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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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0 分钟 · 19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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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鹤子曳童衣。’子美云:‘儒衣山鸟怪。’审言:‘风光新柳报,宴赏落花催。’子美云:‘星霜玄鸟变,身世白驹催。’皆变幻祖句,非独创也。徐晶诗云:‘翡翠巢书幌,鸳鸯立钓矶。’子美云:‘翡翠鸣衣桁,蜻蜒立钓丝。’而杜语觉胜。
林若抚曰:李颀‘早晚荐雄文似者。’‘者’字殊未可通,必‘马’字之误。盖荐雄文似相如也。‘莫是长安行乐处,’‘是’字未通,必‘滞’字之误。可谓善说诗也。
徐安贞:‘暮雨衣犹湿,春风帆正开。’见于《云溪友议》。孟浩然:‘微雲澹河汉,疏雨滴梧桐。’见于皮日休《孟亭记》及王士源序。王湾:‘月华照杵空随妾,风响传砧不到君。’见於《河岳英灵》。求其全篇,概不可得,乃知唐诗散失者多矣。
林若抚赋无题诗云:‘藕尽金盘未断丝,鸡栖桑树见无埘;井梧秋老虚怀子,石阙年多不吐碑;尘掩残机宁作疋,灯昏覆局杳难棋;从欢栽蘖为藩後,教妾朝朝怨苦篱。’八句俱藁砧体,即苏长公‘莲子擘开须见忆,楸枰着後更无期。’亦不过此。若抚诗富万首,论诗尤精。
李献吉乐府云:‘河之水,流溅溅,望夫不见立河干。’何仲默绝句云:‘河水流溅溅,言采河边兰;君从河水去,我独立河干。’未免蹈袭。陈约之《望太行诗》云:‘迢递太行山,连天跨海间;蚪蜂全蔽日,鸟道半临关,未尽五丁技,犹传八骏还;艰哉不可上,望望损朱颜。’皇甫子循《太行道》云:‘太行之阻当重关,孟门中豁不可攀;蚪蜂千仞跨海外,鸟道百折盘云间;神功尚识五丁力,穆幸犹闻八骏还;巉巉兹地危哉艰,古来行者摧心颜。’皆将约之诗演作七言,亦系蹈袭耳。
厅字从‘广’,如庭庑之类;今皆欠一点从‘厂’。‘厂’者,山石崖岸之类,学者不可不知。廨字亦然。
僧智永,名法极,王右军七代孙,年百岁乃终。见《研北杂志》,系元人陆友仁著。法极之名,人鲜知之。
苏东坡《宝绘堂记》云:‘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为留意于书画者发也。’元周密记所见书画,著《烟云过眼录》四卷,本坡公语也。
人但知谢叠山之死宋,不知其妻李,初匿贵溪山中,元兵入山,令曰:苟不得李氏,屠而墟!李闻之曰:‘岂可以我累人!’遂出就俘,自缢死狱中。叠山女,通判周铨妻,早嫠无子,闻父死於燕,母死於狱,乃自投桥下死,乡人名其桥曰孝烈。弟君烈、君泽、三侄女,皆死於狱;兄君禹,在九江不屈,斩于市。其一门视死如归。
苇之小者曰芦,未秀者曰葭,稍大为芦。萑之初生曰{艹乱},一曰隹。《诗•大车》注:,雏也。初生为,长大为{艹乱},成则为萑,一物四名也。郭璞云:似苇而小,蒹似萑而细,是蒹小于萑,萑小于苇也。
种树曰园,种菜曰圃。有菜曰羹,无菜曰臛。细切曰齑,全物曰菹。耕水曰田,耕地曰畴。
淳熙中,状元梁克家守福州,著《三山志》四十二卷,中有称县曰望、曰紧者,人多不解其义。盖唐制三千户为望,二千户为紧,宋志因之耳。唐县有赤、畿、紧、望,上中下六等之差。
六朝诗文用字多工巧。徐陵云:‘春鹧始转,秋蟀载吟。’鹧鸪、蟋蟀,但摘一字。
宋季敖陶孙字器之,尝作诗讥韩侂胄坐斥。著有《诗评》,自汉魏至宋,皆随人譬喻。杨用修引入《丹铅录》。题曰《孙器之评诗》,不知为敖姓,误为姓孙也。敖实闽之福清人,今後裔繁盛。
河洛‘洛’字,避光宗御讳,改为‘雒’字。按《春秋》及《左传》皆‘雒’字;後汉都雒阳,以火德王,谓水剋火,遂为雒阳。
汉武《柏梁》诗,首倡云:‘日月星辰和四时。’陈贞铉引《管子》书‘日主夏、月主冬、星主春,辰主秋’为证。殊有见解。
刘越石‘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谢灵运‘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谢惠连‘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慢。’陆机‘时逝柔风战,岁暮商飚飞。’孟浩然‘竹间残照入,池上夕阳微。’盖宣尼即孔丘,扬帆即挂席,相如即长卿,柔风即商飚,残照即夕阳也。此诗中之大病。
曹子桓《芙蓉园》诗结句云:‘遨游快心意,保己终百年。’子建《公宴》诗亦云:‘飘飖放志意,千秋常若斯。’语意相类,总之原于《十九首》,‘荡涤放情志’者也。
蔡琰《笳声十八拍》,昔人谓唐人伪撰;《木兰词》、《英华》以为唐韦元甫作。予谓《十八拍》俱用沈约韵,《木兰词》首章亦用沈韵,愈证为唐。盖此等诗原是昔人设身处地,代为悲叹而作,初非伪撰,後人误作本人耳。使当日有心伪误,何不稍出入其韵,乃留此破绽,使後人一眼觑破耶!今人动作《明妃怨》,中间颇有似明妃自道者,亦将谓皆明妃自作,亦将谓後人伪撰耶!不辨明矣。
汉之新城三老、鲁国两生、壶关三老、洛阳令尹,皆不知其名姓;千载之下,不无叹惜。予在邗上,闻昭阳李映碧给谏取廿一史中有名无姓、有姓名无字、有姓字无名者,各为分类,总为一书,惜未见之。
偶阅于文定《笔麈》:‘西域一种小蒲桃,号琐琐,中土甚珍之;常疑其名所自起,必有正音,呼者传讹。及观《西京》、《羽猎》赋,汉宫有娑馺殿,与琐琐音相近。当是武帝得西域蒲桃,种之离宫别院,有娑馺之名,至今相传为琐琐耳。’余按赋中原是馺娑,非娑馺也。或是文定误记耳。然西域之音,
亦非正字,强以宫名实之,未免附会。此种葡萄形质最小,正不如从俗以琐琐为当也。
唐郑雲叟《咏西施》云:‘素面已云妖,更着花钿饰;脸横一冰波,浸破吴王国。’近郑若舟《咏响屟廊》云:‘盈盈缓步行,屟响细传声;莫谓金莲小,吴城一蹴倾。’亦本于雲叟。
湘兰马守真诗云:‘自君之出矣,不共举琼卮;酒是消愁物,能消几个时!’楚楚有致,宜其名冠一时也。相传湘兰足稍长,江都陆无从戏以诗曰:‘杏花屋角响春鸠,沉水香残懒下楼;剪得石榴新样子,不教人见玉双钩。’
张籍《与韩文公书》曰:‘执事多尚驳杂无实之说,使人陈之前以为欢,有累于盛德;又商论之际,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胜者,亦有所累也;况为博塞之戏与人竞财乎!废弃时日,不识其怨。愿绝博塞之好,弃无实之谈。’○昌黎博塞竞财,又常畜绛桃、柳枝二妓,皆能歌舞。籍哭公诗有‘对弹琵琶’之句。晚年又服硫黄致毙,好佞佛者多藉此訾议之。予谓名人适心娱目,偶一为之,亦复何损!古之敦大节建大业人,必不似後人泥塑木雕,日日面前画太极圈子也。少陵《今夕行》云:‘今夕何夕岁云徂,更长烛明不可孤;咸阳客舍一事无,相与博塞为欢娱。’则是少陵亦博塞矣,又何损于少陵乎!盛名之下,易生责备;愿世人勿訾其小,且学其大。
‘唶唶啧啧,勺莲水边,有车覆粟;车脚沦泥,犊牛折角;收之不尽,相呼共啄。’此公冶长辨雀语,见《论语》疏。唐沈佺期诗云:‘不如黄雀语,能免冶长灾。’後人注沈诗者单引此数语,如此则是能致冶长灾矣,何云免?按俗传冶长知鸟语,鲁君不信,逮之狱,未几雀复飞鸣曰:‘齐人出师侵我疆。’如其言往迹,果然,方释之,赐爵为大夫。此不根之谈,佺期正指此。诗人好异,不论事之有无耳。前数语未必真,然见《论语》疏;而今之辑韵语者皆未收。
宋代先儒,寿多不永:周茂叔五十七,程明道五十四,吕东莱四十五,张南轩四十八,邵康节六十七;惟朱文公七十一,程伊川七十五。而最享眉寿者,则杨龟山八十三也。寿夭天定,非斫丧元气而弗永年耳。
佛氏有花友秤友之喻:花者,因时为盛衰;秤者,视物为低昂也。今之交友,离不得花秤。
汉武凿昆明池,见黑灰。帝问东方朔,朔曰:‘可问西域梵人。’後西竺法兰至,众问之,云:‘世界将尽,劫火洞烧,此灰是也。’徐兴公曰:世界大矣,一经劫烧,则无处无灰,何独昆明池有之,他处未之见乎?法兰之说,只傲人所不知耳。纵曰格物,亦未必格天地未判以前物。斯言妄矣!○予意今人所用煤土,掘之地中,当即昆明劫灰之属。但习用既久,不以为异耳。南中往时绝无,一二市猾,勾党开采,青山白石,悉遭残贼,长林茂树,斫伐一空;因劫而劫,不可着眼。近始禁之,亦快事也。法兰所言,未必无据。
五经中所载人物,《易》十三人,《书》一百十三人,《诗》一百四十八人,《礼记》二百四十四人,《春秋》二千五百四十二人,共三千六十人;合而去其重者,可三百人,则二千七百余人也。苏子由《古史》,郑渔仲《通志》,刘介夫《春秋列传》及《四书考》:此五部有传者,近千余人,而其无传尚千五百人。闽人林天崇世升,著《诗经书人物考》,张子静事心,著《春秋人物考》,皆足鼓吹五经者也,惜其书未行世耳。
王粲《登楼赋》云:‘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孟浩然《登安阳城楼》首联云:‘才子乘春来骋望,群公暇日坐销忧。’实蹈袭王粲也。
回文诗古今作者甚多,往往牵强,惟苏东坡《题金山寺》云:‘潮随暗浪雪山倾,近浦渔舟钓月明;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迢迢远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晚日晴,遥望四山雲接水,碧波千点数鸥轻。’渐近自然也。
平原斩笑跛者美人,虽曰好客,实惨醋不仁之甚者。楼上见跛人,偶一笑之,何至于斩其头以谢客!且跛客未尝有奇谋补益于平原,如孟尝之鸡鸣狗盗者之术;轻易以人命沽名,亦谬矣。大约战国之时,君多木偶,客多鬼蜮,人命则草菅耳。其初亦有一二魁杰之士,出一奇,运一策,世竞传之;而占风望气之徒,争相附和,群然国士自命矣。至于重虚名而鲜实效,爱礼貌而轻死,真一时风尚则然。若田光刎颈以激荆卿,侯生绝脰以报公子,此皆可以无死而死,其与沟渎何异!自身之不恤,何恤乎他人?知笑者之无大罪,而请斩之;亦知笑者之无大罪,而斩以谢客。各自为立名计,本不顾人性命也。为此等人姬妾,亦难矣哉!
初唐杨师道《南行别弟》云:‘万里人南去,三春雁北飞;不知何岁月,得与尔同归。’如意中七岁女子送兄云:‘别路雲初起,离庭叶正飞;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全袭其语。
今师投弟子之刺曰友生,相习而不解其义。按《孔丛子》云:文王有胥附、奔奏、先後、御侮,谓之四邻。孟懿子曰:‘夫子亦有四邻乎?’子曰:‘吾有四友焉:自吾得回,门人益亲,是非胥附乎?自吾得赐,远方之士日至,是非奔奏乎?自吾得师,前有光,後有辉,是非先後乎?自吾得由,恶言不至於门,是非御侮乎?’是四友者,夫子称之也。师之用友本此。
王绂字孟端,永乐中荐授中书舍人,卒年五十五。诗画双美。近见其诗集百余篇,声律不在高、杨、张、徐之亚。如‘旧业暂归翻似客,异乡重到即为家。’‘通仙要得悬壶术,遗世聊存荷锸风。’‘草色池塘看细雨,杏花帘莫动轻寨。’‘邻家酒熟邀春社,钓艇鱼来动晓餐。’‘鸟从万木阴中响,人在乱山深处行。’皆对偶精工,意新而调逸者也。绝句《题静乐轩》云:‘前溪冰泮绿生波,好雨催花向晚过;宿酒未醒眠未起,半窗红日鸟声多。’‘竹几藤床小砚屏,薰风帘莫篆烟青;閒斋几日黄梅雨,添得芭蕉绿满庭。’‘秋声早已到梧桐,露气凉生湛碧空;独倚阑干待明月,紫箫吹散木樨风。’‘斗帐藏春日醉眠,静中惟与懒相便,寻常甲子无心记,看得梅花又一年。又《画竹寄友》云:‘我昔寻君扣竹扉,醉中曾写竹间诗;别来几度空相忆,多在青灯听雨时。’不独笔墨工竹石而已;此孟端之画贵重於後世也。
荷筱丈人遇子路问夫子,丈人乃自道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焉知夫子之所适耶!盖丈人高隐之士,必不与子路邂逅即直斥之,如朱子之注也。陶渊明作《荷筱丈人赞》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超超丈人,日夕在耘。’可证非责子路之语也。
浦长源舍人诗,如‘雲边路绕巴山色,树里河流汉水声’一首,脍炙人口久矣。而绝句《访熙上人》云:‘孤愁无处觅高僧,欲问楞伽已不能,遥想山中禅定夕,半窗寒雪一残灯。’《过张生旧馆》云:‘广陵人去隔天涯,旧馆凄凉闭落花;立马斜阳空洒泪,一声横笛起邻家。’《汾上旅怀》云:‘汾水连雲起白波,河梁欲渡奈愁何,故乡莫指并州是,归梦江南夜夜多。’《题墨竹》云:‘翛然石上碧琅玕,叶叶凌风翠氵月翰,记得西窗明月夜,一枝潇洒影中看。’皆楚楚有致。浦学诗于闽人林子羽,而诗实工于林。
弘正间诗僧明秀,号雪山,与郑少谷、孙太初、沈石田诸人善。族出海盐王姓,寓钱塘胜果寺。如‘雨灯夜着虚堂影,秋磬寒随落木声。’‘江岸鹧鸪悲暮雨,柴门燕子惜春泥。’‘今日挺之真有子,当年赵括岂无书。’‘著书独惜虞卿老,怀古犹含庾信悲。’‘荆门落日巴陵迥,衡岳秋风郢树低。’皆有深思。《过县山人故居》云:‘溪边野竹映寒沙,茅屋青山处士家,燕子归来寒食雨,春风开遍野棠花。殊有唐响。与少谷、太初、石田调微异。亦沙门中之铮铮者也。
释鲁山,秦人也,与李空同、何大复善。诗多五言,如‘出乡逢岁暮,归路踏春寒。’‘高山千里梦,芳草十年春。’绝句‘东风送春来,散入群芳去;花谢鸟声閒,春归向何处?’又‘深树自生凉,昼眠无事扰,合眼梦难成,起坐嫌啼鸟。’又‘柳花飞荡草萋迷,蹴踏东风任马蹄;野鸟不知乡思苦,更来行客耳边啼。’皆有清绝之趣。
《经籍志》载陈希夷诗二卷,今佚弗存。又《古今书刻》载《陈希夷集》建宁府有锲本,今亦不存。曹能始蒐刻宋诗,希夷缺焉。予考《华山志》,有《西峰》一首云:‘为爱西峰好,吟头尽日昂;岩花红作阵,溪水绿成行;几夜碍新月,半山无夕阳;寄言嘉遁客,此处是仙乡。’又《答使者辞不赴召》:‘九重特降紫泥宣,才拙深居乐静缘;山色深庭供画障,松声万壑即琴弦;无心享禄登台鼎,有意求仙到洞门;轩冕浮云绝尘念,三峰长乞睡千年。’又《赴召答葛守忠》云‘鹤氅翩翩即散仙,蒲输争忍利名牵;留连华岳伤心别,四顾雲台望眼穿,涉世风波真险恶,忘机鸥鸟自悠然;三峰才欲和衣卧,又被天书下日边。’又《辞朝归华山》云:‘十年踪迹踏红尘,为忆青山入梦频;紫陌纵荣争及睡,朱门虽贵不如贫,愁闻剑戟扶危主,闷听笙歌聒醉人;携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又《别麻衣道人》云:‘华岳峰前两路分,数间茅屋一溪雲;师言耳重知师意,人是人非总不闻。’又《咏华山》云:‘半夜天香入岩谷,西风吹落岭头莲;空爱掌痕侵碧汉,无人曾叹巨灵仙。’又於《宋艺圃集》见《题水石涧》云:‘银河洒落睡光冷,一派回环澹晚晖;几恨却为顽石碍,琉璃滑处玉花飞。’又《冬日晓望》云:‘山鬼暖或呼,溪鱼寒不跳;晚景愈堪观,危峰露残照。’又《与毛女遇》云:‘药苗不满笥,又更上危巅;回指归去路,相将入翠烟。’予所见者仅止此耳。
关雲长《三上张翼德书》云:‘操之鬼计百端,非羽智缚,安有今日!将军罪羽,是不知羽也。羽不缘社稷倾危,仁兄无俦,则以三尺剑报将军,使羽异日热愧於黄壤间也。三上翼德将军,死罪死罪!右此帖米南宫害,吴中翰彬收得之;焦弱侯太史请摹刻正阳门关帝庙;中翰秘不示人,乃令邓刺史文明以意临之刻诸石。不知米南宫当日何处传此文也。
程氏《演繁露》曰:‘靖康间,闽人黄朝俊作《缃素杂记》,至释宋子京《刈麦诗》,以四月为麦秋。按《北史•苏绰传》:麦秋在野,其名远矣。是未尝读《月令》也。以此见博记之难。’按《月令》:‘四月靡草死,麦秋至。’大昌谓朝俊未尝读《月令》,诚不可解。盖秋为成熟之後,古注可依。即绰传亦曰‘嘉苗须理,麦秋在野’。亦本注疏。惟空同子曰:‘怀庆无麦秋,大梁无萤、无寒蝉,指虫属也。’程氏亦以麦秋为物矣。
张九成以绍兴壬子状元及第,癸丑再娶浦江马氏为继妻。马先嫁义乌吴察,察早夭,生一子七岁,而姑龚氏抚之;马再适二年而死。九成往谒龚氏,相见参拜。龚氏既殁,为作墓志,备述马氏再适之由,绝无隐讳。可见立心不欺,用情惇厚也。今有爱妾死者,自为墓志,嫡妻尚在,通篇讳为妾之意。其识见愧张公多矣。
临川聂大年,正统间为仁和教谕。予得其遗诗一卷,工於七律,对偶森严。如‘一饭未尝忘钜鹿,千金何必学屠龙。’‘可怜弄玉归天上,谁遣崔徽在卷中。孟尝空有三千客,李密曾无五尺童。’‘谁怜鲍老偏能舞,旧说绵驹最善歌。’‘回文织就佳人怨,弹铗歌长壮士羞。’‘老去维摩长卧病,重来苏晋爱逃禅。’‘欲向漆园寻傲吏,曾从江夏识奇童’:皆使事稳帖也。如‘故乡夜雨灯前梦,京国秋风病後容。’‘薄宦正当多病日,赏心无复少年时。’‘病与年侵方觉老,凉随雨至始惊秋’:皆写情真切也。如‘白马祠前潮似雪,碧鸡坊外路如天。’‘露井晓分浇药水,春锄香带种花泥。’‘一拳润色当窗见,三径秋声到枕闻。’‘雪际楼台空暮景,水边篱落自秋花。’‘月映露珠疑照夜,风翻凉叶觉先秋。’‘铁马渡河冰已合,金笳吹月夜无风。’‘已识种桃前度客,却寻采药旧时僧。’‘柏子香消春梦觉,梨花门掩雨声寒。’‘石屋松涛天接海,只园花雨夜吹香。’‘米炊雲子供僧饭,衣过风廊惹佛香。’‘听经白昼来山鬼,咒食清斋起钵龙。’‘千古几人分得巧,七襄终日不成章。’‘铜雀砚寒频换水,紫驼裘薄更装绵。’‘绿水画船春系缆,绛纱银烛夜登楼。’‘看花醉舞春衫湿,剪韭高谈夜烛红。’‘荷叶雨鸣湖水冷,稻花香散野田秋。’‘蚕登曲箔桑初尽,燕补新巢土未乾。’‘杖龙化去秋池涸,笙鹤归来夜月寒’皆写景清绝也。若大年者,足以传矣。
江淹有《游黄蘖山》诗一首。盖江曾为浦城令,游福清之黄蘖山也。湖州杼山西南五里,亦有黄蘖山,颜鲁公作《妙喜寺碑铭》,以为江淹赋诗之所;似未详审诗中语也。江诗云:‘长望竟何极,闽雲连城边。’已显言一‘闽’字矣。又云:‘南州饶奇怪,赤县多灵仙;金峰各亏日,铜石共临天。’是山有十二峰最高也。又云:‘阳岫照鸾采,阴溪喷龙泉。’是山有龙潭九处也。又云:‘残杌千代木,廧崒万古烟;禽鸣丹壁上,猿啸青崖间。’是山至今古木阴翳,若梁代,又不知何如其蔽亏也。又云:‘况我葵藿志,松木横眼前。’此正淹为令尹时望阙而见也。若湖州之黄蘖,不过山清水秀而已,与此诗全不合矣。浦城县三国吴曰吴兴,至唐始改为浦城。按淹本传:宋建平王景素好士,淹随景素日久,後黜淹为建安吴兴令,即今之建宁浦城令也。鲁公误以吴兴为湖州,此又是一证。
六祖衣传自达磨,本西方诸佛授法信器,乃西域屈句布缉木棉为之。钵由魏主所赐,乃陶器,紫黑色,明亮可鉴。六祖授法黄梅祝云:衣为争端汝勿传。故徒众宝之,历劫无恙。唐肃宗、代宗、宋仁宗,皆请衣归大内,供养瞻礼;後俱遣使敕还曹溪。唐刘禹锡作《佛衣铭》。至嘉靖中,庄渠魏校督学广东,谓佛氏为异端,取衣而焚之,钵则搥而碎焉。庄渠拾吾儒糟粕,未必能为圣贤,斯举亦不韵之极矣。说者以庄渠初有子,毁信器之後,遂绝嗣,以为报应,又未必然耳。武夷旧有魏王子骞头颅,嘉靖中,缙雲樊献科巡按闽中,取而葬於金鸡岩石壁上,不令人见,恐致污秽,此乃近理也。嘉靖末,广东巡按御史王绍元有《南华寺诗》云:‘衣付炉烟空幻灭,经传贝叶总支离。’上句言焚衣事,下句言六祖不立文字而顿悟。似不能无恨於庄渠云。
人命八字,共计五十一万八千四百;天下人恒河沙数,岂止於此,必相同者多。然富贵、贫贱、寿夭,必无相同者;命之理微,非五行所可推测,亦非术士所可悬断也。即以上四刻、下四刻论,亦止一百万零三万六千尽之矣。文文山曰:考天下盛时,九州主、客户有至千四五百万,而荒服之外不与焉;天地之间,生人之数,殆未可量也。其所得四柱,皆不能越于五十一万八千四百之外;且五十一万八千四百之数,散在百廿期中;姑以百年为率,其所受命止当六分之四有奇,则命愈加少,而其难断亦可知矣。宇宙民物之众,谓一日止生十二人,岂不厚诬!此论最当,足缄星家之舌。予曾问之一谈星者,曰:然四柱虽同,当分方域看之;方域虽同,当合祖宗功德、坟墓盛衰、家属隆替看之。此说近是,而究其所言,未必能中也。致远恐泥,圣人是以罕言。
六朝著述之富,盖无如葛稚川者。碑诔诗赋一百卷,移檄表章三十卷,《神仙传》十卷,《良吏传》十卷,《隐逸传》十卷,《集异传》十卷,五经诸史百家杂钞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後秘方》四卷,《抱朴子》内、外一百一十六篇:通计殆六百余卷。岂直六朝,汉、唐罕睹也。洪自叙十五始读书,盖亦不为早慧,其好学绝人远矣。今惟《抱朴》、《神仙传》,则得自西山道藏中,为校刻之。後此若宋王伯厚,著书近七百卷,与稚川颇相当。近世王凤洲先生前、後《四部稿》,几四百卷,古今集部之多,亦所罕见;而杨升庵、朱郁仪著述,皆近百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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