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冷庐杂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1 分钟 · 17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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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年丙申五月二日,死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壬午十二月九日,得年四十有七。及第在理宗宝四年丙辰,年二十有一。《宋史》谓年二十,盖举成数言也。公与弟壁同举进士,后壁降元,公季弟璋亦仕于元。公狱中诗有云:“三仁生死各有意,悠悠白日横苍烟。”又云:“二郎已作门户谋,江南葬母麦满舟。不知何日归兄骨,狐死犹应正首邱。”又与嗣子升书有云:“吾以备位将相,义不得不殉国,汝生父与汝叔,姑全身以全宗祀,惟忠惟孝,各行其志矣。”呜呼!成仁取义,何人不当勉为!乃同体之亲,异趋若此,公之所云,殆以事已至斯,且谊关骨肉,不得不尔,岂国而忘家之本志哉?
◎李太白濑水贞义女碑李太白《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欧阳公《集古录》、赵德甫《金石录》皆不著录,其文则见于《唐文粹》。考《史记。伍子胥传》,不志贞义女事,自太白详述之,而其事始显。夫子长世为史官,勤搜散失,顾于贞女佚之。因叹古今贤媛德茂行卓而湮没不传者,可胜数哉!太白诗冠有唐,文亦清俊迈俗。《文粹》所载凡二十篇,大率皆投赠登临之作,惟此文表扬幽光,体裁庄雅。昔曹娥孝行,得邯郸淳之碑而始著,而贞女奇节,亦恃太白之文而益彰。迄今过濑渚之旁,世远风微,遗徽寥寂,而抚览碑铭,诵“明明千秋,如月在水”之辞,犹令人遐溯英淑,悠然慨慕。文章之有裨世教,岂浅鲜欤?
◎知县承袭知县有承袭为之者,国初,辽阳甫置县,下令能招百人往者官之。义乌陈达德率百人以应,授辽阳令。勤垦关,招商贾,兴文学,逾年,政化大行,卒于官。
其子瞻远奉诏承袭,盖异数也。时为诸生,衰经受职,踵父之故辙而循次成功,邑人感慕,为之立祠。历官常州同知。达德能诗,有《游灵鹫》句云:“磬入岩松初地寂,龛生海月晚潮来。”
◎邝湛若明南海邝湛若父子殉难事,《南疆绎史》不载。今参考诸书,录其遗事以补之。邝露,南海人。初生时,甘露降于庭槐,不谈母乳,有憨上人见之,曰:“此天上玉麒麟,岂嗅人间乳气耶?”以露水调米汁饣炎之,因名露,字湛若。
五岁,父命作甘露诗,应声而就。及长,工诸体书,学骑射。尝跨马,值南海令黄恭庭行宪,下骑弗及,黄怒拘之,御史梁森琅为请罪,弗释,遂亡命走广西。
游岑、监诸土司,为瑶女执兵符者云弹娘书记,归撰《赤雅》一编。崇祯末,补诸生,学使以恭、宽、信、敏、惠校士,露五比为文,以真、行、篆、隶、八分五体书之,黜置五等,大笑弃去。纵游吴、楚、燕、赵,赋诗数百篇,才名大起。
戊子,以荐擢中书舍人,庚寅,奉使还广州。会王师至,露与诸将死守,十阅月而城陷,幅巾抱琴而死。露好诙谐大言,汪洋自恣,以写其牢骚不平之气。所居海雪堂,环列古器,有二琴,一日“南风”,宋理宗宫中物;一日“绿绮台”,唐武德年制,明康陵御前所弹也。因贫,以所玩质子钱,二琴亦时出入质家。作《前后当票序》,有诗云:“三河十上频炊玉,四壁无归尚典琴。”少尝师事阮大铖,洎阮罗织东林,乃贻书绝交,侃侃千言。子鸿,字剧孟,亦畸士。年二十余,能诗及击剑,丙戌之役,抗命不从,率北山义旅战于广州东郊,死之,赠锦衣千户。余谓湛若,奇人也。乃贻书绝交,守城死节,是奇而能协于正矣。世有以狂目之者,岂足见其真乎?
◎荆轲《纲目》荆轲书盗,袁随园非之,其论甚辨。余谓轲既欲生劫秦王,当先量力之能否,力所不能为而冒昧行之,徒杀身湛族以速燕之亡,能毋贻笑于天下后世哉?窃谓《史记》所书刺客,当以荆轲为最下:当其待客未来,因太子丹之请,遂发怒不能姑待;且知秦舞阳之往而不反,而仍与偕行,谋之不慎,事安得成?
◎天禄识余杭堇浦太史跋钱塘高江村侍郎士奇《天禄识余》云:“不观《左传》注,妄谓经皇为冢前之阙。不观《汉书》注,妄引《后汉纪》以证太上皇之名。不观《水经》、《文选》两注,妄诧金虎冰井以实三台。不观《地理通释》,妄分两函谷关为秦、汉。‘青云:二字,莆田周方叔以为有四解,乃遽以隐逸当之。
‘聚头扇’,已见之金章宗《词咏》(出《归潜志》)。乃谓元时高丽国始贡。
银八两为流,本《汉书食货志》,乃引《集韵》以为创获。‘八米卢郎’,见《齐》、《隋》两书,姚宽《丛语》云‘关中语,岁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谷取米,取数之多也’,乃用元微之《八采诗》‘成未伏卢’为证,是知一未知二也。“余观此书,有经书习见语,亦皆采入,其志冷僻之典,又多不标所出之书。至于舛误之处,亦不止此。如《十洲记》:”汉武帝天汉二年,西国王献吉光毛裘,色黄,盖神马之类,入水,经日不沈,入火不ㄡ。“乃谓”入水不濡“,又脱”入火不ㄡ“句。《古今注》:”荷花,一名水芝。“《酉阳杂俎》:”湖目,莲子也。“乃谓”莲子,湖目。芡实,水芝“。”亲家“,见《后汉书应奉传》注,见于史者,始于《隋书房陵王勇传》,乃谓见《唐萧嵩传》。
《仪礼士昏礼》云:“日入三商为昏。”贾公彦疏云:“商谓商量,是漏刻之名。”
乃谓《周礼》:“漏下三商为昏。”商,音滴。梁元帝《纂要》“日在未曰失”,本《左传》昭五年杜注,乃以“失”为“映”,而引王仲宣诗“山冈有余映”
证之。于此见著述之不易也。
◎歇后语宋吴《优古堂诗话》谓:“友于”,见《南史》“刘湛友于素笃”,《北史》“李谧事兄尽友于之诚”,又陶渊明诗“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按:“友于”二字,《后汉书》已有之,《吴弼传》:“陛下隆于友于。”又《晋书。冯ヨ传》:“陛下友于之情甚笃。”“色斯”,亦始于《后汉书。左雄传》:“或色斯以求名。”“赫斯”,始于《后汉书。曹节传》:“发赫斯之怒。”
“贻厥”,始于《晋书。贾充传》赞。盖歇后语之滥觞也。
◎前汉丞相谥前汉丞相四十五人,二十人无谥,平当、平晏父子为相,皆不得谥。至于王商之刚直而谥曰戾,张禹之奢淫而谥曰节,亦拂乎是非之正矣。
◎叠字李易安《声声慢》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连叠七字,昔人称其造句新警。其源盖出于《尔雅。释训篇》,篇中自“明明”至“秩秩”,叠字凡一百四十四:“殷殷茕茕”一段连叠十字,此千古创格,亦绝世奇文也。
◎忍字张公艺书“忍”字,即“不痴不聋,不为家翁”之意,似与“家人严威”之旨有殊。不知骨肉之间,以分相维,亦以情相接。故于大防宜谨,不得以玩肆致吝;而于小节宜宽,不可以操切生嫌。其义未尝相悖也。
◎杨守谦客洪武初,教官给由至京,帝询民疾苦,岢岚吴从权、山阴张桓皆言:“臣职在训士,民事无所与。”帝怒曰:“宋胡瑗为苏、湖教授,其教兼经义治事;汉贾谊、董仲舒皆起田里,敷陈时务;唐马周不得亲见太宗,且教武臣言事。今既集朝堂,朕亲询问,俱无以对,志圣贤道者固如是乎?”命窜之边方。吴、张之对,盖为陈平“有主之者”一言所误。按:嘉靖时,俺答入寇保定,巡抚杨守谦率师入援,薄俺答营而阵,无后继不敢战。客有劝之战者,应曰:“周亚夫何人乎?”客曰:“公误矣,今日何得比汉法?”守谦不纳,竟以失误军机弃市。客之识,胜吴、张二人远矣。
◎五圣丹癫狗、毒蛇咬人者多死,方书虽有治法,不甚著效,惟萧山韩氏所传五圣丹获效如神,救人不可胜数。韩氏惟制药施送,秘不传人,郑拙言司铎开化从其同寅汪睦斋学博世钤处得此方见示。汪喜录单方,制良药施人,此方得之于其至戚,乃自韩氏窃得者。汪按方制药以拯人,无不应手取效,因录之以广其传。
上号当门子(一钱)、梅花冰片(一钱)、火硝(三分)、上号腰面雄黄(一钱)、九制炉甘石(一钱)。
右药共研细末,男左女右,用竹挖耳,点近鼻处大眼角七次,隔一日再点七次,再隔一日又点七次,虽重伤者自愈。若犬咬至二十日外者不治;若用药后误吃羊肉,用药再治,迟至二十日外者,亦不治。宜忌羊肉发物四十九日。兼治痧症、闷死、时疫、伤寒、癍发不出者,亦用此药点眼角,男左女右。
◎方公祠名宦建专祠,子孙亦得拊祀永世勿替者,天台方公祠其最著矣。公讳印,号朴庵,安徽桐城人。明弘治间,以孝廉知天台县,薄赋、省刑、劝农桑、治学校、抑豪奸,一切以真诚出之。为县九月卒,囊中仅余俸银八钱。僚佐、吏民为助棺殓,小民罢市相吊,寻入祀名宦祠。万历间,玄孙大镇巡按浙江,建祠,置田百余亩,属学宫收租,后渐为官役侵渔,祠宇芜圮。道光十二年,十一世孙传楗观察浙东,侦知其故,乃尽以其田属邑令,使择绅士之贤者司其事,岁登出入之数于官,纤悉必书,申之大府,著为定律。方氏子孙,阅数岁必至祠省视(以桐城县印文为凭,祠中给资斧钱六十千),由是堂宇崇焕,历久常新。祠中从祀者为公之玄孙大镇(浙江巡按)、九世孙观承(浙江巡抚)、观本(秀水知县)十世孙受畴(闽浙总督)、维甸(浙江巡抚)、十一世孙传オ(宁绍台道),盖皆官于浙者。
◎吴祭酒尺牍钱塘吴谷人祭酒锡麒,官京师时,耽情《骚》、《雅》,不屑奔走权门,以故品望日高,而生计日薄。尝贻友人书云:“弟藏身人海,终日闭门,亦谓软红不到,而釜中鱼长,甑里尘生,几欲服却粒丹,行食气法,修到太虚真人地位。”
又云:“自唱还云之曲,本拟有田可种,藉奉晨昏。无如饥来驱我,遂复入春明之梦。两年羁绊,一步不移。大抵生平好作冷人,天故以冷待之。破帐纸窗,索索然若时有西风吹到,不自知砭肌消骨也。”读之可想见清寒风味。
◎会试总裁五人国朝会试总裁,惟顺治丁亥、己丑二科皆七人,其后或四人,或三人二人而已。道光己丑科,曹文正公奉命典试,以老病辞,上不允。时总裁已四人矣,特增一人,于是歙吴大司农椿以太常寺少卿典试,盖异数也。
◎学政三年六人太湖李学士国杞,道光己丑馆选,癸巳大考,“马援讨交址论”,误书“址”
作“趾”,列四等,罚俸二年。戊戌大考,《心共寒潭一片澄》诗,次联云:“双消观我相,一片励臣心。”御笔加圈,列一等第一名,由编修擢侍讲学士。
己亥,督学浙江,关防告示有“年少登第,学识浅陋”之语。未几,御史萧山高枚参其宽纵,召至都,未及启程,即以瘵疾卒,年仅三十余。督学三年一更任,而自丁酉至庚子共易六人,前此所未有也。丁酉冬,华阳卓侍郎秉恬来,升总宪去;戊戌春,桐城姚侍郎元之来,升总宪去;己亥春,侯官廖侍郎鸿荃来,升总宪去;是夏,李继之;庚子春,江阴季正詹芝昌来,是秋以丁忧去;南海罗学士文俊来,在浙三年,最得士心。
◎题句镌竹余姚吴蓉峰麟书官仁和训导,署有竹林小池,种花满园,终日讽咏其中,不问俗事。因题句镌竹,自述其乐趣云:“广文冷官,不理词讼。教授生徒,镇日闲空。有客入门,便衣迎送。散步竹林,随口吟讽。饮酒微醉,华胥一梦。睡起醒来,抱孙自弄。快活逍遥,卓异勿用。可笑神仙,苦修山洞。”
◎三世能诗唐人三世能诗者:钱起,子徽、孙可复、可及、;柳公绰,子仲郢、孙璞、璧、硅、砒;章八元,子孝标、孙碣;卢氏则纶以下四世,才藻尤盛。本朝三世能诗:秀水朱竹太史彝尊,子昆田、孙稻孙为最著。
◎用民兴利宋种世衡筑青涧城,初无水,穿井百五十尺至石,乃曰:“能屑石一畚者,酬百钱。”居数日,及泉,民甚赖之。王明为鄢陵令,故事,有所献馈。明日:“令不用钱,可人致数束薪刍水际,令欲得之。”得数十万,明取以筑堤,由是民无水患。明李中巡抚山东,岁歉,令民捕蝗者倍予谷,蝗绝而饥者济。陈幼学为确山知县,荒地多茂草,根深难垦,令民投牒者,必入草十斤,未几草尽,得沃田数百顷,悉以畀民。此皆得用民兴利之道者。唐代宗将幸华清宫,先命完葺,柳子华为修宫使,设棘围曰:“民有得华清官瓦石材用,投围中,逾三日不还者死。”不终日,已山积矣。此则胁之以威,乃权宜之术矣。
◎汉书造语绝异前、后《汉书》造语有绝异者,如《刑法志》云:“不祥莫大矣焉。”《燕刺王旦传》云:“其者寡人之不及与?”《东平宪王苍传》云:“岂况筑郭邑建都郛哉?”(“岂况”二字屡见,不及备引)《赵壹传》云:“三王亦又不同乐。”
《宦者传论》云:“社稷故其为墟。”此等句法,后世罕或用之。
◎千里驹“千里驹”之见于史者,汇载诸说部家,而徐氏《玉芝堂谈荟》、赵氏《陔余丛考》所记较多:汉刘德,魏曹休,晋傅咸、刘曜、苻朗,宋张敷,梁萧英、王茂、任、袁昂、刘杳、丘仲孚、王规,北魏李伯尚、李孝伯、袁跃,北齐冯翊、王润、崔昂、元文遥,北周杜杲,隋张虔威,唐李、李千里,宋赵子氵直,辽耶律的录,共二十五人。余为补四人,曰李景年(《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朱友伦(《旧五代史》)、赵(《旧五代史》)、张汝霖(《金史》。《鲁连子》有徐劫之弟子鲁仲连,年十二,号“千里驹”。黄山谷见其甥洪刍诗曰:“不意江南泽,产此千里驹。”此皆不见于史,而《陔余丛考》亦引之。又宋仁宗称刘永年为“刘氏千里驹”,见《宣和画谱》。晁无咎称晁咏之为“吾家千里驹”,见《曲洧旧闻》)。
◎有明一代至文冯恩子行可《请代父死疏》、杨继盛妻张氏《请代夫死书》,皆有明一代至文也,虽暴戾之主阅之,当为释怒。乃行可赖通政使陈经入奏,恩得减死戍边。
张氏书为严嵩所遏而继盛遂死,权奸之祸烈矣!
◎黄鹤楼联湖北黄鹤楼联甚多,录其最著者:“一上高楼,缅当年江、汉风流,多少千秋人物;双持使节,喜此日荆、衡形势,纵横万里金汤。”(史贻直)“我去太匆匆,骑鹤仙人还送客;兹游殊恋恋,落梅时节且登楼。”(钱楷)“恨我到迟鹤已去,怪人来早诗先传。”“何时黄鹤重来?且自把金尊,看洲渚千年芳草;今日白云尚在,问谁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一楼萃三楚精神,云鹤皆空残笛在;二水汇百川支派,古今无尽大江流。”“栏杆外滚滚波涛,任千古英雄,挽不住大江东去;窗户间堂堂日月,尽四时凭眺,几曾见黄鹤西来?”
◎西村集明史明古鉴《西村集。吊内阁陈某》诗云:“何事先生早盖棺,薤歌声里路人叹。填门客散恩何在?负郭田多死亦安。盐海已无前日利,冰山谁障旧时寒。
九原若见南阳李,为道罗生已复官。“按《明史‘陈文传》言:”罗伦论李贤夺情,文内愧,阴助贤,益为时论所鄙。“又言:”既参大政,无所建明,朝退则引宾客故人置酒为曲宴。专务请属,遇睚眦怨必报,名节大丧。“此诗盖道其实也。
◎传神写照“传神写照”,见于《晋书。顾恺之传》,后世谓之“行看子”,亦称“行乐图”。至今日而此风盛行,几于人各为图,竞出新意命名,求人题咏,甚至有空纸一幅,名曰“尸解图”以乞诗者,真愈出愈奇矣!
◎张少宗伯镇洋汪少司空廷屿,以第三人及第。初名璇,补博士弟子员,学使桐城张少宗伯廷璐(张以第二人及第)。奇其文,曰:“他日名位不在吾下。”为易其名,且加“廷”字,欲引为昆弟行也。有相士之特识,兼有爱士之虚衷,江南人至今称之。
◎博古通今袁随园宰江宁,城中韩姓女为风吹至铜井村,离城九十里,村氓次日送女还家。女已嫁东城李秀才子,李疑风无吹人九十里之理,必有奸约,控官退婚。袁晓之曰:“古有风吹女子至六千里者,汝知之乎?”李不信。取元郝文忠公《陵川集》示之曰:“郝公一代忠臣,岂肯作诓语者?第当年风吹吴门女,竟嫁宰相,恐汝子无福耳!”李读诗大喜,两家婚配如初。是知听讼者当博古也。汪龙庄大令官湖南时,宜章县寡妇郑宋氏无子,欲继亲侄郑观,族人谓观无兄弟,且父死,不宜后他人。宋诉县及州,越四年,诉本道,发汪关讯。汪曰:“观宜嗣宋无疑。
孀妇立继,听其自择,昭穆相当,独子勿禁。《传》曰‘已孤不为人后’,谓不受命于所生父也,今例得出继,天子命之矣,又何讯焉?“因止宜章不传两造,援例详结。是知听讼者当通今也。
◎三圈手东阳楼枚臣茂才梯霞,少负隽才,年十八病盲,犹健于文,与友朋斗艺,以指圈桌可立就,时人号曰“三圈手”。学使周春坊清原至金华,执卷求试曰:“某盲,艰于书,不艰于作,乞得书敏者二人,七艺当立成。”如其言,果然。
又命作诗,冲口如应响,遂补博士弟子员。事属破格,人皆称楼之才,而尤颂学使之贤云。
◎临文不讳昔人为祖与父作墓表家传,皆直书祖父之名,不假他人填讳,当是临文不讳之义。近代名人,如全谢山太史集中《先公墓石盖文》,姚姬传比部集中《姚氏长岭阡表》皆然。明都穆《南濠诗话》亦书父讳,盖不欲泥避讳之说,致亲名不彰耳。
◎续名医类案钱塘魏玉横之诱《续名医类案》六十卷,世无刊本,余从文澜阁借《四库》本录一部,凡六十六万八千余言,采取繁富,间有辨论,亦皆精当。玉横自述医案数十,其治病尤长于胁痛(肝燥)、胃脘痛(肝木上乘)、疝瘕等证。谓医家治此,每用香燥药,耗竭肝阴,往往初服小效,久则致死。乃自创一方,名一贯煎,统治胁痛、吞酸、吐酸、疝瘕及一切肝病,惟因痰饮者不宜。方用沙参、麦冬、地黄、归身、枸杞子、川楝子六味,出入加减投之,应如桴鼓。口苦燥者,加酒连尤捷。余仿其法,治此数证,获效甚神,特表其功用以告世之误用香燥药者。
●卷六◎顾蒹塘诗无锡顾蒹塘明府翰宰泾县有恩,廉洁白矢,后亏帑项被劾,邑民醵钱代偿,力拒之曰:“吾宁获谴,不忍累吾民也。”既遣戍,怡然就道。著有《拜石山房诗钞》。《道出松陵绝句》云:“短笛吹残倚柁楼,此身只合伴浮鸥。芦花也有江湖恨,一夜秋风已白头。”饶有风致。断句如《夏日田园》云:“绿杨阴下缫车响,紫楝风中煮饼香。”《卧病》云:“梦中得句全篇少,枕上怀人远道多。”
皆可讽诵。
◎姚姬传比部诗姚姬传比部以古文名天下,诗亦清俊可诵,如“地拥江声出,天横雨势来”、“雨歇群山响,春深万木齐”、“石壁凌江阁,风林隔浦船”,俱佳。姚与赵云松观察皆于嘉庆庚午重赴鹿鸣宴,赵绘为图,姚题诗云:“敢道与君成二老,与逢此会亦千秋。”语亦婉妙。
◎朱立斋诗词长兴朱立斋紫贵,司训杭州,诗名隆起。尝于温州道中得句云:“沿街墙比竹篱短,贴水桥如板凳低。”惟亲历其境者,始知其佳。又有《诸将拟杜》诗云:“元戎宠冠百僚班,共ツ肤功指顾间。缓带轻裘羊太傅,围棋赌墅谢东山。马驮残月宵移帐,旗卷清风晓渡关。队队银刀人簇拥,错疑新破蔡州还。”“潜师宵济费安排,谁遣多鱼漏泄来。烂额焦头新鬼大,短兵狭巷几人回。岂容小丑成坚壁,敢向危时议将才。赤手长鲸畴缚取,至今烧火有余哀。”“寂寂兰陵破阵歌,运筹借箸定如何。空将并命冷盱,终冀安边有牧颇。犄角先同猿鹤化,苍黄转恨兕犀多。伏波横海登坛久,肯向雷池一步过。”“翁洲消息断经年,岛屿波涛路渺然。风利争传黄盖舰,火攻竟报李苗船。果能志奋中流楫,自可功书幕府笺。烽燧未消忧水旱,何人筹及大农钱!”“雪花消后杏花红,谁掣鲸鱼骇浪中。
鼠目獐头膺上赏,鸡鸣狗盗奏奇功。亲贤授钺风云壮,巴、蜀飞符士马雄。不有捷书驰海甸,诸公何以答宸衷。“诗盖成于英夷陷宁波之后,旨深语警,独出冠时。词亦清俊,录二首。《买陂塘》(天寒岁暮,乡思无端。陈君筱初同此清况,谱是调奉柬。丁酉岁不尽九日,书于安阳学舍)词云:”甚无端,水程山驿,天涯偏又萍寄。浮云富贵非吾愿,何况一官匏系!疏懒意,也不拟、飘零湖海求知己,闲愁唤起。正落叶堆门,残蕉牖,风雨响窗纸。同心侣,却有哦松隐吏。
谁怜家世兰绮?青袍十载萧骚感,仿佛寒毡滋味。春及矣,只愿逐、宾鸿北向成归计。栏杆自倚。算最是无情,桃花峻岭,乡路隔千里。“《台城路》(高大樗仙将赴南溪县尉之任,出《枫江话别图》索题,述此解,时己亥立夏后二日也)
词云:“大江东下君西上,天涯又萦离思。酒载吴船,诗编蜀道,三峡啼猿声里。
清时宦味,尽官阁看山,了无尘事。曲水平桥,最怜挥手旧珂里。芙蓉塘畔甲第,记林泉选胜,容与文史。夜雨连床(谓令弟芾堂观察),春风进艇,我亦曾陪裙屣。零襟断袂,有如雪杨花,替人垂泪。待话相思,绿波传素鲤。“
◎小本书小本挟书始于宋时,见戴埴《鼠璞》,近时坊间所刊尤多,且多讹字。道光庚戌年考试教习,诗题“山雨欲来风满楼”得“阳”字,乃许浑《咸阳城东楼》诗句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