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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载记

殊域周咨录

42 万字 · 约 20 小时 12 分钟 · 41 / 54

会员可开白话

成前日休养之绩,其旨固无不同也。太祖末年整饰边兵,联络布阵,步兵调集必十五万以上,此何意也?盖将以有为也。成祖班师至翠微冈谓杨荣等曰:“东宫历涉年久,政务已熟,还京以政付之。朕惟优游暮年。”此何意也?盖将以少息也。於戏!驰张文武之道,二祖备之矣。后圣继嗣,值闾阎之困乏,则生养以保民,当士马之盛强,则诘戎以警侮,具有成宪也夫!

洪熙元年,复前户部尚书官原吉在狱时丧母,未克成服,乞赐归葬终制。赐原吉米十石、钞一万贯、胡椒一百斤,命有司治葬事。

宣德三年,永平及山西民张简等自虏中逸归。上谓户部曰:“此皆身陷虏中数年,艰苦多矣。今获来归,可悯也。其令充御马监勇士,给衣粮以优之,仍免其原籍之家差役,著为令。”

上御奉天门。召公侯伯五军都督府谕之曰:“胡虏每岁秋高马肥必扰边,比来边备不审,何以东北诸关隘皆在畿内。今农务将毕,朕将亲历诸关,警饬兵备,卿等整齐士马以俟命。”蹇义、夏原吉、杨士奇等各率其职扈从。敕附马都尉袁容、都御史顾佐等居守。车驾发京师,度潞河,驻跸虹桥。召诸将谕曰:“朕深居九重,岂不自乐,但朝夕思念保民,故为此行。今日渡河,道路所经,皆水潦之后,秋田无获。朕念民艰,悯焉于心。尔将士敢有一毫侵扰民者,必杀不赦。”遂命锦衣卫遣官巡察。

入蓟州境内,上览郊原平远,山川明秀。田畴刈获之后,颇有遗秉滞穗。上甚喜,叹曰:“使他处皆若此,朕何忧焉。”次蓟州西之五里,文武官吏耆朝见,上进其州官谕之臼:“此汉渔阳郡也。昔张堪为政,民有乐不可支之歌,流闻至今。古今人材性不相远,尔曹勉之!”又进其耆老谕曰:“今岁斯郡独丰稔,无他虞,善训励子孙,务礼义廉耻之行,毋安于温饱而自弃也。”众叩首而退。

总兵官覃广奏和宁王阿鲁台遣使来朝贡马,已至宣府。命中官王贵驰往宣府劳之。时兀良哈入寇大宁及宽河。上亲击走之。(详具《兀良哈传》中)诏班师。

兵科给事中载弁奏:“自山海至蓟州,守关军万人,列营二十二所。操练之外无他差遣,若稍屯种,亦可实边。请取勘营所附近荒田,斟酌分给,且屯且守,宝为两便。”上嘉纳之。命户部同兵部各遣官与都督陈景先经理。四年,置镇守偏头及雁门、宁武三关总兵官,驻偏头。

按国初建将屯兵,首先偏头,以其极边耳。故偏头当与宣大较,不当与雁宁较也。

阳武侯薛禄至宣府护军饷,于是定开平每岁运粮四万石。自京师至独石立十一堡,每堡屯军千名,各具牛车转运,以六十日达独石。其开平备运官军则于独石转运。禄往来督军防护。盖道里险难,胡马出没故耳。开平不易守以此。五年春二月,北虏寇开平。阳武侯薛禄击败之。战于奇黄山,斩获颇多。

此护饷之战也。故开平之弃,禄持议甚决。

城独石、云州、周鹗、赤城、葛峪、常峪、青边口、大白阳、小白阳,设隆门关诸处。成城设守,及前赵川、张家口城,俱阳武侯禄建议。

弃开平。洪武二十三年,北虏来降者众。诏于潢水北兀良哈之地置朵颜、大宁、福余三卫,命其酋长为都督,使为东北外藩。成祖征伐,三卫从战甚力。乃从封宁府,移大宁都司营州卫于内地,尽以大宁之地与三卫。由是宣辽隔绝,开平失援,虏时出没,饷道艰难。至是阳武侯禄上疏极言其状,以为宜弃开平。时议难之。禄至京面陈其详,遂从开平卫于独石,弃地盖三百里。

尹耕曰:“开平,元之上都也。滦水远南,龙冈奠北,盖形胜之地也。元人以之肇基,成祖北伐往来由之。东路有凉亭、沈河、寨峰、黄崖四驿以接大宁;西路有恒州、威虏、明安、隘宁四驿以接独石。巨镇隐然屏我山后,遇有警急则宣、辽有首尾之援;居常戍防则京师得封殖之固。夫国家定鼎北平,不患于带几之无凭,而患于肩背之失恃。大宁既委三卫,开平复移独石,遂使京师之北仅存藩篱,犬豕游魂籍声黄内,所关岂细微哉!究而论之,则屯田便宜于转输,一劳可以永利。大宁要害于开平,易置亦颇非难。夫五原在丰胜之外,沙碛之间,昔人且犹开渠营田,以规全利。何龙冈之沃,滦水之润,开平独不可田邪?又失开平则后背虽空,尚有宣府独石之固,失大宁则左肩全弱,宣辽隔绝矣。故尝为薛禄计曰:‘开平可田,屯田可也。不可田则易置大宁可也。’夫刘秉忠诸人皆于开平树艺卜隐,则开平无不可田之理。开平为元故都,山水明秀,壤城郭宫阙而留其民居以与三卫,则三卫亦无不乐从之理。二策无不可就也。土人称禄驰驱边塞,悉心经营。然禄知谨于封疆之小利,而昧于夷夏之大防;知惩乎目前之纷扰,而滞乎继世之权变。开平孤远,不易守矣,而北门单弱之不恤;饷道艰难,不易致矣,而屯田开垦之不求;割弃境土三百余里,不之惜矣,而易置三卫之不讲。此所以效成于一时而祸伏于异日,恩加于近塞而谋失于远猷。智者穷源,不能无慨也。

七年春正月,虏由段家村入寇偏头。总兵官李谦设伏于黄草梁,禽其酋隐克力等。置协守大同副总兵官。国初以都督方昭镇东胜,称副总兵,至是定为协守。

初,兵部尚书张本奏:“甘肃、宁夏、大同、宣府粮饷皆出民力运输,所费浩大。近数年来各处边隅无警,田禾丰稔,军士一切用度多以谷栗易换。请遣人与总兵镇守官会议,彼处应用布帛等物,户部差人运去。依价收籴,每处谷粟或十万石二三十万石,岁以为常。储为粮饷,则民力可省,边储可充。”上令遣官驰驿与各处守将计议以闻。至是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懋、都督谭广、刘广言:“甘肃、宁夏缺丝绵布绢绵花;大同、宣府缺布绢绵花茶盐及农器犁锄等物。如运至依时,易换为便。”户部遂请以折粮丝绵布绢绵花及收买农器,支在官茶盐遣人运送。陕西委参政陈琰、山西委参政樊镇、口外委户部郎中王良等专理其事。从之。

按此事今亦宜。因边地有收之时,间一行之,亦可积粟。

遣兵部侍郎柴车往山东经理屯田。时巡按御史张勖言:“大同地平旷,所种粟麦有收多为军官据占。小民日困,乞遣官按视,占耕者分与军民为便。”乃命车及御史一人往理之。

九年,行在户部员外郎罗通奏:“今运粮赴开平,每军运米一石,又当以骑士护送,计人马资费率以二石七斗致一石。今军民人等有自愿运米至开平中纳盐粮者,乞将旧例二斗五升减作一斗五升。若商一人纳米五百石可当五百军,所运且省行粮二百石。”从之。

瓦剌脱欢攻阿鲁台,杀之。欲领部落,人心不服。乃立元之后脱脱不花为主,居沙漠之北,哈喇嗔等部皆应之。脱欢使臣昂克等朝贡。陛辞。命指挥康能等送之还,并赍敕谕脱欢曰:“王克绍尔先王之志,遣人来朝进马,具见勤诚。闻杀阿鲁台,尤见王之克复世雠。所云己得玉玺,欲献,亦悉王意。然观前代传世之久历年之多,皆不系此。王既得之,可自留用。”仍赐脱欢贮丝五十表里,以答其献云。

车驾巡边,幸宣府镇城。

十年,始置镇守监枪宦官,宣大各二员,雁门关一员,驻太原各路,仍置分守守备,几遍边境。说者谓三杨论思之失。北虏入寇偏宁,由七里沟入。指挥江海、千户包让、百户赤盏胜死之。

按宣庙在位十年,巡边者四。故虏不敢窥隙,其振扬威武,后世莫继。是时宣府为朝廷北门,阳武侯薛禄、都督谭广相继守之,为各边最。侍郎刘琏参谋军事,凡所措画,得边人心,一时君臣之盛如此。

正统元年,上命兵部左侍郎柴车参赞陕西军务。先是虏酋朵儿只伯拥众入寇镇番,副总兵刘广往援,遇虏而退。虏随逼凉州,广闭门不出,虏大掠而去。广奏功徼赏。车劾其罔上不法诸事,请置之法;又劾奏宁夏守将失律。诏各械系至京下狱。朝廷以车公严执法,可当师帅之任,故有是命。仍以白金文绮赐之。

镇守平凉等处都御史罗亨信命都督赵安率岷洮等卫兵巡边,遇虏。安与都督蒋贵听都指挥安敬议,逗留不行。亨信至其营责之。贵等以刍粮不继为解。亨信劾贵、敬等老师玩寇,侵克军饷,乞正罪以振军法。上乃敕兵部尚书王骥巡边,许以便宜行事。骥至甘肃稽阅边备,见庄浪、永昌、山丹路俱废烽堠,军无纪律,大会诸将于辕门。问:“先年大军遇虏畏敌不畏军令者谁最甚。”咸曰:“都指挥安敬。”命引出斩之。徇于众曰:“自今遇敌畏缩者视此。”三年股栗。因大阅士伍,谨斥堠,严部伍,勤训练,利器械,军容肃然。虏入甘肃,王骥督诸军御之。

赞理陕西军务侍郎柴车尽心边务,每纠劾将佐欺玩章前后凡数十上。或怵以后患。车曰:“吾敢爱身以误国乎?”同事者多耽宴乐,忽大计。车遂断酒肉,澹泊自处。凡燕会皆不与,而持论益坚,据理守正。每有功赏,虽敕下必覆验而后行,设有诈冒,必纠正之。岷州土官都指挥石能以家人冒功升赏,车奏罢所升官。能复请,上宥之。车反覆论其不可,曰:“诈冒如能者非一人,臣方次第按核,今宥能,如余人何?若无功而得官,则捐躯死敌者何以待之!”诏嘉车忠诚。遣使赐白金四十两,文绮四表里,仍进从二品禄。

虏酋阿台朵儿只伯入寇。王骥选精兵二千,遣都督蒋贵将之。濒行戒曰:“兵精气锐,遇贼不能剿杀无复相见。”贵父子感奋。继遣赵安率兵由东凉州逾白鸦狐口,北抵赤林铁门诸关为犄角之势。贵遇虏于石城儿泉,破走之。骥与太监鲁安、都督任礼帅马步出镇夷关。与贵期以狼心山举火为号。贵袭虏巢穴。与任礼等纵兵夹攻于梧桐林,擒其骁贼虎都丹等三十余人。复进兵攻野狐川、青羊山。转战二千余里,俘贼男妇二千余口,马驼畜产不可胜计。虏酋率数十骑远窜,寻死。

骥以甘州官军冗滥,徒费粮饷,不堪用,乃选留壮卒二万五千。余还本卫,更番代上,于是兵得休息,且减转输之劳。骥遂还京。贵起于行伍之微,升至大将。能与部下同甘苦,凡出境捣虏,衣粮器械皆自赍,不役一人,临阵则挺身奋击,子弟士卒如蚁附,以死向敌,敌皆披靡,用是立功。惟不知书,短于谋略,必得军师而后成功。然能忘已之势,听人指挥略不较。守河西,以功封为定西伯,亦名将也。

令大同、宣府辽东、陕西沿边空闲田地许官军户下人丁尽力耕种,免纳子粒。三年,宣府置巡抚,都御史李仪首任,仪素持正,至镇行伍肃然。七年,以辽东守将数失机,命都御史王翱提督军务。至镇,守将以下庭参。翱诘责玩寇之故,将斩之,再三祈哀,乃释。于是三军莫敢不用命。逾月行边,自山海关直抵开原,高墙垣深沟堑。五里为堡,十里为屯。烽燧斥堠珠连棋布,千里相望。仍简阅戌卒,更其老弱。谓边境不可以法律治,凡词讼无问轻重,以布绢谷粟量罪准赎,虽人命亦许赎之。曰:“偿命无益死者之家,财或足以济其用。”行之不疑。在辽数年,措置粮银马疋数万,边用充足,器械鲜明。

八年,瓦剌顺宁王脱欢死。子也先嗣。也先同普花可汗遣人贡马。自脱欢杀阿鲁台,并吞诸部,势浸强盛。至也先益横,北边自此多事矣。十二年,罗亨信在宣府上言:“也先窥伺衅端,图谋入寇。宜豫于直北要害增备,不然恐贻天患。”中官王振专国,议寝不行。以杨洪为宣府总兵官,洪初破虏阿台于塞下,封昌平伯。

十四年秋七月,北虏寇独石马营。杨洪之子俊为独石马营守备,惧不敢战,乃弃城而遁。虏遂陷其营。

按天顺多事,昌平驰驱,然而土木之变根于此路之不守。由于杨俊之失机,故杨氏有余诛也。

虏寇云州。永宁守备孙刚、谷春率兵来援,战不利,入城缢死。城遂陷。刚,齐东人。春,宦官。时官军死义者更九十余人。

先是,有二使至虏(通事马清、马云)。其一人将还时,也先作番乐举宴饯之。谓也先曰:“公等惟识此!宁知中国歌唱妇人笙箫细乐之美,我他日来乞一班以赐汝。”也先闻而喜。其一人因也先命其子劝之酒,谓也先曰:“好与中国结亲,吾归与朝廷言赞成之。”也先喜。附进马三疋为仪。然二人实诳之。先后归,皆不敢奏。也先缺望,深怨朝廷。乃欲托他事以起边衅。至是年例进马,也先遣使则多报人数,以窥朝廷。王振怒其诈,拘留其使,减去马价。也先益怒,合诸部大举。及陷独石,势益急。王振擅命,跋扈岁久,至此不复与大臣议,挟天子亲征。廷臣大小上章论利害,恳留。不从。次日即行,扈从臣僚皆忙迫失措,人情汹汹。驾出居庸关,连日风雨。至宣府,会暮,有黑云如伞罩其营,雷雨大作,人马满营皆惊。随贺大臣连疏请还宫。振益怒,俱令略阵。吏部郎中李贤与三五御史约谓:“今天子蒙尘,六军丧气,无不切齿于振。若用一武士之力执振ㄏ其首于上前,数其误国,请遣将率师往救大同,而后驾可回也。欲谋于张辅,不得间而止。至大同,振欲出塞。未巳,会偏将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出御,全军皆覆没。车驾幸王振故宅。镇守中官郭敬密言于振,车驾势决不可行,振始有回意。

明日,下令旋师。至晚雷雨满营,又连日皆雷雨。大同副总兵郭登请学士曹鼐、张益谓车驾宜从紫荆关入,可以避虏。鼐、益入奏。既而令下入紫荆,人情大安。行四十里,忽折而东。盖振闻辎被虏所遮,乃麾军复由故道耳。遂遣张辅率兵五万迎虏,冒入鹞儿岭,为虏击死。车驾至狼山土墓,日尚未晡。去怀来城二十里,欲入保怀来。振辎重千余辆尚在后未至,驻土墓以待之。驸马都尉井源、成国公朱勇复前,败死,师居丧营中。将领不识地利,远绝水路,人马饥渴,掘井深二丈无泉。虏四面薄击,兵士争先奔走,行列大乱,势不能止。上与亲兵乘马突围不得出,虏拥以去。扈从臣僚死者尚书邝野、王佐、曹鼐及行人司司正尹昌、行人罗如墉等百余人。虏获辎重无算,自谓出望外。

按英公历事四朝,为元老上将。自王振盗权专横,与三杨皆避祸,不以国家安危自任,言于皇太后请诛之,由是国命皆归于振。己巳亲征,心知不可而从之出,不免于难。若早与三杨谋,而去振,则祸不待避,节不须折,何至临老身膏草野乎!

又按王振,山西大同人。永乐末诏许学官考满乏功绩者,审有于嗣,愿自净身,令入官中训女官辈。时有十余人,后独王振官至太监,世莫知其由教职也。英宗登极,即侍左右,言无不从。正统初,太皇太后张氏同听政。元老杨士奇、杨荣、杨溥居辅弼,凡朝廷大事皆自三公处分。数年间,政治清明,为本朝之极盛。振每承命,至文渊阁,二公与之言,振必立受。自圣母上仙,杨荣继死,士奇以子稷之故坚卧不出,溥惟一人当事,年老势孤,继登庸者皆不能自奋。于是内阁之柄悉为振所攘,生杀与夺尽在其手。遂杀谏官刘球,去大臣之不辅己者,举朝皆以翁父呼之。一日,振召兵科给事中蒋性中至一处。有门南向,甚宏丽,蒋白东横行诣门,遥见都御史陈镒、王文跪门外,俯首向北。性中以为驾在,步稍缓,微闻二人连诺而起,急趋而东。性中遇之,问曰:“上在邪?”二人曰:“王太监也。”性中既见,乃是索辽东地图。言毕,性中遽出图。乃成祖朝所画,久藏兵科,后来图籍堆压其上甚多,寻之数日,方得送去,不知其何用也。后有御史因见振不跪,坐事送锦衣卫狱,捶楚几死,发极边充军。振之作威如此。

也先奉上居伯颜帖木儿(也先弟)营。报至,京师大震。皇太后遣使赍黄金珠玉缎疋等物诣也先营请还车驾。命成阝王权总万几,于午门南面见百官启事施行。诏立皇氏子见深为皇太子,时年二岁,仍命成阝王为辅,代总国政。抚安天下。九卿科道交章劾王振擅权误国之罪。成阝王谕以朝廷自有处置。百官言振罪恶滔天,倾危宗社,今日若不速正典刑,何以慰安人心!因恸哭声彻中外。王起入内,众随拥入。太监金英传令旨且退。众奋欲ㄏ英,英惧。复传旨言籍没王振等家。英脱身入锦衣卫。指挥马顺从旁叱各官且去。给事中王愤起ㄏ顺首曰:“顺平昔助振为恶,祸延生灵。”众争殴蹴踏,顷刻而毙,血流庭中。复索振所亲信长随王、毛二人,亦殴杀之。都御史陈镒奉令旨籍振宅,并其党。执振侄锦衣卫指挥王山至,反接跽于庭,众共唾骂喧哗,班行杂乱,无复朝仪。王亦疑惧,屡起欲退还宫。兵部侍郎于谦直前扶掖劝止之,且请降令旨。马顺罪恶应死勿论。奖谕百官各归莅事。磔王山于市,族属无少长皆斩。皇太后命以于谦为兵部尚书,治兵备虏。以各营精锐尽没,军资器械亡失一空,乃议奏遣官分投招募武士舍饮义勇,及起倩民兵替出缘河漕军,赴京训练。移文工部督内外局厂昼夜并工造修战具。近京城镇戌所在各戒严。

甲戌,虏拥上至大同城下。索金币,约赂至即归驾。都督郭登闭门不纳。上城谢曰:“赖宗庙社稷神灵,天下有君矣。”上传旨曰:“朕与登有姻连,何外朕若此!”登曰:“臣奉命守城,不敢擅启闭。”随侍校尉袁彬以头触门大呼。于是广宁伯刘安、孙祥、霍等括公私金银共万余两出迎驾。既献,虏笑不应,竟拥驾去。初谋劫营夺驾,选壮士七十余人与之盟,激以忠义,约事成高爵厚赏,士皆奋跃用命。会有以危言沮者,既淹久,虏惊扰而去。

也先屡欲谋害上。一夜忽大雷雨,震死也先所乘马,由是恐怖益加敬礼。锦衣校尉袁彬为虏所掠,得侍上左右,颇知书识字,百凡警敏。又有哈铭者先随使臣吴良羁留在虏,至是同侍驾留虏庭,维持调护,二人之力居多。又有卫士沙狐狸者,在虏中汲水取薪,备及劳苦。也先问之,亦善于应对,云:“皇太后诏,皇太子幼冲,未能践祚。成阝王年长,宜早正大位,以安国家。于是群臣劝进,择日登极。”上在虏营,也先遣使来言,欲送上还京师。使回以金百两、银二百两、彩缎二百疋赐也先。也先复遣使致书,辞甚悖慢。于谦曰:“虏贼不道,气满志得,将有长驱深入之势,不可不预为计。京师九门宜令都督孙镗、卫颖等统领军士出城守护,列营操练,以振军威。选给事中御史如王辈分投巡视,勿致疏虞。徙郭外居民于城内随地安插,毋为虏所掠。弃东胜。”国初置东胜诸卫,然多事草创,什伍虚耗。至是虏寇拥逼,诏徙诸卫内地,遂弃东胜。此我朝不复四郡之实也,盖尝论之有二失焉:洪熙、宣德之间玩常而不思其变;景泰、天顺之际守近而不谋其远。由是偏头邻于犬羊而全晋以北单矣,岂惟全晋,五原云中赵武灵所欲下甲咸阳者也。此而不守,则右臂断,全陕危矣。可惜甚哉!少保公极力于独石而不注怀于东胜,其意何也!

也先以送驾为名,与可汗脱脱不花入寇紫荆关。京师戒严。先是太监喜宁者,胡种也。少给事掖庭,性惠黠,得上皇心。及北狩,宁随之,降于也先。尽以中国虚实告之,为彼向导。虏破紫荆关,入杀指挥韩清等,都御史孙祥走死。朝野汹汹,人无固志。太监金英召廷臣问计,侍讲徐呈自以为通晓天文,倡言上占天象,京师必不可守,必须南迁,语琐琐不已。英叱之,令人扶出。

乡进士练纲(长州人)上《勤王急务疏》曰:“虏势猖獗,非直要求金帛而已,未必不欲效金人以汴宋待我也。我国家富强,固非宋比。然求其人如种师道、李纲,亦未多见。乞遴选武臣,授以方略,俟其深入,乃奋击之。及敕边将勒兵内向,邀其归路。设有倡为和议,缓于武备。且请南迁以图偷安者,即为奸臣,宜即加诛,以为众戒。”上奇其才,擢为御史。明日,于谦上疏言:“京师天下根本,宗庙社稷咸在,若一动则大势尽去。宋南渡之事可鉴矣。”太监金英宣言于众曰:“有以迁都为言者,必诛之。”乃出榜晓谕,固守之议始决。

虏焚长陵、献陵、景陵,喜宁嗾也。先遣使议和,索大臣出迎驾。众知其诈,以通政司参议王复为礼部侍郎,中书舍人赵荣为鸿胪寺卿,出朝上皇,见也先。也先谓:“尔等皆小官。可令胡氵荧、王直、于谦、石亨、杨善等来。”复辞归,上皇谕二人曰:“彼无善意,尔等宜急去。”二人方回,而虏复纵骑四面剽掠,攻城益急。先是都督石亨协守大同,坐不救驾,下吏。或言亨勇略者,上出之于狱,以为大将。命于谦总督军务。亨议欲尽闭九门,坚壁待虏,谦不听。未几,也先入关,长驱直前。谦与亨分军德胜、安定二门外,亨众虽新集,号令严明。虏先至者四散前突,坚不为动。虏知有备,稍自引却。也先次至城下。谦促亨与战,亨挺刀单马进,独杀数十人。从子指挥彪持斧率诸亲信子弟从之。诸军由是欢呼踊跃,声震天地。虏却而西,亨追至城西,复战,虏复却而向南。亨命彪率精兵千人至彰义门,虏见彪军少,易而逼之。亨统大军遽乘之。谦尽谍知虏移车驾离其垒渐远,乃炮击其垒,虏死炮下者万计,溃而南奔。

同部

其它

安南传
安南传 (明)王世贞 撰 ●安南传一 王世贞 安南古交趾秦并天下益斥南荒服置桂林南海象郡秦亡南海尉赵佗起兵击捕叛者稍稍易置故守令王之至其孙亡而汉因?置九郡安南其一也光武时女子征侧征贰反将军援讨平之立铜柱界后汉置交州又为交趾郡至隋文帝平陈废郡置州炀帝更置郡唐武德中为交州总管府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唐亡曲承美者土豪也据其地称节度使而绝不通岭表刘隐攻执之以其将杨延艺为节度使延艺卒子绍洪嗣绍洪卒州将吴昌岌起而代昌岌卒弟昌文嗣昌文残虐不有众迨卒而其属将吴处平矫知护杨晖杜景硕争立管内俱乱起驩州刺史丁部领勇善战卒兵悉逐捕乱者遂自称大胜王三年传位子琏琏立七年而宋师平岭表乃使
安南志略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九 安南志畧 载记 提要 【臣】等谨案安南志畧二十卷元黎崱撰崱字景髙号东山安南国人东晋交州刺史阮敷之后世居爱州幼与黎琫为子因从其姓九嵗试童科仕其国至侍郎迁左静海军节度使陈键幕至元中世祖伐安南键率崱等出降其国邀击之键殁于军崱入朝授奉议大夫居于汉阳以键志不伸而名冺乃撰此志以致其意所纪安南事实与元史列传多有异同如李公蕴所夺是黎非丁张懐侯为国叔张宪侯为日烜兄子俱非壻遭兴道王之难者乃明诚侯而非义国侯皆可证史氏之讹又史于至元二十三年诏书内数安南罪有戕害遗爱语而不着其事今志载至元十九年授柴椿元帅以兵千人送遗爱就国至永平界安南勿纳遗爱惧夜先逃归世子废
北风扬沙录
北风扬沙录 元·陈准 金国本名朱里真,番语舌音讹为女真,或曰虑真。避契丹兴宗宗真名,又曰女直。肃慎氏之遗种,西海之别族也。或曰三韩辰韩之后,姓拿氏,于夷狄中最微且贱。唐贞观中,靺鞨来中国,始闻女真之名。世居混同江水东长白山,鸭绿水之源,南邻高丽,北接室韦,西界渤海铁离,东濒海。《三国志》所谓“挹娄”,元魏所谓“勿吉”,唐所谓“黑水靺鞨”者,今其地也。 有七十二部落,不相统制。契丹阿保机乘唐衰,兴北方,吞诸番三十六,女真在其中。阿保机恐女真为患,诱豪左数干家,迁之辽阳之南而著籍焉,使不得与本国通,谓之合苏隶。自咸州东北分界入宫口,至束沫江,中间所居之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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