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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客座赘语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6 分钟 · 17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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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然。

乡正

顾司寇近言乡正篇曰:太宗伯童公轩,择地而蹈,择言而言,吐辞濡翰,必善其方,慎哉愿乎!参议王公徽,事君以忠,行己以义,亢而不悔,困而弥贞,矫矫乎强毅君子矣!太仆李公应祯,气直行廉,义有不合,一介不以取与人,翰墨之精,譬诸铦戟利剑,掉以淮阴之雄,其锋莫当矣。其介且有文者乎,通判陈公钢,恺悌宜民,死无余藏,而故民怀思,冉冉有桐乡之风,盖古之遗爱也。

刘千户

刘千户苍,字伯春,入武学,能读孙、吴诸家兵法。务行长厚,僚佐有支军粮误浮本数,当抵法。君适不与,乃自补署文案。事白,人异其故,公曰:「某素谨,且吾儿方称奉法吏,人信为误,若诸君何以自白。」又尝得遗牒于途,乃远方人入粮户部所给者。公往候其处三日,一人号顿至,且曰:「某家坐此死狱者五六人矣,复失柰何!」其人出金帛,谢不受。子麟,官尚书。

周汝衡

周文铨字汝衡,苏人也,徙家金陵,以医行。汝衡资绝人,见世工率习近世脉诀方书诸杂说,不究本原,即见病莫知从来。一切揣度施治,乃悉屏去众习书,独取内经、本草、难经等书,彻画夜读,务穷精奥。初为小儿医,时有杨茂者,学古大方脉,汝衡相与往来讲究,益历阃域。茂死,病家争迎汝衡。凡汝衡至,诊病立方,多与众殊。指知斯道深永,或失手则杀人,重于用药。遇有故,辄不赴召,及赴召,或见病疑,辄不投药。人不测所操,或谓其难致,汝衡终弗言。常语东桥先生曰:「医者,圣人之学也,非盛德莫能操其虑,非明哲莫能通其说。是故士有能知草木、金石、昆虫之药,辨类审性,析经致能,弗乖其宜,弗乱其忌。是谓知物,知物者巧。士有能知人之疾病,淫于四气,薄于五脏,动于七情,见外知内,按微知巨,占始知终,执生知死,由是以审施汤液醪醴,针砭按摩之治,是谓知证。知证者工。士有能知脏腑之所表里,经络之所离会,荣卫之所弼胜,命脉之所消息,选物设方,制于未形,体微发虑,决于众惑,是谓知生。知生者圣。士有能知天地之情,阴阳之本,变化之因,死生之故,立教布法,使人专气舍精,以握枢机,汰秽葆真,以固根柢,疾疢不作,神乃自生,是谓知化。知化者神。夫神圣者,上智之能事,未易冀及,工巧之道术,学之所造也,医不臻此,不足以名业。」呜呼,此其指微矣,世寥寥谁能解者!

客座赘语卷九

半山

王荆公半山寺,或以今之永庆寺傍有谢公墩当之,以公「我屋公墩」之句此。夫半山以城中至钟山,政得其半故名。若永庆寺,在宋江宁府城内西北,与去城至山居半之说不侔。且公半山园诗曰:「今年钟山南,随分作园囿。」又次,吴氏女子诗自注:「南朝九日台在孙陵曲街傍,去吾园数百尺。」据此,公居岂在冶城后邪?今大内东长安门外有河,出于铜井,井穿城西入,引外壕水穿宫墙入御沟。井傍有半山里,里有一墩,父老言此是谢公墩,而半山里正以旧为寺址名也。友人沈文学秋阳偶过为余言,积疑顿释,为之大快。盖宋江宁府城止于今大中桥之西,大中桥旧名白下。自桥至钟山,计铜井傍之半山里,正当其半。且既有土人名字,其为荆公居址无疑。徒以今都城改拓,遂堙没不显。士大夫以登眺所不及,故亦不知其名,犹赖有父老之言在也。

两大司马

正德辛未,王襄敏公以旗应会试,揭晓之日,五鼓尚未有信,时无人走报故也。同乡王公敞,官大司马,业先知之,当入朝过襄敏公寓,因叩门谓襄敏从者曰 【因叩门谓襄敏从者曰 「从」原作「徒」,据万历本改。】 :「汝主人已第矣。我是先报。汝主人后日官当似我。」后襄敏公竟官至大司马,代曾公铣出镇三边,王公之言遂为左券。且两公皆腰玉,而王公以是年六月解官归。

三公知人 【三则】

金都宪公泽,名能知人。王襄敏为诸生时,公即器重之,赠以己所服金带,且语之曰:「子异日名位当似我也。」后王公贵果如公言。

顾东桥先生抚楚时,江陵张文忠公居正年甫十二三,有隽才,公大为赏器。尝因试对句,解所服金带赠之,且曰:「子异日何但系此带,聊以见予期子意耳。」且出少子峻与结世好,曰:「异日贵,幸勿相忘。」后文忠公官政府,感先生知,因公在日被谗,特从部议予祭葬。官峻为上林苑监事。

李远庵先生官浙时,海盐郑端简公晓为诸生,先生大奇之,许为国士,曰:「子必举解元。」已乡试,果以第一人赴公交车。谒辞日,先生勉之曰:「此行仍当举第一,若第二人则勿予见也。」已端简公举第二人归,逡巡不敢见先生。端简公后官南曹,欲赠遗先生,惮其方严,不敢启口。尝令夫人手制布履一双,袖以赠先生,逡巡不敢出。先生疑而诘公,乃曰:「门生妇自制一布履奉老师耳。」先生乃笑而受之,其贞介如此。

达官骑驴

刘清惠公以佥都御史守制家居,出入衰服骑驴,各衙门士大夫有不知而前驺误诃之者。公性颇卞,往往厉声色愧其人而去。前辈居乡体貌简易乃尔,不独居乡然也。湛甘泉、霍渭崖二公为南部尚书,常同访邓训导德昌于府学中。至则屏驺从,角巾野服,同跨蹇出南门外,盘桓佛寺中论学,至暮而返。其在今日,则万万无舍车而骑者。若大老为此,人必以失体诮之矣。

半山诗句

金陵,国朝建都后,宋以前遗迹多不可寻矣。宋之居此,而赋韵最多且传者,毋如王荆公。今检其集中诗题系金陵地名者,计一百三十六首,就其诗中有可使百世而后髣髴见当日形胜者,如招吕约之职方有曰:「往时江总宅,近在青溪曲。井灭非故桐,台倾尚余竹。池塘三四月,菱蔓芙蕖馥。蒲柳亦兢时,冥冥一川绿。」如示元度有曰:「今年钟山南,随分作园囿。凿池构吾庐,碧水寒可漱。」如洊亭有曰:「朝寻东郭来,西路历洊亭。」又有曰:「西崦水冷冷,沿冈有洊亭。」如游土山示蔡天启有曰:「定林瞰土山,近乃在眉睫。谁谓秦淮广,正可藏一艓。」如游八功德水有曰:「寒云静如痴,寒日惨如戚。解鞍寒山中,共坐寒水侧。」如思北山有曰:「日日思北山,而今北山去。寄语白莲庵,迎我青松路。」如谢公墩有曰:「走马白下门,投鞭谢公墩。井径亦已没,漫然禾黍村。」如次韵约之有曰:「鱼跳桑柳阴,鸟落蒲苇侧。已无溪姑祠,何有江令宅。故人耽田里,老脱尚方舄。开亭捐百金,于此扫尘迹。我行西州旋,税驾候颜色。相随望南山,水际因一息。」如酹王浚泉诗有曰:「宋兴古剎今长千,灵跃台殿荒檀栾。二泉相望弃不渫,西泉尚絫三石盘。」如东门有曰:「东门白下亭,摧甓蔓寒葩。浅沙杙素舸,一水宛秋蛇。翰林谪仙人,往岁酒姥家。调笑此水上,能歌杨白花。」如游章义寺有曰:「九日章义寺,倦游因解镳。拂榻寄午梦,起寻北山椒。」如饭祈泽寺有曰:「驾言东南游,午饭投僧馆。山白梅蕊长,林黄柳芽短。笭箵沙际来,异彴桑间断。」如乙巳九日登冶城有曰:「欲望钟山岑,因知冶城路。跻攀隐木杪,稍记曾游处。」如雨花台有曰:「盘亘长干有绝陉,并包佳丽入江亭。」如过法云有曰:「路过潮沟八九盘,招提雪脊隐云端。」如光宅寺有序曰:「光宅,梁武帝宅也。其北齐安隔淮,齐武帝宅也。宋兴,又在其北。」又曰:「今知光宅寺,牛首正当门。」如忆金陵有曰:「覆舟山下龙光寺,玄武湖畔五龙堂。」如示报宁长老有曰:「白下亭东鸣一牛,山林陂港凈高秋。」观此诸什,当日名迹,髣髴见之。盖自国朝以钟山为陵寝,后湖为册库,而拓东门城至钟山,如青溪、潮沟、燕雀湖,遂皆无复有迹可睹。以故半山诗中所纪,多归幻化,古称桑田沧海,岂不信哉。

城内外诸水

。溯秦淮之发源,一自黄堰坝而东,上抵句容之南门;一自方山东南,上抵溧水。其诸水相灌注,一支遶方山东面,上抵彭城山;一支自张山上溯金陵镇,过马家桥,抵横山;一支西抵后干桥;一支西抵陈墟桥;一支自上方门外小河东,历高桥门抵沧波门郭内;一支自涧子桥南上,至天界寺。此皆可以行舟者,而久为田地侵蚀,遂多狭窄,且易淤垫。唯此诸河不通,以致伏秋水涨,处处梗咽。盖溧水、溧阳、句曲诸水,惟一秦淮为之尾闾。夏秋江潮盛大,上壅下泛,无支派分泄。所以近年留都时苦水,而乡间尤甚,正坐此耳。若当事者肯慨然议为挑浚,或令傍河有田地者,计其亩数长短,帮出工值,委两县五城官分程督浚,功成之后,不但支流分派,水无泛滥之忧,而乡民往来搬运,舟航所至,所省财力无限,关系国赋民食者非轻,此当今首宜讲求者。当事者以身在城中,目所不经,未及区画,不能不望于为国家计根本者也。留都自秦淮通行舟楫外,惟运渎与青溪、古城壕可容舴艋往来耳。然青溪自淮清桥入,至四象桥而阻。运渎自斗门桥入,西至铁窗棂,东亦至四象桥而阻。以其河身原狭,又民居侵占者多,亦为堙塞也。顷工部开浚青溪、运渎,其意甚韪,然此河之开塞,仅城中民家利搬运耳。若郊外诸湖,堙塞既多,秦淮源远而受水复

守心戒行

守心住弘济寺法堂,戒行精严,人心翕然归向之。原贯关陕人,有妻子,中年舍俗出家,身颀而清臞。余于甲申年见之,时年七十许矣,巳抱病,守木叉慈悲之意可掬也。弘济僧言:守心所庋佛像,曾为鼠啮,守心见而叹曰:「畜生哉!它岂不足而噉,而残我像耶!」既夕而鼠之伏死像前者数辈。法堂后山壁峭削,中开一洞,深数尺许,因构小屋附之,守心日夜趺坐其中。一日,命移坐具出,盖莫喻其故。至夜三鼓,石壁忽陨其半,小屋靡碎矣。人以为守心习静久,能前知,戒生定,定生慧,理或然也。后示寂,就法堂右茶毘之时,西风方壮,青烟一缕,逆风而西,或谓此守心往生赡养之验也,塔于寺之傍。守心道名甚着,流闻掖廷,两宫皆有经幡之赐,中使亲捧致之云。

盛伯年

盛文学敏耕,字伯年,自号壶林,仲交先生子也。少有风貌,博闻强记,所为诗古文辞,奕奕负隽声。尝读书永庆山房,与余上下议论。后同纂江宁邑志,多出君手笔。以潦倒名场不得意,居恒邑邑。晚乃稍进酒博以耗其雄心,久之遂卒。弱侯先生故与君同研席,推服君不容口,为草墓志,极惋悼之致。嗟乎!自国家以博士义取士,高才生困此者多矣。士之怀琬琰而就煨尘者,独一伯年也与哉!

伤逝

余少而懒慢,厌造请,即梓里交游,可屈指计。然以文心墨韵,时通往来,颇谐衿契。乃不二十年,零落殆尽矣。自荐绅以迨韦布,自长老以及行辈,存者十不一二,暇日追忆逝者,不觉喟然伤焉。因以诗学、词曲、书法、画迹四则,疏列其人,稍叙生平,姑以异日。

诗学

余伯祥孟麟 【祭酒。着学七集。】 王元简可大 【太守。着三山汇稿。】 姚卿汝循 【太守。着锦石山斋稿。】 沈孟威凤翔 【给事中。】 李士龙登 【知县。冶城真寓稿。】 顾元白显仁 【大参。】 周长卿元 【知县。有周长卿集一卷。】 张孚之文晖 【太守。】 盛伯年敏耕 【文学。】 焦茂直尊生 【贡生。有诗一卷。】 焦茂孝周 【孝廉。着有说楛十卷。】 葛云蒸如龙 【文学。有竹护斋稿。】 陈延之弘世 【文学。着陈延之集。】 张玄度振英 【文学。】 谢文学黄锺 【文学。】 汪云太锺英。 【知县。工四六。】 翟德孚文炳 【文学。着阴符解金刚经解 【金刚经解 「刚经解」三字原为墨丁,据万历本补。】 】 何公露,湛之 【参议。着园稿。】 何仲雅淳之 【御史。着足园稿。】 王尔祝尧封 【太守。着学惠斋稿。】 马元赤电 【山人。有游梁记。】 李半野世泽 【文学。】 李惟寅言恭 【临淮侯。着青莲阁、贝叶斋二稿。】 柳陈父应芳 【山人流寓通州人。着柳陈甫集。】 朱王孙庆棸。王德载元坤 【挥使。雅娱阁集。】

词曲

盛伯年敏耕 【工小令。】 虎臣文炳 【文学。着小令。】 张治卿四维 【文学。有溪上闲情集,今传其双烈记、章台柳二记。】 黄上舍方儒 【文学。着陌花轩词小令。】 陈荩卿所闻 【文学。着南北记,又选南北词记。】

书法

王元简可大 【行草。】 姚卿汝循 【真行。】 余伯祥孟麟 【真行。】 金玄予光初 【举人,知县。真行。】 李士龙登 【真行,草,锺鼎,小篆。】 罗惟一万象 【文学。草书学怀素。】 姚封公之裔 【真行学松雪。】 金后林殿 【小楷师文征仲。行书师圣教序。】 李惟礼宁俭 【太学。临淮公子。草书学怀素。】 沈孟威凤翔 【草书。】 焦茂直尊生 【真行。】 张孚之文晖 【真行。】 葛云蒸如龙 【楷书学欧阳率更。】 何公露湛之 【行草法二王入品。】 何仲雅淳之 【行书得晋人意。】 张玄度振英 【真行学李北海。】 李半野世泽 【飞白。】 林乳泉景旸 【文学。真行。】 郭成也惟诚 【太学。真行学朱射陂。】

画迹

何仲雅淳之 【山水兰竹。】 朱王孙庆棸 【山水小景。】 王潜之元耀 【藩幕。山水。】 胡可复宗信 【山水。】 季常继序 【中书。流寓,休宁人。山水佛像。】 马元赤电 【山水大幅。】 方樵城登 【水墨山水。】 朱元士之士 【山水花卉,皆有生趣,而花卉尤工。】

象骨

万历乙卯仲冬,工部尚书丁公兴工浚古宫城河。至内桥,有象头骨一具,不知何时埋沉于下,非国初则南唐时物也。南唐此桥为金水河,不宜弃死象骨于内,国初置象房于通济门外,有死者,其骨又不应埋瘗于此桥。殆不能定其所繇也。

古诸湖

金陵前志诸湖,近皆堙塞,今独后湖与莫愁湖在耳。其遗址可考者:燕雀湖一名前湖,今大内后一半是其地。张阵湖,在石头城。迎担湖在石城后五里。苏峻湖本名白石陂,在迎担湖北。稳船湖在金川门外,今水门内是,而陈鲁南南畿志言在佛宁门外,恐非。三冈湖在淳化镇关东南。摄湖在摄山之侧。太子湖、夏驾湖在丹阳乡。半汤湖即今汤泉。葛塘湖在今葛塘寺。白家湖在今凤台门外十里。其白米湖、乌意湖、西干湖、刘阳湖、白社湖、三城湖、娄湖、梁墟湖、高亭湖、石坳湖、河湖、笪湖、银湖、白都湖类堙为田地,其名间有存者,而不可考矣。

师法

数十年前,士人多能持师道以训弟子,如李翰,焦镜川、董侣渔、赵高、黄龙冈诸先生,皆方严端正,不为苟合。课艺勉德,彬彬有条,经书性鉴,岁必一周,优劣劝惩,肃如朝典。以故士游其门,文行皆有可观。主人尊敬之如神明,少不合辄拂衣去。其弟子亦敬而爱之,即既贵显老大,悛悛执礼惟谨,毋敢慢也。后或富实之家,纔有延师之意,求托者巳麋集其门,始进既不以正矣。既入馆,则一意阿附主人之意,甘处亵渎而不辞。甚且市欢于弟子,恐其间我于父兄,一切课督视为戏具矣。又有一种黠者,诱其弟子,结纳显贵,买鬻声名,夤缘考试,以蛊其主人。呜呼!师法之不严至此极矣。先入者为之主,欲求弟子之卓然有立,可不慎哉!

苦节

士大夫生平要以固穷为第一义,故昔人有云:「咬得菜根,定百事可作。」又云:「须是硬脊梁,于事始有担荷。」吕与叔诗曰:「逢人便有求,所以百事非。」吾乡前辈,如顾宪副瑮、李宪副重、邵侍御清,皆趣操严冷,生事肃条,处人之所不堪,而皎然自好。霍尚书韬常以废寺田赠李、邵二公,皆峻却之。顾公至其兄尚书饷以米,亦谢不受也。清风素节,非古之隐之、范史云莫能臻其方矣。开国以来,士大夫风流文雅,名誉事业,故不乏人,得此数君子者,尤为丘园之贲。吾于此有深慕焉。

礼制 【七则】

冠礼之不行久矣。耿恭简公在南台为其犹子行冠礼,议三加之服,一加用幅巾、深衣、履鞋,二加用头巾、蓝衫、皂靴,三加用进士冠服、角带、靴笏。然冠礼文繁,所用宾赞执事,人数甚众,自非家有大厅事、与力能办治者,未易举行。故留都士大夫家,亦多沿俗行礼,草草而已。

留都婚姻亦备六礼,差与古异。古礼一曰纳采,二曰问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今留都初缔姻具礼往拜女家,曰谢允;次具仪曰小定;将娶,先期具纳币,亲迎之日往请,曰通信;纳币曰行大礼,将娶前数日具仪曰催妆;至日行亲迎。似以小定兼纳采、问名,通信即请期,第先后不同耳。古俗,亲迎有弄女嫔、弄新妇、障车、婿坐鞍、青庐、下婿、却扇等礼,今并无之。唯妇下舆以马鞍令步,曰跨鞍,花烛前导曰迎花烛,彷佛旧事。婚礼古以不亲迎为讥,留都则婿之亲迎者绝少,惟姑自往迎之,女家稍款以茶果。妇登舆,则女之母随送至婿家,舅姑设宴款女之母。富贵家歌吹彻夜,至天明始归,婿随往谢妇之父母,亦款以酒。而妇之庙见与见舅姑,多在三日。按家礼,妇于第三日庙见见舅姑,第四日乃往谒妇之父母。盖谓妇未庙见与见舅姑,而婿无先见女父母之礼也。此礼宜复,但俗沿已久,四日往谢,众论骇然。议于第二日晨起,子率妇先庙见拜父母舅姑,而后婿往妇家拜其父母,庶几得礼俗之中矣。

作长串,或剪彩作鸳鸯,又或以糖浇成之,又用胶漆丁香粘合彩绒结束,或用万年青草、吉祥草,相诩为吉庆之兆。考通志婚礼,后汉之俗,聘礼三十物,以玄纁、羊、雁、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苇、卷柏、嘉禾、长命缕、胶、漆、五色丝、合驩铃、九子墨、金钱禄、得香草、凤凰、含利兽、鸳鸯、受福兽、鱼、鹿、乌、九子妇肠、燧、钻,凡二十八物。又有丹为五色之荣,青为东方之始,共三十物,皆有俗仪,不足书。按此则今俗相沿之仪物,固有所自来矣。酉阳杂俎言纳采九事,曰合驩,曰嘉禾,曰阿胶,曰九子蒲,曰朱苇,曰双石,曰绵絮,曰长命缕,曰干漆。九事皆有词,各有取义。金陵人家行聘礼,行纳币礼,其笲盒中用柏枝及丝线络

近代丧礼中有二事循俗,而与古反者,沿流既久,遽难变之。其一曰「服」,古人遇死丧,凡应服某服者,或内亲或外亲,人自制其所应服之服哭之。交友之知死者知生者,亦不以玄冠色衣而伤且吊。盖哀戚在心,故必变服以临之耳。乃今自同宗外,凡应服者,必丧家送布,始制而服之。不送,即应服,而玄其冠色其衣者有矣。甚且丧家力不能送,共以诟厉加之,而大家复有破孝送帛之事。破孝毋论何人,但入吊者,即赠以布或绢,有生平不一识面,闻名为布而吊者矣。不知变服志哀,乃衷之旗,心既不哀,服于何有?且送而不服,尤属无谓。至送帛,则本不为服,直以币帛将孝子之敬为酬酢而已。向大鸿胪海州张公尝言:「送帛非礼,余心韪之。」其一曰「奠」,始死而有奠,记所谓「余阁」者也。成服后诸祭,皆主人自为之,其在姻友,直有赙襚赗已耳。赙以钱帛,襚以衣服,赗以车马,皆以助敛与殡之事。宾客至有丧者之家哭之,吊之,奠此物而已。奠者置也,置其物于前也。今则赙襚之礼,间有行焉,赗则江南绝未闻者,乃代为丧家致祭。屠割羊豕,崇饰果蓏,粔籹餦餭,寓钱楮币之类,填塞于庭,客乃为酹酒致敬。夫酹乃主人之事,宾客乃代而行之,知礼者谓宜于送孝上祭,一切止之。惟有服者,人自制而服,以示哀戚变常之意。其在宾客,第行赙襚以助之,或贫者出力以佐其事,祭悉辍而不举。庶使丧主人不苦于送布之纷纷,而宾客亦不为此无益之糜费。是亦从礼从俭之一端也。

丧礼之不讲甚矣。前辈士大夫如张宪副祥,有期之丧,犹着齐衰见客;其后或有期功服者,鲜衣盛饰,无异平时,世俗安之,恬不为怪。间有守礼者,恐矫俗招尤,不敢行也。昔晋人放旷礼法之外,为儒者所诟。乃其时,陈寿居丧病,使婢丸药,坐废不仕。谢安石期功不废丝竹,人犹非之。视今日当何如哉?余谓士大夫在官有公制,固所不论,至里居遭丧,即期功亦宜示稍与常异。如非公事谒有司,不变服,不赴筵会,即赴亦不听声乐,不躬行贺庆礼,不先谒宾客,庶古礼犹几存什一于千百也。

军中鼓吹,在隋、唐以前,即大臣非恩赐不敢用。旧时吾乡凡有婚丧,自宗勋缙绅外,人家虽富厚,无有用鼓吹与教坊大乐者,所用惟市间鼓手与教坊之细乐而已。近日则不论贵贱,一溷用,浸淫之久,体统荡然。恐亦不可不加裁抑,以止流兢也。

小人

隆庆中,吾乡金汉泉公官别驾归,挟海上所漂小人二,以方笼豢之。其一老妇,一男子,盖母子也。长尺许,声啁哳如燕子。久之子死,其母哭之,亦知索白布裹其首若成服者,后亦死。金之女为余内兄王孝廉肖征妻,妻家多见之。此前史所谓「竫人」。又小人国,海鹤可啄而食者也。

息土

鲧窃帝之息壤,以堙鸿水。息壤者,罗泌路史云:「息生之土,长而不穷,故有息名。」汉时临滁地涌六里,又无盐危山土起。唐江陵南门地隆起,如伏牛马,去之一夕辄复。又柳子所言,龙兴寺地在永州,地如负瓮而起,皆为息壤。王襄敏公家厅事与内寝中,两楹间有土坟起,长可三四尺许,横可数寸许,平之辄复如故。至今所甃砖石崛起,枳人步,其家亦任其自然,不为修治也。余尝谓古人文字奥雅,意息壤乃土之能生殖者。鲧不合窃决坏之,为堤防以御鸿水,此战国曲防之所由始也。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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