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子藏 · 笔记

履园丛话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8 分钟 · 33 / 39

会员可开白话

种,曾听前朝话雨时(王文肃、董文敏与陈眉公三人者,最相善,俱年臻大耋。)”

◎平芜馆嘉定有张丈山者,以贸迁为业,产不逾中人,而雅好园圃。邻家有小园,欲借以宴客,主人不许,张恚甚,乃重价买城南隙地筑为园,费至万余金,署曰平芜馆,知县吴盘斋为作记。遂大开园门,听人来游,日以千计。张谓人曰:“吾治此园,将与邦人共之,不若邻家某之小量也。”识见亦超。

◎澹园澹园,在清江浦江南河道总督节院西偏。园甚轩敞,花竹翳如,中有方塘十余亩,皆植千叶莲华,四围环绕垂杨,间以桃李,春时烂漫可观,而尤宜于夏日。

道光己丑岁,余应河帅张芥航先生之招,寓园中者凡四载,余有《澹园二十四咏》,为先生作也。

◎长春园长春园在芜湖北门外,即宋张孝祥于湖旧址,本邑人陈氏废园,山阴陈岸亭先生圣修宰芜湖时,构为别业。园中有鸿雪堂、镜湖轩、紫藤阁、剥蕉亭、鱼乐涧、卓笔峰、狎鹭堤、拜石廊八景,赭山当牖,潭水潆洄,塔影钟声,不暇应接,绝似西湖胜概。曩余楚北往回,屡寓于此,时长君恒斋、次君默斋皆与余订兄弟之好,极文酒之欢。迨先生擢任南,此园遂废矣,惜哉!后三十年而为邑中王子卿太守所购,故名希右园,有归去来堂、赐书楼、吴波亭、溪山好处亭、观一精庐、小罗浮仙馆诸胜,时黄左田尚书亦予告归来,日相过从,饮酒赋诗,为鸠江之名园焉。

◎玉玲珑馆玉玲珑馆在城南横河桥前,大宗伯姚公立德所居,以窗前有湖石号玉玲珑,故名。按此石相传为宋宣和花石纲之遗,本包氏灵隐山庄旧物也,后归沈氏庾园,又归龚侍御翔麟,已屡易主矣。其石高丈许,颇有皱瘦之趣。道光癸巳冬日,余偶访顺德张云巢都转,曾一至焉。

◎皋园皋园在清泰门北,俗名金衙庄,以金中丞曾居于此,故名。国初为余姚严少司农沆所构,中有梧月楼、小沧浪、墨琴堂、绿雪轩、芙蓉城、怡云亭诸胜。余以嘉庆元年自半山看桃花回,同海丰张穆庵都转访之,园主人托故不纳,怅然而返。至道光壬辰岁,又为严河帅良卜筑于此。国初严公官少农,今河帅严公号小农,俱住此园,斯已奇矣。其明年冬,余偶至杭州,又偕范吾山观察访之,甫入门,见丛桂编篱,枯槐抱竹,正顾ツ间,园丁出报云,有官眷游园,不便入也。

乃知一游一豫,俱有小数存乎其间。

◎潜园潜园在张御史巷,其门北向,前仪征令屠琴坞得余姚杨孝廉别业,增筑之。

园中湖石甚多,清池中立一峰,尤灵峭,名曰鹭君。道光壬辰岁,嘉兴范吾山观察得之,自徐州迁居于此,赋诗云:“窗前有石何亭亭,频伽铭之曰鹭君。当时得者潜园叟,太息主客伤人琴。此石之高高丈五,四面玲珑洞藏府。峭然独立波中央,但见群峰皆伏俯。瘦骨棱テ莫傲人,羽毛为累失秋林。何日出山飞到此,不辞万里同归云。石乎!石乎!何不油然作云沛霖雨,空老荒山吾与汝。安心且作信天翁,莫羡穷衔腐鼠。”

◎长丰山馆长丰山馆在涌金门外,郡人朱彦甫舍人得王氏别业而扩充之,盖其先世居休宁之长丰里,故名。园中有搴云楼,六桥烟柳,尽在目前,可称绝胜。舍人豪迈好客,每于春秋佳日,与郡中诸名宿载酒题襟,致足乐也。戊戌六月,余借寓楼上,有诗赠之云:“搴云楼外水如天,楼上团团月正圆。清酒一壶诗百首,全家同泛采莲船。”(以上杭州)

◎倦圃嘉兴府城西门内有倦圃,即宋岳鄂王孙倦翁珂故宅,圃甚宽广,俨若山林。

嘉庆甲子三月,尝同家恬斋过,圃中荒废久矣。近为陈氏所购,葺而新之,据朱竹《曝书亭集》所载,有丛菊径、积翠池、浮岚、范湖草堂、静春轩、圆谷、采山楼、狷溪、金陀别馆、听雨斋、橘田、芳树亭、溪山真意轩、容与桥、漱研泉、潜山、锦淙洞、留真馆、澄怀阁、春水宅诸胜,俱仍旧题,为嘉禾胜地。

◎曝书亭曝书事在嘉兴之梅会里,朱检讨彝尊筑。仅有一亭,吾乡严秋水先生书额,汪蛟门为集杜诗一联以赠,曰:“会须上番看成竹,何处老翁来赋诗。”嘉庆初,扬州阮云台先生督学浙江,尝过访,既为修葺,又刻集杜一联于石柱,并赋诗纪之。道光七年,东莱吕公延庆知县事,又捐俸重修。

◎南园李元孚名原,嘉兴王店人,通申、韩之学。所居南园,即王复旦梅墅旧迹,在曝书亭后。园中有延青阁、听月廊、藕溪、草堂、凉舫、玉兰迳、见山亭、梅花岭、桂屏、片云轩、虚舟息机处、镜香桥、知乐亭凡十三景,元孚俱有诗,命曰《南园杂咏》,诸前辈亦多和作,为一时之盛。元孚殁后,竟成弃地,近复种为桑园。事隔五十年而元孚尚未葬,停柩园中,可叹也。(以上嘉兴)

◎二十五峰园二十五峰园,在嘉善县城内环整坊科甲埭,本海昌查氏旧园,有春风第一轩、八方亭、清梦轩、平远楼诸胜,园多湖石,洞壑玲珑。今归苏州汪厚斋氏,终年关锁,命仆守之。三十年来,园主人未尝一至也。

◎青藤书屋青藤书屋在绍兴府治东南一里许,明徐文长故宅,地名观巷。青藤者,木连藤也,相传为文长手植,因以自号。藤旁有水一泓曰天池,池上有自在岩、孕山楼、浑如舟、酬字堂、樱桃馆、柿叶居诸景。国初陈老莲亦尝居此,皆所题也,后屡易其主。乾隆癸丑岁,郡人陈永年翁购得之,翁之子侄如小岩、九岩、十峰、士岩辈皆名诸生,好风雅,始将天池修浚而重辟之,复求文长手书旧额悬诸坐上,即老莲所题诸景亦仍其旧,并请阮云台先生作记,一时游者接踵,饮酒赋诗,殆无虚日。嘉庆戊申,余重游会稽曾寓于此,为作《青藤书屋歌》云:“昔我来游书屋里,青藤蟠蟠老将死。满地落叶秋风喧,似叹所居托无主。今我来时花正芳,青藤生孙如许长。天池之水梳洗出,夭矫作势如云张。花开花落三百载,山人之名尚如在。发狂岂肯让祢衡,醉来直欲吞东海。颍川兄弟荀家龙,买得山人五亩宫。引泉叠石作诗料,三杨七薛将无同。吁嗟乎!石篑石公呼不起,门前走狗何足齿。能令遗迹不湮沦,便是青藤旧知己。况复披榛木栅乡,年年寒食拜斜阳。

埙篪迭唱归舟晚,春水桃花何处香。“盖文长无后,有墓在木栅乡,将湮没矣,而陈氏昆仲复为修葺而祭扫之,又文长身后之遇也。

◎寓园寓园在山阴县西南二十里寓山之麓,明末御史祁彪佳所筑,有芙蓉渡、玉女台、回波屿、梅坡、试莺馆、即花舍、归云轩、远山堂八景。崇祯乙酉闰月六日夜、彪佳衣冠投池,殉节于此,其子理孙等遂葬公园旁,今为祠,塑公像,子孙至今守之。(以上绍兴)

◎造园造园如作诗文,必使曲折有法,前后呼应,最忌堆砌,最忌错杂,方称佳构。

园既成矣,而又要主人之相配,位置之得宜,不可使庸夫俗子驻足其中,方称名园。今常熟、吴江、昆山、嘉定、上海、无锡各县城隍庙俱有园亭,亦颇不俗。

每当春秋令节,乡佣村妇,估客狂生,杂Ш欢呼,说书弹唱,而亦可谓之名园乎?

吾乡有浣香园者,在啸傲泾,江阴李氏世居。康熙末年,布衣李芥轩先生所构,仅有堂三楹,曰恕堂。堂下惟植桂树两三株而已,其前小室,即芥轩也。沈归愚尚书未第时,尝与吴门韩补瓢、李客山辈往来赋诗于此,有《浣香园唱和集》,乃知园亭不在宽广,不在华丽,总视主人以传。

有友人购一园,经营构造,日夜不遑。余忽发议论曰:“园亭不必自造,凡人之园亭,有一花一石者,吾来啸歌其中,即吾之园亭矣,不亦便哉!”友人曰:“不然,譬如积赀巨万,买妾数人,吾自用之,岂可与他人同乐耶!”余驳之曰:“大凡人作事,往往但顾眼前,倘有不测,一切功名富贵、狗马玩好之具,皆非吾之所有,况园亭耶?又安知不与他人同乐也。”

吴石林癖好园亭,而家奇贫,未能构筑,因撰《无是园记》,有《桃花源记》、《小园赋》风格,江片石题其后云:“万想何难幻作真,区区丘壑岂堪论。那知心亦为形役,怜尔饥躯画饼人。写尽苍茫半壁天,烟云几叠上蛮笺。子孙翻得长相守,卖向人间不值钱。”余见前人有所谓乌有园、心园、意园者,皆石林之流亚也。

●丛话二十一。笑柄◎太无窍吴梅村祭酒既仕,本朝有张南垣者,以善叠假山,游于公卿间,人颇礼遇之。

一日到娄东,太原王氏设宴招祭酒,张亦在坐。因演剧,祭酒点《烂柯山》,盖此一出中有张石匠,欲以相戏耳!梨园人以张故,每唱至张石匠辄讳张为李,祭酒笑曰:“此伶甚有窍。”后演至张必果寄书,有云:“姓朱的,有甚亏负你。”

南垣拍案大呼曰:“此伶太无窍矣。”祭酒为之逃席。

◎阑玻楼太仓东门有王某者,以皮工起家至巨富,构一楼,求吴祭酒梅村榜额。梅村题曰阑玻楼,人咸不喻其意,以为必有出典,或以询梅村,梅村曰:“此无他意,不过道其实,东门王皮匠耳。”闻者皆大笑。乾隆中,铅山蒋心余题一医者之堂曰明远堂。人问其典,心余曰:“子不闻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尤妙。

◎五两轻国初有某监察眷恋一优儿,连袂接枕者五六夕,赏以五金,其人不怿。一客闻之笑曰:“此唐时王右丞有诗已说其轻矣。”问何诗?曰:“恶说南风五两轻。”

◎打生员康熙间,苏州太守卢某试童子,有一秀才混入,为吏指出。守曰:“汝秀才,欲为人代作文耶?”其人仓皇急遽曰:“生员并不是秀才。”太守笑之,责以数板逐出,曰:“我不打你秀才,打你生员。”

◎雌雉顾三公,中翰梁汾子也。少颖异,读《论语》山梁雌雉,忽谓先生曰:“前读《卫风。雄雉》之诗,此其配乎?”先生笑之,莫不惊其敏悟。

◎但顾姨姨吾邑吴承濂、黄蛟起皆名诸生,黄继娶即前妻之妹,而不睦于昆季。一日两君各送子院试,同一寓,既出场,询知试题为“兄弟怡怡”。黄讲题义作法,吴曰:“子毋但顾怡怡,忘却兄弟也。”黄面赤不言者半日。

◎性畏喜子王司农茂京性畏喜子,每见必惊惧失色,西田相国其叔也,一日令舆夫密置数枚于肩舆中,嘱勿使知之。明日司农升舆,忽见喜子,惶惧仆地,将责舆夫,从者具以实告,然司农之愤,犹未释也,计思有以报之。越日命工修足,呼僮聚其皮,将酒醋蔗糖共贮于瓶,以遗相国。明旦遇于朝,谓司农曰:“昨日见惠之品,大嚼之而无味,究系何物耶?”司农莞尔答曰:“老叔以喜子见吓,小侄不得不以老脚皮奉敬也。”

◎蝎子太守雍正初,有一同知引见,不意帽中藏有蝎子,欲出不得,钩其首甚痛,涕泪交并。世宗望见骇异,询其故。乃免冠叩首诡云:“臣感念圣祖仁皇帝六十一年深仁厚德,臣家两世受恩,遂不自知涕泪之横集也。”世宗曰:“此人尚有良心。”

遂记名,以知府用。后人称曰“蝎子太守”。

◎王老虎雍正间,太仓知州有王某者,素性严厉,人称为老虎。治贼尤不肯一毫假易,其时有口号曰:“三击升堂鼓,跳出王老虎。不是一夹棍,定责三十五。”又曾以试事责死嘉定县假冒童生,嘉定人群起鼓噪。时亦有集《四书》句以成文者,其破题云“有众逐虎,自取之也。”

◎侮圣人之言吴门有某秀才者,狂放不羁,每以经文断章取义,或涉秽亵语,作四书文,如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则慕少艾男女居室为题,令人不能卒读,较“西厢制义”

“春郊演剧”尤有甚焉。曾在某督学幕中阅文,忽折其臂,痛苦万状,作歇后语诗云:“抛却刑于寡妻,来看未丧斯文。止因四海困穷,博得七年之病。既折援之以手,全昏请问其目。且过子游子夏,弃甲曳兵而走。”多以虚字押韵,匪夷所思,可以概见。后是人竟偃蹇终身,未及中年丧身绝嗣,哀哉!大凡喜于侮圣人之言者,其人必遭大劫。

◎溺于声色乾隆中,有某太守告老归田,溺于声色,慕西湖之胜,借居曲院荷风,日与梨园子弟、青楼妓女征歌度曲,为长夜之饮。遂收梨园为义子,青楼为义女,无分上下,合为一家。有轻薄少年书东坡和文与可《洋州园池诗》二首云:“烟红霞绿晓风香,燕舞莺啼春日长。谁道使君贫且老,绣屏锦幛咽笙簧。”其二云:“日日移床趁下风,清香不断思何穷。若为化作龟千载,巢向田田乱叶中。”太守闻之,即移寓去。

◎糊涂人人贵晓事,不贵办事。能办事者,亦能偾事;能晓事者,决不败事也。尹望山相国总督两江时,戏谓属员云:“诸公平日最怕何物?”或言蛇蝎,或言虎狼。

公曰:“都不怕,只怕糊涂人。”满坐尽笑。明将军亮亦尝言:“吾出军打仗者数十年,从无所怕,生平最怕者糊涂人耳。”两公之言相同。

◎牡丹亭脚色乾隆庚辰一科进士,大半英年,京师好事者以其年貌,各派《牡丹亭》全本脚色,真堪发笑。如状元毕秋帆为花神,榜眼诸重光为陈最良,探花王梦楼为冥判侍郎,童梧冈为柳梦梅,编修宋小岩为杜丽娘,尚书曹竹墟为春香,同年中每呼宋为小姐,曹为春香,两公竟应声以为常也。更有奇者,派南康谢中丞启昆为石道姑,汉阳萧侍御芝为农夫,见二公者,无不失笑。

◎喜对献县纪相国善谐谑,人人共知。有天津牛太守名稔文者,其子坤娶妇,相国与太守本为中表兄弟,送喜对一联云:“绣阁团同望月,香闺静好对弹琴。”

初尚不觉也,次日相国来贺,指此联曰:“我用尊府典故何如?”

◎什么东西乾隆戊申年,京师工部衙门失火,上命大司空金简鸠工新之。时京师有一联云:“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久之,无有对者。中书君某,河间人也,语于人曰:“此非吾乡晓岚先生不能。”因诣纪求之。纪曰:“是亦不甚难对。”

踌躇有顷,先生忽笑曰:“但有妨足下奈何?”中书曰:“有对固无伤也。”先生曰:“北人南相,中书君什么东西。”其人惭而退,都中人哄传。

◎交相拍手吾乡嵇涤圃先生承志,尝为河东河道总督,父子两世奇遇。其封翁某,少无赖,置身赌博场,贫益甚,乃就食于叔父文敏公曾筠河东官署,文敏甚恶之。恐其滋事,训诫綦严,不许出署。翁抑郁无聊,遂逃出充作河标兵,拔百夫长。后文敏薨,文恭公璜又邀圣眷最隆。乾隆三十四年,文恭奉命勘南河工程。时封翁正在标下,捧茶一杯打ㄣ以进,文恭为之起立,诸大吏皆见之,疑而不敢问也。

至公事毕,有某公从容窃问文恭,答曰:“此余族兄也。”乃大惊,自此屡次拔擢,至瓜州守备,而涤圃亦中乡榜,历官至长芦都转运使,遂引疾归,一日偶与如夫人戏曰:“吾不欲做显官耳,若出山,珊瑚顶、孔雀翎有何难哉?”如夫人曰:“妾不敢信,主公若得赤顶翠翎,妾愿作绿珠、红拂以事主公。”交相拍手,自此出山,已而果然。

◎臣愚不敢妄对苏州汪竺香元亮,博闻强记,为吴中名宿,中乾隆壬午经魁,朱文正公深器重之,每有不得意事,则风病时发。有一科会试,头二场已入彀矣,至三场策问,皆元元本本,通场无及。然只对四问,有一问仅六字,云“臣愚不敢妄对”,房官阅之大笑,遂落孙山。

◎平上去入平宽夫侍郎官翰林日,新置一妾,同僚贺之。李松云先生以《诗韵含英》一部为贺,平纳之而不解其意,且怪其仪之轻也。明日李来,平诘其故,笑曰:“此非四声韵乎?以尊姓第一字略作一读(音豆),下三字一气连读,则得之矣。”

平大惭,先生大笑。

◎雁行李安公名镇,吴郡名诸生,中某科副车,为人甚迂,事母与兄动必以礼,而其兄之迂亦不让安公也。一日兄弟两人往金陵乡试,将登舟矣,其兄谓安公曰:“弟有科举,兄尚录遗,今日之行,弟当先登。”安公逡巡不敢,曰:“岂有以弟而先兄耶!”逊让不已,遂作雁行,船头窄狭,两人俱堕水中,同伴者大笑。

◎小字崇明张南溪诒身长八尺,同时有王铁夫芑孙、沈芷生清瑞俱短小,不过南溪之半。三人最为莫逆,往来相随,每到玉峰考试,铁夫在前,南溪在中,芷生在后,诸少年见三人目为“小”字。癸卯乡试,芷生中解元以去,则又目曰“卜”

字,嗣铁夫入京召试,钦赐举人,竟成“丨”字矣(读曰衮),今诸生中尚以此为笑柄者。嘉庆元年,南溪始举孝廉方正,“小”字则全不见矣。

◎打兔子毕秋帆先生为陕西巡抚,幕中宾客大半有断袖之癖。入其室者,美丽盈前,笙歌既叶,欢情亦畅。一日先生忽语云:“快传中军参将,要鸟枪兵、弓箭手各五百名进署伺候。”或问何为?曰:“将署中所有兔子,俱打出去。”满座有笑者,有不敢笑者。时嘉定曹习庵学士以丁内艰,为关中书院山长,与先生为亲戚,常居署中。先生偶于清晨诣其室,学士正酣卧尚未开门也,见门上贴一联云:“仁虎新居地,祥麟旧战场。”先生笑曰:“此必钱献之所为也。”后先生移镇河南,幕客之好如故,先生又作此语。余适在座中,正色谓先生曰:“不可打也。”

问何故?曰:“此处本是梁孝王兔园。”先生复大笑。

◎何须畏乾隆五十八年,百菊溪相国为浙江按察使,李晓园河帅为杭州太守,两公皆汉军,甚相得也。忽以事咀唔,李大愠,同在一城,至一月不禀见,遂欲告病,文书已具矣。时方酷暑,相国遗以扇并书一诗,有句云:“我非夏日何须畏,君似清风不肯来。”李读诗不觉失笑,相得如初。

◎势利人情势利,自古有之。《左传》则晋文公重耳之及于难也;《国策》则苏秦始将连横;《史记》则《司马相如传》;《汉书》则《朱买臣传》,言语形容,可发一笑。余谓天下之势利,莫过于扬州;扬州之势利,莫过于商人;商人之势利,尤萃于奴仆,似能以厘戥权人轻重者,当为古今独绝。

◎此亦妄人也已矣松江张公星为诸生,有才名,嗜酒而狂。尝以夏日浴于泮池,门斗禁之弗听也,后渐闻于正副两学师,乃出而呵责之。张则以污泥浮藻覆面,赤身立水中,两手击水拒之。学师怒,因命门斗拘之尊经阁,令作文,以“此亦妄人也已矣”

句命题。张援笔立就,其后二比出股云:“此其人不可以教谕者也。”对股云:“此其人不可以训导者也,此亦妄人也已矣。”两学师愈怒,欲斥除之,然爱其才竟释焉。

◎情痴有紫珊居士者,喜步平康,一日游秦淮河上,与妓者翘云相爱甚笃。频行,翘云啮舌上血染素帕为赠,以订终身,儿女情痴,一至于此。紫珊为赋《青玉碗》一阕云:“生绡谁倩佳人织,织就相思,难织同心结。私愿欲教郎解识,为郎忍痛,啮破莲花舌。点点猩红亲染出,不是胭脂,不是鹃啼血。一片情天容易缺,几时双桨,迎来桃叶?炼取娲皇石。”袁兰村赋《沁园春》词一首,尤为绝妙,亦附于后:“是胭脂痕,是吐绒欤,何其艳耶。怪斑斑染出,似灵芸泪;轻轻点就,异守宫砂。眉作烟含,齿刚犀露,忽见莲开舌上花。明灯下,累檀郎细认,一口红霞。华清汗渍休夸,试比并香痕总觉差。想樱唇欲启,故教款款,丁香强递,愁送些些。色较情浓,心如丝洁,广袖何须斗石华。生绡好,得亲承芗泽,侬却输他。”

◎读时文余少见鹅湖华思愚先生为人质直,好学不倦。或有谓先生曰:“鹅湖真读书里也。”先生曰:“此处并无读书人,子何以见?”或惊讶曰:“若某某者皆诸生,有名于场屋,何谓无之?”先生笑曰:“子言谬也,此读时文者耳,乌得谓之读书人耶?”

◎又何加焉乾隆某科礼部会试,有某举人甚富,以夹带枷号,有同年友嘲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

◎陈见山陈见山,苏州人,尝卖药千阝上,以此起家,开有青芝堂药材,为扬城第一铺。得郑侍御休园为别业,捐同知衔,居然列于诸绅商人之间。每有喜庆宴会,辄著天青褂五品补服,一日在席上,有刻薄少年云:“我有一联曰‘五品天青褂’,诸公能对否?”傍一少年应声云:“六味地黄丸。”

◎识字昔蒲城王孝斋进士名纟京,入京谒选,唱名者读如梁,王不应,曰:“此读京字也。”吾乡周定斋进士名,入京谒选,唱名者读如扇,周不应,曰:“此读炎字也。”京师人笑之,咸谓进士不识字之故,小学太浅。余见嘉定李许斋方伯赓芸中进士后,刻同登录,李酷嗜《说文》,因书许斋为[1234]斋,写书匠不识“[1234]”字,竟书作“[1234]邑斋”三字。京师人亦笑之,又谓李公识字之故,小学太深也。

◎出题南昌相国彭文勤公尝以周兴嗣《千文》颠乱,另成一本,一字不易,进呈祝嘏,高宗称其敏慧。其督学江苏时,考己未进,出题俱有巧思,如考两学则出“率西水浒,逾东家墙,有众逐虎,其父攘羊”之类,考三学则出“王之不王,朝将视朝,行尧之行”之类,不可枚举。其时适值万寿,考八学则出“臣彭恭祝天子万年”,嵌在入题之第一字,如臣事君以忠、彭更问曰、恭则不侮、祝它治宗庙、天子一位、子服尧之服、万乘之国、年已七十矣之类。有提调官王姓,雅号王二麻子,适考四学,遂出“王二麻子”四题(王何必曰利,二吾犹不足,麻缕丝絮,子男同一位)。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履园丛话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