘铭传着一并革职。钦此』。
同治四年,克复湖北黄陂县城,保奏开复原官。
同治六年,在江苏赣榆县克复大股捻逆,击毙捻首任柱;十一月初三日,奉上谕:『刘铭传忠勇耐劳,追贼迅速,着加恩赏给白玉柄小刀一把、火镰一件、大荷包一对、小荷包两个。钦此』。
又于山东寿光地方剿平刘、赖大股捻逆,东豫、皖、鄂一律肃清案内,十二月二十二日奉上谕:『刘铭传着加恩赏给三等轻车都尉世职。钦此』。
七年,奉调统领各军于山东荏平地方剿平张总愚大股捻匪,直东肃清;七月初十日奉上谕:『提督刘铭传着由三等轻车都尉晋为一等男。钦此』。
是年,因病请假。
八年,呈经直隶总督李鸿章奏请开缺,奉上谕:『刘铭传着准其开缺。钦此』。
九年,天津教案,经直隶总督李鸿章奏调,奉上谕:『刘铭传着即赴天津。钦此』。
十月,奏请陛见;初四日奉上谕:『前任直隶提督刘铭传,着督办陕西军务。钦此』。军机大臣面奉谕旨:『着即行请训。钦此』。初六日,陛辞。十一月初六日,到陕。
十年,因病请假,并请开去差事;九月十六日奉上谕:『提督刘铭传着赏假三个月,所统铭军交提督曹克忠接带。钦此』。是年十二月,曹克忠、王家璧先后奏参,暂行革职。
十三年,奉特旨:『已革提督刘铭传,着赏还原官。钦此』。
光绪六年,奉旨到京,召见后因目疾请假到津调理。
七年正月,续假回籍。
十年,奉旨:『刘铭传着来京听候差遣。钦此』。五月二十九日,到京请安。闰五月初一、初二日,召见两次。初四日,奉上谕:『刘铭传着赏加巡抚衔督办台湾事务。钦此』。初五日谢恩,十二日请训,召见,陛辞出都。二十四日到台。
七月初二日,于基隆战胜法兵案内,奉上谕:『交部从优议叙。钦此』。部议:『照一等军功从优议叙例,给予军功加三级』。
九月十一日,奉上谕:『刘铭传着补授福建巡抚,仍驻扎台湾督办防务。钦此』。
是年,于澎湖失守案内,奉上谕:『刘铭传困守台北,鞭长莫及,自应稍示区别,着交部议处。钦此』。部议:『降二级留任』。
十二年十二月十二日,于剿平中、北两路生番案内,奉上谕:『交部从优议叙。钦此』。部议:『照二等军功从优议叙例,给予军功加二级』。
续因奏保剿服中、北两路生番出力人员请奖折内未将各员籍贯、履历另立清单,奉部议:『照违令公罪律,罚俸九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