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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东谷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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亵之也,非神之也。

胜国以前,历象日月星辰之所,曰司天监,司之犹言辖之也。我朝改曰钦天监,盖以天至尊也,谁敢司之?钦之云者,乃钦若昊天之意也。

陈定宇能批点诸家之文,而定宇之文传世者鲜矣。刘须溪能批点诸家之诗,而须溪之诗传世者鲜矣。譬之弈也,岂傍观者固审耶?仰兵燹之余,二子之诗文,残篇断简,流落人间而莫之掇汇之耶?

古礼入门问讳,讳其名也。春秋之法,为亲者讳,为尊者讳,为贤者讳,讳其事也。

唐玄宗《孝经序》,其中引夫子之言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不知此语出何书?或曰出《鬼髓灵经》,予行天下,遍访藏书之家无之。即有之盖赝书也,岂夫子之言哉!何以言之?夫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又曰:“志于道。”夫《六经》皆学也,皆道也,何独《春秋》哉!夫子晚年删述《六经》,以宪万世,皆圣志之所存也。又何独《春秋》哉!且吾闻之,夫子父母皆早世,虽欲孝谁为孝?而曰行在《孝经》何居?况夫子之时,无《孝经》之书,先儒汪玉山、吴草庐又业有昭昭之辩也。

宋末江西饥,当道议劝富民出谷以赈饿者,其言曰譬之杀一牛以活万蚁何不可?元中子曰:“万蚁固可怜,一牛独何罪而死?”议遂止。呜呼!牧民者,平时不能积储以备赈,事急乃行劝分之令,是无策也。

士大夫守官之廉,犹处子守身之洁,皆分内事也。若处子自多其洁,恒自矜曰:“我于庶士也绝无桑中之约。则人将贱之矣。”士大夫之能文章,犹处子之能女红,亦分内事也。若处子自多其女红,恒自矜曰:“我之织紝组紃,诸姑伯姊皆莫能及。”则人将鄙之矣。

善事上官,毋矢名誉,光武有是言也。或疑其教臣下以谄,予曰不然。孔子称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事上敬,乃其一也。他日告哀公曰:“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然则圣人亦教人谄乎!

前辈教人居官,廉不言贫,勤不言劳,爱民不言惠,锄强不言威,事上致敬不言屈己,礼贤下士不言忘势,此其所以于官箴无忝,于陟明有光。

岭南有贪泉,吴中有廉石。噫!泉石何知哉?其荣辱之名,盖因人而得之耳。

子繇水曹郎改刑曹,大司空崔公命予曰:“子知用刑之法乎?夫用刑之法,有时也,有节也,因人也。以时言之,辰巳以前囚多枵腹,不可刑之也。日夕向晦,万娄俱息,人身血气各有所归,亦不可刑之也。以节言之,人身血气之冲和,受刑则变,血本赤者,变而紫焉;气本温者,变而热焉。若先刑上体,后刑下体,则血气之变者,奔注于腰膂髀胯之间,其毒稍绥,犹可支也。若先刑下体,后刑上体,则血气之变者冲灌于心肺之窍,其毒不亦烈乎?是以君子刑其一,不刑其二。以人言之,彼孱弱之夫,膏粱之子,见刑而畏者也。一经栲讯,罔不招承,能保其无枉乎?强梁へ讼之徒,其悖戾之气,足以玩刑也。终日锻炼莫肯输服,岂可信其口中雌黄而直之乎?凡此者皆当旁求密察,以得其情,不可专恃乎刑也。子其慎之。”

师卦二爻,为帅师之将,圣人以帅师之道言之。五爻为命将之君,圣人以命将之道言之。后世推毂遣将,筑坛拜将,正得此意。故宣王南征则命方叔,北伐则命吉甫,其赫然中兴,有由然哉!或曰:“王制有天子出征之礼何如?”予曰:“天子出征,惟天造草昧之初,可间行之。苟不其然,不足以震叠英雄,而屈群力。若常常而行之,则白登受困,辽左无功,所谓殷鉴不远者非耶。”

宋真宗驻跸澶渊,契丹数千骑来薄城下,迎击之乃引去,帝使人视寇准何为?准方与知制诰杨亿饮博歌谑欢呼。帝喜曰:“准如是,吾复何忧?”窃有说焉。主忧臣辱,未有甚于此时者。莱公既决策亲征矣,固当临事而惧,劳心竭力,以济艰难可也。顾乃偃然耽乐,如在宴安无事之秋,身系安危者,固如此乎?杨亿职掌丝纶,亦与有同舟共济之责,曾无一言忠告于莱公,且随波浮沉焉。自许八角磨盘者,固如此乎?斯时也,真宗独忧之,及侦知二臣所为,乃曰:“吾复何忧者?”岂真不忧哉!殆权词以安将士之心耳。

汉高祖与太子手敕曰:“汝见萧曹张陈诸公侯,吾同时人,倍年于汝者皆拜,并语汝诸弟,此西京重父执之礼始此。”宋朝诸老,凡同年同官之子孙有来谒者,皆坐受其拜,然后设香案遥拜其祖父。噫!此风厚矣。予往时在南都,见部寺堂上诸老,与各署属官小官作通家世讲之会,其坐次序齿不序爵。噫!此风亦厚矣。

隽不疑断狱引《春秋》,杨万里注《易》引故实。盖引经者准古训以律人,释经者援人事以昭义。故曰:“无征不信。”盖谓此耶!泉斋邵公有曰:“《易》设虚以待天下无穷之变,《春秋》据实以究天下难隐之情。此又明经者所当知。

有故人尹岩邑,予以公事过其邑,故人告予曰:“邑当孔道,苦于供亿,欲请于当道裁省使客饩廪可乎?”予曰:“不可。无忘宾旅盟乎?五霸送往迎来,列在九经。古者敌国宾至,关尹以告,候人为导,门尹除门,司里授馆,司徒具徒,司空视涂,司寇诘奸,甸人积薪,火师监燎,水师监濯,膳宰致餐,廪人献饩,司马陈刍,工人展车,其优宾之礼有如此者。以今视古礼简略矣,若又裁省,无乃大简乎?”

孝陵尝谓学士詹同等曰:“近世文士,不究道德之本,不达当世之务,故词虽艰深意实浅近,即使过相如杨雄,何裨实用?自今翰林为文,但取通道理,明世务,无事浮藻。”呜呼!大哉王言。其所以风励天下文章之习,归于淳古尔雅也至矣。

国初,江西进陈友谅缕金床,燕京进元顺帝水晶宫漏,恶其淫巧皆毁之。大祀郊庙拜褥,褥心以红布为之,乾清宫御床,若无金龙在上,与中人之家卧榻无异。宫中每日早膳,止用蔬菜。凡若此类,皆以俭德示天下先。

孝陵开天起兵时盔甲,藏在太庙,铁枪藏在五凤楼中,采石渡江之舟,覆盖在龙江沙上,扩以朱阑,皆所以示创业艰难也。

国初大统既集,民物更新。元之子孙面缚来降,以帝王之后免献俘。又以元主不战而奔,克顺天命,谥之曰:“顺帝”,又封其孙为崇礼侯,还之沙漠。又遣使祭告历代帝王之陵,而禁樵牧。又访求孔子之后,封衍圣公,颜子、孟子之后封博士,又立孔颜孟三氏儒学,设官以教育三氏子孙之秀者而登用之。又立尚宾馆,聘天下名儒梁寅、徐一夔、周子谅、胡行简等修《大明集礼》,又命名儒曾鲁等修《元史》,又命刑部尚书刘惟谦定《大明律》,又设文举、武举二科,以网罗天下之英才。凡若此类,皆忠厚恻怛之至,郁郁乎其文也,渢渢乎其风也。呜呼盛哉!

古者朝服,通于上下,不但见君也。按乡饮酒礼,大夫朝服从乡先生而谋宾介,乡人傩近戏也。孔子朝服而立于阼阶。万石君家居,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自汉以前,朝服通于上下如此。我国初制朝服,与古制颇有损益,惟朝廷有大朝会,如圣节、元旦、冬至、册封、传胪、献俘乃服之。每月朔望朝则服公服,逐日常朝或服锦绣,或服公座治事之服,等威有截严哉。

都御史东阜刘公抚蜀时,有门生在谏垣,以书来求作司谏箴,东阜复书曰:“老悖学植荒落,安能辨此?”曾见近科程文“载邦有道危言危行”一篇,其中讲语曰:“事关利害,有举世所不敢言而已独言之,几伏隐微;有举世所不能言而已独言之,请以此语书之座右,为司谏箴可也。”门生得书,读之竦然。居无何,其人正色言事,落职投荒。

恭简熊公,平生清节,一介不取,其巡抚云南,平蛮公宴之日,乃受金花彩段,或者疑焉。次年公还朝,召有司领金花彩段贮库,始知公不肯以清病人也。不然,当日公不受谁敢受?此与张乖崖纳侍女之事颇相类。

东坡爱李廌之文,山谷爱高荷之诗,后来二子行检龌龊,徒使二公有爱才之累也。惜域!

或问昔者孔子没,子贡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杨时之于伊川,黄幹之于晦庵,亦犹子贡之在孔门也。及程朱下世,不闻二子有庐墓之戚何也?予按古礼,师死心丧三年,若丧父而无服,夫父丧无庐墓之制,而师顾庐之,岂师父之恩殊科耶?且记者言子贡独居三年然后归,观“独居”二字,可见当时在门诸贤莫之能从也。乃子贡独行其志,以报夫子罔极之恩,前乎此者证也,后乎此者无继也,所谓贤者过之也。夫贤者之过,非道之中也,非道之中,子何必于龟山勉斋责备耶?

黄天叟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章,是夫子自作行状。窃惟圣人一生为学进德之序,俱见于三十八字之中,无余蕴焉。”我朝颁行文庙上丁祭文,一十六字之中,而圣人道德功业又隐括尽矣。

历代女祸,至武而极;外戚之祸,至王莽而极。宦官之祸,至汉唐末年而极。我朝母后无垂帘之制,外戚宦官不得典政本握兵权。呜呼!防微之念深矣,贻谋之虑远矣。

管宁过海,遇恶风几覆舟。宁语人曰:“吾尝三晨晏起,一朝科头,过必在是也。”郭林宗问仇季智曰:“子尝有过否?”对曰:“吾尝饭牛,牛不良,搏牛一下。”予曰:“此非二子之言也,或者史氏以二子人品之高,附会其说以益其高,不知适足以诬之耳。”何以言之?晏起科头,凡老者病者闲无事者常态耳。曾是以为过乎?世传嵇叔夜或旬日或终月一梳头,袁安雪中高卧,书不启扉,未闻当时以为过而诮之者。孰谓海神有灵,乃以此为过而覆君子之舟耶!夫牛不良而搏之,所以训牛也。若以为过,然则古人以夏楚二物,收击蒙之威者亦过耶!且搏牛一下,未足为虐也。且以为过,然则古人杀牛以祀,火牛尾以攻敌,截牛耳以莅盟者,其过又当何如耶?予故曰:非二子之言也。

文潞公处大事以严,韩魏公处大事以胆,范文正公处大事曲尽人情,三公皆社稷臣也。朱文公论本期人物,以范文正公为第一。

安南陪臣来朝贡,道出汉阳宿邮亭时,亭中芙蓉盛开,亭长诳之曰:“此花名一丈红,请咏之。”陪臣佯为不知,赋诗曰:“原来不是芙蓉树,花与芙蓉却一般。五尺阑干遮不尽,尚留一半与人看。”太守闻之,以亭长不诚于远人,乃诟而杖之。译者以告陪臣,叹服而去。

清狂道人郭翊,画有天趣,诗有风刺。阳明王公初以寻常画史待之,后见其画《雪樵图》,题诗其上曰:“两束焦薪仅十钱,雪深泥滑自堪怜。市城谁念青山瘦?尽日厨头不断烟。”又见其画《牧牛晚归图》,题诗其上曰:“雨脚风声满树头,随身蓑笠胜羊裘。柴门犹道牛归晚,江上风波未泊舟。”阳明语人曰:“郭清狂书掩诗也。”乃以宾礼优之。

处士某,急居山中,庭有松一株,三百年前物也。县尹立公署,命工师伐之,处士斫白书绝句其上曰:“大夫去作栋梁材,无复清阴覆绿苔。今夜月明风露冷,误他云外鹤归来。”乃再拜而送之。松至县庭,县尹读诗怅然,遂填直而还其松。

松溪戴公,提学南畿,一日舣舟姑苏之盘门,见水滨有溺死少艾,命县官掩之,又命诸生贼诗挽之。蔡佃方弱冠,赋诗曰:“芙容零落倩谁收?飘泊孤城野水头。素手尚笼罗袖簿,清波难掩玉容羞。芜烟绿暗香魂杳,花雨红添血戾流。莫向盘关歌此曲,月明风细不禁愁。”戴公奇之。既而对教官惜之曰:“此子诗有音响无骨气,吾恐冬华之木不实,早慧之子不寿。”明年蔡佃死。

华阳有狂生,粗知押韵,一夕乘酣访邻曲隐翁,见主人庭中月色如昼,梅花盛开,乃郎诵宋人诗曰:“窗前一样梅花月,添个诗人便不同。”盖自负也。主人亦朗诵宋人诗曰:“自从和靖先生死,见说梅花不要诗。”盖恐其作诗唐突梅花。狂生忿主人嘲己,肆诟而去。明日主人到县讼之,县官呼狂生试诗甚劣,笑谓狂生曰:“姑免问罪。押发去百花潭上,看守杜工部祠堂。”闻者绝倒。

唐诗亦有极拙者,宋元诗亦有极佳者,不可以时代概论也。

潘纬十年而吟古镜,何涓一夕而赋潇湘。殊不知后之观者,只论工拙,不论迟速。

国初诗以高启、杨基、张羽、徐贲为大家,近时空同李公又以袁海叟为诗家冠冕,东桥顾公又以李空同为诗家武库。

荷亭辩论,心严子陵横足加帝腹为不敬。《古源日录》,论程婴公孙杵臼杀他儿以存赵孤为不仁。予按二子之论,近于刻深。然君子执秉义充类之笔,却不可无此等公评,不然微显阐幽之志荒矣。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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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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