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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国色天香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13 分钟 · 31 /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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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乎中,触于目,着于躬。乾旋坤转,吾情之无穷也;日往用来,吾情之交通也;春风和气,吾情之冲融也;骤雨浓去,吾情之朦胧也;泪之洒然,气之嘘然,吾情之所以如山如峰也。然一身之有限,而万状之无涯。既而乐之,乐忽变而哀,情之所钟,为何如哉!察其所由,源源而来。想其月明风清,寂无人声;兰启矣。情人止矣。尔乃一气潜消,两情不已;贯两玉而一串,洽两身而一体。岁羽岁羽〖焉焉猗猗焉,不啻乎凤之和鸣、枝之连理也。虽文萧之绊彩鸾、三郎之幸妃子,天下钟情之乐,又岂加于此哉!至若子规声若秋闺夜雨,人既归兮,臂既解兮,尔乃恨结于心,愁塞於眉、嗟赤绳之缘薄,叹鳞雁之音稀,肃肃焉,切切焉,奚啻乎雁之失群鸾之分飞也。虽溺爱之荀情、多情之崔魄,天下钟情之苦,又岂有加于此哉!鸣呼!噫嘻!吾之与之,交情之至,此於此矣!粉墙,游洞房,待月明,窃仙香,赶云雨之幽会,期天地而长久,此情之钟于乐之一也。及其辞阆苑,归琼馆,赴月之流迈,伤春景之不返,此情之钟而为若之一也及至久别而相逢,久窒而复通,携琴以遂相如,举案以待梁鸿,此又情之钟而为若之一也。讵意事发入于公门,身居于囹圄,埋尤剑於狱中,分明镜于江浒,此又情之所钟而为苦之一也,情兮情兮,钟情立此当何如!乐极衰生,言既不虚;苦尽甘来,方岂我诬?悼往者之不可救,念来者之犹可图。望赵卿之返璧期合浦之珠还哲此心兮,生死不殊;誓此情兮,生死不逾;身虽异处,情非二途。卿其我乎?我其卿乎?钟情这赋,止于如斯,复何言之可言仍从而歌之曰:乾坤易尽兮,情不可极。云雾可消兮,情难释江海可量兮,情难测。情之起,先天地无地无始。情之穹后天地无终。微此人兮,吾谁与同?微此情兮,吾何以

瑜览赋毕,不觉失声大哭。既而,援笔修书一览以答生云:

同生死人妾瑜试泪含涕,谨布心声,特令便人代为申达微意,以渎情人辜兄:妾惟悲欢相继,虽事势之必然,生死同途,人情之至原。皇上后土,鉴一生无二之心;霜竹雪梅,乘万古不移之节。春情如海,永不枯干;盟誓若山,何由转动。但惹---短短,特在人亡,空垂首于九原,枉分身于两处,为此悲耳,岂不哀哉!妾今在幽房,何殊地狱。吞声哽咽,绝如泣血之子规,顾影悲吟,恰似失群之孤雁。欲苟延性会,亲却不后;将殒灭生身区兄又不至。伤心积恨,岂止一端:残喘微躯,惟欠一死,感兄不弃,幸轻百里而来询:嗟妾无缘,不得一朝而朝见室迩人遐怀恨焉;月缺花残,实可伤也。近得情书飞坠,华翰傅来,别亮新奇,凄凉惨切,备尽悲欢离合之状,极夫风流慷慨之言。蹙额开缄,含泪披读,泄胸中之苦趣,开笔下之陈言。奈何纸短情长,未免言穷意并,伏乞采之,实为幸也。”

黎归,闻其母纵瑜,大怒,愈加禁锢,节其饮食。生潜往月余,不通其消息,愈加忧快。然赖祖姑时加问,且命生姑留于此,因便窃发。

又月余,值黎岳父之诞辰,黎偕其妻俱往之外氏。是夜,祖姑乃穴墙纵瑜而出,命佃人舁之,随生东归。

数日至家,再设花烛之宴,重誓山海之盟。生乃命婢把酒,与瑜共饮。欢甚,生口占一绝以侑女云:

经霜松柏愈森森,足见平生铁石心;

今夜灯前一杯酒,故人端为故人斟。

瑜接卮,亦吟一绝以答生云:

经霜松柏愈苍苍,足见平生铁石肠;

今夜灯前一杯酒,故人端为故人尝。

瑜复酌酒,再酬生云:

经霜松柏愈班班,足见平生铁石肝;

今夜灯前一杯酒,故人端为故人谈。

瑜接卮,亦吟以复云:

经霜松柏愈青青,足见平生铁石盟;

今夜灯前一杯酒,故人端为故人倾。

瑜归之后,祖姑乘间劝黎,因许瑜归宁。祖姑密使人报生如,夫妻遂备礼起行。既至,俯伏请罪。居月余方归。

瑜娘孝敬其姑,恭顺其夫,待姊妹以和友为先,遇仆婢以恩惠为本。一家内外,无不敬之。机杼之精,剪制之巧,为一时之冠,时誉翕然称之。暇日,则与生吟咏。厥后生掇巍科,偕老百年,永终天命。

玉峰主人与生交契甚笃,一旦以所经事迹、旧作诗词备录付予,今为之作传焉。既成,乃为之赞曰:

伟哉辜生!卓冠群英,玉质金声。懿哉瑜娘!秀出群芳,国色天香。日秀日芳。今古无双。可羡可嘉,千载奇逢。意密情浓,成始成终。洋洋美誉,流播乡闾,莫不曰善。斯色斯才,生我琼台,猗欤休哉。玉峰主人,笔力通神,相像写真,作此传让,传之天涯。”

玉峰主人庆生诗:

几回离合几悲欢,如此钟情世所难;

雪冻不催松落落,飞蛾难掩月团团。

丰城龙剑分终会,合浦明珠去又还;

从此玄霜俱用尽,好将诗句咏关关。

俟轩陈隐公诗:

好将诗句咏关关,青鸟何妨再探看;

无可奈何风大急,似曾相识月团团。

画蛇笑彼安蛇足,失马知君得马还;

好把风流收拾起,早携书剑上长安。

玉峰主人结:

早携书剑上长安,莫恋人家岁月长;

金榜题名千古旧,布衣换却锦衣还。

张于湖传

宋朝淮西和州泾阳县,有一秀才,姓张,名孝祥,字安谷,号于湖。腹中背记五车书,胸内包藏千古史。因恋新婚,不赴科第。其父作诗以诫之,云:

西风飒飒逼槐黄,文士纷纷赴选场;

休恋凤衾鸳被暖,桂花香似麝兰香。

于湖见诗,遂上京应举。幸喜高登,除授江西临江县尹。在任一清如水,四民咸仰。 一日余闲,往临江亭观玩。但见山青水秀,景物鲜明。见正面屏风画着潇湘八景,左壁“范蠡归湖”,右壁“子房归山”。攸攸之乐,猛然触心,遂于壁上题诗一首云:

洞庭潮送客,景物晚烟笼;

雨过山岚静,潮回港舣通。

北去搜千叠,南来转万蓬;

不欲趋潮去,江边学钓翁。

题毕,归衙。

后不觉日月如梭,三年任满,越升州通判。未任一年,改升金陵建康府尹。带领伴仆王安,雇船前去。

来到扬子江,过金山寺,见十数人驾快船一只,问云:“来船莫不是建康府尹张爷爷的么?”于湖叫王安答道:“只说不是。”王安依言回答。那接官公人去了。王安问曰:“相公因何不要公人跟随入城?”于湖曰:“他们跟着,不得闲行游玩。且同你入城寻亲访友,茶坊酒肆,勾栏寺观,俱以游玩,方可理任。”

来到通江桥边,时八月天气,尚且炎热。于湖吩咐王安:“上岸寻个寺观,烧汤洗浴。”王安行无半里,见一座道观,向前与门公唱喏,曰:“我官人行船辛苦,欲借浴堂洗澡,未知允否?”门公曰:“待小人与观主说知,然后请进。”门公告知观主。观主曰:“天气炎热,洗浴何妨。”传语请入。

王安报知于湖。于湖即入轩前与观主相见。但见观主头戴星冠,身披鹤氅,人物清标,丰姿伶俐。于湖暗忖曰:“不知来到此间,得遇此观主恁般风韵。”遂调《西江月》词一阕,单道观主妙处:

“半旧鞋儿着稳,重糊纸扇风多。隔年煮酒味偏浓,雨过天桃色重。  强距公鸡快斗,尾长山雉枭雄。烧残银烛焰头红,半老佳人可共。”

吟毕,与观主分宾主而坐,观主问曰:“尊官何处?高姓大名?因什到此?”于湖曰:“小生洛阳人氏,姓何,名通甫。游玩至此,天气炎热,致到上宫,借求一浴。请问观主高姓?贵寿?”观主答曰:“贫道在俗姓潘,年四十有八,讳名法成。”正说之间,帘栊响处,只见一人俄然而入,头戴七星冠,身披紫霞服,皂丝绦,红履,约有二十余岁,颜色如三十三天天上王女临凡世,精神似八十一洞洞中仙女下瑶池。生得丰姿伶俐,冠乎天成。于湖一见,荡却三魂,散了七魄。观主令她进前,稽首施礼华,伫立一旁,启唇问曰:“官宰高姓?”于湖曰:“姓何,名通甫。”那道姑曰:“小道事冗,不及陪奉。”稽首而去。于湖曰:“好个佳人,可惜做了道姑。”又问观主曰:“适间来者是何院观主?”曰:“就是敝观知客。”

正问之间,只见小童请相公沐浴。于湖至浴堂浴罢,到客房梳篦整冠。值门公在侧,便问:“门公多少年纪?”门公曰:“小人今年六十二岁。”于湖曰:“你在此几年?”门公曰:“有二十余年。”于湖又问曰:“你身上衣服,谁管你的?”门公曰:“小人但得三餐足矣。衣服有无,随时过日。”于湖谓王安曰:“你去船中取布一匹,赐与门公做衣服穿。”王安取与门公。门公拜谢。于湖就问门公曰:“方才鹤轩相见,姓名什么?哪里人氏?今年几何?”门公曰:“姓陈,名妙常,今年二十三岁,金陵建康府人氏。”于湖曰:“她的宿房在哪里?”门公曰:“在东廊第一间便是。”言未己,被女童来请相公晚斋撞散。

于湖到鹤轩相见,谓观主曰:“蒙容洗浴,又赐晚斋,何以克当?生之舟中炎热,故假馆借宿一宵,来日便行,自当拜谢。”观主曰:“无妨。如若未行,宽住几日。”

当晚斋罢,于湖闲步东廊之下,明月如昼,吟诗一首:

浩荡偏宜八月秋,蟾光皎洁照诸州;

谁家宝镜新磨出,挂在长空忘却收?

闲行之间,听得琴声响亮,见座黑门楼半开,挨身而入。见十余个道姑盘环而坐,知客中坐抚琴。于湖叹曰:“此女正是凤凰入鸡伴,难以类比。”正看之际,忽然琴弦已断。知客曰:“莫不是有人盗听吾琴?”于湖慌忙而转身,言曰:“何年日月,再逢此女,吾愿足知。”遂题诗一首于粉壁,以叹其美:

星斗当天月正圆,忽闻窗畔理琴弦;

瑶池降下真仙子,看罢教为独惨然。

尾后书“洛阳才子何通甫题”。题毕,回房歇息。

次早,门公来请早斋。斋罢,却待收拾起程,只见门公报曰:“知客有请。”于湖即至知客房中,分宾主而坐。茶罢,知客曰:“夜来轩中有失迎迓。”于湖曰:“冒渎多端,不罪幸矣。”观见壁上有诗,而读曰:

晓日瑶台夜气清,天风吹落步云声。

尘根未尽俗缘在,千里关山月正明。

于湖读罢,问曰:“此诗何人所作?”知客答曰:“昔汉光武游王母宫,见仙妃在彼,数日抚琴,故作此诗。第一曰,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故作‘天风吹落步云声’。”于湖暗忖:“十分人物,写作俱高,有十二分奇妙。”知客曰:“小道今日上殿回来,见壁间题有佳作,重蒙过奖。”于湖曰:“小生冲撞贵寓,窃听琴音,回房乱道《临江仙》小词以奉。”知客拆开读之曰:

“误入蓬莱仙洞里,松阴忽睹数婵娟。众中一个最堪怜。瑶琴横膝上,共坐饮霞觞。  云锁洞房归去晚,月华冷气侵高堂。觉来犹自惜余香。有心归洛浦,无计到巫山。”

知客看罢,忖曰:“正是引贼入寨。”于湖曰:“休要见笑。”知客曰:“重蒙所赐,又好笑,又好恼,小道意欲答相公,勿罪。”于湖曰:“小生诚为抛砖引玉耳。乞见教。”知客落笔即写《杨柳枝词》一阕云:

“襄王魂梦云雨期,两心痴,子今无计恋琼姬,自着迷。道心坚似絮沾泥,不往飞。任取杨枝作柳枝,强挨尸。”

写罢,于湖观看,大笑。知客曰:“斑门弄斧,幸勿哂焉。”于湖曰:“诚所谓人才双全,非世之常出也。”然于湖看毕,亦作《杨柳枝》词以奉云:

“碧玉冠簪金缕衣,雪如肌。从今休去说西施,怎如伊。杏脸桃腮不傅粉,最偏宜。好对眉儿好眼儿,觑人迟。”

写毕,知客观见,不语,亦作前词以答:

“清净堂前不卷帘,景幽然。闲花野草漫连天,莫胡言。独坐黄昏谁是伴?一炉烟。闲来窗下理琴弦,小神仙。”

于湖看毕,即忙起身。知客曰:“言词冒犯,宥非为幸。”于湖谢别,到船中叫王安取绢一匹,送至观中,谢了观主。进城上任理事。

那陈妙常懊恨不及,从此惹起凡心,常有思念之意。不觉又是十月初一日,本观设斋,会集众道姑,道姑齐来与观主稽首。正问答间,门公报曰:“外有一秀才,言称和州泾阳县人,姓潘,要见观主。”观主曰:“请他进来。”门公出去,引到鹤轩相见。观主问曰:“侄儿几时到此?”那潘必正拜了四拜,退而言曰:“列位姑姑,就此相见。”众道姑还礼,俱各请坐。观主与众道姑曰:“这是我侄儿潘必正也。从家而来,家眷安否?”必正曰:“俱各平安,有书在此。”观主曰:“几时离家?”必正曰:“旧岁十二月离家,正月到京应举,二月初九头场过了,忽然患病,未得终场。待欲回家,奈有书在此,未及下得,所以特来拜见。”观主曰:“行李在何处?”必正曰:“在船上。”观主曰:“你与门公去搬上来,住数日,另讨船回去。”必正同门公将行李搬至观中。观主叫女童洒扫后房,与必正安歇。

次早,必正到各道姑房里相访讫。闲坐之间,问门公姓名。门公曰:“小人姓戚,名中立。”必正又问曰:“东廊尽头那个道姑,姑什名谁?”门公曰:“姓陈,名妙常。吟诗作赋,抚琴诵经,无有不能。”必正

曰:“曾有秀才过客与她赓和否?”戚公曰:曾有外客人,姓何名通甫,号为洛阳才子。是我引他见妙常,将布一匹,送与小人。”必正即将绵纟由海青一件与他,又吩咐曰:“休对人说我将衣服送你。”戚公谢曰:“小人谨领。”必正就调一个《相见杨柳词》封了,令门公送与知客。

门公见妙常曰:“潘官人特来相访。”妙常微笑曰:“在哪里?请进。”必正向前施礼,分宾主而坐。茶罢,必正曰“适间小生送一柬,奉呈叱览,孔幸。”妙常读曰:

“傍观道观过茅屋,惊人目。星冠珠履逍遥服,能妆束。绝世仪容琼姬态,倾城国。淡妆全无半点俗,荆山玉。”

妙常看毕,惊曰:“此人言词典雅,字若龙蛇,况兼人物厚重,比那何家大不同。”妙常曰:“多承佳句。请问官人青春有几?”必正曰:“二十有五。”又曰:“哪月寿旦?”必正曰:“八月十三。”妙常曰:“官人是大。”必正曰:“知客是几时寿旦?”妙常曰:“目下不远。”

正说之间,小童来请,曰:“观主有请。”必正即回。见了观主,观主问曰:“你这几日身体如何?”必正曰:“托庇苟安。”观主曰:“小心住一程回去。”必正曰:“以是搅扰姑娘。”茶罢,相别。

到房中,自思曰:“回心甚急,奈被此人勾住,又得姑娘相留。”十分喜悦,就在房中抚琴。陈妙常在花园听,曰:“此曲乃《凤求凰》也。”暗暗喝彩而回。

次日,妙常使女童来请必正吃茶。必正即到房内,依次而坐。茶罢,妙常将琴放在几上,烧炷好香,打个稽首,请必正抚琴。必正曰:“不能。”妙常曰:“何故太谦?”观主曰:“必正先抚一曲,然后知客亦抚。”抚毕,各自散了。

自此,往来半月。一日,必正走到妙常房中。女童曰:“官人请坐。”必正曰:“师父何在?”女童曰:“去石城长春院访一观主,未回。”必正见书厨未锁,开拿一部《通鉴》来看。内有一帖,见了大惊,去了三魂,荡了七魄。读曰:

“松院青灯闪闪,芸窗钟鼓沉沉。黄昏独自展孤衾,欲睡先愁不稳。  一念静中思动,遍身欲火难禁,强将津唾咽凡心,争奈凡心转盛。”

必正曰:“此是凡胎俗骨,何苦出家,有此怨意?不若乘机嘲戏,她若不从,却有招词在此。”亦写《西江月》一首云:

“玉貌何须傅粉,仙花岂类凡花。终朝只去恋黄芽,不顾星前月下。  冠上星簪北斗,案头经诵《南华》。未知何日到仙家,曾许彩鸾同跨。”

写毕,放在砚匣底下,露些纸角出来。把《通鉴》安顿了,却待转身,妙常回来,与必正相见,叙礼坐定。必正问曰:“何来?”妙常曰:“长春院观主患病,去访,留吃中饭。有失相迓。敢问潘官人中膳否?”必正曰:“正欲回房吃饭。”妙常曰:“宽坐,取琴来请教一曲。”取琴安儿,见砚匣下一简,拿出观看。此时柳眉剔起,星眼圆睁,叫道:“好也!好也!潘必正,是何道理!此间是清净道场,祝圣之所,写什淫词艳曲,调戏良人!先到观主处说明,再到官府处定夺!”必正双膝跪下,曰:“望师兄高抬贵手,一时狂兴,误写此词,伏乞恕罪!”妙常曰:“你是读书之人,此理难容!定要与观主说知,再不许上我门来!”必正曰:“自古道‘有风不可使尽帆。’有应即对,有问即答。”妙常曰:“我有什言词许你?”必正曰:“‘强将津唾咽凡心,争奈凡心转盛。’斯言果何谓耶?”妙常回嗔作喜,曰:“从何而来?”必正曰:“在我袖中。”妙常用手来取,却被必正抱住,曰:“同到你观主处说明,却送官司定夺。”妙常陪笑曰:“罢了,落在你手中。”眉来眼去,情兴如火。必正曰:“且将这两个女童如何发落?”妙常就叫两个女童送一幅素绢与长春院观主,这两个女童去了。

必正妙常乃携手同入兰房。必正曰:“死生不忘卿恩。”妙常曰:“你莫比等闲看,我身犹处子,并无点泄。”卸下星冠,脱下衣服,取一幅白香绫帕,亲手取红。必正见了,心中大喜。妙常曰:“潘郎,这是五百年前结了这段姻缘,今日交付与君,休使贱妾有白头之叹。”交会间,恰似鸳鸯戏水,浑如鸾凤穿花。喜孜孜连理共枝,美甘甘同心结蒂。恰恰莺声,不离耳畔;喃喃燕语,甜吐舌头。杨柳腰,点点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体;酥胸荡荡,涓涓露滴牡丹心。真合美爱色情多,怎比偷香滋味别。又有一篇《南乡子》词单道日间云雨。词曰:

“情兴两和谐,搂定香肩脸贴腮。手摸酥胸软似绵,美奇哉裉了裤儿脱绣鞋。  玉体着郎怀,舌送丁香口便开。倒凤颠鸾云雨罢,多情今夜千万早些来。”

云雨罢,起,妙常带了冠子,问曰:“还是带冠子好,不带冠子好?”必正遂作《鹧鸪天》一阕云:

“卸下星冠睹玉容,宛如神女下巫峰。霎时云雨欢娱罢,无限恩情两意浓。  轻搂抱,款相从,时间一度一春风。若还得遂平生愿,尽在今宵一梦中”。

妙常看罢,曰:“今夜不许你再来。我要上殿诵经,不可污了身体。”必正曰:“总不如锦帐欢娱,便是非常之乐。”妙常曰:“不要闲说。”必正遂出一联,与妙常对云:

霎时云雨,难同彻夜之欢娱。

妙常对云:半晌恩情,怎比通宵之快乐。

必正曰:“承蒙不阻,犬马不能报也。今夜莫上殿罢。”妙常曰:“待我上殿回来,你房正连着我房,晚间掇梯从墙上过来,使观主不疑。”必正欢喜无限,吟诗一首云:

一见仙容不下怀,愁眉深锁几曾开?

多蒙窈窕殷勤意,暮暮朝朝暗约来。

写毕,妙常看罢,大怒,回诗一首:

君还欲我隔千山,我欲还君弹指间;

今日与君成配偶,莫将容易意阑珊。

必正曰:“承蒙师兄佳意,我辈如何发遣?”妙常回嗔作喜,曰:“自今为始,以夫妇叙礼,不许以师兄称。”正说之间,女童回来,阻生。必正作别回房。

次早,见姑娘。姑娘曰:“侄儿身体如何?”必正曰:“稍安。”辞别回房,坐定,自思:“妙常生得十分人物,写作俱高。”正欲掇梯过墙,只见日色未落,不得到晚,口吟一诗云:

红轮何苦不衔山?伫立阶前几度看。

但得疏星三四点,免教仙子候花间。

吟毕,只闻楼头鼓擂,寺内钟鸣,众道姑上殿各散,回房睡了。必正关了房门,正欲掇梯过墙之际,只听得隔墙叫一声,“潘必正!”叫者是何人?

花面金刚,玉体魔王。绮罗织就豺狼。法场斗帐,牢狱牙床。柳眉刀,星眼剑,绛唇枪。口美香舌,蛇蝎心肠。共他者,无不遭殃。纤尘落水,片雪投汤。秦是强,吴越比,也为他亡。早知色是伤人剑,杀尽世人也不妨。

必正听叫,连忙下来,却是姑娘。姑娘曰:“你哪里去?”必正曰:“登厕。”姑娘曰:“你弹一曲《凤友鸾交》与我听者。”必正即抚。及毕,姑娘去了。

必正依旧上墙,陈妙常接着下来,两个携手到亭子上,并肩而坐。妙常曰:“你先上墙来了,如何又下去抚琴?”必正曰:“如此,如此。”妙常曰:“早是不曾过来,倘若被她看见,如何是好?”必正看看一座好花园,但见:

淡烟笼院宇,薄雾罩池塘。双双粉蝶宿花丛,对对游蜂穿柳砌。湖山隐,依稀见座峰尖;池沼汀清,仿佛一天星斗。飒飒金风穿绣幕,团团明月透珠帘。

妙常曰:“等你不来,因见湖山石眼透出月光,遂吟一绝云:

蟾蜍一线透湖山,斜倚栏杆偷眼看;

仰观斗柄横三点,心忙移步出花间。

必正听得,大笑曰:“我不能得日落,口吟四句,韵脚一般相同。”妙常曰:“愿闻。”必正吟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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