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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千百年眼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42 分钟 · 10 / 16

会员可开白话

孤鸟没”,平仄亦拗矣。又牧之《江南春》云“十里莺啼绿映红”,今本误作“千里”。又《寄扬州韩绰判官》云“秋尽江南草未凋”,俗本作“草木凋”。秋尽而草木凋,自是常事,不必说也,况江南地暖、草木不凋乎 如陆龟蒙《宫人斜》诗云“草着愁烟似不春”,只一句便见坟墓凄凉之意,俗本作“草树如烟似不春”。杜诗“把君诗过日”,俗本作“把君诗过目”。“愁对寒云白满山”,俗本作“雪满山”。“关山同一点”,俗本作“同一照”。“七月六日苦炎蒸”,俗本“蒸”作“热”。“邀欢上夜关”,俗本作“卜夜间”。“曾闪朱旗北斗殷”,俗本改“殷”作“閒”,成何文理?“不知贫病关何事”,俗本作“只缘贫病人须弃。”“秃节汉臣归”,俗本作“握节”,不知《汉书 张衡传》云“苏武以秃节效贞”,杜公政用此语也。“新炊闻黄粱”,俗本“闻”作“间”,则字义亦不通矣。刘巨济收许浑诗“湘谭云尽暮烟出”,今俗本“烟”作“山”,盖湘水多烟,唐诗“中流欲暮见湘烟”是也,“烟”字大胜“山”字。李义山诗“瑶池宴罢留王母,金屋妆成贮阿娇”,俗本作“王桃偷得怜方朔”,直似小儿语耳。古诗“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文选》范云古意诗注引之作“拟何为”,“拟”字胜“亦”字。王右丞诗“銮舆迥出千门柳”,用建章宫千门万户事也;“归鸿欲度千门雪”,“却望千门草色间”,皆本此,俗本“千门”作“仙门”,谬甚。苏味道《元夕》诗“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古本是“不惜夜”。梁锽《观卧美人》诗“落钗犹罥鬟,微汗欲沾裳”,古本是“欲消黄”,言汉宫黄额妆也,甚妙。又《南史》王稀诗“日蓦当归去,鱼鸟见流连,”俗本改“蓦”作“暮”,浅矣。蜀牛峤词“日蓦天空波浪急”,正用稀语也。韦苏州诗“独怜幽草涧边生”,古本“生”作“行”,“行”字胜“生”字十倍。东坡“玉如纤手嗅梅花”,俗改“玉如”作“玉奴”。《儋耳山》诗云“突兀隘空虚,他山总不如。君看道旁石,尽是补天余。”叔党云:“石”当作“者”,传写之误,一字不工,遂使全篇俱病。小词如周美成“愔愔坊曲人家”,坊曲,妓女所居,俗本改“曲”作“陌”。张仲宗词“东风如许恶”,俗改“如许”作“妒花”,平仄亦失粘。孙夫人词“日边消息空沉沉”,俗改“日”作“耳”。凡此皆系改本谬伪百出,书之所以贵旧本也。

李、杜始末考

世知杜之为拾遗,而不知李亦拾遗也。世以草堂属杜,而李集亦号草堂也。李卒后,代宗征拜左拾遗,见范传正碑,碑题尚称左拾遗。世又以供奉、拾遗皆死于酒而皆死于水,亦非也。太白晚依宗人李阳冰,终于紫极宫。少陵将归襄郡,终潭、岳间。采石固谬,耒阳亦未可凭。

唐、宋逸诗赋

王无功云:“吾往见薛收《白牛溪赋》,韵趣高奇,词义旷远,嵯峨萧瑟,真不可言,壮哉邈乎,扬、班之俦也。高人姚义尝语吾曰:薛生此文,不可多得,登太行,俯沧海,高深极矣!吾近作《河渚独居赋》,为仲长先生所见,以为可与《白牛》连类,因写为一本。”今此二赋俱不传。韩文公志卢殷墓,言“殷于书无不读,止用为诗资。平生为诗,可诵者千余篇。”至今一篇不传,非托于韩文,则名姓亦湮矣。又会昌中进士卢献卿作《愍征赋》,司空图为之注释,且序之日:“气凌邺下,体变江南。间生冠五百年,在握照十二乘。”又言其为“才情旖旎,雅调清越,寓词哀怨,变态无穷”,称之可谓极至矣,而此赋亦不传。宋苏长公与米元章书云:“儿子于何处得《宝月观赋》,琅然诵之,老仆卧听未半,蹶然而起,恨二十年柑从,知元章不尽。若此赋当过古人,不论今世也。天下岂尽如我辈聩聩耶!”夫坡公骚坛巨眼,其推服若是,而今亦不传。余友范长康辑米襄阳《志林》,拓陆友仁、包彦平、陈眉公之旧,自成一书,意搜括无遗矣,而是赋不载。长康每对余怀恨,谓是阙典,且相托为检索。余低徊纸堆,凡六载余,仅于焦弱侯《金陵旧事》中得《赏心亭》诗一绝,宋王勉夫《野客丛谈》中得《壮观亭记》略以报命,而赋宝月观者,固寥寥也。然则古今文章湮没不传者,可胜计耶![元章《赏心亭》诗云:“晴新山色黛,风纵芦花雪。尽日倚阑干,寒霄低细月。”此诗雅淡幽奇,当为米绝之冠。附录于此。]

李泌相业

柳玭称李泌佐肃宗,两京之复,泌谋居多,论功大于鲁连、范蠡。而首谋范阳,三定储君,其最也。史多逸其事,惟《邺侯家传》为详。《家传》,其子繁笔也。繁为隋州、亳州刺史,州剧贼为患,繁有机略,捕杀之。舒元舆与繁素隙,反坐以滥杀不辜,诏赐死。繁下狱,恐先人功业泯灭,从吏求废纸,握笔著《家传》十篇。司马公《通鉴》多载之,朱子《纲目》疑非实录,摈不取。噫!邺侯身没未寒,横遭元舆之毒,数百年后又复不信于考亭,亦何重不幸也!

陆贽忌才

李晟平朱泚之乱,德宗览收城露布云:“臣已肃清宫禁,祗谒寝园,钟簴不移,庙貌如故。”上感涕失声,左右六宫皆呜咽。露布乃于公异之辞也,议者以朝廷捷书露布无如此者。公异后为陆贽所忌,诬以家行不谨,赐《孝经》一卷,坎坷而终。夫公异能动九重之泪,而不能取同调之怜,信文人薄命哉!以《孝经》为刑书,以家行不谨为阻抑才贤之具,敬舆忌才,视李林甫更巧矣。

德宗不能饵怀光

汉文帝几杖之赐,可以柔吴王濞;而德宗铁券之恩,适足以怒怀光。事同而情异,何也 岂怀光之恶遂浮于吴濞耶 亦文帝之推诚,与德宗之猜嫌隔天渊耳。夫机心不可以狎海上之鸥,况虚恩可以饵叵测之怀光乎!

卢杞愧其子

卢杞在唐,世为甲族,而怀慎一派为盛。怀慎以清德相玄宗,号为名相,而生东都留台奕。奕骂禄山被害,在《忠义传》。奕生杞,相德宗,败乱天下,在《奸臣传》。杞生元辅,《元辅传》云:“端静介正,能绍其祖,故历显剧任,而人不以杞之恶为异”,亦附《忠义传》。然则杞不独愧见其父祖,又且愧其子矣。

唐宦官之祸

自东都至唐,宠任宦者,其祸始惨。然宦官宠任虽同,而所以任之实异。东都宦官专领监事,则政权归之矣。唐以宦官专典禁卫,则兵权且归之。是故勋德如李、郭,则俯首受节制,不免失律;跋扈如李茂贞、朱全忠,则称兵内侮,而遂以移祚。盖地近情亲,根连株固,故虽有英特之君、贤智之臣,终不能以一朝而去腹心之疾,亦由渐积之久故也。

退之《淮西碑》失实

唐宪宗仆退之《淮西碑》,而改用段文昌也,事由石孝忠,后世鲜有录其本末者。按罗隐《记石烈士事》云:石孝忠者,生长韩魏间,为人猛悍多力,州里患之。后折节事李愬,为前驱,信任与家人伍。元和中,天子用裴丞相讨蔡,李愬、李光颜、乌重胤皆受节制。明年,蔡平,命吏部侍郎韩愈撰《平淮西碑》,碑中尽归功丞相,而愬特与光颜、重胤等。孝忠熟视其文,大恚怒,因作力推倒其碑。吏不能止,乃执诣节度使,悉以闻。上甚讶之,命具狱,将尽于碑下。孝忠度必死,苟虚死则无以明愬功,乃伪祗畏若不胜按,伺吏隙,用枷尾拉一吏杀之。天子闻而震怒,俾送阙下,亲讯之日:“汝推吾碑,杀吾吏,为何 ”孝忠顿首日:“臣一死未足以塞责,但得面天颜,则赤族无恨受。臣事李愬久,以贱故给事,无不闻见。平蔡之日,臣从在军前。如吴秀琳,蔡之奸贼也,而愬降之;李佑,蔡之骁将也,而愬擒之。蔡之爪牙脱落于是矣。及元济受缚,虽丞相与诸将军不能先知也。蔡平,刻石记功,尽归丞相,而愬名与光颜、重胤齿,愬固无所言矣。脱不幸更有一淮西,其将略如愬者,肯为陛下用乎 臣所以推去碑者,不惟明愬之缋,亦将为陛下正赏罚之源。不推碑,无以为吏擒;不杀吏,无以见陛下。臣言已矣,请就刑。”宪宗既得淮蔡本末,又多其义,遂赦之,因名曰烈士。后召翰林学士段文昌更撰《淮西碑》。呜呼!石孝忠者,固贯高、赵午之徒欤 当时韩吏部既欠实录,而裴相国殊无休休让美之怀,致谤未必无由也。夫韩公之文非不卓越,即段学士所撰亦自详瞻明妥。随人现场之辈,先愕眙于山斗,而段文全不齿录,亦足笑也。[按唐宪宗以永贞元年八月即位,是月剑南西川刘辟自称留后,十一月夏绥银节度留后杨惠琳反,元和元年三月辛巳杨惠琳伏诛,十月戊子刘辟伏诛,事皆在元和元年。而退之《平淮西碑》云:明年平夏,又明年平蜀。盖误也。《新唐书》载此碑,削去“明年平夏”一句。/夏君宪日:孝忠真义勇也。然非徒勇,又且智。观其对宪宗数语,词旨剀切,特假缘推碑杀吏,阴以作将士之气,而销主上猜忌之心,世间何可无此人也!退之平生倔强,到此遭却毒手矣。]

藩镇之弊

李林甫欲断节度入相之途,卒启禄山范阳之乱,真所谓“一言丧邦”也。顾藩镇之祸,绵延而不可解者有二,曰称留后,曰军中拥立。而是二者,皆自朝廷发之。开元十五年,以萧嵩为河西节度副大使。嵩本鹑觚小吏,以才干为王君彝腹心,至是代君彝节制,此则他日留后之端电。乾元元年,平卢节度使王玄志死,裨将李怀玉杀玄志之子,而推侯希逸,朝廷即授以节,此则他日军中拥立之渐也。要而言之,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二语可尽藩镇之弊。

白乐天行藏

白乐天与杨虞卿为姻家,而不累于虞卿;与元稹、牛僧孺相厚善,不党于元稹、僧孺;为裴晋公所爱重,而不因晋公以进;与李文饶隙,而文饶终未尝深害之者。处世如是,人亦足矣。推其所由,惟不汲汲于进,而志在于退,故能安然于去就爱憎之际,绰有余裕也。自刑部侍郎以病求分司,时年才五十八,自是盖不复出。中间一为河南尹,期年辄去;再除同州刺史,不拜。雍容无事,顺适其意而满足其欲者十有六年。方太和、开成、会昌之间,天下变故,所更不一,元稹以废黜死,李文饶以谗嫉死,虽裴晋公犹怀疑畏,而牛僧孺、李宗闵皆不免万里之行。所谓李逢吉、令狐楚、李珏之徒,泛泛非素与游者,其冰炭低昂未尝有虚日,顾乐天所得,岂不多哉!

昌黎史祸

昌黎之避史笔也,柳州诤之是矣。然其时故有说焉。《淮西碑》则以为失实而踣,而段文昌改撰之;《顺宗录》则以为不称而废,而韦处厚续撰之;《毛颖传》足继太史,乃当时诮其滑稽;《裴晋公书》后世訾其纰缪。使退之而任史,其祸变当有甚此者。

韩昌黎晚信佛老

韩昌黎表谏佛骨矣,潮阳一贬,至滨死不悔,晚乃与佛子大颠游。又作《李于墓志》,历序以服食败者数人为世戒,晚年至亲脂粉故事,服食用火灵库,卒致绝命。是所谓笑前车之覆辙,而疾鞭以追其后也。儒者之无特操如此!

李虚中子平

今之禄命家言子平者,其说始于唐殿中侍御史李虚中也。虚中后以服水银疽发背死,不知其曾自推算否

王叔文之冤

王叔文以不良死,而史极意苛谪,以当权奸之首,至与李训辈齐称,抑何冤也!观顺宗即位之初,所注措如罢官市,却贡献,召用陆贽、阳城,贬李实,相杜佑、贾耽诸耆硕,革德宗大敝之政,收已涣之人心,皆叔文启之也。其所最要者,用范希朝为神策行营节度使,韩泰为司马,夺宦官之兵而授之文武大吏。卒为宦官所持,遂亟贬至砣死,而祸亦最烈,实由于此。当刘辟为韦皋求三川,至许以死,相助金钱,溢于进奏之邸。使叔文小有欲,不难为所饵,顾叱而欲斩之,抑何牡也!皋以逆知叔文之失宦者心,故敢抗疏直言其失而亡所顾忌,岂得为定论耶!嗟乎!叔文诚非贤人君子,然其祸自宦官始,不五月而身被恶名以死,此其情有可原者,故为表之。

八司马伸气

唐八司马,皆天下奇才,岂不知趣权利之可耻 盖叔文欲诛宦官,强公室,正义举也。特计出下下,为所反噬,故善良皆不免。当日有所拘忌,不得不深诛而力诋之。后人修书,尚循其说,似终不与人为善,非《春秋》之意也。惟范文正公尝略及之,八司马庶几稍伸气矣。

牛、李有同恶

唐文宗方用李训、郑注,欲求奇功。一日延英谓宰相:“公等亦有意于太平乎 何道致之 ”僧孺日:“臣待罪宰相,不能康济天下,然太平亦无象。今四夷不内侵,百姓安生业,私室无强家,上下不壅蔽,下不怨讟。虽来及全盛.亦足为治矣。更求太平,非臣所及也。”退谓诸宰相:“上责成如此,吾可久处此耶 ”既罢未久,李训为甘露之事,几至亡国,帝初欲以训为谏官,德裕固争,言训小人,咎恶已著,决不可用。德裕亦以此罢去。二人趣向不同,及临训、注事,所守若出于一,可谓有同恶矣。余按小说云:牛李如冰炭,唯嗜石财如一人,是又有同好也。

柳子厚《非国语》报

柳子厚平日法《国语》为文章,而其后也,作《非国语》,历诋其疵病不少置。陆放翁日:坡公在岭外,特喜子厚文,朝夕不去手,与陶渊明并称二友。及北归,与钱济明书,乃痛诋子厚《时令》、《断刑》、《四维》、《贞符》诸篇,至以为小人无忌惮者,岂亦《非国语》之报耶!

道家三尸神之谬

道家言三尸神,谓之三彭,以为人身中皆有是三虫,能记人过失,至庚申日,乘人睡去,而谗之上帝。故学道者至庚申日辄不睡,谓之守庚申,或服药以杀之。小人之妄诞有如此者。学道之人,积功累行,以求无过,岂有侥幸蔽覆、欺罔上帝可以为神仙者乎 上帝照临四方,而乃纳三尸谗言,则亦谬悖之甚矣。然凡学道者,未有不信其说。柳子厚最号强项,亦作《骂尸虫文》。独唐末有道士程紫霄,一日朝士会终南太极观守庚申,紫霄笑日:“三尸何有 此吾师托是以惧为恶者尔。”据床求枕,作诗以示众日:“不守庚申亦不疑,此心长与道相依。玉皇已自知行止,任尔三彭说是非。”投笔鼻息如雷。孰谓子厚而其徒之不若耶

刘禹锡不敢用糕字

刘禹锡作《九日》诗,欲用“糕”字,以其不经见,迄不敢用。故宋子京诗云:“刘郎不敢题糕字,虚负诗中一世豪。”然白乐天诗云:“移坐就菊丛,糕酒前罗列。”则固已用之矣。刘、白倡和之时,不知曾谈及此否

李德裕知所本

唐至文宗之朝,可谓衰弱矣。武宗既立,得一李德裕相之,而威令遂振。德裕初为相,即上言日:“宰相非其人,当亟废罢。至天下之政,则不可不归中书。”武宗听之,号令纪纲,咸自己出,故能削平僭伪,号为中兴。

唐不立后之祸

唐自肃宗张后之后,未尝有正位长秋者。史所载皇后,皆追赠;其太后,则皆所生子为帝而奉上尊号者也。宪宗以郭汾阳孙女为妃,既为令族,又有淑德,可以正位矣。乃以其宗强.恐既立之后,后宫不得进,遂终身为妃。自后人主皆不立后。然文宗崩,既有太子,仇士良等废之而立武宗。武宗崩,既有皇子,诸宦官废之而立宣宗。宣宗崩,遗命立夔王,王宗实等废之而立懿宗。虽当时中人专权,古今所无,亦因椒房虚位.宫闱无主,所谓皇子者,皆无宠无威之人。故上宫弥留之际,宰辅既隔在外庭,中人遂得以肆行无忌,显违诏旨,私立所厚,而莫可禁止也。

郭汾阳后裔之贤

唐穆宗长庆四年,宦官请郭太后临朝称制。太后日:“武后称制,几危社稷。我家世守忠义,非武氏比。太子虽少,但得贤宰相辅之,卿等勿预朝政,何患国家不安 自古岂有女子为天下主,而能致唐虞之理乎 ”取制书手裂之。太后兄钊闻有是议,密上笺日:“若果徇其请,臣请先帅诸子纳官爵,归田里。”太后泣日:“祖考之灵,钟于吾兄。”郭氏,汾阳裔也,可无愧祖武矣,视汉马后暨廖、防辈为何如人耶!

千百年眼卷九

柳公权诗意

唐文宗诗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柳公权续后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或者谓其不能因诗以讽。后苏子瞻为续之云:“一为居所移,苦乐永相忘。愿言均此施,清阴分四方。”亦未免蛇足,不知柳句正所以讽也。盖风之来,惟殿阁穆清高爽之地始知其凉,而征夫耕叟方奔驰作劳,低垂喘汗于黄尘赤日之中,虽有此风,安知所谓凉哉!此与宋玉对楚王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者同意。

郑綮辞相

史称郑綮为相,因自言日:“笑杀天下人。”又日:“时事可知矣。”后竟以不为人所瞻望,三月求罢去。传纪其事,鄙之也。按綮知广州日,值贼黄巢起,所过郡邑,无不残灭。公移檄于巢,戒无犯州境。巢笑为敛兵,州独得完。及岁满去,俸余千缗,置之郡库。他盗过郡,帑藏为竭,而终不敢犯郑使君钱。此必有以厌服其心者,不贤而能若是乎 区区自嘲,盖以掩其瑰玮迈群之器,不忍身为亡国之相,挈神器以归贼也。然而圭角不露,过人远矣。彼史氏何足以知之!

唐科目不足凭

唐室名臣,多起于科目,唯张九龄尝应二科,一则才堪经邦,一则道侔伊吕,后来相业,诚不负科名矣。而裴晋公度,在裴垍下第四人及第。颜鲁公真卿之忠节,乃在于文辞秀逸之科。开元、天宝之际,有风雅古调科,及薛据及第,而李白、杜甫并不在兹选。由此观之,谓科目尽足以得士,亦岂容遽信哉!

崔枢白马之祸不足惜

白马之祸,至今悲之。欧阳修有言日:一太常卿与社稷孰为重 使枢等不死,尚惜一卿,其肯以国与人乎 虽枢等之力不能存唐,必不亡唐而独存也。是不然。长安与太常卿孰重 国亡君弑与流品不分孰急 枢不惜长安与全忠,乃惜一卿不与张廷范;不惜国亡君弑,而惜流品之不分,其愚岂不甚哉!_夫枢既畏全忠而附之,弑其君父,既从之矣,以为除太常卿小事也,持之不与,未必拂全忠之心,而微以示人至公,从其大而违其细,欲以窃天下之虚誉,不意全忠怒之至此也。全忠以为,此小事犹不从己,其肯听己之取天下乎 是以肆其诛锄,无所不至。不知枢等实非能为唐轻重,乃全忠疑之过也。向使枢有存唐之心,当全忠之劫迁端委而受刃于国门,天下忠义之士闻之,必有奋发而起者矣。枢不为此而惜一卿,不死于昭宗之弑而死于廷范之事,处身如此,岂能为国虑乎 既欲上不失贼臣之意,又欲下不失士大夫之誉,其可得乎 白马之祸,盖自取之也。

王朴异才

五代人才,王朴为冠。其平边策攻取先后,宋兴之初,先平江南,晚定河东,次第不能易也。其论星历,宋定钦天历,不能易也。其论乐律,宋作大晟乐,不能易也。其言有日:“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契;天人意同,则无不成之功。”五季之世,有若人耶!

韩熙载晦于声色

五代之末,知赵点检不可测者,韩熙载耳。众人固贸贸也。熙载又知唐之将覆,而耻为之相,故以声色晦之。尝语僧德明云:“吾为此行,正欲避国家入相之命。”僧问:“何故避之 ”日:“中原常虎视于此,一旦真主出,江南弃甲不暇,吾不能为千古笑端。”噫,卓矣!

吴越改元之证

五季时十国,称帝改元者七,荆楚、吴越常行中国年号。欧公《五代史》著《十国世家年谱》,于吴越云:闻之故老,亦常称帝改元,而事迹无可考见。独得其封落星石为宝石山制书,称宝正六年辛卯,所据止此。按至正中,徐一夔避乱海宁州,有许姓者尝辟一巨室,得古墓,内有志砖,盖钱氏将许俊墓也。俊年十八从军,以战功累官至节度使都押衙兼御史中丞,宝正三年卒,葬于此。所载年月甚明,此又钱氏改元之一证,惜欧公未之见耳。镠自梁末帝贞明二年加天下兵马都元帅,开府,置官属。唐庄宗入洛,以厚献赐玉册金印,自称吴越国王,更名所居曰宫殿,官属称臣,遣使封拜海中诸国君长,盖已居然行帝者事矣,又何疑于改元一节乎哉

徐锴征猫事非实

南唐徐锴与兄铉,征猫事至七十余。古今猫事有限,即经史诗文单辞并举,亦不应若此之繁。盖兄弟一时自相夸诩,世不详察,狃为实然耳。梁武、沈约征栗事仅十余条,颇恨其寡,却自实录。盖六朝前世代差近,事迹尚稀故也。二徐在宋初,同李昉、宋白及诸学士编《御览》、《广记》,所收辑猫事不过十余,铉胡不举锴七十事实之也

板本之始

汉以来六经多刻之石,如蔡邕石经、嵇康石经、邯郸淳三字石经、裴颜刻石写经是也。其人间流传,唯有写本。唐末益州始有墨板,多术数、字学小书而已。蜀母昭裔请刻板印九经,蜀主从之。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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