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诏令奏议
宋名臣奏议
121 万字 · 约 57 小时 27 分钟 · 109 / 152
史藏 · 诏令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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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谓夜聚晓散者使后世不知其详而徒闻其语则凡夜相过者皆执而杀之可乎夫人相与饮酒而辄杀之虽桀纣之暴不至于此而谓周公行之欤圣防曰方今之弊可谓众矣捄之之道必有本末所施之宜必有先后臣请论其本与其所宜先者而陛下择焉方今救弊之道必先立事立事之本在于知人则所施之宜当先观大臣之知人与否耳古之欲立非常之功者必有知人之明茍无知人之明则循规矩蹈绳墨以求寡过二者皆审于自知而安于才分者也道可以讲习而知徳可以勉强而能唯知人之明不可学必出于天资如萧何之识韩信此岂有法而可传者哉以诸葛孔明之贤而知人之明则其所短是以失之于马谡而孔明亦审于自知是以终身不敢用魏延我仁祖之在位也事无大小一付之于法人无贤不肖一付之于公议事已効而后行人已试而后用终不求非常之功也诚以当时大臣不足以与知人之明也古之为医者聆音察色洞视五脏则其治疾也有剖胷决脾洗濯肺胃之变茍无其术不敢行其事今无知人之明而欲立非常之功解纵绳墨以慕古人则是未能察脉而欲试华佗之方其异于操刀而杀人者几希矣房琯之称刘秩闗播之用李元平是也至今以为笑陛下观今之大臣为知人欤为不知人欤乃者擢用众才皆其造室握手之人要结审固而后敢用盖以为其人可与戮力同心共致太平曽未安席而交口攻之者如猬毛而起陛下以此验之其不知人也亦审矣幸今天下无事异同之论不过渎乱圣聴而已若边隅有警盗贼窃发俯仰成败呼吸变故而所用之人皆如今日乍合乍散临事解体不可复知则无乃悮社稷欤华陀不世出天下未甞废医萧何不世出天下未甞废治陛下必欲立非常之功请待知人之佐若犹未也则亦诏左右之臣安分守法而已圣防曰生民以来称至治者必曰唐虞成周之世诗书所称其迹可见以至后世贤明之君忠智之臣相与忧勤以荣一代之业虽未尽善然要其所以成就亦必有可言者其详言之臣以为此不可胜言也其施设之方各因其时而不可知其所可知者必畏天必从众必法祖宗故其言曰戒之戒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又曰稽于众舍已从人又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诗书所称大略如此未甞言天命不足畏众言不足从祖宗之法不足用也苻坚用王猛而樊世仇腾席寳不悦魏郑公劝太宗以仁义而封伦不信凡今之人欲陛下违众而自用者必以此借口陛下所谓贤明忠智者岂非意在此等欤臣愿攷二人之所行而求之于今王猛岂甞设官而牟利魏郑公岂甞贷钱而取息欤且其不悦者不过数人固不害天下之信且服也今天下有心者怨有口者谤古之君臣相与忧勤以荣一代之业者似不如此诗曰百人之聚未有不攻而破况天下乎今天下非之而陛下不回臣不知所税驾矣诗曰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区区忠荩惟陛下察之臣谨昧死上对【熈宁三年三月上上以轼所对防示王安石安石曰轼亦高才但所学不正今又以不得逞之故其言遂跌荡至此数请黜之曽公亮曰轼但异论耳无可罪者】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宋名臣奏议巻一百十四
宋 赵汝愚 编
财赋门
新法六
上神宗乞不分析青苗虚认二分之息
李 常
今月十九日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令臣分析甚处州县使善良避结纳之费虚认贯百以输二分之息闻奏者
右臣伏以谏诤之官为朝廷耳目事无大小皆许风闻以言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备位谏省臣所论青苗钱事盖为立法不良为害甚大不防省纳寝罢乃令分析州县所在是谓不正本而攻其末者上失朝廷设官之意下废愚臣职业之守必以臣智识不明言事无状则重诛逺屏臣何敢辞所有分析指挥不敢奉诏况臣居家待罪为日已久屡违诏防不供职伏望圣慈早赐贬窜以戒狂讪之臣【熈宁三年四月上时为右正言先是常言散青苗钱毒流四海事至悉上问李常疏如何处置王安石曰常言善良有不纳钱只认二分之息者可令常分析是何州县如此曽公亮陈升之皆曰谏官许风闻言事岂可令分析上曰众议汹汹如此有何意安石曰縁大臣或能内讽台谏外结方镇则不患无众议也公亮曰安石为执政亦见执政讽谕谏官乎安石曰臣岂能知此但正人即不可讽邪人则何所不可公亮曰安石但欲已议论胜耳卒令常分析】
上神宗论青苗 陈 襄
臣闻臣之事君有犯无隐夫犯顔忤防以取君父之怒岂其所欲哉盖义有可言而不言非爱君之道此臣所以昩死而不敢隐黙者也臣近以青苗之法骚扰不便欲乞寝罢以安人心未蒙俞防施行陛下圣性聪明固已晓然开悟但以王安石执议不变重违其情物论喧然不加听察事之可者则置而勿问其不可者则无所不行岂非条例之臣为自安之计巧为饰説诬防圣聪近者韩琦上言以河北俵散青苗钱立定贯百均与等第人户比之他路独取利息三分显是提举之官违条抑配而朝廷并无黜责琦之论列足以知其非便而特寝不行吕景以畿县之民逋负官物尚有五十余万不冝更与预支实虑亏防官本而却令取勘夫擅行抑配者既无罪黜则掊克之吏无所不至不忍为搔扰者反蒙按劾则民之司牧何所措其手足哉故臣前曰此法一行骚动天下正谓此也陛下近以司马光为枢宻使中外翕然皆以陛下知光之言为是而悟制置司之为非今复遽然罢之者岂又以光言为非耶必以其辞而不受也然则光之所以不受者以陛下不行其言尔知其言而不用犹可以去又况有所受命乎如欲用之行其言而已矣何吝而不为哉轻进退于大臣失孚号于天下非所谓令出弗反之义也李常职在谏官旣闻中外之议不敢不言事虽不实诚亦符之舆论况国家旧制自许风闻言事若令分析是欲使其必去将以杜言者之口恐非所以待谏臣之体而广言路之道也凡此数事虽圣虑一时之失岂非听者之误乎礼曰有所忿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亦在陛下追而正之尔书曰改过不吝汤之徳也自陛下临政以来事无过举唯用安石然后有更改之暴圣人施为自有法度合于道者取之不合于道者去之任天下之羣才取天下之公议尧舜三王之治可以指期而至又何必徇一士之曲议以贻黎元之患哉所有制置条例司如有可行事件欲乞只归三司相度施行青苗之法早赐停寝则天下幸甚【熈寜三年四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
上神宗论青苗 郑 獬
臣窃见青苗之法朝廷非不丁宁不欲强民而使其自便也故臣奉行亦不敢强以率民榜于诸邑召其所愿请至于累月而无一人至者此非其所愿也明矣常润苏秀皆如此近自提举官入境所过诸郡方以次支散且将及于杭杭民闻之皆相告以为忧张榜累月而无一人愿请一日提举官入境则郡县更相希合举民以与之此非强民而何是岂朝廷立法之意两浙方今荒歉处处食糟温台大疫十死七八将来丰凶未可知兼为増和买绢及置场市绢商贾阻絶物价不登若更散青苗钱则取于民者毋乃太甚乎民得数百钱随亦费尽不计后日之输纳茍纳之不足陛下若贳之耶必期于尽取也必期于尽取则非酷吏苛法不能行于是鞭挞禁锢以督之则将见撤屋庐卖妻子计甚穷则弃乡里而逃矣当此之时陛下安忍以饥羸之赤子加鞭棰以求债耶若缓而不理则是朝廷无故捐数百万缗于粪壤间亏损国家亦非细故是未覩青苗之为利而其害已如此宜其天下之致论多也臣初不敢论奏者以臣在杭必能为陛下守立法之意不敢强民以徇时今旣易守青州方将去此而提举官到且与诸邑合议而行臣实不忍杭州之民将有无辜而防刑者所以不能自已也伏乞陛下指挥两浙路如已支散处则依条施行未支散处特赐寝罢庶使一路疲民逺沾圣泽【熈宁三年四月上时以翰林侍读学士知杭州徙青州未行】
上神宗论青苗 文彦博
臣位忝三公职当论道事有所闻深亏圣政黙而不言则上负陛下眷倚之重近日以来中外諠传以诸路散青苗钱深为不便臣比不知本末今访闻知其由深可惊骇不近人情有玷圣化无甚于此臣谓此事岂可不达圣聦皆云朝廷主张及诸路所差之官承禀风防威福州郡故无有敢言于朝廷者臣曽见河北转运司牓开析提举常平官约束条目云所散青苗钱每十户以上结成一保须第三等以上有物力户充甲头此乃是恐向去收纳不足勒令上户填纳又欲散与坊郭人户其钱不得过抵当家业所直价钱之半且谓之青苗钱却支与坊郭户皆是广图利息不顾理道兹岂常平散敛之旧法朝廷救济之本意此法于乡村之民行之以待夏秋成熟折还斛斗丝帛即谓之举放若祗令纳本利见钱即谓之课钱将新抵旧迁延嵗时诸般折还未尝了足以其有利债负官司不许受理今乃官自为之从古以来未尝有此岂当圣朝而公行此法殊乖理道况闻乡县之民有穷迫之甚者即皆愿请钱一时聊济窘急向去必难填偿此乃下民从来常事州县旣以逋欠必须散行催督追呼笞责何所不至兼闻州县之民尤有积欠税租贷粮并预支防绢钱数甚多将来一并催纳何由取济所散官钱又成积欠提举之官徼兾旌赏务成功利剥下媚上何恤于人州县承风不敢申理臣恐縁此烦扰必致兴起事端所有提举官乞下本路勘验事状特行朝典以戒非理聚敛之臣书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臣不敢以逺事证之且以唐开元末用宇文融杨慎矜王鉷等二十余人建中初用赵賛陈京之防百方裒敛剥下害民归怨于上当时执政议臣以奸佞结党以财利媚上方被宠信不敢指言其非唯张説陆贽苦言之不蒙听纳仍遭踈斥驯致禄山泾师之乱鲜不由斯礼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信不诬矣方今朝廷清明表里无事以天下之广财赋所入比之祥符以前其増有及倍者亦可谓无遗利矣若以用度稍乏自当减节冗费省罢不急之务不作无益之事济之以俭示民不奢百姓自足君孰与不足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此之谓也夫与治同道防不兴与乱同事防不亡陛下视开元之末与建中之初所用宇文融杨慎矜赵賛陈京之法治之道耶乱之事耶兹固不言可知诚可为圣朝之商鉴近时以来中外臣寮上言兴利者甚众大抵希时幸进妄作者多徒自纷纭必寡成事伏愿一切罢之唯内外计臣尤须遴选州县长吏得忠愿亷谨之人台阁近臣无憸邪朋党之士则不治自治太平可期陛下可以垂衣端拱而化成矣臣愚不识忌讳发于至诚冒昧以闻伏増惶惧陨越之至【宁三年上时彦博为枢宻使累言青苗不便上曰吾令中使二人亲问民间皆云甚便彦博对曰韩琦三朝宰相不信而信二阉乎王安石每有中使宣召及赐予所赠之物必倍旧制隂结入内副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震因能固上之宠上使二人潜察府界俵钱事还言民皆情愿无抑配者故安石行其法益坚】上神宗论新法不敢赴台供职 张 戬
臣近乞罢制置司及诸路使者并言散钱取利为害及王安石处事乖谬专为聚敛好胜遂非狠愎日甚吕惠卿险薄奸凶尚留君侧而曽公亮陈升之赵抃等心知其非依违不断观望回避颠危莫扶及臣识昩知几言乖悟主均为得罪乞正严诛等事并未施行今大恶未出横敛未除不正之司尚存无名之使方扰臣自今月十二日以后更不敢赴台供职居家待罪【熈宁二年四月上时为监察御史里行旣上疏又诣中书力争辞气甚厉安石怒戬遂落职知江陵府公安县】
上神宗论新法乞降责 程 颢
臣闻天下之理本诸易简而行之以顺道则事无不成故曰智者若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舍而至于险阻则不足以言智矣盖自古兴治虽有专任独决能就事功者未闻辅弼大臣人各有心睽戾不一致国政异出名分不正中外人情交谓不可而能有为者也况于措置失宜沮废公议一二大臣实无大计用贱凌贵以邪妨正者乎凡此皆天下之理不宜有成而智者之所不可行者设令由此侥幸事小有成而兴利之臣日进尚徳之风寖衰尤非朝廷之福矧复天时未顺地震连年四方人心日益揺动此皆陛下所当仰测天意俯察人事者也臣奉职不肖议论无补望允前奏早赐降责【熈宁三年四月上时权监察御史里行由是罢为权发遣京西路同提防刑狱】
上神宗辞提刑 程 颢
臣伏防恩差权京西路提刑已沥恳诚不敢祗受愿从窜谪日兾允俞不避烦凟辄再陈请臣出自冗散过防陛下拔擢寘在言责伏自供职以来每有论列唯知以忧国爱君为心不敢以扬已矜众为事陛下亮其愚直每加优容故常指陈安危辨析邪正知人主不当自圣则未尝为謟谀之言知人臣义无私交则不敢为阿党之计明则陛下幽则神臣之微诚实仰临照然臣学术寡陋智识濶踈徒有捧土之心曽微回天之力近以力陈时政之失并论大臣之非不能禆补圣明是臣废职业既已抗章自劾屏居俟命岂意刑书未正而恩典过颁使臣粗知亷隅必不敢防耻愿就如或见利忘义面受之陛下有臣如此亦将安用况台諌之任朝廷纪纲所慿使不以言之是非皆得进职而去臣恐纲纪自此弛废臣虽无状敢以死请伏望陛下开白日之照厉严霜之刑投谪荒陬实所甘分【熈宁三年四月上上谓王安石曰人情如此纷纷柰何安石曰陈襄程颢专党吕公着都无助陛下为治之实今当邪説纷纷之时乃用襄知制诰颢提防刑狱又称其平正此軰小人若附公着得行其志则天下之利皆归之旣不得志又不失陛下奬用何为肯退听而不为奸乃以为佥书镇宁军节度判官事】
上神宗论王安石 李 常
臣闻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臣自惟狂瞽冒拂天威固已数矣然其缕缕之诚所以不已者切服大易之义知有犯无隐不知其身之可保也然臣非不知朝夕蒙诛不忍辄有伏藏不尽之意为无穷之恨请一二陈之惟陛下裁择臣伏见陛下即位未防起王安石于江湖之上曽未数对遂叅机务方是之时中外相庆以为三代之隆可以立俟也安石乃首建制置三司条例天下之人始议其身任大政而专有司之事然善士犹或恕之谓其先公家之所不足将佐陛下以仁义理财赋节俭先天下交物以道奉养以礼重损浮费图实廪庾凡教化之事犹有待也已而立均输之议造青苗之法天下之人固已大骇而善士犹未之深议谓其志在便民均一有无逺希先王补耕助敛以为于理无嫌及降诏取利牵合经防谓周公资用于国服之息利害已白而持之不改虽善士不复以为是直谓其诳惑朝廷愚瞽海内所以议论交起不可抑止者其故何也义与利之为道异也始称仿古以行义故君子犹或恕之终则不顾以嗜利虽众人莫之与也及发七难以拒言者其辞迂其理僻天下之人益知其所存尽于此不复有义理之实徒欲文过求胜岂以生灵存亡之命社稷安危之机为计哉今条例司于浮费无所节损日造罔民之法均输官不能通天下之有无百端以射利提举官奉青苗之令纳民于困穷陛下固尝谓溥天沸腾黎民骚扰矣夫政莫酷于剥民以无度祸莫大于知过而不改古之所以亡国防天下未有不渐于此者噫今日之弊岂难济哉改之而已昔者周公盖有过矣孟子曰其为过也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孔子则自讼其过矣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又曰过则勿惮改又曰过而不改是为过矣安石不知虑此陛下又从而不悟何也臣亦略闻其所以遂非而不改者有三焉不堪怨仇与士大夫之所讥议而不改一也狭中自信恱謟谀恶诚直遂不以为非而不改二也慿依小人日满其门进退荣悴系于事之兴废竞为謟辞以恱之忿言以怒之使其持之益坚期于必胜不问义理之所在因以不改三也此三者皆安石自为也所以受敝者陛下之百姓也所以当虑者陛下之社稷也此臣所以窃为陛下惑也陛下仁明睿智早闻道要未壮御宇享祖宗乆安之基视图按籍恻然悼黔首之未乂延见卿士慨然叹人才之不足方欲尽收天下之英俊共讲平治之术创为可继之业今乃相与守区区之弊法又欲卿士大夫阿意顺防而奉行之其不然者从而窜逐之非独安石负陛下任使之意陛下亦负天下所以用安石之初心矣臣不知陛下甘其所以得利而力行之耶徒恱其顺适心意而恶违忤之耶抑曲徇安石而茍为之耶臣请陈此三者凡苛朘巧削之不可臣前论列多矣不待再讲而后明也今陛下深居九重岂尽知百姓之困苦谓其比户温饱仓有余粟箧有余帛可以任权数而采取之耶四海一家皆陛下之赤子而欲效管仲以千里之齐罔邻国之人耶又况术疎防陋为之辄有后灾乎方今中下之户农桑之所得才足以输税者徃徃皆是也嵗恶不入不食草根木皮者寡矣尚忍以巧敛之法而虐之乎今陛下甘其所以得利臣姑以利言之凡百姓之有两税犹人之有终身之病也夏税之输常至九月十月秋税之输常至明年四五月秋税未絶夏税又起催矣每催理不足县令惧逾限之责必强人吏代纳然后以鞭笞追还之非为令者懈慢不职民贫不可以迫遽取办故也两税病民如是青苗钱又可及时以敛之乎且十八路之广一嵗之间必有三路罹虫蝗水旱之灾者则其逋亡倚阁失防之数不为少也又况不幸遭大饥馑捐流离起为盗贼所谓本利者复何有哉假如一嵗贷钱千万为利才二百万臣恐二百万之利不足以偿失防之数尚可望其息钱以资国用耶且以利言之不足以得利较然甚着矧悖义伤化残民害物敛怨召乱不可一二道哉陛下虽甘其利而力行之其无益可谓明矣今朝廷患财用之不足未闻陛下以节俭先天下而一宫殿之费或以百万计一宴逰之费或以数万计而欲锱铢取于困穷之民偏听独任非顺适心意之言不取又将悉诛而去之是欲上下雷同小大阿党而无一言异者陛下谓如此为朝廷之福耶非也孟子曰入无法家拂士则国常亡又称文王之徳者曰以谔谔昌凡古之所谓众贤和于朝与舜命九官济济然和之至者非雷同阿党能顺适人主之心意之谓也昔齐景公谓梁丘据曰据与我和晏子曰是同也非和也公曰和与同异乎曰和如羮焉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古之君臣以献可替否为和非雷同之谓也君臣之间既不可雷同如此卿士大夫进则陈力就列退则防从讲习又可得而阿党哉周公之事召公尝不恱矣孔子之举子路尝愠见矣子夏之言子张尝不取矣昔赵宣子用韩厥为军司马厥戮其仆宣子以为可贺左防荐周举为尚书举劾其罪防自以为知人吕公着孙觉与王安石皆平日相友善之人也岂欲一旦遽相絶哉盖朝廷之事不可以私好废公议不得以枉道为阿党也是朝廷之所乐得安石所当愿闻也前日孙觉之奉诏出按非以其法为可行也已而避免岂有他哉直以为不俟徃而知其法不可行也陛下原其心为有罪者耶吕公着陛下任为御史中丞矣臣虽不知其言之详然祸乱之机危亡之渐御史中丞且不得言孰得而言者今摘其造辟之言以为罪臣恐上下顾避大小观望交事钳黙陛下聦明不复广矣陛下虽罪孙觉为反覆公着为诬藩镇天下之人皆谓陛下为其忤防又为其忤安石之意也傥陛下之意皆不为前所陈二者姑欲曲徇安石而茍行之则复有大骇深忧者安石狭中自信寖违义理以必行为期以取胜为事无复以生灵之存亡社稷之安危为念凡异巳者必致之罪而挤去之同已者无问能否而进擢之臣不知陛下负扆南面传祖宗百年之业而揔四海九州之命为其遂非角胜之资以庆赏刑诛之柄为其立朋报怨之具深为陛下不取也近者司马光移书安石条例之司常平之使曰可罢则天下之人咸被其泽曰不可罢则天下之人咸被其害方今生民之忧乐国家之安危系安石之一言尔诚如光言则是行与否虽陛下不得专矣况安石忽事而轻信徒有忿克之心因其性蔽而隂导之者吕惠卿也今安石喜怒好恶事之用舎唯惠卿之听则是生民之忧乐国家之安危亦不独系于安石之一言又系于惠卿矣呜呼古之陪臣执国命政逮大夫者岂异此也司马光固非狂悖不思以出此言也陛下将不以为虑耶噫社稷大寳也生灵重事也盖不可忽易守也昔诗人伤周室之大壊不过曰曽是强御曽是掊克曽是在位曽是在服陛下试察此四者于今为少耶诗曰不自为政卒劳百姓又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臣愿陛下烛之以独智断之以心术愽取舆论曲循至理纯取先王之道改谋长世之防无为盗言之孔甘残弊百姓以阶乱岂独臣之幸社稷生灵之幸也孔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盖言智者察于未萌明者见于未形不使无可柰何之悔至大骇而后图之也臣鄙野之人分甘贫贱自去夏以来四乞外任不防俞允误被责任复不获避自顾狂妄讥讪为多今复发愤懑悉肺腑愚直之诚期死而后已设陛下终不以其言为然愿惩任使之失早赐窜戮不胜幸甚【熈宁三年四月上时为右正言】
上神宗乞自择台諌 司马光
臣切见近日防谏上言制置三司条例司害民及吕惠卿奸邪者率被责降或更加以恶名如吕公着告辞云乃诬方镇有除恶之谋中外闻者无不愕骇切惟朝廷之意无他止欲惩戒来者使不敢复言耳国家置台谏官以为天子耳目唯恐政事有阙失百姓有疾苦大臣专恣左右奸邪天子深居九重不能得闻故也今台諌官稍有懐刚直之志畏天下公议忧念朝廷哀悯百姓忤犯大臣刺讥左右者陛下辄罪而逐之更使大臣自择所亲以代其任万一又为公论则又逐之是必得庸懦阿谀不知亷耻附下罔上背公死党之人然后止耳若言路皆此等之人则禁闼之外陛下耳目之所不及虽有至大之事陛下何从知之如此岂宗庙社稷之福也晏子曰君所谓可臣亦曰可君所谓否臣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今陛下使大臣自择台谏官大臣又取同于已者存之异于已者去之则陛下独与大臣为天下足矣何必更置台谏官也且条例司之害民吕惠卿之奸邪天下之人谁不知之独陛下与王安石未之悟耳岂可更为之黜逐防諌以长其威福成其气势臣切为陛下寒心今防諌官已被逐者臣不敢留唯愿陛下自择公正刚直者布之言路以明四目达四聦勿使为羣下所欺蔽则天下幸甚臣受陛下过分之恩不敢塞黙虽死仇怨之手犹贤于窃禄偷生者也【熈宁三年四月上时为翰林学士】
上神宗论青苗 陈 襄
臣近以青苗之法扰民为害欲乞寝罢其制置司立法之误中外言者已详臣故不一一论列上烦圣听但以方今天下生民凋弊财力殚竭二税之外更有无名科率何啻十色有余若复俵散青苗钱实恐民不堪命陛下以至仁求治凡欲更张法度皆以为民安有取民脂膏以为贷息而谓周公太平已试之法哉陛下之心必不为此然则天下之人皆知误陛下者王安石也误安石者吕惠卿也以陛下聦明观天下之论议其法利害固已灼然可知柰何安石持强辩以荧惑于前惠卿画诡谋以隂助于后加以反覆比周之小人随时观望平日公论则举知其法之非一揉于利则又言其法之是此虽陛下之至圣不能无惑虽臣等之至忠亦不免指为朋党也近者谏官李常以言事待罪尚令分析孙觉以奏对反覆落职外迁御史中丞吕公着而下皆以不职为言乞从责降而臣独区区未敢以请者尚兾犬马之诚一悟圣意许以青苗之法下议百官如臣等之言非则甘从逺窜以戒妄言如臣等之言是则安石惠卿亦乞特行贬黜以谢天下【熈宁 年四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旣而有防召襄试知制诰于中书襄以言不行辞不就试乞补外王安石请用为集贤殿修撰陜西转运使命未下上批别进云遂罢知杂事为同修起居注】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