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夜谭随录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1 分钟 · 10 / 24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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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欣看连理成枝。岂非正风俗之一端乎?是顺人情之大道也!
兰岸曰:淫尼陷人,令人可恨。乃生以贪杯几死,可不慎欤?
章耲镇番章佖,世居水磨关。少好勇,十七八岁时,独负弩入北山,猎取雉兔。日暮不得归,露宿悬崖下,酣寝。至夜半,觉有物掠其颐颔间,亟启目,就月光觑之,人也。急起捉其臂,则一美女子,侧卧草露间,宛转娇啼,若不胜其臂之痛者。章怜而释之。女起坐地上,徐徐理裳,冶容绝代。问深夜何得至此,答曰:“儿家去此里许,偶步月岩下,见郎熟寐,童心未改,聊尔相戏,不虞郎卤莽乃尔。”章曰:“然则胡为掠我颐也?”女含羞,伏首不能置对。章目眩神夺,遽前拥之,女极力撑拒。方挠攘间,蓦一婢出山径之蹊间,忿息而至,讶且叱曰:“何处小郎,强来拉人闺秀耶?”章曰:“彼自来就我,岂我唐突西施!”婢噱曰:“强人,强人,复具佞口,不足与校情理,小娘但归休!”乃掖女子,循蹊径去。
章少年不检,施从女子之所之,越嶙刚,逾涧壑,约五六里,于松林内,得瓦屋数椽,绕以沙竹篱。二女入,章亦尾之入,婢回首睨之而哂曰:“此小郎亦太颜甲,夤夜入人家,欲何为耶?”女掩口微笑曰:“想非奸即盗耳。”声清锐如春莺。章揖之曰:“小人开罪小娘,故踵门请荆,敢云奸盗乎?”婢曰:“小郎能属对乎?”章曰:“即使能属对矣,将若何?”婢曰:“儿家小娘子,葳蕤之质,年十六,孤处无依,欲求人家兰玉而伉俪之,未肯轻易。尝誓有人能属之者……”章以不识一丁字,第不欲遽示空疏,乃绐之曰:“姑言何对,倘能属未可知也。”婢请于女,女书之于笺,婢持向章且读曰:“织女星辰永相睽,且一年两会,”盖是年值闰七月也。章不解所云,辗转间,面热如火,婢背女小语教章曰:“郎第云:黎花月午尝独坐,每半夜三更。”章再三期期之,犹讹两字,婢掩袂忍笑,女哂曰:“此必婢子教坏矣。”婢曰:“小郎口吃,且非章句士,小娘无复拘执矣。”女遂纳章与共寝室,好合无间。女赠章金钏一枚,章答以玉玦拾,女系诸裙带间。女极慧,特饕餮殊甚,每食禽兽之肉,腹笥兼人,虽至厌饱,犹耽耽于 余。章嬖之,不以为怪。日出猎,取以媚之。
女与婢间日一出,归必暮夜,章诘其所往,女曰:“有寡嫂居大黄山,故时往探候。”章惊曰:“大黄山,狼薮也,卿奈何数数往来,且必夜归也?”女不答,往返如故。章深以为忧,请偕行,女坚拒不可。章思狼之为物,性虽狡猾,然无饥饱,遇物则啖。腰缠中,所蓄木鳖子颇饶,默以毒黄羊肉,置山径间,自北山至大黄,凡十余处,盖欲杀狼以卫女也。是日,女与婢复出,通宵不返,章忧疑,坐以待旦,至晓弗归,章惧,负弩往探之,见二狼死草间,毒肉尚有余者。章以狼为中毒死矣,拖狼入林中,而林中有女衣二袭,识为女及婢所服者。大惊,检衣视之,忽一物落石上,拍拍有声,谛视,则定情时,赠女之玉玦拾也。骇甚,拾之以归,至则瓦屋竹篱,化为乌有,唯土窟乱柴,绕以流水荒山而已。章徘徊延伫,尽夜支颐,终无消息, 粮尽绝,章号咷而返,不复再娶。予在金城时,章已为千总,年甫二十四,每询及女子之事,章悲感之色,犹可掬也。
闲斋曰:五凉之地多狼,金城(今永昌县)犹甚。其噬羊用独,噬牛马用众,噬人用奇。亦捕禽鸟,伺禽鸣集草间,衔飞蓬一丛,蜥蜴行,逼而捕之。遇猎者,或带马髑髅,以御弓矢。是不特用独、用众、用奇,且又用术。然贪得无厌,往往为人所毙。夫能用独、用众、用奇、用术,可谓智而巧矣,而卒不免者,贪也。智而贪,此其所以败也。
兰岩曰:恶兽如狼,而能属对,妙丽宛好。乃章居然人也,而目不识丁,贻婢子笑,深可羞耻。窃愿世之稍欲有为者,慎勿视诗书为物外物,日事嬉游,一旦让狼子而己不能也。
麻林天津林茂子,家人刘忠密友也,以面麻,故麻林称也。与其友通州宋姓者,皆从浙江某监司为常随,相交极密,寝食必俱。及监司罢官,二人流落江淮间,无计还家。未几,宋病痢死,无所归。林倾囊倒橐,殡葬如礼,思之弗谖。
值令节,欲往一奠,苦乏资,未能也。一夜忽梦宋谓曰:“相好多年,忍馁我之鬼乎?”林许其必祭,宋郑重而去。越宿,复梦见之,责以爽信,林以乏钱对。宋曰:“二三缗之数,难办如此哉?胡不向南关金四贷之?”南关金四,郡之富人也。明日,林果往假之,不可得,中心颇闷。是夕,宋又见梦曰:“清明近矣,独不能破悭为故人送一陌钱耶?”林叹曰:“惜同在浙时,盈千累万之资,咄嗟可办。不意今日之窘,异乎寻常。兄姑待之,纵此节不能,中元必有以倍之矣。”宋坐榻上啜泣曰:“掩骼几日,遽尔薄情。生死之交,不应如是。”林不堪其聒,捉臂而起,欲与尽言。宋大惊求退,林不放,宋摆脱甚力,林觉其异,急取被冒其首而裹之。梦已醒,闻被中呜呜然,犹有哀恳声,林惊惶极力捺之,渐觉缩小,而声嘶且左。良久,不动,启被审视,无复为宋,但见一豚,局促榻上,遗矢秽甚,重二十余斤。林通身汗流,逾时始定。睇豚笑曰:“吾有以处之矣。次日,将豚入市,货钱二千,尽置酒盒香楮,往祭宋墓。大恸而归。
兰岩曰:狐假虎威,荼毒百姓,常随无良,往往如此。流落异乡,死而魂馁,良可悲也!乃卒化为一豚,虽林货而祭之,而其人已畜也,可见矣。
怪风凉州大靖营所汛有松山者,在沙漠中,古战场也。先大父镇五凉时,游击将军塔思哈,因公过其处,以兵三十五骑从,至则日已西。白草黄云一望无际。忽见一山,高约数千仞,色苍紫,中有火星,万点如莹,蔽日而来,有声若千雷万霆。众皆失色,马亦惊嘶。塔惊疑,谓此必山移矣。俄而渐近,不及回避,乃同下马,据地闭目,互相抱持,自分齑粉。顷之大震,天地如黑,人人滚跌,不由自主,马踣人颠,逾时始定。次第苏醒,彼此惧呼,幸不失一人,但皆脱帽露顶,满面血流,石子嵌入面皮,深者半寸,抉之乃出。大者如豆,小者如椒。惊定知痛,超乘即驰,回望高山,已在数十百里之外矣。
日暮抵大靖营,参戎马成龙见之愕然。塔述所遇,马乃大笑曰:“苟山移,公等无噍类矣。据云所遇,盖旋风也,入秋则有之,至冬尤甚。今隆冬无足怪,所可虑者,公与彼三十余人,从此胥成麻皮,年貌册又须另造矣。”塔因叹沉浮宦海中,历有年所,冲锋破敌,几历危途,今行年五十矣,从未尝见狞飚,不特未见,亦未之闻。今塔面多疤痕。在额角左颊者尤巨,即石子所嵌处也。
兰岩曰:非宦途不能遭此险苦,亦不能及此怪异。
张 老嘴宜君有千总张老嘴者,以嘴大而得名也。从一同僚家夜饮,二更后,提灯如厕,见一人裸卧角门下,面阔尺余,吻角入鬓,睡思正浓,张力蹴之,化为黑雄鸡,绕砌而走,格格而鸣,张捉得烹以佐酒。
兰岩曰:怪化为鸡,已奇矣。而张竟烹而食之,更奇。张真口腹人哉!倘食之而有不测,奈何?恩茂先曰:有人早起,见床上有凝血一方,约六七斤。问诸家人,皆不知所自,其人乃碎切,炒而食之,味如猪血云。
大 眼 睛宗室双丰将军,夜坐读书。忽见一物,类蝙蝠,直扑灯来,急以手格之,拍然坠地。化一大眼睛,阔数寸,黑白极分明,绕地旋转不息,久之方灭。
柏林寺僧柏林寺某僧,积聚数十年,蓄白金十两,熔成锭,盛以荷囊,什袭胸前。一日,忽失之,遍觅不可复得,冥想亦不记忆失于何所。日久成疾,颓然不起。举寺悉知其以失金所致,罔不悼惜。寺中溷坑深且阔,积秽满,例雇人净之。适净人出粪,得一虾蟆,大如升,紧抱一物,不少放松。力劈之,见一荷囊,内贮金一锭,约十两,众僧莫知所自。且时际隆冬,虾蟆何以独生。猜疑间,忽忆某僧失金事,持以示之,僧乃蹶然而兴。虾蟆倏不见,识者谓是僧精神之所凝结而化成也。
恩茂先曰:苟于道如此专一,何佛菩萨不可到得?惜僧如此精神,用之于十两金也!
薛奇薛奇,山左滕县人。以侍卫授陕西宜君营参将,常把一铁锏,重三十斤。宜君固多虎,薛往往生杀之,居二年,前后杀虎九十九。欲尽一百,用其骨煎百虎膏。一日,报有虎,奇踊跃而往,果有虎,大倍如常,黄质白章,从者惊以为异,谏止,不听,弃马掉锏而前。虎不动,叱之,徐步而北。奇追之,击之者三,虎大吼反扑。仆奇于地而坐之。从者料其必死,共燃火枪击之,虎舍去,而奇固居然无恙也。遂誓不复杀虎,而虎患自此顿息。或言奇有奇质,每夜寝,眼不闭而有光,酷类虎也。
兰岩曰:勇往直前,改过不吝,奇真异人也!
塔校护军校塔某,归自印房,夜过分司厅,见月影中有黑物一段,长七八尺,阔三四尺,倏缩,有声啾啾然,犹数十鸡雏。塔就观之,则飞去不能审谛,乃以石击之,纷然四散,尽作小旋风,状浓黑色,羊角而起,至人家屋檐下,遂不复见。
吕琪吕司马季弟琪,从司马官岭南。署东有小院,颇幽静。书舍前一小轩,绕以回廊,旧有石栏古井在轩右,未尝取汲,用作点缀而已。井畔二老桂,大皆合抱。值夏夜,月光甚皎,琪纳凉轩下,闻井中有井井之声不绝。吕琪凭栏而窥,见井中水白如银,中有红丸,大如弹子,约数十百点,光明如火,向上竞相跳跃,渐跃渐高,去栏仅尺余。琪惊走叩门,白诸司马,司马倒履往观,亦大骇。次日悬重赏,得勇夫绾下,探之无他异,只摸得隔年桂子数十枚,鲜赤如新。琪即戏以井水服之,日七枚,七日而尽,适四十九枚。琪后至九十九岁,终身无疾病。平原董曲江太史见之,问而志之,故能凿凿言之。
兰岩曰:琪殆有仙缘耶?不然,那得此桂子延年也!至适符七七之数,则更奇。
高 参 领镶白旗汉军高参领,以拳勇闻,同时林某,福建人,为香山教习,亦负盛名。高访之,相与交谈,言多不合,气复不相下。众欲观二人优劣,咸怂恿之,“曷决于一试乎?”高乃攘臂立庭中,林亦忿忿,相搏者久之。众虑有一伤,复从旁解释曰:“二公皆妙手也,吾辈已深敬服矣。请暂息。”二人乃止。
林闭口不发一言,掉臂下山去,众目送之,曰:“教师怒极矣。”高独笑而不答。林行至山半少住,俄而蹲身于地,不测所作,良久复行。众疑之,好事者迹而观之,但见鲜血一掬,血中累累然,不辨何物,于其地拨视,则牙齿八九枚,始悟交手时,林齿已中高拳,故高之无言,林之闭口,各已默喻之矣。自是高之名愈震,后十余年,高为江宁协领,适张家口市马数十匹至,将军坐箭亭阅之。马一涌入栅,势不可止,高不及回避,为马头所触,正中口齿,落十数枚。或曰马即林之后身,说亦近理。
闲斋曰:生以拳勇知名,乃死后犹作马以报,好名之累,亦綦重哉!
某 诸 生吴门诸生某,醉归自某训导家,漏已二下,独笼烛行僻巷中,相去一矢地外,有红衣女子行其前,约略甚美,心仪之:“盍追及一睹华容?”比追及,果艳绝,试以游语而不愠,因诘曰:“深夜睘睘,将奚之乎?”答曰:“家在许举子桥。”生曰:“巧极矣,与予同出一途,可偕行相伴。”于是且行且谑。既至,女顾谓曰:“姑留儿家一宿。可乎?”生喜非望,应曰:“实生平之至愿。”俄而入门,有小楼二间,女缘梯而登,生随登,女曰:“请少坐,儿入取茗。”女入。生瞥见一少年郎倚窗观书,心殊忐忑,频睃之。蓦觉其颜色惨变,自于项上取下其首置案头。生骇极,大叫而踣。对户有业腐者,早起淋浆,闻声出救,见有人在桥下水中,拯之,逾刻始苏。诘得颠末,生曰:“但已登楼,何知反入于坎乎?”众咸诧异,业腐人始述近日有淫妇奸夫,为本夫杀死于此,君所遇,想即其鬼之为厉耳。第二人已死,何由尚得聚首,甚不可解也。
兰岩曰:奸夫淫妇,遭惨死而为厉,何以倚窗观书?天下事多不可解。
潘 烂 头潘烂头,不知何许人,为道士于京江,有异术。少时不自检,登溷,遽以符咒拘一冥官至。问何事,潘戏曰:“速把草纸来。”官大怒,以笔点额,跌落溷中,占处遂溃为疮,终身不愈。因以治病,有患痈疽者,即以其疮之脓血少许涂之,无不瘥。人知其姓而不知其名也,咸以潘烂头称之尔。
所居古观在城外,门前跨一石桥,流水环绕之。游人喜其幽静往往歇足其上。会江西张真人入观,将渡江,或谓潘曰:“汝素以术自炫,今天师至矣,敢与之较仇乎?”潘笑曰:“天师何能为?吾不令其渡江,彼将奈何?”或曰:“勿大言,汝焉能使之不渡?”潘曰:“可面试也。”乃注水于盆,取竹篾编小舟,如掌大,系以线而引之,至东复西,往来不已。时张之舟已挂帆,乘风破浪而渡,甫能近岸,则为逆风所薄,仍还故处。如是十余次,竟不得渡。有司迎候久,咸以为怪。或有知潘所为者,密白太守,太守大惊,亲往止潘,张乃渡。既而知其故,张深衔之。命驾过访,适潘他出,其徒拜迎。张环视观前,指石桥谓其徒曰:“此桥大碍风水,盍毁之?”其徒曰:“未奉官,勿敢专也。”张曰:“无伤也,吾为尔召役。”亟命鸠工毁桥,未及半,得一白鹤,羽毛未充,引颈长鸣,见人惊举,飞不逾丈,坠于水湄,视之,毙矣。张乃去。潘自此得病,半月乃亡。
闲斋曰:炫术而失却一神仙,深堪痛恨矣。乃张以小怨,则下此毒手,亦岂真人作用哉?世之小有才而游戏无忌者,均应以潘烂头为鉴矣!
兰岩曰:予素闻此事,观此乃得其详。人每为潘惜,予独不然。当其拘冥官时,已未免慢神矣。借其疮血以愈人病,天固留作医人用耳。果有神仙之因,张亦焉能破其机哉?毁桥掘鹤,亦天数也,夫何足惜!
癫犬粤西某村,居民数千家,俗尚蓄犬以为食。值夏日酷暑,其犬尽癫,人被伤而死者,日以百数。有术士来禳之,犬咸聚其前,人立啅吠,若有所述。术士喃喃似有解慰之说,犬悉俯首,泪下如雨。术士咬破其指,以血噀之,其犬四散,不知所之。
兰岩曰:枉杀之冤,癫而为厉犬,已得一报其怨。彼遭荼毒而不能伸其冤者,多矣,亦有幸有不幸耳。
嵩 癝 篙嵩桬篙,以身修长而得名也,官某部笔贴式。其亲戚有苦狐祟者,嵩偶至其家,适有飞石破窗,举室色变。嵩问得其故,怒摘其帽掷炕头,指帽上金顶,大言曰:“何物妖狐,敢放肆乃尔,岂不识此为何物也?此虽金顶,非云小可,乃朝廷制度也。汝诚能侮人,曷不去扰乱我家,庶几强项而欺人孤儿寡妇?唯孤儿寡妇之是欺,则我老嵩之所以震怒也!”狐果为其所慑,寂不敢逞,其家喜悦敬服,以酒酬谢。嵩愈大声疾呼,夸其帽顶,辱骂万端。
方饮啖间,忽家之老平头,坌息哆口来告曰:“爷尚在此饮酒耶?家中不知何故,门窗器物,尽为飞砖打碎,老太太惊吓欲死。爷不早回,乃尚在此饮酒耶?”嵩初犹不信,既而家人裹疮告急而至者,踵相接也。嵩始惶惶,不知所措。二奴掖之急走,遗帽顶于炕,其家追还之,嵩曰:“斯亦不必,姑留镇汝家狐怪。”
兰岩曰:方正不阿,虽布衣而神鬼钦焉。以区区铜臭物,大言恫吓,狐岂与汝较量品秩耶?
獭贿凉州多獭,吐鲁番腌而货之,百钱一头。味似南方果子狸,而肥大过之。武生折兰者,肤施人。虬髯伟质,食兼数人,而尤喜啖獭。雍正间,从军出塞,径山丹道上,见獭十数头,皆人立,连臂而趋。折下马逐之,獭翻身返面,向折长跪,声啾啾可辨,同声曰:“饶命!饶命!”折与同行四人共闻之,大以为异,遂舍去。是夜,露宿于野,闻帐外有簌簌声,出视,见群獭各挟草叶,裹沙枣,置榻畔而去,收之得二斗余。折詈不复食獭。后有人劝之,折曰:“吾曾受獭贿,可复食同类乎?”
闲斋曰:予在五凉,颇亦食獭。獭食草根,冬蛰,启蛰后两腋有毒,不可食。人手人足,肝十二叶,闰益一叶。一窟而有前后户,犹二窟也。然而烟熏之,犬逐之,无能免者。呜呼!魏武疑冢七十二,真冢犹被掘也,二三窟何足恃哉!
兰岩曰:獭特以沙枣报恩耳,乃折名之曰贿,岂此风信乃豚鱼耶?
烽子予在鄞江,闻把总吕正阳,述其守上杭时,所辖某汛,山邮也,居民数十家,零星散处,地殊荒僻。忽萌妖异,露宿者往往失去小儿,或脑破浆空而死,遂各相警备。虽夏夜酷暑,亦必局键户牖,甚有藏小儿于箱箧中者。患此近一年矣。会新募烽子某乙,以火枪荷弓矢行李,自上杭之汛。未至数里,日已暮,天大雷雨以风,乙不能进,止一神祠下。祠东悉荒墓,旁一大枯树,霹雳环绕,不暂锘去。乙觉树头有物,借电光谛辨之,见一妇人,红衣白面,披发跣足,两眼赤大如灯,蹲身仰首,手持白绢一幅,长五六尺。雷声甫下,即以绢拂之,雷复腾起,如是者数次。乙大骇,阴念何物妇人,敢与雷敌。细观其状,非人,必尸变也,予盍为弗少助一臂乎?乃取火枪火药下铅子,向妇人发之。甫中而颠,雷随下击之。雨渐止,乙即于神祠中宿焉。明旦往视妇人,已洞首死矣,面手皆生白毛,长寸许。至汛,白于众,共往验之,无不惊诧。聚薪烧之,以灭其形。自此一乡宁谧,无复小儿失脑之患云。
兰岩曰:有尸而变为旱魃者,未曾取小儿脑,岂敢与雷斗,斯愈奇矣。乙助成功,亦天使然耳。
陈 景 之宛平陈景之作楚游,道经河南,宿旅邸。二更后,有役卒领七囚入门,主人曰:“客已满,无宿处矣。”役不应,径趋囚向后去,主要哂曰:“奈何恃势如此!后无一间屋也,无徒劳往返也。”陈亦倚户笑之。良久不出,主人疑曰:“何遂不出,岂其露宿于粪草间耶?”亟往观之,寂无一人。大骇,走告,众人秉烛共往,遍索不获。圈中豭猪适生豚,数之,正七头,咸为叹异。视之,豚亦无异常变,俱各白四蹄而已。
兰岩曰:轮回之说,释家凿凿言,余未深信焉。嗟呼!一遭孽障,顿失人身,丧尽天良,遽成畜类。天下之人而畜者,岂少也哉!奚必托生豚猪,而第津津因果乎?
陈 守 备四川陈守备,戍乌斯藏,三年受代归。得一镜,大如茶瓯,置暗室,寒光四射,朗朗如秋月。宝之,提督岳钟琪,闻而索之,不与,欲坑之。陈忧愤成疾,目双瞽,镜为其婿盗去,不知所终。
兰岩曰:小人无罪,怀璧其罪。古之以宝物召祸者,可胜计哉?
青衣女鬼姑苏颜勿三图怜,言其乡有管姓少年,因邻家少妇佳丽,百计思觏。一日,复于墙头窥视,见妇方络丝檐下,颦眉泪睫,颜色悲惨,其姑喃喃数之于房中。管乃怜妇而恨其姑。忽一青衣妇人,自角门出,笑容可掬,径入佛堂,问佛而拜,直起直跌,形如僵尸。管大惊,知其非人,益注目伺之。妇人拜佛已,即回身至檐下,向少妇以两手作圈示之,更以手频频指厕。少妇停络呆视,若有所思,既而涕泣如雨,旋起身如厕。短垣仅及肩,管于高处觑之,颇为了了。妇入厕,辄解足缠,系横木上,青衣妇复左右之,意得甚。管知其觅死,不觉大呼救人,逾垣而过,邻人闻之,惊走来询。管导众入厕,视妇已投环矣,争相解救,须臾复苏,青衣妇人已失所在。姑亦惊怔,不复絮聒。已而其夫妇,众白其故,其夫惊谢,感伤交至。问管兄从何处得悉怪异,管绐曰:“偶乘屋拔草,得见其状耳。”众叹曰:“人命关天,尊夫人数不合休,适值管君有拔草之举,想亦神佛之所役也。”其父赠酬之,管不受而归。从此淫心顿息,不复更作壁上观矣。
兰岩曰:数不合死,藕此得救。管能顿改前恶,尚为可取。
汪越滇南汪太学琦,矢志入都,以酬弧矢之志。行至河南,卒于溆浦道中。历三年,家人莫知消息。其子越,甫五六岁,性极孝,及稍长,日思其父,欲北上踪迹之。其母以其幼,弗之许。迨年十七,白母欲往,母料夫必死,而遣骨不还,日夜啜泣。见越意不可回,不得已,摒挡数十金,涕泣而嘱之曰:“儿以冲年客万里,母肝肠寸断矣!凡百为母自爱,倘得见汝父,可急同归,免倚闾人泪眼望穿也。”越痛哭受教,一姊一弟,年相亚,夙敦友爱,亦各涕泗滂沱,恨不与俱。邻里共劝,然后分手。
越北上,亦病于溆浦辰龙关之逆旅。力疾入市取药,遇一老人,瘦而髯,相之曰:“孺子气色灰败,不久应死。苟从我指示,不特免罹祸患,且有喜庆。”越固颖慧,闻老人言,知其异,拜求之。老人曰:“先问子何至此?”越告以故,并详姓名。老人叹曰:“天缘也。子尊人十年前,亦卒于此,唯我知之。”越闻父已死,大哭失声,仆地不能起。老人曰:“父死未葬,何以哭为?汝父死日,邑令以棺厝山椒土地祠中,可速往,与庙主谋,措资买一席地葬之。盖死者以入土为安也。葬父已,无忘老夫言,会须向山西五里外,见丛树中有茅屋挂韦箔者,老夫当候汝于彼,必将有以教汝矣!”言讫,蹒跚自去。
越此时惊惶忘病,茫茫然访于樵苏,果于土地祠中,得父柩,有朱书题曰:“云南监生汪君琦之柩。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