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冷庐杂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21 分钟 · 22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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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周驰《咏箸》诗云:“正使遭谗口,何尝废直躬!”寓意似胜袁诗。
◎改官诗道光丙申,至楚需次,自知无济世才,陈请改官,赋诗云:“凫小队降心从,学步邯郸苦未工。三复昌黎《盘谷序》,出山深悔负初衷。”“红尘滚滚扑征衫,堕落何由骨换凡。宦海波涛深莫测,几人安稳得收帆?”“抚字催科两不胜,有弦可改蹇堪乘。思归若待秋风起,欲脱尘几恐未能。”“簪笔雍容志已虚,不如归去旧蓬庐。高风输与瀛洲客,万卷名山正著书。”(吾郡冯大史登府现为宁波教授)“求贤大府礼优崇,刮目居然到阿蒙。衮衮诸公多伟略,不才何用滥竽充。”(中丞周公之琦命俟秋闱分校,后方伯张公岳崧谓当一视县事,乃决去留,不然将后悔,余力辞始允)“书生济世少奇猷,得就闲曹愿已酬。莫怅云衢升未竟,有人平地尚淹留。”既改官,作《归兴》诗云:“此去真为泛宅行,扁舟江上订鸥盟。酒从黄叶声中醉,诗向青山影里成。高枕连宵酣旅梦,小笺沿路记归程。掉头笑谢风尘侣,图史萧然万虑清。”“百丈云梯未可阶,寒毡仍问旧生涯。只惭报国心终负,且喜还山梦竟谐。书卷随身无恙在,田园乐志有人偕。
卜居拟傍渔翁宅,苕、烟波处处佳。“
◎写书求官《大唐新语》李袭誉谓子弟曰:“吾不好货财,以至贫之。京城有赐田十顷,可以充食;河南有桑千株,可以充衣;写得书万卷,可以求官。汝曹第勤此三事,何求于人!”夫写书而仅以求官,见何卑也!然必有万卷之书,始可求官,亦岂易事耶?
◎今胜于古祭之用尸也,葬之用殉也,媵之以侄也,刑之以肉也,妇人之以废疾、无子出也,古也有之,今则亡。是今之胜于古者。
◎追尊称帝唐世追尊称帝者,高宗子孝敬皇帝弘,薨即尊称为帝,是以父尊其子也;睿宗子让皇帝宪,追尊于玄宗时,玄宗子奉天皇帝琮,追尊于肃宗时,是皆以弟尊其兄也;肃宗子承天皇帝亻炎,追尊于代宗时,是以兄尊其弟也。
◎地志钱竹汀宫詹跋《成化四明郡志》云:“王文恪公撰《姑苏志》,杨礼部讥其不通。或请其说,曰:”此《苏州府志》也,而云姑苏名,不正矣,文焉得通?“
当时传诵其言。予谓文恪撰述,夫有所受,未可非也。试即宋、元地志之传于今者言之:梁克家《三山志》、陈耆卿《赤城志》、杨潜《云间志》,非宋之州郡县名也;徐硕《嘉禾志》、张铉《金陵新志》、秦辅之《练川志》,非元之路名县名也。志苏州而以姑苏名,何渠不可!史家叙事,地名、官名当遵时王之制,行状、碑志亦史之类也,若苏州知府而易为吴郡守,施诸志状,则为非法。至于诗、赋、记、序,自可不拘斯例。“窃谓宫詹引《三山志》等书,以排杨礼部之言,其说是矣。至谓行状、碑志,亦史之类,当遵时王之制,则地志独非史之类乎?而岂得同于诗、赋、纪、序之可不拘斯例乎?伏读《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有云:”志书题古地名,自宋代已有是例,核以名实,良有未安。“此诚持平之论矣。
◎姚兵部归安姚镜堂兵部学爽,学问赡博,品尤高卓。官京师数十年,寓破庙中,不携眷属。趋公之暇,以文酒自娱,朝贵罕识其面。曾典贵州乡试,门下士馈贽金者,力却之,惟赠酒则受,因是贫特甚。出不乘车,随一僮持衣囊而已。所服皮衣冠,毛堕半,见其醇,每彳亍道中,群儿争指笑之,兵部夷然自若也。尝赋《梅子》诗云:“臭味偏于吾辈近,风怀莫遣女郎知。”一时推为绝唱。其他佳句,如《谢人送菜》云:“但使斯民无此色,愿教我辈味其根。”《送闵贡甫之扬州》云:“养志未须嫌禄薄,读书大好是官闲。”皆清妍绝俗。
◎沈菁士诗乌程沈菁士比部同年丙莹,幼耽吟咏,以家贫亲老,奋志功名,刻苦攻举子业。通籍后,遂专力于诗,所造日上。其寓感诗,有慨言之深,得主文谲谏之旨。
《叹》(悯罹法也):“鸟将雏,雏飞在路隅。有有善取子,空中一击无完肤。手爪毒,网罗触,有罪兮不可赎。与雏何怨?雏与何仇?与亦无怨,与雏亦无仇。只缘攫取口中哺,乃监其脑、桩其喉。口中哺,曾有几?性命鸿毛判一死,饥不择食至于此!吁嗟乎!安得粟满野,葚满林,鸱鸱兮,化为祥禽。”《悼蛹》(伤剥下也):“美人织当户,五色工纂组。可怜机中缕,缕缕皆辛苦。吴蚕作茧口卒<疒者>,吴蚕作蛹蛰复苏。献茧者谁心胆粗,剥取入己肥妻孥。剥茧一何酷!蛹在茧中哭。蛹哭渺不闻,生机渐以蹙。宛转将死未死时,我为请命前致词:蛹兮蛹兮好护持,生子明年还吐丝。”
◎阮文达公联嘉庆初,阮文达公抚浙,为乡试监临,题贡院联云:“下笔千言,正桂子香时,槐花黄后;出门一笑,看西湖月上,东浙潮生。”归安王勿庵侍郎以衔之太夫人八秩寿辰,公贺联云:“多子两魁天下士(侍郎乾隆乙卯状元,其弟以钅吾同科会元),大年三历太平朝。”钱塘魏春松观察成宪之出守扬州也,公赠联云:“两袖清风廉太守,二分明月古扬州。”又题吴山吕祖殿澄心阁云:“仙佛缘中,湖山胜处;楼台影里,云水闲时。”是真能吐弃凡艳,天然入妙者。
◎许秀山临海许秀山布衣保,喜种花,尤爱兰菊,菊种多至百余,每至花时,五色缤纷。先君子恒从乞种,因书联以赠云:“啖啖饭,着粗衣,眷属团圆终岁乐;伴幽兰,对佳菊,花枝烂漫满庭芳。”又题其《琴鹤图》云:“流俗不可侣,伴身惟鹤琴。山空凉月皎,亭古绿阴深。双翮有仙骨,七弦皆道心。幽居惬真赏,长此涤尘襟。”许精于医,为人诊病不计酬金。曾传余秘方,试之皆效,附录之以济世。治头风:用头风膏药入草乌末少许贴之。治牙痛:用北细辛五钱、薄荷五钱、樟脑一钱五分,置大碗中,上覆小碗,纸糊泥封勿通气,缓火熏之,令药气上升至小碗,取涂痛处。治刀伤久烂:用生糯米,于清明前一日一换水,浸至谷雨日晒干,研末敷之。治火烧伤方:鸡子煮熟,去白取黄,猪油去膜,二味等分,捣匀抹之。
◎学官联学博向称冷官,以其位卑禄薄,不能自豪也。苏州教授李时庵恩沛自题大堂联云:“扫雪呼僮,莫认今朝点卯;轰雷请客,都知昨日逢丁。”堪发一噱。萧山傅芝堂学博笛作联自嘲云:“百无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语更谐妙。
然事简责轻,形神安泰。仁和宋学博成勋有联云:“宦海风波,不到藻芹池上;皇朝雨露,微沾苜蓿盘中。”又孙学博学垣联云:“冷署当春暖,闲官对酒忙。”
是均能道寒毡趣味者。至福清林译之“俸薄俭常足,官卑廉自尊”(林官海宁教谕。国初人),则辞质旨深,直可作官箴读矣(“禄薄俭常足,官卑廉自尊”,见明姚宣《闻见录》。左忠毅公光斗官中书时,尝以题其堂联,林盖袭用其语)。
◎槟榔医书槟榔治瘴,川、广人皆喜食之,近则他处亦皆效尤。不知其性沉降,破泄真气,耗损既久,一旦病作不治,莫识受害之由,嗜之者终无所警也。余按: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有云:“川、广人皆食槟榔,食久,顷刻不可无之,无则口舌无味,气乃秽浊。尝与一医论其故,曰:”槟榔能降气,亦能耗气。肺为气府,居膈上,为华盖,以掩腹中之秽。久食槟榔,则肺缩不能掩,故秽气升,闻于辅颊之间,常欲啖槟榔以降气,实无益于瘴。彼病瘴纷然,非不食槟榔也。‘“
此论槟榔之害最为切要。知非特无瘴之地不可食也,嗜槟榔者其鉴之。
◎许氏科第嘉庆、道光以来,仁和许氏科第最盛。驾部谨身《闱墨。房评》云:“数来族望,寰中能有几家?问到科名,榜上视为故物。”称许可云允当。
◎李嘉兴本李地,所产李即以是为名。色红肉脆而味绝鲜,吾郡果品以此为最,惜不可多得。皮有爪痕,相传为西施所掐,此殆饰说耳,而文人赋李者必及之。
如朱竹坨赋云:“传诸故老,一事矜奇。遇入吴之西子,胭脂之汇舟移。经纤指之一掐,量心赏之在斯。何造物之工巧兮,化千亿于来兹。虽彼美之云亡兮,仿佛若或睹之。”金学博介复诗云:“此邦书《越绝》,彼美忆西施。指点痕如捻,流传事不疑。”沈明经翼诗云:“爪痕千古在,入市合输钱。”皆指此也。
◎赵仪姑诗上海赵仪吉女史,归安汪参军延泽之配也。天性高朗,有丈夫风骨。博习经史,兼工吟咏。著有《滤月轩诗集》,句如:“残红尽落啼莺老,众绿新生好雨多。”“五夜怀亲空有梦,十年遣日只凭诗。”《春晚》云:“才脱春衫换夹纱,东皇何事便思家。杜鹃声里斜阳暮,深闭幽窗避落花。”俱娟妙。
◎理财三代以下,善理财者莫如刘晏,不善理财者莫如王安石。一则利国而不伤民,一则害民而遂病国也。
◎大佛寺联西湖大佛寺有沁雪泉,其题联云:“沁雪贮寒泉,一片清虚,照彻大干世界;开山成宝相,十分圆满,想见丈六金身。”语特雅切。
◎鹿坪师联沈鹿坪师作对联,警炼自然,人争传诵。恐日久散佚,备录于此。太均神祠云:“德并高,犹众之母;慈同大士,则百斯男。”乌程城隍神祠云:“一城捍天下兵,丹心贯日;片语留身后誓,铁面凌霜。”(神为张睢阳像,脸色黑,以有“为厉鬼杀贼”语也。)吾里李临川先生祠云:“德仰儒宗,次立功,次立言,殁而可祭于社;名垂史册,古遗直,古遗爱,过者犹式其闾。”严比玉太守之母蔡太恭人四十生辰联云:“长日彩衣孙抱戏,盛年纱幔子传经。”蔡太恭人挽联云:“礼重延宾,七载倍钦陶母谊;训垂翼子,一家齐凛敬姜箴。”李鹤杉学博日蛾之尊人秋霞先生允枫挽联云:“惭未因群随谒纪,惨于见绍辄思康。”
(鹤杉从师游,而师与秋霞先生未尝谋面。)德清陆庵先生震东七十寿联云:“地本仙居,鸠杖亲携寻药饵;官真吏隐,鹤觞小酌咏梅花。”(时官仙居教谕。)
湖州杨氏祠堂联云:“祠开苕左新门第,村纪关西旧世家。”题某道士居云:“受录开宗,千秋香火人间世;栖真卜筑,一室烟霞物外身。”官台州教授时,督修文庙,题堂联云:“事可问心宁任怨,功难藉手敢辞劳。”
◎世次《汉书。孔光传》:“孔光,孔子十四世之孙也。”《后汉书。光武帝纪》:“世祖光武皇帝,高祖九世之孙也。”皆连身叙世次。《北齐。神武纪》:“六世祖隐生庆,庆生泰,泰生湖、湖生谧,谧生皇考树。”乃离身为六世。后人叙世次皆离身,如穆员、陈子昂、柳子厚、苏子美父志,称高祖上一世为五代祖、五世祖是也。
◎鼠《尔雅》隶鼠于《释兽》,以四足而毛,谓之兽也。《埤雅》隶鼠于《释虫》,以其为穴,虫之长也。鼠之种见于《尔雅》者十有四,有同名而异种者为<鼠贝>鼠,一在寓属,一在鼠属。有与鸟同穴者为<鼠突>.至《释鸟》之鼯鼠,《释虫》之鼠负,则与寓属之<鼠贝>鼠,皆名鼠而实非鼠矣。
◎唐明府吾里唐明府炳,由庶吉士改官桃源县令,殁后有挽之者云:“天上谪仙,此去依然参桂署;人间隐吏,今来何处问桃源?”人皆称其雅切。
◎戴孝廉诗杭州戴孝廉兆元工诗,嘉庆戊辰会试,诗题“天临海镜”,友人某以病倩戴代作,诗起联云:“善纳真如海,能容即是天。”以是获售。而戴竟不第,坎Б终其身。
◎沈胎簪诗同邑沈胎簪大令淮,受业于先君子。工篆刻,能诗,以拔贡官山左。惩胥吏之弊,赋《感事》诗云:“为宰百事难,尤难在胥吏。以彼阅历深,况加嗜欲蔽。
奸猾本性成,乘间工窥伺。翻案或缘情,见利岂思义!譬犹虎而冠,出柙人争避。
去诈复去贪,要在能驾驭。苟能烛其奸,尽法无轻恕。安得清风来,好驱大暑去。“
言之可谓深切。又有《扬州杂诗》云:“一椽遗宅没寒芜,澜息波平井已枯。三月烟花春似海,更无人问董江都。”“香漂粉泊怅无家,啼遍垂杨剩暮鸦。一赋芜城已凄绝,不堪更访玉钩斜。”绰有情味。
◎葛壮节公骈语葛壮节公以水师起家,擒斩海盗,不遗余力。尝伪作商舟以诱贼,屡获巨寇,贼惧,为之谣曰:“莫逢葛,必不活。”官镇海总兵时,巡洋劳瘁,感暑,卧病甚剧。时闻闽省盗船百余拦入浙海,大府檄公率三镇兵船总巡。公力疾前往,先以书驰告曰:“寸心自誓,期尽瘁以事君;一息尚存,敢偷安而负国!”时道光戊戌年也。公官瑞安副将时,会稽宗涤楼侍御稷辰赠联云:“武穆两言,不爱不怕;文成一诀,即知即行。”公尝手书一联揭于治事之堂,曰:“持躬以正,接人以诚;任事惟忠,决机惟勇。”并自作擘窠大字,颜其堂曰“威惠”,论者谓能不负所言。
◎上官皇后《汉书。外戚传》:“孝昭上官皇后立十年,昭帝崩,昌邑王贺即位,尊为皇太后。贺废,宣帝即位,为太皇太后。”是时后年仅十五耳,而有太皇太后之称,乃史册所未有也。《纲目》书后立时年五岁,与《汉书》不符。按:后立于昭帝始元四年戊戌,崩于元帝建昭二年甲申,年五十二。以此推之,自应从《汉书》六岁为是。《汉书》又曰:“昭帝崩,后年十四五云。”此“四”字当是衍文。
◎避讳古来避讳改字,至今尚有沿用不变者。汉吕后名雉,改为野鸡;梁武帝小名练,改练为绢;唐高祖之祖名虎,改虎子为马子;太宗名世民,改民部为户部;吴越文穆王名元,改一贯为一千;宋英宗名曙,改薯蓣为山药;宋寇莱公为相,诸司公移避其名改为准。地名尤多。吾浙虎林,以避唐讳改称武林;嘉禾,以避三国吴太子名改称嘉兴;括州,以避唐德宗名改称处州。其他更难悉数。
◎劫寨守城者必劫寨,昔人之言当矣。今为广其旨云:御敌者必用侦,诱敌者必用伏,攻敌者必用间。古人制胜之术,大率如斯。
◎明阉祸江阴杨大令宁谓有明一代,如王、汪、刘、魏,其害固不可容言,其余诸帝自太宗、仁宗而外,未有不任阉人者。按:《明史》载永乐三年,命太监郑和帅舟师下西洋;八年,命内官马靖镇甘肃、马骐镇交址;十八年,置东厂令刺事。
因谓明世宦官出使专征、监军分镇、刺臣民隐事诸大权,皆自永乐间始。然则明之祸,莫甚于宦官,而宦官之祸,实基于太宗也,安得谓其不任阉人哉!
◎吴中行吴中行劾座主张居正得直谏名,然终不可为训。流及既衰,遂有阉党御史智铤受业赵南星门而疏诋南星为元恶者。
◎经学理学言经学者,宗宋必斥汉;言理学者,宗程、朱必斥陆、王,何见之小耶!试观本朝孙夏峰、汤文正,理学皆宗陆、王而未尝悖圣道也;东吴之惠氏、东浙之万氏,经学皆宗汉而未尝悖圣教也。譬之登山者,或自南或自北,其路之平易远近不能皆同,要皆望是山以行,不迷于所往,则固殊涂而同归也。
◎柳仲涂作铭柳仲涂为其外祖父伊阙县令太原王公作墓志铭,其文首纪葬之年月与地,末纪名字三代与卒年,中叙事实,则全述其舅氏信诏之言,盖仿昌黎《襄阳卢丞墓志铭》述其子之语、《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述其妻之语例,乃变体也。铭语亦简质,云:“男贤若父,妇贤若母。斯焉为谁,柳开外祖。名兮传于世,骨兮归于土。洛水、邙山,千秋万古。”
◎刘轲唐刘轲行藏最奇,初为僧,继为道士,后进士登第,以能文章名。所作《农夫祷》有云:“农人不饥而天下肥,蚕妇不寒而天下安。”语特精妙。轲为僧时,因葬遗骸感梦而精儒学,策名任史官,见《南部新书》。
◎斛铭常熟蒋雨亭制军陈锡之父侍御伊,尝铭其斛曰:“出此入此,厥惟公平。有易是者,天殛其人。”制军谨守家法,凡遇迁除,辄蠲佃租。外叔祖周葵园先生以清收租斛内嵌木一方,视他斛减二升,刊字于木曰:“少收几粒,多收几年。”
至今遵用之。
◎养一斋诗话诗话类取近人之诗,易涉标榜,惟山阳潘彦辅孝廉德舆《养一斋诗话》,尚论列代,至明而止。其论悉禀圣人诗教之旨,以心术行谊为本,以气骨韵味为主,近时诗话,当以此为首矣。略识数则于左:“三百篇之体制音节不必学、不能学,三百篇之神理意境不可不学也。神理意境者何?有关系寄托一也,直抒己见二也,纯任天机三也,言有尽而意无穷四也。不学三百篇,则虽赫然成家,要之纤琐摹拟,浅尽而已。”“学诗当先求六义,唐以前比兴多,宋以来赋多,故韵味迥殊。”“诗积故实固是一病,矫之者则又曰诗本性情。余究其所谓性情者,最高不过嘲风雪弄花草耳。其下则叹老嗟穷,志向龌龊。其尤悖理则荒淫狎蝶之语,皆以入诗,非独不引为耻,且曰:‘此吾言情之什,古之所不禁也。’于!此岂性情也哉?吾所谓性情者,于三百篇取一言曰‘柔惠且直’而已。此不畏强御,不侮鳏寡之本原也。老杜云‘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直也;‘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柔惠也。乐天云‘况多刚狷性,难与世同尘’,直也;‘不辞为俗吏,且欲活疲民’,柔惠也。
两公此类诗句开卷即是,得古诗人之性情矣。舍此而言性情,诗之螟[A186]也。
‘性情’二字,颇不易言,更勿误认。“”吾学诗数十年,近始悟诗境全贵‘质实’二字。盖诗本是文采上事,若不以质实为贵,则文济以文,文胜则靡矣。吾取虞道园之诗者,以其质也,取顾亭林之诗者,以其实也。亭林作诗,不如道园之富,然字字皆实,此修辞立诚之旨也。竹、归愚选明诗皆及亭林,皆未尝尊为诗家高境,盖二公学诗见地,犹为文采所囿耳。
◎龙井寺西湖龙井寺重修于乾隆二十六年,明年仲春,高宗纯皇帝敬奉慈舆,省方南服,驻跸湖滨,旬日之中,翠华四至,亲洒宸章三十有一,自来名胜莫之能比,见于浙江巡抚庄有恭碑记。余于咸丰元年重九日往游,寺宇全圮,残碑断碣,偃仆荒草间,仅存秦淮海祠庑三楹,壁间刊《龙井题名记》及无锡秦小岘侍郎瀛一跋一记、谢蕴山中丞二诗。因恐数年之后并此亦毁,急录之以备湖山掌故。
跋云:“谨按:始祖淮海先生以宋元丰二年至杭州,与龙井僧辨才善,有《龙井记》、《龙井题名记》,并见集中。元丰二年己未至今乾隆六十年乙卯阅七百十有七年,而瀛以备兵浙西至龙井。《龙井记》故米襄阳书,今壁间碑石乃明华亭董文敏仿米书补书者。《龙井题名记》则寻觅不可得。瀛既属长洲周瓒敬摹先生像,选工上石,并补录《龙井题名记》。镌像后,付龙井僧嵌置寺壁。无锡裔孙瀛谨识。”
记云:“龙井之名何以著?以辨才僧居龙井著也。辨才居龙井何以著?以余远祖淮海先生为辨才作《龙井记》者也。先生以绍圣初,尝由国史院编修出为杭州通判矣,而其与辨才往还,则在元丰二年。时先生方自淮如越省亲,过钱塘与参寥访辨才于寿圣院之潮音堂,憩龙井亭,据石酌泉,为之题名,又为之记。乾隆乙卯春,瀛监司浙右,过龙井,既尝摹先生像,并补书《龙井题名》,诸石,嵌龙井壁间。既而思曰:吾祖文章气节与苏文忠略同,两公于杭皆有遗迹,今文忠与李邺侯、白刺史、林处士并祀孤山,称‘四贤’,而先生则无有祠而祀之者。
龙井故先生旧游处,不可以无祀。爰于隙地葺屋三楹,中奉先生栗主,而左则以辨才焉。瀛尝按先生游龙井,与辨才善,旋别去。其后先生ヘ杭,在绍圣初,辨才示寂于元枯八年,是先生再至杭州,辨才已殁,而龙井之名犹特以先生与辨才而著。圣天子时巡莅止,亲洒翰墨,天文炳煜,照耀山谷,盖贤哲之流风远矣。
龙井故在风篁岭上,俗称老龙井,今龙井距风篁岭半里许。所谓寿圣院、潮音堂都不可考。方先生ヘ杭,即道贬处州,是以无政迹可见。今栗主称杭州通判者,以先生尝奉有ヘ杭之命,则从先生官宜也。祠之落成,以嘉庆元年十二月朔日。
董其役者,前浙江临海县知县无锡华瑞潢、龙井僧广浩。浙江杭嘉湖兵备道无锡裔孙秦瀛撰,翰林侍讲钱塘后学梁同书书。“
诗云:“杖策呼龙伴夜吟,挥毫对客听潮音。封侯那敌识苏面,说偈同来印佛心。淮海无双推国士,衣冠中岁宴琼林。倚筇久作归欤想,篁岭风泉托意深。”
“被谪杭州又处州,觚棱十载梦仙游。熙、丰绍复怜诸老,党籍迁移到远陬。乌鹊栏杆人去后,古藤花影月明秋。雨深溪路黄鹂语,仿佛先生在上头。”丁巳夏日,谒少游先生祠二首,南康谢启昆。
◎芗匀公挽联先君子芗匀公讳元钅享,生于先大父秋畦公临海县学官廨,时乾隆辛丑年也。道光己亥(以┟)司铎台郡,迎养署中。先君子精八分书法,求者坌集,应之不倦。性嗜花,栽植盈庭,四时灿烂不绝。兴至,则纵游岩壑,或与二三朋好沦茗衔杯,优游永日。与人仁恕诚恪,周急惟恐不及。甲辰九月,以中风疾弃养,台人士吊者皆哭失声,投赠挽联,录其尤者于左。山阳郭太守恒辰云:“舍怡情,看三径香多,省识人如菊淡;鲤庭侍养,怅六年吏隐,遽闻诗咏莪哀。”长白双协镇德云:“七十载德望常尊,子舍衔,济美克成名进士;万八峰吟踪重到,仙区化鹤,归真定列上清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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