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冷庐杂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1 分钟 · 13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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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令人不忍卒读。
◎郎蟹安吉郎苏门观察葆辰,画蟹入神,晶人皆宝贵之,称为“郎蟹”。自题诗亦多佳者,录其七绝二首,云:“秋来不减持螯兴,愿学东坡守戒难。聊借砚池无数墨,写生且作放生看。”“橙黄橘绿稻花疏,杯酒双螯小醉余。若使季鹰知此味,秋来应不忆鲈鱼。”
◎吴澹川诗秀水吴澹川明经文溥,诗品高远,阮文达公谓为两浙诗人第一。著有《南野堂诗集》,五言如“桐影方流月,琴声不见人”、“莺啼春去后,客到雨深时”、“江湖多落木,风雨急归舟”、“暮雨啼禽缓,残春过客稀”、“峡云开晓色,关树老秋声”、“鸟飞风未定,人语月初生”、“别浦流春水,闲门落古花”,七言如“并州雁到枫初冷,江上人归橘又黄”、“青山独行路不尽,白日欲暮春无多”、“一笑身家书卷外,半生心事酒杯间”,皆清逸出尘。吴自言幼嗜吟诗,三十岁而成癖,寝食都废。尝有《示儿》诗云:“秀才衣钵传三世,选佛功名隔一尘。除却惊人诗句外,平生事事不如人。”可想见其用力之深矣。
◎六舟僧杭州近日诗僧,首称海宁六舟达受,工草书、墨梅,尤精金石篆刻。得怀素大小草书千文墨迹,钩摹上石,赋诗纪之,有“自喜不贪缸面酒,莫教萧翼赚《兰亭》”之句,阮文达公称为金石僧。“江夏陈芝楣中丞銮,尝延主吴门沧浪亭畔大云庵。婺源齐梅麓太守彦槐赠以联云:”中丞教作沧浪主,相国呼为金石僧。“后又主西湖南屏方丈,厌酬应之烦,退居海宁白马庙,吟讽自得,人皆重之。
◎张解元诗嘉兴张叔未解元廷济,家居新篁里,嗜奇好古,自商、周以来至近代,凡金石、书画、刻削、髹饰之属,无不搜聚,构清仪阁藏之,各系以诗。其题黄文节公书“新篁”臂阁(自注:竹高八寸二分,阔二寸四分,字高三寸三分,阔二寸二分。嘉庆辛酉,从诸城相国所藏文节书刘宾客《伏波神祠》诗墨迹摹得)云:“谁镌寒玉半规如,两字涪翁老笔余。有客临摹须阁学,此君抬举自中书。镫前万画蝇头细,窗外千竿凤尾疏。为喜嘉名符小里,爱渠吾亦爱吾庐。”《袁永之北征图》(绢本横卷。高六寸七分,长二尺五分,陈道复画。前有祝京兆题“北征”二大字,后有祝京兆、王雅宜、文寿承、彭寅父、顾华玉、钱贵、汤子重、汤子凤、陆芝生、金元宾、袁邦正、袁尚之、袁补之、袁与之诸题咏。嘉靖四年乙酉科,袁永之裹领应天乡荐第一,此其入都时诸友人送行作也)云:“匹马胥台赋北征,旗亭杨柳故交情。文章门第倾耆旧,风雨河桥梦弟兄。早岁应须成富贵,传人何必薄功名。十年三上长安道,愁听阳关叠几声。”笔意清俊,兼饶情味。
◎志书国朝志书如平湖陆清献公陇其《灵寿志》,不登寺院,黜异端也;不载坊表,尚暗修也;不及前人文字之彰著者,如《乐毅报燕王书》之类,欲人博求之典籍也;体例最严。会稽章实斋学诚作《永清志》,叙例有云:“近人辑志,艺文不载书目,滥入诗文杂体。”因力为厘正,别具文征,其识亦卓。近时乌程纪石斋磊、震泽沈退甫眉寿作《震泽镇志》,以列女载流寓、释道之前,亦足矫流俗之弊。
◎秋鸟吾乡土产秋鸟,味绝鲜美,出乍浦陈山屠康僖公墓,当是日本国所产,秋来春去。初至,剖其腹犹有青椒。大者名载毛鹰,亦曰画鹕,中者花鸡,小者钻篱,详载沈季友《携李诗系附考》。此物惟宜碎切,豕膏和糖霜、椒末渍以酒娘蒸食,或细切调鸡卵蒸食,亦佳。有苕西人购数瓶归家炙啖之,枯劲无味,诧为不佳,尽弃其余,传以为笑。吴江郭频伽明经麟尝与诸名士赋《秋鸟词》,一时推为绝唱。其词云:“荒林落照,认宰树苍茫,一群惊噪。纤缴鸣弦,已有弋人寻到。陶村马疃披绵好,算总输、酒边风调。蜀姜鸣釜,吴盐点雪,审瓶开了。
问何事、轻离海峤?有绿衣同戏,红椒堪饱。万里头颅,来博樽前人笑。云罗满地西风早,想江湖羁雌多少?料应梦断,蛮天一角,暮烟孤岛。“(调寄《桂枝香》)
◎祖德彡石公幼时即为愚汀公所钟爱,乾隆丁酉登贤书,愚汀公已不及见,秋畦公作诗示彡石公曰:“记否垂髫日,桑榆祖暮龄。陶潜归乞食,伏胜老穷经。顾汝扶鸠杖,呼予过鲤庭。兴宗期此子,倚枕重丁宁。”“风木增吾痛,思亲涕泫然。
一官邀薄禄,十载隔重泉。清白遗家训,丹铅记手编。勉旃怀祖德,从此著鞭先。“
彡石公晚年每一诵之,辄为陨涕不已。
◎天时立春后五戊为春社,立秋后五戊为秋社。芒种后丙日起霉,小暑后丙日断霉。
夏至后一日起时,三日初时,五日二时,七日末时,必有南风,逾旬方止,谓之起踔风,即苏诗所谓“万里初来舶踔风”也。夏至后三庚起伏为初伏,四庚为中伏,立秋后初庚为末伏。冬至日起九,九九八十一日。大寒后逢戊起腊,立春日止。有谓春分、秋分后戊日为社,夏至后五庚为末伏者,非也。
◎酒令蔡宽夫《诗话》谓“唐人饮酒必为令,有举经句字相属而文重者;曰‘火炎昆冈’,乃有‘土圭测景’酬之,此亦不可多得也”云云。余尝与友人宴饮效此为令,仅得二句,曰“山出器车”,曰“一二臣卫”。
◎费宏费宏三入内阁,其却钱宁,拒宸濠,忤张璁、桂萼,峻节卓著,无愧名臣。
惟大礼之议,第署名公疏,未尝特谏,不得与杨廷和、蒋冕、毛纪、石缶等以直言去位,惜矣!
◎焉焉字古有以为发声者,如《礼。三年问》“焉使倍之”,《周礼》秋官之属行夫“焉使则介之”,《荀子。非相篇》“焉广三寸,鼻目耳具而名动天下”,《淮南子。时则训》“天子焉始乘舟”是也。当涂徐位山徵君文靖,作《之乎者也矣焉哉语助七字》诗十四首,引据浩博。惟焉字语助当作尤虔切,而诗中多用于虔切者,如“焉支”、“焉逢”、“焉见”、“焉知”、“焉甘”之类,盖以作尤虔切者,搜索尤艰也。然荀书独未引及,殆偶遗之欤。
◎寡能克众段会宗以三十弩至昆弥所,手剑击杀番邱;傅介子以二壮士刺杀楼兰王;薛万均以死士百人走窦建德二十万骑;王君廓以十三人破贼万;马以五百部士败史朝义师十万;李存孝以十八骑拔洛阳;刘整以十二人取金信阳城;岳少保以五百骑破金兵五十万。寡足以克众,惟智勇兼备者能之。否则,行险轻进,鲜有不败者。
◎公父称子为公,见《晁错传》;君称臣为公,如汉文帝称田叔、武帝称车千秋等,史不胜书。至宋哲宗时,宦者朱用臣谥议,有“天子念公之劳,久徙于外”
之语,措词尤失体。
◎史记复见之句《史记》复见之句,往往有更易其字者,如:《商君列传》“家给人足”,《平准书》、《货殖列传》则云“人给家足。”《楚世家》“三年不蜚,蜚则冲天;三年不鸣,鸣则惊人”,《淳于髡传》则云“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秦始皇本纪》“饭土留,啜土形”,《李斯列传》则“留”作“匦”,“形”作“”,《自序》则云“食土簋,啜土刑”。至《高祖本纪》、《自序》皆云“拨乱世反之正”,而《自序》有云“匡乱世反之于正”。
《留侯世家》“运筹策帷幄中”,《赞》云“夫运筹策帷帐之中”,一篇之中亦自不同。
◎两浙轩录阮文达公督学浙江时,裒集十一郡本朝已故名人诗为《两浙轩录》,凡三千一百三十三人,诗九千二百四十一首。胡书农学士之尊人葑唐上舍涛《古欢书屋》诗亦采入录中。学土赋诗以志云:“天教浙水启龙门,文士泉台尽感恩。一代登楼操选柄,千秋覆瓿慰吟魂。家无书集名难假,才偶同时例不存(条例凡诗无专集及生存者不入选)。甲乙编排微意在,续修留待后贤论。”“国风从此补三吴,尚有羲娥未摭无。一品集繁存爵里(条例凡名公钜卿集足单行者,只选有关出处数诗以存梗概)。四灵家小辑《江湖》。艺林采备他年志,诗派分添此日图。感极樗材荷培养,更蒙捃拾到潜夫。”
◎叶杏楼同邑叶杏楼茂才文照,笃志好学,家贫授徒为生,昼督馆课,夜乃自课,恒达旦不寐。每应试被放,辄哭泣数日,目为之肿。常云:“若得登科录中题名,虽死何憾!”竟以力学得疾,卒年未及三旬。其友徐瘦生茂才照挽之云:“一生只为名心死,六极惟将恶字除。”语甚沈痛。叶作小诗亦有致,曾记其《春雨遣闷》一绝云:“阵阵风吹密雨斜,薄寒帘幕湿阴娩。空庭尽日无人到,独倚阑干数落花。”
◎高伯平墓志铭每乞显者为之,多饰说不可信。吾友高伯平明经均儒,自为妻墓志铭,手书命其子行信篆额并刻,语独简质,铭辞尤真挚动人。“闽高均儒妻,姓陈氏,秀水人。父讳耀,母氏毕。妻以嘉庆十七年十一月戊寅生,九岁丧父,十三岁字均儒,即就育于吾母。明年妻母卒,又明年母命成昏礼。越二十有七年而妻卒,时为咸丰二年四月壬午,年四十一。子行忠、行信、行笃,行信嗣从兄缃儒。女玲,字孙庆丰三碌,殇。今卜于四年正月辛丑,从吾母葬于海盐县元保山先兆之侧。辞曰:”之子归予方笄兮,吾母顾之而尤怜。予孤寒以客游兮,恒千里而经年。岁时归省晨昏兮,母谓妇职之罔愆。泣思吾母之慈爱兮,仿佛犹闻乎斯言。
即斯言以铭幽兮,已足衤暴之子之贤。‘“伯平先世由闽徙浙,今隶籍秀水,游清江最久。杨至堂河帅以增重其学行,与订忘分之交,属校刊书籍甚多。
◎药忌吴江徐灵胎徵君大椿谓:“医药为人命所关,较他事尤宜敬慎。今乃眩奇立异,欲骇愚人耳目,将古人精思妙法反全然不考,其弊何所底?止略举数端以示儆戒。人中黄(肠胃热毒偶有用入丸散者,今入煎药,则是以粪汁灌人而倒其胃矣)。人中白(飞净入末药,若煎服,是以溺汁灌人矣)。鹿茸、麋茸(俱入丸药,外症、痘症偶入煎药。又古方以治血寒久痢。今人以治热毒、时痢,腐肠而死)。河车、脐带(补贤丸药偶用,今入煎剂,腥秽不堪。又脐带必用数条,肆中以羊肠龟肠代之)。蚌水(大寒伤胃,前人有用一二匙治阳明热毒,今人用一碗半碗以治小儿,死者八九)。蚯蚓(痘症用一二条酒冲,已属不典,今用三四十条,大毒大寒,服者多死)。蜈蚣、蛴螬(即桑虫)。蝎子、胡蜂(皆极毒之物,用者多死,间有不死者幸耳)。石决明(眼科磨光,盐水煮,入末药,今亦以此法入一切煎剂,何义)。白螺壳(此收湿糁药,亦入煎剂,其味何在)。鸡子黄,(此少阴不寐、引经之药,今无病不用)。燕窝、海参、淡菜、鹿筋、丑筋、鱼肚、鹿尾(此皆食品,不入药剂。必须洗浸极净,加以姜、椒、葱、酒方可入口,今与熟地、麦冬、附桂同煎,则腥臭欲呕)。醋炒半夏、醋煅赭石、麻油炒半夏(皆能伤肺,令人声哑而死)。橘白、橘内筋、荷叶边、枇杷露、查核、扁豆壳(此皆方书所弃,今偏取之以示异)。”余按:徐氏所指,诚切中要害,惟海参淡食最能益人,尝有食之终身而康强登上寿者,惟不宜与熟地等药同煮耳。
又枇杷露治肺热咳嗽,获效颇速,似不当在屎弃之列。
◎世其道德昔人谓古之世其道德者,汉有袁氏、杨氏、陈氏,唐有柳氏,宋有吕氏、韩氏,明有孙氏。然袁之有术、柳之有璨、韩之有胄,实为门户之羞。此皆在于季世,殆因乎国运欤!
◎朱瓣香词山阴朱瓣香同年守方,才藻绝俗,登第后遽下世。尝于秋夜枕上戏咏“声”
字,用独木桥体作《醉太平调》词十二解,殊有别情,漫录于此。“高槐怒声,修篁恨声。萧骚叶堕阶声,破窗儿纸声。”“沈沈鼓声,寥寥磬声。小楼横笛声声,接长街柝声。”“邻︵吠声,池鱼跃声。啾啾独鸟栖声,竹笼鹅鸭声。”
“虫娘络声,狸奴赶声。墙根蟋蟀吟声,又空梁鼠声。”“重门唤声,层楼应声。
村夫被酒归声,听双扉阖声。“”兰窗剪声,芸窗读声。孀闺少妇吞声,杂儿啼乳声。“”喁喁昵声,喃喃梦声。咿唔小女娇声,有耶娘惜声。“”盘珠算声,机丝织声。松风隐隐涛声,是茶炉沸声。“”风鸣瓦声,人离坐声。窗盘叩响连声,想残烟管声。“”床钩触声,窗银荡声。檐前玉马飞声,似丁当佩声。“
“空堂飒声,虚廊<风析>声。花阴湿土虫声,作爬沙蟹声。”“遥声近声,长声短声。孤衾挨到鸡声,盼晨钟寺声。”
◎君君,《尚书》称“辟”、称“元后”、称“皇帝”,《诗经》称“天子”,《礼记》称“后王”,《战国策》称“陛下”,《史记》称“上”、称“巨公”,《汉书》称“朝廷”、称“天辟”、称“至尊、称”圣上“、称”县官“,《后汉书》称”上帝“、称”天公“,《独断》称”天家“、称”大家“、称”官家“,《三国志》称”明上“,魏晋六朝时称”官“、称”殿下“,后魏称”皇上“,《左传箴》称”君天“,《北史》称”大尊“,唐时宫中称”宅家“,《唐语林》称”崖公“。
◎父父,《尔雅》称“考”,《战国策》称“公”,《列子》称“家公”,《史记》称“翁”,《韩诗外传》称“先生”,《广雅》称“叟”、“爸”、“爹”、“{父者}”,《方言》称“[1234]”,《晋书》称“大人”,魏晋六朝时称“尊”,隋《回纥传》称“多”,《北史》称“郎”,《北齐书》称“兄兄”,《旧唐书》称“哥”,《古诗》称“耶”,闽俗称“郎罢”,关东称“罢罢”,吴俗称“老相”,又称“爷爷”、称“阿伯”,北方称“老子”,江州民称“大老”,韩昌黎《祭女文》自称“阿爹”,《周易》称父母为“严君”,今则专以称“父”
矣。
◎母母,《尔雅》称“妣”,《诗经》称“母氏”,《广雅》称“蝗”、“<母也>”、“毕”、“尔”、“媪”、“姐”,《金史》称“阿婆”,《古诗》称“娘”,李义山作《李贺小传》称“阿尔”,《汉书》称嫡母为“民母”,《北齐书》称“家家”,《汉书》列侯子称母为“太夫人”,《陆放翁家世旧闻》称庶母为“支婆”。
◎疾风知劲草《猗觉寮杂记》云“疾风知劲草”有五事,谓后汉王霸,《南史》庾仲远,唐萧、裴、李绛也。按:《隋书杨素传》,素平汉王谅,帝手诏劳素云:“古人有言曰:”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公得之矣。“《萧璃传》所云太宗赐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当本于此。
◎画状元唐岱号静岩,满洲人。官参领,工山水,圣祖御赐“画状元”。见胡书农学士《国朝画院录》。
◎煮人狱霍邱范二之为某媪赘婿,逾年忽不见,范父讼于官。县令王某雇乳妇为媪同村人,问以媪婿事,曰:“闻之邻家,知以奸被害。”王信之,严刑拷讯,范某氏供与义兄韩三有奸,恐败露,共杀范二之,判碎其骨,煮化其肉以灭迹。韩三与媪供皆同,旋于其房后检得碎骨,定案达府。犯供翻异,府以碎骨为证,犯谓是牛骨,非人骨也。府不听,遂达臬司。时秉臬者为夏邑李书年少保,鞫之,供如前。惟犯无戚容,供词太熟,疑有冤。反覆阅牍,得间曰:“死者肉煮骨М固已,肺胃肝肠等物何在耶?”复以是讯之,犯皆愕然,供各异词。公曰:“是真有冤矣。”遂停鞫以待。越半载,突有人至臬司大堂哭喊,问之,即范二之也。
因负博进他遁,探知家难,特来前。冤狱因是得解。使因犯无翻供,定案申详,立杀三命,则院司得重咎,府县且拟实抵。一时无不服公之识,并谓有盛德者,必有厚报。是时公年五十余,尚未有嗣,次年举一子,名曰铭皖,以地志也。后又连举数子。公中乾隆庚子进士,铭皖中道光庚子进士。公年八十余,重遇恩荣宴,父子相隔六十年作同年,为熙朝之盛事,殆天佑之,以彰平反巨案之德也乎?
公从弟检斋大令道融《疆恕堂文稿》记此事甚详,因节其略,为世之司狱者告。
◎汤火伤方《镜花缘》说部征引浩博,所载单方,以之治病辄效。表弟周莲史太史士炳为余言之,因录其方以备用。余母周太孺人喜施方药,在台郡时求者甚众。道光癸卯夏,有患汤火伤,遍身溃烂,医治不效,来乞方药。检阅是书中方,用秋葵花浸麻油同涂,时秋葵花方盛开,依方治之,立愈。乃采花贮油瓶中,以施人,无不应手获效。
◎李司马罗江李石亭司马化楠,以进士宰余姚,有循声,复摄平湖县事。前令某七年积案三千有奇,司马计日定程,早、午、晚决讼各数事,纵民观听,三月尽理,民为之语曰:“云雾七年,三月见天。”尝言居官有六字诀:眼到、身到、心到。
行政以仁爱为主,不轻勾摄,曰:“堂上一点朱,民间数点血也。”乾隆壬申分校浙闱,得嘉兴李虹舟祖惠卷,呈荐主试李鹤峰宗伯因培,遂定为元榜发,知为浙中老宿。宗伯赋诗庆司马得人云:“吾宗有墨绶,岷、峨发精英。乍如得荆璞,价重十二城。遗我共欣赏,古色果峥嵘。”司马和云:“两浙文才薮,此卷超群英。想见腹便便,何处拥百城?席夺五十重,意气犹峥嵘。”
◎郑笏君诗乌程郑笏君孝廉祖球,高才短命。其弟梦白中丞裒遗诗,刻为《红叶山房集》。
佳句如《过清凉寺》云:“危石下秋瀑,幽篁深夕阳。”《渚渔》云:“鱼飞挟风力,湖黑劲雷声。”《入菁山》云:“四围半僧寺,一径万梅花。”《独对亭夜坐》云:“绝壁松涛晴亦雨,空山虫语夏如秋。”《表忠观》云:“魂魄犹思造南宋,文章何幸遇东坡。”《古壁》云:“画像阴森神鬼守,诗题漫漶姓名虚。”
语皆警特。
◎葛壮节公山阴葛壮节公云飞,为定海总兵,以父忧去官。逾年,英夷陷定海,大府以书属公墨从军事。公方督耕田间,即趋归白母,母张太夫人曰:“金革无避,汝受国恩厚,行矣,勿复疑。”遂诣镇海,请尽出劲兵扼金鸡、招宝两山间,又以计俘夷军师安突得,夷大惊扰。公设计请乘机收复,巡抚乌不能用。已而有通市之议,大府命公率所部往收定海,而以寿春镇总兵王锡朋、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帅师协守,时道光辛丑二月也。公以南道头空旷,增筑土门。又请自竹山门至摘箬山遍列炮,县治后晓峰岭筑炮台,以杜侵越;小竹山门下塞其江路,对土城诸岛均置防守,使夷舟不得近,谓必如是则定海可固。督师裕谦以费辞,则请借三年俸廉兴筑,督师怒曰:“是挟我也!”坚不许。八月,夷再犯定海,众二万余,我兵合三镇仅四千。飞书大营请济师,督师疑其张大,戒死守毋望援。公苦战六昼夜,日仅啖数饼,耆老有煎参以进者,公投诸水与众共饮之,士卒毕感奋。戊戌,天大雾,夷全队逼土城。公闻风帆海水声,知夷舻将至,炮击焚之。夷倏遁,分道攻晓峰、竹山,晓峰无炮,夷众夺间道上,并攻破竹山门,遂下薄土城。时土城兵分守他所,麾下仅二百人。公率以拒敌,持短兵奋呼而进,杀戮无算。至竹山门方仰登,一酋长刀劈公面,去其半,血淋漓,径登,酋骇,乃以炮背击公,洞胸,穴如碗,前后四十余创,遂卒。定海义勇徐保夜迹公尸於竹山门,雨霁,月微明,见公半面宛然立崖石上,两手握刀不释,左一目ㄦㄦ如生。欲负之行,不能起,拜而祝曰:“盍归见太夫人乎?”负之起,乘夜内渡。大吏护公丧还山阴,张太夫人一恸而止,曰:“吾有子矣。”时王、郑二总兵皆死难,而公死尤烈。事闻,上悼甚,赏加提督衔,世荫骑都尉又一云骑尉。赐长子以简文举人,次子以敦武举人,予谥壮节,昭忠祠,且立专祠以祀。御制祭文云:“朕惟良臣蹇蹇,昭大义於匪躬;巨典煌煌,沛鸿恩于赐恤。唯忠贞之克笃,斯褒予之重申。尔原任浙江定海镇总兵提督衔葛云飞,识邃韬钤,律娴步伐。初膺甲第,旋摄水师。荐牍屡登,不愧干城之选;崇阶氵存陟,叠邀纶之荣。迩以螳怒当车,蛙鸣自井。念兵戎之未靖,资骠骑之先驱。叱咤风云,施壮士天山之箭;超腾矢石,帅丈人地水之师。同仇者一德一心,贾其余勇;连战于六昼六夜,誓不空还。
军鹅鹳而皆惊,贼鲸鲵而待扫。方谓金精气壮,离披麾下之尘;何期石鼓声沈,仓卒矛头之恸。忠魂不返,毅魄犹馨。览奏心伤,为之涕陨。畀殊恩更及其子,式焕新纶;命大吏常恤其家,重颁内帑。秩均一品,义设专祠。於戏!鼓鼙思将帅之臣,易名两字;俎豆视功宗之礼,炳节千秋。灵如有知,尚其歆格。“天语褒忠,至优极渥。同时避敌幸生之臣,读之当益滋愧矣。
◎郭参政诗长洲郭参政谏臣,《明史》无专传,其《发严氏奸状事》附见《林润传》中,有诗集四卷,抄入《钦定四库全书》,《提要》具载本末。而朱竹太史《明诗综》、沈归愚尚书《明诗别裁》皆未采入。今录四首于后。《秋日都门送别有感》云:“为送南归客,翻怜北驻人。白云凝望远,华发共愁新。落日湖边橘,秋风江上莼。何时返初服,吾亦任吾真。”《夜宿仪真公馆》云:“风色晓来定,涛声听渐平。大江当县绕,片月向人明。柏府寒乌集,松阶夜鹤鸣。沈吟灯下坐,多少别离情。”《柳枝词》云:“河桥青眼竞窥春,淡著烟光别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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