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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客座赘语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6 分钟 · 14 / 21

会员可开白话

称旨,授百户,赐「画状元」印章。逾数年,伟称疾归,居秦淮之东涯。武宗即位,召之。使者至,未就道,中酒死。子山从遗命,葬于金陵。

杨公文鉴

衡水裁庵杨公督南畿学政,评文知其人之通塞寿夭,无不奇中。所刻崇雅录中,士子多为时闻人。癸卯试,瞿文懿公文拔第一,以为必中解元。及开榜日,人以试录报,公迎而谕之曰:「若勿言,解元是瞿某否?」答曰:「不也。」公愕然,曰:「然则尤瑛耶?」答曰:「然。」后以次占之,多不爽。次年,报会试者至南京,公时饮于许奉常家,亦先使人谓报者曰:「会元非瞿某,则勿报。」曰:「瞿某也。」公大喜,连举大白亡算。尝试应天,见李种卷,拔置前列而语之曰:「若文多揫敛,似胸中有悲苦事。」种对曰:「赴试时,适丧耦。」考童生首取赵衢,以其廛无夫里之布,文独谙典则故。后再试阅其卷,对之颦蹙,曰:「汝笔何甚蹇滞,恐终身不可望科目矣。」赵后仅于庠,卒夺糈,壹郁以死。至今学士辈犹多口公轶事,称而慕之。后督学房寰至,始举公名宦祀于学宫。

生殡

史痴翁常预出生殡,己宾客中,步送出南门,一时传为奇事。万历中,齐府一宗人仿而为之,治丧七日,宾客往吊,命其婢妾号哭。恸者赏之以金,不则詈而挞之曰:「我在尔尚不哭,矧异日身后耶?」殡日极仪物之盛,己自乘笋舆随其后而观之。虽事出不经,要之达生玩世,异乎世之老病而讳言死亡者矣。

黄许二老人

无锡黄鸿胪仁卿家于金陵,年九十犹善饮噉,对客拜起如壮年,御女无虚夕,至九十六而终。人问其致寿之道,弗答。第闻其烹炼秋石,名曰「龙虎霞雪丹」,日服五分而已。公为顾尚书汝学之姻,疑传其术者也。幼医许北林,年八十余矣,上楼蹑屐如飞,侍妾数人。余尝问:「闻翁有素女之术,然乎?」答曰:「无之。第数日不一泄,则目昏耳鸣,百节胀痛,必一御女始小挺耳。」意所肾气殊异于人,故老而健房室若此。或曰:「渠自有它术,秘不肯言。」

丹丘隐德

王隐君可立,人称丹丘先生,西冶吏部之幼子也。少有高韵,为诸生谢去,翛然尘外。家有小园在下街口,莳花木自娱。客至焚香煮茗,清言相赏度,无客或自以左右手藏双陆,决胜负为笑乐。视人之贵富漠如也,视己之贫窭泊如也。同母兄官太守,富厚,一无所干求,布衣蒲屦,快然自足。兄死,其犹子以杉板一副奉之,公曰:「吾自有具矣。」郄不受。缙云郑太常汝璧署京兆事,闻其贤,请为乡饮宾,不得已一往,后不再赴。人谓有贺友菊之风,年九十而终。七十后犹手书所纂小桯史诸书数十卷,字细如足蝇头。性好谑,语冷而趣遥,为士流所赏。而御子弟严,嗃嗃终日,至今称其家法焉。

白塔

笪桥街北去有小白塔峙于中衢,俗传国初瘗张士诚于下,或云士诚之将帅也。按此地在元为龙翔寺基,塔即其寺中物。近庠士陈中正者重葺之,累甓为屋障塔前,阅所庋佛像中有铸字为龙翔寺者,乃知俗传之谬矣。

王襄敏公不易居

王襄敏公以旗,家在聚宝门外小市西,去驯象门里许,屋宇朴隘,居之自若也。为都宪时,每过家必引避小市口路,曰:「此皆吾邻居父老子弟为贸易者,吾不忍以车前三驺妨其务也。」邻有老人与封翁,公幼以伯父呼之,既贵犹不改。后有谓其郊居不便,劝市羊市桥北徐宅者,公一目即报罢。同年赵大尹守问其故,公曰:「此府第也,门厅广大,必常得青衣者数人守之,吾一老书生,安能办此,矧儿辈邪!」卒老旧居中,其门厅仅如中人家。

刘清惠公轶事

刘清惠公麟解尚书归里,常衣白布袍,首乌纱巾,徒步过其友定陶大尹赵公守家。已而某参政者突至,不知其为刘公也,颇易之,公逡巡一揖而退。主人送客人,参政问揖者为谁,答曰「南坦公也。」参政大惭沮。时参政之舆从赫奕甚,且相见不为礼故也。大尹之子为余言。又尚书少从大尹父官千户名经者,授举子业,故与大尹善,来则烹牛肚筋觔炊饭待之,公所好如此。

少冶先生里居

少冶先生自罢珠郡归,闭户读书,门无杂宾,士大夫有过访者,纔一报谒而已。年七十余,犹畜少艾,间赋诗写字,与二三亲友共赏度。每花发盆盎中,必招客饮,饮中好说古诗奇句,或古僻事奇人为令,嘲谑相错,风流文雅,人谓有东桥先生之风,如是者十许年如一日。衣必华整,四边以红紫黄绿带缘饰之 【四边以红紫黄绿带缘饰之 「缘」原作「绿」,据万历本改。】 ,香气拂人,高自位置,意不轻可一世,以是得简贵声。然公及见弘、正间前辈风检,其深居简出,自重而不轻与人,犹是旧时矩度,在今日恐凝滞不可行矣。

水田诗句

杨水田先生名威,举进士,官至四川参政,工诗,惜传世者少。尝忆其佳句云:「灯影细摇窗外月,鸡声忽报屋头霜。」楚楚有致。归田后,一夕病中赋得「白石清江一酒楼,黄花无语对人愁」之句,自知不起,遂敕柝家政而逝,年仅五十有八。公与刘南坦公皆受业于千户赵经先生之门。赵先生武弁而攻毛诗,精举子业,出其门者多名士。有僚友欲听其讲孟子,先生必正衣冠,据席而谈。先生子守亦举于乡,官县令。

南都旧日宴集

外舅少冶公尝言:南都正统中延客,止当日早,令一童子至各家邀云「请吃饭」。至巳时,则客已毕集矣。如六人、八人,止用大八仙棹一张,殽止四大盘,四隅四小菜,不设果,酒用二大杯轮饮,棹中置一大碗,注水涤杯,更斟送次客,曰「汕碗」,午后散席。其后十余年,乃先日邀知,次早再速,棹及殽如前,但用四杯,有八杯者。再后十余年,始先日用一帖 【始先日用一帖 「日用」二字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帖阔一寸三四分,长可五寸,不书某生,但具姓名拜耳,上书「某日午刻一饭」,棹、殽如前。再后十余年始用双帖,亦不过三折,长五六寸,宽二寸,方书眷生或侍生某拜,始设开席,两人一席,设果殽七八器,亦已刻入席,申末即去。至正德、嘉靖间,乃有设乐及劳人之事矣。

金陵诸台

玠台在新亭,南齐之九日台在钟山,梁之望耕台在秦淮北岸,皆不可考矣。六朝以来诸台,今惟昭明太子读书台在钟山之上。云光雨花台在聚宝门外。越王台在驯象门内小市口。宋元嘉凤凰台在骁骑仓南上瓦官寺,或有云在城外新亭,今石子堽者,谬。周孝侯读书台在武定桥东、蟒蛇仓后。郭文举读书台在冶城,今太一殿其遗址。此皆灼然可据者。若晋之

辛水东流

少桥张封公居北门桥之豆巷。尝语余,三十年前有一堪舆谓之曰:「君宅后之河,自西而东,所谓『一弯辛水向东流也』,此地宜出状元」。时人以封公子孚之美秀而文,意验在此。久之,焦澹园先生移居其对门,至万历己丑大魁天下,其言乃验。而孚之亦举乙未进士,官至长芦盐运使。

神敬贵人

顾东桥尚书未第时,年十七八,家有事早起祷于城隍之神。甫至庙门,有一军人惊问曰:「是顾相公邪?」曰:「然。」曰:「公异日必作尚书矣。」公怪问之,军人曰:「吾因赴小教场操演,起太早,假寐于此,闻庙内有人传呼扫除庭内,曰『顾尚书来』。吾候之惟公至,故云然。」公谢其人,入庙祷祠。常以此自负,后卒官大司寇。乃知世之显贵名德人,即鬼神亦为礼异也。

路傍甲士

万历乙酉八月十七日万寿圣节时,督学房御史寰嘱诸生赴礼部拜碑。予时在洪武街旧居,偕张韫甫雇舆往。比归,方五鼓,月明如昼。余在舆中假寐,韫甫舆前行,过供应机房,路转入珍珠桥,地多苇池蔬圃,韫甫见路侧无数甲士跪伏于道,若有所俟者。韫甫悸噤不敢出声,翌日为余言之,不知此何祥也。

南都诸医

南都在正、嘉间,医多名家,乃其技各专一门,无相夺者。如杨守吉之为伤寒医,李氏、姚氏之为产医,周氏之为妇人医,曾氏之为杂症医,白骡李氏、刁氏、范氏之为疡医,孟氏之为小儿医,樊氏之为接骨医,锺氏之为口齿医,袁氏之为眼医,自名其家。其人多笃实纯谨,有士君子之行,常服青布曳  散,系小皂顶圆帽,着白皮靴。出入多步行,间用驴骡,或用轿,止黑油藤板者,如闾左妇人所乘耳。有召者必询为某病,非所治则谢不往,不似今之大小内外杂症兼习也。

守吉奇治

余母氏外家谢五老夫妇,病感冒月余矣,饮食不可下,纔属口,辄呕哕,群医皆以死法弃去。一日,杨偶过其门,邀入诊之,曰:「无伤也,病久已去,久不饮食,腹枵矣。小进食蚘蛲上争噉,胸次搅绕作恶耳。试顿食之,当勿药而愈。」家人惊骇其说,然度无可奈何,姑从之。遂以冷茶投粥中,顿与人二大盂,初尚作呕,已渐喜食,食已沉睡,觉而霍然起矣。又一人病羸瘦委顿甚,百方不效,求杨诊之,杨曰:「若病非药所能愈,第于五更向煮牛肉肆中,候其初熟揭锅盖时,若以口鼻向锅傍,吸取其气,久之,取其牛肉汁一碗饮之,数日可愈矣。」从之果然。杨它治多类此。

艾千户

千夫长也,年至当告替。一子年十六七而唇上有赘瘤,初如豆,已渐长大如拳,触之痛不可忍,父子相抱终日啼。一日艾老往南门归,至内桥,途遇一道人卖药者,试以子病语之,道人曰:「吾能治此。若家何许,旦当诣汝告之。」监前西仓巷有艾老者, 【旦当诣汝告之 「旦」原作「且」,据万历本改。】 翌日道人果至,诊其子曰:「是不难,第愈时当谢我二金耳。」艾老许诺,遂出囊中药,以一青糁之,系于瘤之根。次日又至,又次日再至,语艾老曰:「病即愈矣,明日当具金谢我。」翌日候之不至,瘤如故,父子又相抱而啼,疑其绐己,病终已不可为也。午饭时,其子方握,瘤砉然坠几上,竟无所苦。候道人竟不至。其子以是年赴京袭职归。

报恩寺塔

大报恩寺塔,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地面覆莲盆 【地面覆莲盆 「莲」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口广二十丈六寸,纯用璃为之,而顶以风磨铜,精丽甲于今古。中藏舍利,时出绕塔而行,常于震电晦冥夜见之,白毫烛天,自诸门涌出,戛戛如弹指声。嘉靖庚申寺被火,并其护塔廓毁之 【并其护塔廓毁之 「廓」,万历本作「廊」。下「又斥其余赀修塔廓」之「廓」字,万历本亦作「廊」。】 ,塔故无恙。至万历庚子中,其贯顶大木朽蚀者半,金顶亦欹斜矣。雪浪洪恩慨然谋正之,身自募化,凡得金数千。架木易其贯顶之木 【架木易其贯顶之木 「架」后之「木」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又斥其余赀修塔廓,焕然顿还旧观矣。余尝为文记之。无何为其徒蝎谮,被逐而死于之平望,丛林中至今为之惋叹。陈太史鲁南琉璃塔记曰:「广四十寻,重屋九级,高百尺 【高百尺 万历本作「高百丈」。】 ,外旋八面,内绳四方。」似过其实,而文甚奇丽可重也。

异僧

雪浪修塔时,所构鹰架与塔顶埒。一方僧居雪浪座下,升高,时天新雨,僧着钉鞋,登塔之第九层,从门出,反身以手援檐,距跃而上,至承露盘中。众人自下望之,为股栗,而此僧往来旋转,捷若飞猱,易如平地,咸诧以为神。余弟羽王亲见之。余谓此僧者,非有肉翅,必胆大如斗,或能壁飞,要之彼法门中大有能狡侩人。酉阳杂俎言,唐瓦官寺因无遮斋众中有一少年请弄阁,乃投盖而上,单练(髟屈),履膜皮,猿挂鸟跂,捷若神鬼,复建瓴水于结脊下,先溜至檐,空一足欹身,承其溜焉。此人与此僧颇相似。

掘地得古鐎斗

万历辛亥夏五月,杏花村种地人于杏树下掘得一铜器,大如巨碗,三足,有柄,长可尺许。友人沈不疑以为古歃血盘,非也,此正是古之鐎斗耳。字书以鐎为温器,其制如今有柄铫子而加三足。盖古之鼎烹,大鼎则卒难至热,故温已冷之物,一二人食,则用鐎也。此地不知何缘埋此,且在杏树根下数尺余得之,又非古墓兆,亦奇事。

巡城

旧时台史之巡视五城者,日行闾巷间,地方有哄者,总甲即执其人诣马前咨之,随为分剖决遣而去。正德间交石公为都御史,各道御史于其私宅谒见,往往就所坐邻家染坊中了城事。又有胡州判者,住北门桥,一御史与之善,偶来拜,坐其家,有总甲执讼者,就厅事中人决十板而去。家伯祖为余言之,当时事体之简易如此,其后总甲不复途中咨,惟开单诣御史所居宅呈治。后又创造察院,益为严重。视曩者事宜益不侔矣。

舆马

四友斋丛说中记前辈服官乘驴者,在正、嘉前乃常事,不为异也。顷孙冢宰丕扬尝对人言:其嘉靖丙辰登第日,与同部进士骑驴拜客,步行入部。先伯祖亦言隆庆初,见南监厅堂官,多步入衙门,至有便衣步行入市买物者。今则新甲科舆从舄奕长安中,苜蓿冷官,非鞍笼、肩舆、腰扇固不出矣。又景前溪中允为南司业时,家畜一牝骡,乘之以升监,旁观者笑之亦不顾。今即幕属小官,绝无策骑者,有之,必且为道傍所揶揄。忆戊戌、己亥间,余在京师犹骑马,后壬寅入都,则人人皆小舆,无一骑马者矣。事随时变,此亦其一也。

俗侈

南都在嘉、隆间,诸苦役重累,破家倾产者,不可胜纪,而闾里尚多殷实人户。自条编之法行,而杂徭之害杜;自坊厢之法罢,而应付之累止;自大马重纸之法除,而寄养赔(贝皮)之祸苏;自编丁之法立,而马快船小甲之苦息。然而民间物力反日益雕瘵,不自聊者,何也?尝求其故:役累重时,人家畏祸,衣饰、房屋、婚嫁、宴会务从俭约,恐一或暴露,必招扳累。今则服舍违式,婚宴无节,白屋之家,侈僭无忌,是以用度日益华靡,物力日益耗蠹。且曩时人家尚多营殖之计,如每岁赴京贩酒米、贩纱缎、贩杂货者,必得厚息而归,今则往多折阅。殆是造化默有裁抑盈虚之理,故难偏论也。

女肆

余犹及闻教坊司中,在万历十年前房屋盛丽,连街接弄,几无虩地。长桥水,清泚湾环,碧杨红药,参差映带,最为歌舞胜处。时南院尚有十余家,西院亦有三四家,倚门待客。其后不十年,南、西二院,遂鞠为茂草,旧院房屋,半行拆毁。近闻自葛祠部将回光寺改置后,益非其故矣。歌楼舞馆,化为废井荒池,俯仰不过二十余年间耳。淫房衰止,此是维风者所深幸,然亦可为民间财力虚羸之一验也。

玄帝灵签

北门桥有玄帝庙,相传圣像乃南唐北城门楼上所供者,后移像于今庙。庙有签,灵验不可胜纪。人竭诚祈之,往往洞人心腹之隐与祸福之应,如面语者。余生平凡有祈,靡不奇中。乙酉,余一四岁女偶病,祈之,报云:「小口阴人多病厄,定归骸骨到荒丘。」已而果验。庚子余病,三月祈之,报以「宜勿药候时」。四月祈之,报云「病宜增,骨瘦且如柴」,已而果然。五月祈之,报云「而今渐有佳消息」,是月病果小减。六月祈之,报云「枯木重荣」,此月肌肉果腹生,骎骎向平善矣。余尝谓帝之报我,其应如响,迄今不敢忘冥佑也。它友人祈者,尤多奇应。

(知黾)

张韫甫言其邻人噉饭时,有(知黾)堕碗中,亟摘去之,啖其饭,遂患腹痛,至不可忍。医百方疗之不效,不知其为(知黾)毒也。久之痛渐下至肾囊,遂破,从疮中出(知黾)数枚。岂堕碗时遂遗种邪!此与宋人洗足,海中蛤精入踵事相类。非徐才伯之神,那能辨者。

产怪

万历癸丑四月,前参将某某家一仆妇产巨卵,五色者一,余渐小,至数十枚,不知何故。意必为蛇所交而成。又一家仆妻产物如鳖,媻姗能行。又稳婆刘氏为家人言,曾遇妇人坐蓐,产虾数十者。今丁巳春,下关一妇产一夜叉,二头,赤发,共身,有声,口啮人,跳踉欲上屋。稳婆手掣之,扼而死。天壤之间,何所不有。人之产物与牛马之生人,要之必有所因,可臆而断。世人以耳目所不习,遂见为怪耳。程生马,马生人,物类变嬗,宁有极哉!

白兔白猿白鼠

癸丑五月初七日雨后,镇江人徐某牛市寓中,有一白兔,江夏星士汪应龙持来,阅之毛白如雪,眼赤红,颇驯扰,能出入人衣袖中,亦奇物也。征所自得,云自天台山中,山有一洞,洞有白物者五,一猿、一鸽、一穿山甲、一蜈蚣。而蜈蚣尤奇,身长尺余,脊之两缘如真珠者,栉比晶莹异常。兔为黄工部贞甫买去 【兔为黄工部贞甫买去 「买」字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此中士人多为诗咏之。

石石金都阃流寓南都,家有白猿一只,长可二尺许,眼与面及胸皆赤色,毛如雪而(毛矞),性颇驯,不似它狙诈弋之躁动也,时时闭目危坐,似习禅定者。金以银六十两易得之。

余家淮水饮虹桥北河房,为家僮所居,中有白鼠若初生者,仆辈时见之。白物不必长年,亦不必瑞世,自有此种,不足为异。

红鹅

王贡士忠征官全椒学博。夏日同知县樊玉衡祷雨,樊属王诣坛钉桃桩,睹见空中有如大红鹅者,飞甚迅,盘旋王顶上,顷大震,雨遂至。乃知世所画霆神,盖有两红翅亦自有据也。癸丑六月六日,王之子履泰与余言于门楼中。

乌龙潭

余友俞公仲茅曾同数友人泛舟于石城门内之乌龙潭,时日已暮矣。舟在潭北,忽见潭南水面,有物浮出,黑而长可数尺,昂首望北而行,水辄坌涌。舟中人惊呼之,遂没。元金陵志言舆地志,宋元嘉末,有黑龙见玄武湖侧,今潭近湖,疑即当时所见之处。按今潭去湖绝远。志又言潭在永庆寺之前,今去寺亦相悬,且在寺之后数里 【且在寺之后数里 「且在」二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意元人修志者,未尝亲履其地,祗以所传闻书之 【祗以所传闻书之 「以所」二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故多乖舛若此耳。或又言今所云潭是旧湖地 【或又言今所云潭是旧湖地 「是旧」二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潭自在今京旗手大仓,中有大池深澄,有龙在内 【有龙在内 「龙在内」三字原阙,据万历本补。】 ,不知然否。

卢苑马

卢苑马公璧,举嘉靖戊戌进士,历郡守至今官,生平抱苦节,宦归行李萧然,室庐皆先世遗,无所增置。性好菊,宅傍有园,公手艺菊其中,广求异本至数百品,躬搔抑灌溉之。秋时花发,召客宴赏累日,自余闭门晏坐,间读医书,订药品,意泊如也。余目中所睹士大夫清介,此公为首。以子姓不甚显,人遂鲜知之者。顷郡数举乡贤祀,如此公竟不得与俎豆之列,可为浩叹。

读书五色笔

外父少冶公尝谓余言:先辈蒋公名浤,上元人,成化丁未进士,官参议。其少为诸生,所居在下街口,门有楼二间,即公读书处也。后罢官归,犹读书其上,杜门扫迹,人罕觌其面。有通鉴纲目一部,每阅一过,即以一色笔圈志之,凡数阅,五色皆备。所批字画精谨,深可宝玩。此不惟见前贤操履清贞,矫矫人外,即其终身学古,无它耆好,亦当时醇朴寡欲之一端也。沈韩侍御看纲目,亦用五色笔。前辈读书用意大都尔尔,今人卤莽言之,使人慨叹深。

盛仲交

盛贡士时泰,在庆、历间以才名噪一时。杨用修、王元美二先生皆与之友,称誉之。博南为其所居苍润轩作记,弇州赠诗,有「盛子来金陵,醉眼天模糊。能令陆平原,不敢赋三都」之句。每有撰述,伸纸落笔,滚滚不休,顷刻万言可就。纸尽则已,否则更挥而足之。词意清旷磊落,超轶绝尘 【超轶绝尘 「超」原作「起」,据万历本改。】 ,真异材也。画水墨竹石,人谓有洋州眉山之风。生平不问家人生产,为子敏耕娶妇,妻沈孺人嘱其勿它适。薄暮,偶一友人过之,言将之城南某寺,仲交欣然偕往。比亲迎,四觅仲交不可得。已阅数日方归,人问适从何处来,干笑而已,其任达如此。

小九华

胡长白家武学右袁府巷,偶锄后园地,忽铿然有声,异之,以手擘土,见一研山埋其下,出之,长可尺许,高数寸,峰峦崷崒森,秀纹如胡桃,色黝然,真几案之佳物也。 【真几案之佳物也 「几」原作「凡」,据万历本改。】 长白以形类九华,因名小九华,如东坡先生仇池石故事,手自为记,属友人叙之。按此地在南唐为宫内,傍有护龙河,石甃尚在,元则为龙翔寺矣,石不知何时入土中。

梁八老

梁刺史名楹,楹之父曰梁八老,侠烈士也。刺史以嘉靖丙午举于乡,宴客召伶人为剧。所食伶者粝也,伶于筵前发科嬲之。八老怒,阴部署家人椎一豕,烹之,炊粳米三斗为饭,以二大瓮酒佐之。宾退,扃户呼伶前曰:「来,若何等人,即噉粝何不足若所,乃敢当筵讪我!我今为若具食,而辈立噉尽,否则毙汝鼠子。」言讫,左右持白挺者林立侍。伶跪伏泣涕,咿嘤请命,久之不解。而八老最钟爱其长女,伶之黠者知之,潜恳其仆达于女,女乃急呼八老入。既入,而家人私以梯纵伶升屋踉跄遁去。自是,八老每燕,诸伶廪廪亡敢或偃蹇者。

钦天监为顺天府丞

嘉靖中周公相由天文生历官钦天监监正,加顺天府丞。公洞晓历算占候之术,尝与唐荆川先生反复辨难,家有所著书数大册,皆言历法,今亡矣。公恒言候占星宿,不但知其分野度数而已,其光色,星星不同,要须隔纸窗穿隙观之,一见其光便知为某星,百不失一,方可言占候耳。此昔人论星所未及。公孙元,举万历乙未进士。

沈侍御

前辈士大夫致政在林下者,类杜门谢交游,郡邑大夫至终任多不识面。曾闻沈侍御越罢官归,日坐楼上写书,以三钱鸡毛笔抄至数十百册,亲友亦不数相见。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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