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千百年眼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42 分钟 · 4 / 16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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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之言性恶,盩矣,然亦自体验得之。如告子亦体验而得者也。杨子之善恶混,从孟、荀之论而发其疑;韩于之三品,复因三子之论而酌其似,非体验得者也。此论可为二子出气。
《孟子》句读
《孟子》"冯妇暴虎"章,一本作:"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云云。前"士则之",后为"士者笑之",文义相属,而于章旨亦合,特难与迂滞者语耳。
魏襄王竹简与孔壁同功
春秋战国殉葬之风大行,至始皇穿冢骊山,珠玑宝玉,穷极人代。唐太宗独以《兰亭》,高出千古矣。然孰与魏襄王之竹简也 襄王即《孟子》所谓"不似人君"者,而冢中独竹简数十车,古器一二,服玩珍怪无闻焉。即世传三书,无论如《大易系辞》,或烬于秦火,而出于冢中,则襄王竹简岂不与孔壁同功哉!当战国纷争,雅尚有如若人,诚未易者,乃世率置之弗道,惜哉!
孙叔敖碑考
《史记》载孙叔敖、优孟事甚详。按叔敖,浮光期思县人也。期思今废为镇。费补之云:予得汉延熹中碑,书是事微有不同,云:病甚,临卒,将无棺椁,令其子日:"优孟曾许千金贷吾。"孟,楚之乐长,与相君相善,虽言千金,实不负也。卒后数年,庄公置酒以为乐,优孟乃言孙君相楚之功,即慷慨高歌,泣涕数行。王心感动觉悟,问孟,具列对,即求其子而加封焉。子辞:"父有命,如楚不忘亡臣社稷功,而欲有赏,必于潘国,下湿墝埆,人所不贪。"遂封潘乡,潘即固始也。而所载歌绝奇,日:"贪吏而可为而不可为,廉吏而可为而不可为。贪吏而不可为者,当时有污名;而可为者,子孙以家成。廉吏而可为者,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披褐而卖薪。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廉洁不受钱。"味其语,愤世嫉邪,含思哀怨,过于恸哭,胜《史记》所书远甚,听者安得不感动也。欧阳公《集古录》谓:微斯碑,后世遂不复知孙叔敖名饶。又谓:碑亦罕传,余以集录二十余年间,求之博且勤,乃得之云。
孙武入郢之举疑伪
孙武之谈兵,当在穰苴之后、吴起之前。然武为吴将入郢,其说或未尽然。丘明于吴事最详练,又喜夸好奇,以武如此举动,不应尽没其实。盖战国策士以武圣于谈兵,耻以空言令天下为说文之耳。夫谈者固未必有用,用者固有不必谈。刘子玄非真能史,其论史即马、班莫能难。严羽卿非真能诗,其论诗即李、杜莫能如。藉令马、班、李、杜自言之,或未必如二子之凿凿也,而责二子以为马、班、李、杜则悖矣。
子胥、种、蠡皆人杰
扬子云以三谏不去、鞭尸藉馆为子胥之罪,以不强谏勾践而栖之会稽为种、蠡之过。夫三谏而去,为人臣交浅者言也,如宫之奇、泄冶乃可耳。至如子胥,吴之宗臣,与国存亡者也,去将安往哉 百谏不听,继之以死可也。孔子去鲁,未尝一谏,又安用三 父受诛,子复仇,礼也。生则斩首,死则鞭尸,发其至痛,无所释也。是以昔之君子,皆哀而恕之,雄独非人子乎 至于藉馆,阖闾与群臣之罪,非子胥意也。勾践困于会稽,乃能用二子,若先战而强谏以死之,不过一强项之臣耳,于国家成败何益哉![唐卢元甫有《胥山铭序》云:"伍公绝楚出疆,在平为未宦臣,在奢为既壮子,坎壈仗节,乞师于吴,五战入郢。先王有言:‘抚则后,虐则仇。'成汤用为大义,孔子立为大经,子胥修为大仇,骚人赋为大怨。"语意豁达,足为子胥吐气。]
吴亡不系西施
昔人谓声色迷人,以为破国亡家,无不由此。夫齐国有不嫁之姊妹,仲父云无害霸。蜀宫无倾国之美人,刘禅竟为俘虏。亡国之罪,岂独在色!向使库有湛卢之藏,潮无鸱夷之恨,越虽进百西施何益哉!
西施不随范蠡
自杜牧有"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之句,世皆传范蠡载西施以逃。及观《修文御览》引《吴越春秋》逸篇云:吴亡后,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浮沈也。子胥之被谗,西施有力焉。子胥死,盛以鸱夷,浮之江,今沈西施于江,所以谢子胥也。范蠡去越,亦号鸱夷子,杜牧遂误以胥为蠡耳。《墨子》日:"吴起之裂,其功也;西施之沉,其美也。"岂非明证哉!文士一时趁笔,遂堕后人于疑网。[余按唐《景龙文馆记》,宋之问分题得《浣纱篇》云:"越女颜如花,越王闻浣纱。国微不自宠,献作吴宫娃。一行霸句践,再笑倾夫差。一朝还旧都,靓妆寻若耶。乌惊入松萝,鱼畏入荷花。"观此则西施后还会稽矣。要之沉江之说为信。/夏君宠日:作随蠡去更好,更有趣。沉江何益也 吴宫历年之宠幸,介然必成所事,岂儿女柔肠所可辨耶 谮子胥,为主吠也,何足诛 ]
大赦始于春秋
后世乃有大赦之法,不问情之浅深,罪之轻重,凡有犯在赦前,则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盗贼及作奸犯科者不诘,于是赦为偏枯之物、长奸之门。然观管仲所言及陶朱公之事,则知春秋、战国时已有大赦之法矣。
苏代为燕昭间齐
燕昭即位,志复齐仇,非一日矣。乐毅以赵乱适卫、至燕,在十七年之后,又十年始合五国以破齐。方其患齐之强,志未逞也,苏代之徒为之间齐,离赵之交,激秦之怒,劝之以伐宋,骄其兵而罢其师,齐卒以亡,代有力焉。而世不数,何也 张和仲日:代之所为,不过倾诈反覆之术,与兵家之用间等耳。必有乐毅,然后能号召五国,连兵济上。毅所谓发纵指示之功也,岂代可拟哉!
乐毅、田单两贤相厄
乐毅为燕合诸侯破齐,杀湣王,举全齐之富而归之燕,徇齐五年,下齐七十余城,唯莒、即墨未服。兵久于外,而燕人无怨心,诸侯无异议。其所以镇抚内外,必有道矣。湣王之暴,神人之所共弃,而伐齐之利,诸侯之所共有,此固毅之本计欤 至于莒、即墨相持,田单拒之五年而不决,此非战之罪,勇智相敌,势固然耳。廉颇拒王龁于长平,司马懿拒诸葛亮于祁山,智均力敌,虽有小负,莫肯先决而要之以久。使毅不遭惠王之隙,以燕、齐之众而临二城,磨以岁月,虽田单之智,将何能为乎 其势如燕将之守聊,愈久而愈困耳。至夏侯玄不达兵势,以为毅不下二城,将以成王者之业,此书生之论,非其实也。[古今用兵,攻守之势甚悬,有善守则无善攻。是故王莽以百万围昆阳也而歼,隋炀以百十三万围平壤也而溃,此其兵莫众矣,则曰将非才也。孔明以十万围陈仓而不拔,孙权以十万围合肥而几擒,此其将莫才矣,则曰兵非众也。光武悉汉将之良以围天水而折北,神武悉齐兵之锐以围金墉而殒身,此将非弗才、兵非弗众矣,则犹曰敌坚也。拓拔英、杨大眼以四十万围钟离而只轮不返,郭子仪、李光弼以六十万围相州而九师尽奔,此将非不才、兵非不众、敌非不脆矣,则犹曰救至也。至魏太武屯百万于宋,唐太宗聚天下于辽,则不惟将之才绝古今,而且帝矣;不惟兵之众极海宇,而且精矣,加以盱眙小城、安市夷帅,敌非勍也;义隆破胆,延寿望风,救已绝矣;然而卒自解者,何以故也 故日:攻守之势,悬绝甚也,有善守则无善攻也。而况乎乐毅之将燕昭之兵,而攻乎田单之守,又有骑劫之代也,若之何二城之可拔也 ]
乐毅去就无歉
毅以谗去燕适赵,赵,父母国也,报燕惠王书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不效战国反覆,复为赵而仇燕,去就无歉,传之子孙亦然。高帝过赵,复封其孙乐叔者于乐多,其所感者深矣。然则乐毅非战国之士也。
田单用疑
田单之保即墨也,使人食必祭,以致乌鸢,又设为神师,皆近儿戏,无益于事。盖先以疑似置人心腹中,则夜见火牛龙文,足以骇动,取一时之胜,此其本意也。
商鞅善托其君
商君之初见孝公也,说之以帝道,不悦;复说之以王道,又不悦;最后乃复进公以霸道。若此者,岂真望其君以帝王之道哉 盖先以迂阔久远之事尝焉,使孝公之心厌,再尝之,而知其心之必在于富强也,故一语而辄合,商君所以内托其身而外托其君者审矣。说者日:"图王不成,其弊犹可以霸。"呜呼!使齐桓、晋文而行汤、武之事,将求亡之不暇,虽欲霸可得乎 第此难与拘儒道耳。
商鞅徙言令便者
商鞅徙木之后,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商鞅曰:"此皆乱化之民。"尽迁之于边城。夫立法之时,不难徙言不便者,而难徙言便者,鞅一切不顾,直是有豪杰胸胆,要亦厌其变迁不情耳。
虞卿复相赵
游说之士,皆历诋诸侯,以左右罔其利。独虞卿始终事赵,专持从说,其言前后可考,无翻复之病,观其赴魏齐之急,捐相印、弃万户侯而不顾,此固义侠之士,非说客也哉!然太史公记虞卿与赵谋事,皆秦破长平后,而卿为魏齐弃相印、走大梁,则前此矣。意者魏齐死,卿自梁还复相赵,太史公叙次偶倒耳。
仲连使秦不终帝
鲁仲连辩过秦、仪,气凌髡、衍,而从横之利不入于口,因事放言,切中机会,排难解纷,如决溃堤,不终日而成功,逃避爵赏,脱屣而去,战国以来一人而已。仲连死,秦人帝,不旋踵而亡,若天下共守其言不背也。
杨龟山误贬蔺相如
蔺相如争赵璧事,气盖秦廷,而杨龟山弗是之,谓古以皮币珠玉而不得免者,况一璧乎 归赵何益 是时宋输女真金帛多矣,不知又何益也 龟山此论,岂其未见靖康以后事耶
救阏与非奢不可
阏与之地,秦、韩、赵三国之交。秦攻韩而移兵阏与,盖出赵之不意也。赵议发兵救之,廉颇不肯轻用其名,斗成败于鼠穴。赵奢出自细微,一战而胜。然则颇遂不若奢与 不知颇,秦所忌也;奢,秦所易也。奢将则敌信而不疑,颇将则敌畏而备坚矣。故奢之事,颇虽勇不能行;颇之言,奢虽胜不能夺也。尚论者其可以一胜之功妄置褒弹乎
平原君所失不独毛遂
《战国策》:秦围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用传舍吏子李同之说,得敢死士三千,却秦军三十里。所谓李同者,非平原客也,则其所失不独一毛遂已。
范睢、蔡泽倜傥
范雎以亡囚而驱四贵,蔡泽以羁旅而攫相位。行而无媒,犯天下之所至难,其势非危言则无所激,故泽之宣言困睢者,即睢之谬言无王也。三寸柔舌,博金印如斗大,吁,可畏哉!虽然,范睢富贵已极,及泽一说,即日解印绶如掷瓦砾。泽为相亦不过数月,谢病免归。二子所谓倜傥之士,其心能作能止,真有过人者。黄东发犹有捕蝉之诮,岂真所谓耳食者与
应侯用蔡泽
蔡泽以唐举一言之激,袖手而入秦,乘应侯之自危,出不穷之辩,杜其口,伏其意,安然而据其相位,若承蜩然。智者以为蔡泽之用应侯,不知应侯之用蔡译也。夫自武安戮,郑安平叛,王稽见法,人主之大欲不尽酬,而应侯且无以自解,盖尝彷徨而左右顾,求其人以托税驾之地而不可得,得一蔡泽为之代,应侯其免矣,是故幡然而荐之。天下皆以应侯能用贤,而应侯之过,自是无以闻于昭王者,非以蔡泽故耶
秦先时自有张禄
《史记》谓睢入秦,变姓名为张禄。学者盖不知秦先时自有张禄也。初,孟尝君相齐,悦张禄先生之教,奉之黄金百斤、文织百纯,禄辞而不受。他日谓孟尝君:"夫秦,四塞国也,游宦者不不得入焉。愿君为丈尺之书,寄我于秦王。我往而遇乎,固君之人也;往而不遇乎,虽人求谋,固不遇矣。"孟尝君日;"敬闻命。"因为之书,寄之秦王,往而大遇。考之田文之卒,在范雎未入秦之先,则张禄之入秦,居范睢之前久矣。睢入秦而踵名张禄,岂禄尝有闻于诸侯,秦特令睢冒其名以诳邻国耶
吕不韦之愚
吕不韦事,谈者皆艳之,不知不韦何奇之有,天厌秦德,假手贾人子巧易其宗耳。不然,不韦自谓智矣,能反掌攘千乘之国,而不能奋身脱赤族之诛;能立毙二王于方壮之年,而不能制子政于垂髫之日,岂智于前而后乃愚耶 天夺其鉴矣。若夫《吕览》一书,要不过窃他人之唾余,矜自己之隽永,千金悬咸阳市而无一人敢增损一字,岂真"游、夏不能赞一词"耶 儒家者流,取其首篇所纪月令,厕之礼经,迄于今不废也,岂不韦能愚后人哉,人自愚耳。
黄歇之祸不在李园
黄歇之为奸,大类不韦,而行之于为相之后,尤不义。虽使听朱英,杀李园,终擅楚国,亦将不免大咎。何以言之 楚之立国仅千岁,无功于民而获罪于天,天以歇阴乱其嗣,而与之俱毙,岂区区朱英所能为哉 不然,以黄歇之智,而朱英之言独无慨于中乎!
燕、吴之所以亡
燕国于蛮貊之间,春秋之际,未尝与诸侯会盟。至于战国,亦以耕战自守,安乐无事,未尝被兵。文公二十八年,苏秦入燕,始以纵横之事说之。自是兵交中国,无复宁岁,六世而亡。吴自太伯至寿梦十七世,不通诸侯,自巫臣入吴,教之乘车战射,与晋、楚力争,七世而亡。兴亡之迹,大略相似。彼说客策士,借人之国以自快于一时可矣,而为燕若吴者,亦何利此二子哉!
客非负齐
"松耶柏耶"之歌,悼王建以客亡国也。然是时有即墨大夫,亦客也,知齐亡在旦夕,见王而说之日:"齐地方数千里,带甲百万,今三晋大夫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数万之众,使收晋故地,即临晋之间可复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数万之众,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入矣。如此而齐威可立,岂特保国家而已哉!"建不听,而竟饿死其邑松柏之间。为此谋者非客耶 然则非客负于齐,固王听之不聪耳。
千百年眼卷四
秦用客之功
七国虎争天下,莫不招致四方游士。然六国所用相,皆其宗族及国人,独秦则不然。始与谋国开伯业者,魏人公孙鞅也,其他若楼缓赵人,张仪、魏冉、范睢皆魏人,蔡泽燕人,吕不韦韩人,李斯楚人,皆委国而听之不疑。卒之所以有天下者,诸人之力也。
战国九流中辩士
战国著书者亡非辩士,九流中具有其人。孟、荀,儒之辩者也;庄、列,道之辩者也;衍、奭,阴阳之辩者也,髡、孟,滑稽之辩者也;宋玉,词赋之辩者也。今但知仪秦髡衍为辩士,孟氏有好辩之名,亦小矣。
古文多譬况
秦、汉以前,书籍之文,言多譬况,当求于意外。如《尚书》云:"说筑傅岩之野。"筑之为言,居也,后世犹有"小筑"之称。求其说而不得,遂谓傅说起于板筑,虽孟子亦误矣。伊尹负鼎以干汤,谓尹有鼎鼐之才也,犹《书》曰"迓衡"云耳。横议者遂谓伊尹为庖人,若然,则衡秤也,尹曰迓衡,其亦舞秤权之市魁乎 子贡多学而识,故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庄子便谓子贡乘大马,中绀表素之衣;太史公立《货殖传》,便首诬子贡,如此则子贡一猗顿耳。又《论语》"为命,裨谌草创之。"左氏遂谓裨谌谋于野则获。盖因草之一字诬之也。孔父正色而立朝,左氏遂谓孔父之妻美而艳,盖因色之一字诬之也。例此以往,则《国语》谓骊姬蝎谮申生,必将如吉甫之掇蜂;《礼》所云诸侯渔色于下,即小说家谓西施因网得之类矣乎 姑发此以谂知者。
读书句读
学者有读书终身不知句读者,由少年不经师匠,因仍至此。尝观李彦平读《礼记》"男女不杂(句)坐不同(句)柂枷不同(句)巾栉不亲授(句)",程伯淳读《孟子》"至大至刚以直(句)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姚宽读《左氏春秋》"故讲事以度轨(句)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句)采谓之物",又"闻晋公子骈协欲观(句)其裸浴(句)薄而观之",费补之读《汉书卫青传》"人奴之(句)生得无笞骂即足矣",杨用修读《史记》"高祖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皆妙得古人之旨。以类推之,如《庄子》"泾流之大两涘"为句。《史记封禅书》"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观后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之文,则八神名当至"主"字句绝,而用修、允宁皆"一曰天""二曰地"为句。《季布传》"身屡典军搴旗者数矣"九字一句,而《索隐》"身屡典军"为句。《匈奴传》"务讇纳其说,以便偏指,不参彼己"句绝,而《索隐》以"偏指不参"为句。《律书》"虽妙必效情(句)核其华道者明矣",而用修引之作"情核其华"为句。《魏豹彭越传》:"其云蒸龙变,欲有所会其度"句绝,言欲遭时行志,与所蕴适相际也,如云此足下度内耳可证,而用修"其度以故"为句。《谷永传》"成帝效为微行,多近幸小臣"句绝,"赵李从微贱专宠,皆皇太后与诸舅夙夜所常忧",而用修、元美皆读云"小臣赵、李从微贱专宠"。此类来可悉数。
古书之伪
《本草》,神农书也,中言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出诸药物,如此郡县,岂神农时所有耶 《山海经》,禹、益书也,中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如此郡县,岂禹时所有耶 《三坟》,伏羲、神农、黄帝书也,然谓封拜之辞曰策,策始于汉,而胃伏羲氏有策辞可乎 祭天地于圜丘,大夫之妻曰命妇,《周礼》始有之,而谓天地圜丘、恩及命妇为黄帝之事可乎 相人之术起于衰世,而谓圣人以形辨贵贱、正贤否为神农之书可乎 《三略》《六韬》,太公书也,然其中杂援军谶,以足成之,夫谶书起于战国之后,太公之时曾有之乎 《尔雅》,周公书也,然其中有云张仲孝友,张仲,宣王之臣也,周公安得载之《尔雅》 《左传》,丘明书也,然其中有云"虞不腊矣",夫腊之为节,秦始有之,丘明安得记之《左传》 《汲冢》,周书也,其《周月解》则以日月俱起于牵牛之初,夫自尧时日躔虚一度,至汉太初历始云起牵牛一度,何《周月》而乃尔 《时训解》则以雨水为正月中气,夫自汉初以前历皆以惊蛰为正月中气,至太初历始易之以雨水,何《时训》而云然 《子华子》,程本书也,其语道德则颇袭《老》《列》之旨,语专对则皆仿《左氏》之文,是何彼此之偶合 作声歌似指汉武朱雁芝房之事,喻子车复窃韩愈、宗元墓铭之意,是何先后之相侔 《苍颉篇》,李斯作也,其曰"汉兼天下,海内并厕,豨黥韩覆畔讨灭残",然则汉事何以载于秦书 此类甚多,或摹古书而伪作,或以己意而妄增,至使好事之流,曲为辩释,以炫其博,是皆未之深考耳。
秦之所以帝
尚论秦之帝者,皆曰商君开塞耕战.范睢远交近攻。此说似矣,而非其要也。及读东坡《策断》,为之跃然。《策断》日:"用兵有权,权之所在,其国乃胜。是故我欲则战,不欲则守,战则天下莫能支,守则天下莫能窥。"昔者秦尝用此矣,开关出兵,以攻诸侯,则诸侯莫不愿割地而求和。诸侯割地而求和于秦,秦人未尝急于割地之利。若不得已而后应,故诸侯尝欲和而秦尝欲战,如此则权固在秦矣。且秦非能强于天下之诸侯,秦惟能自必,而诸侯不能,是以天下百变而卒归于秦。诸侯之利固在从也,朝闻陈轸之说而合为从,暮闻张仪之计而散为横。秦不然,横人之欲为横,从人之欲为从,皆其自择而审处之。诸侯相顾而终莫能自必,则权之在秦,不亦宜乎!
秦法弃灰有故
秦法,弃灰于道者弃市。此固秦法之苛,第弃灰何害于事而苛酷如此 盖尝疑之。偶阅《马经》,马性畏灰,更畏新出之灰,马驹遇之辄死,故石矿之灰往往令马落驹。秦之禁弃灰也,其为畜马计耶 一日又阅《夏小正》及《月令》,乃毕得其说。仲夏之月毋烧灰。郑氏注谓为伤火气是矣。是月王颁马政,游牝别群,是毋烧灰者,亦为马也。固知弃灰于道,乃古人先有此禁,但未必刑之如秦法。古人惟仲夏乃行此禁,秦或四时皆禁,故以为苛耳。
秦不绝儒生与经籍
始皇之初,非不好士,亦未尝恶书,观其读李斯《逐客书》,则亟毁初禁,开关以纳之;读韩非《说难》,则抚髀愿识其人,其勤于下士、溺于好文如是!其后焚书之令,以淳于越议封建;坑儒之令,因卢生辈窃议时事而下,要皆有所激而然也。按是时陆贾、郦食其辈皆秦儒生,陈胜起,二世召博士诸儒生问故,皆引《春秋》之义以对,亦三十余人。然则秦时曷尝不用儒生与经学耶 后叔孙通降汉,时有弟子百余人,齐鲁之风,固未尝替。萧何入咸阳,收秦律令图书,然则秦又曷常废儒生与书籍耶 后世不明经者,皆归之秦火。夫《易》固为未烬之全书矣,又何曾有明全《易》之人哉 昔人谓秦人焚书而书存,诸儒穷经而经绝,盖为此发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