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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履园丛话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8 分钟 · 36 / 39

会员可开白话

冠,自称西华山神,生前原欲在世间大兴佛法,因声色之孽太重,降为岷山山神,过五十年始可复位。惟欲报一仇,必致荼毒生灵,则终古堕落,然此仇必报也。醒时犹能记忆,此梦亦奇。

◎王太守江阴王侪峤名苏,以翰林出为卫辉太守者数年,丁艰后,服阕北行,殁于京邸。适有严方伯名良者,与太守旧好,遂遣一介携其柩送回江南。隔一二年,太守有爱妾某,忽梦其主人来召,且命烹庖,醒后犹能记忆。自此不时梦去,一日侪峤谕之曰:“今日有严大人在此,急作一两样好菜。”嗣后每梦严大人常在座中,心甚疑之,后询之他人,曰:“严方伯早卒矣。”又闻太守柩南还时,路遇他舟触其船者,其水夫立晕,晕而复苏,曰:“王大老爷命跟随诸鬼笞之,甚痛。”余在京时与侪峤往来,人甚谦雅,不谓其死后灵爽如此。

◎东平王马夫诈人江阴诸生有陈春台者,家甚贫,以蒙馆自给。一日出门,忽遇旋风一阵,觉心骨俱冷,归而病作,叩之巫者,说有东平王为祟,家中人竟请祈祷,春台素不信,亦无力也。有邻媪代为张罗,借得五千钱,一祷而愈。后春台知其事大怒,乃写一纸告诸东岳,谓东平王是正神,何得向人索祭扰累寒士耶!忽一夕,梦东岳神拘审春台到案下,闻堂上传呼东平至矣。回顾有著黑袍者,参谒案前,神问曰:“今有人告状,尔知之乎?”东平不认,又召本境城隍神查访,城隍神上曰:“卑县已查明,是东平公马夫狡狯,东平实不知,今马夫亦带在此也。”东岳神遂命斩之,春台跪案下,见马夫已绑出,遂诉曰:“马夫虽蒙正法,生员所费之五千钱是挪措者,尚求追还。”东岳神不答,作迟疑状,忽语曰:“汝于两月后到靖江取之可也。”遂醒,满身大汗。隔一两月,有至交在靖江,以事札致春台,渡江去,偶在路旁捡得小纸一张,乃钱票,适五千也。忽思所梦,因向铺户取之而归。此嘉庆廿四年五月事。

◎自挽诗虞山赵子梁同钰能诗,才名洋溢,庚辰九月十五日夜梦若有人谓之曰:“尔百日内当死,尚忄梦忄梦耶!”醒而怪之,乃仿随园老人作自挽诗四首云:“本来原是梦中身,噩梦无端记得真。就使百年仍倏忽,可堪余日再因循。安排床箦须防病,商酌衣衾要顾贫。一事在心怎瞑目,未刊诗卷托何人。”“细想吾生亦快然,即今五十四流年。弦虽两断难回首,丁巳双添是踏肩。薄有才名传世上,差余识见出人前。便教真个形销化,也算逍遥极乐天。”“多谢阎浮不遽收,宽期犹得十旬休。已忘书替来生读,未看花增几处游。亟典薄田偿客负,牢持宝砚嘱妻留。直须一点无牵挂,才把文章地下修。”“呼来芍药是将离,毕竟瑶棺降几时。学浅忍抛诗弟子,归迟端误女孩儿。事经逆料虽无定,梦出凭空却可疑。

万一不材冥主弃,罡风还有引回期。“越三月余,并无恙,真梦之不足征也。

◎松雪翁入梦余自束发即学松雪翁书,至十八九岁,最喜临摹山谷,业师林蠡槎先生谓泳受病已深,仍以松雪为退转之法。后每见松雪墨迹,辄留神披览,如《黄庭经》、《乐毅论》、《汲黯传》、《过秦论》及《洛神》、《枯树》、《雪赋》、《头陀寺碑》、《归去来辞》之类,不一而足。中年为英煦斋相国家钩勒《松雪斋帖》六卷,既又为齐梅麓太守钩勒松雪《斋帖》六卷,则余与松雪虽不同时,若有深契焉者。嘉庆十八年九月,余始游吴兴,求所谓水晶宫、莲花庄、红蓼滩诸胜,皆草烟木瘁矣。惟一品石尚在高氏一老寡妇家,鸥波亭则仅存基址在芦苇中,松雪旧宅惟有一门,甚低,元时旧制也。余徘徊于门外者久之,遂告之太守赵公学辙、归安陈公三立、乌程彭公志杰,刻一碣曰“元赵文敏公故里”七大字,立于旧宅之前,一时观者云集。归至南浔舟中,夜梦松雪翁来谢,面圆而白,有须,身著蓝衫,一如曩时在毕涧飞员外家所见松雪自绘小像者。醒而异之,乃作诗曰:“北海追魂迹已陈,公来入梦又何因。燕台一宦原如寄(公与中峰札云:”一官如寄。“)鸿迹千年自有真。争说画禅成独绝,但言书法亦谁伦。雌黄却怪华亭老,不肯从公步后尘。”盖董华亭一生评论松雪,至老年则渐渐服膺,乃知松雪之书未易言也。

◎梦神狡狯大凡人心地不宁,则多梦语,又云日之所思,夜之所梦。余生平无妄想心,而所梦者,皆非所思也。岂梦神故作狡狯,以揶揄弄人耶?一夕梦至一处,宛如旧游,高门大户,楼阁巍然。一童子出,惊喜曰:“主公回矣。”忽见仆从如云,左右环列,入堂内则姬妾满前,拥夫人出见,谓余曰:“两子入京考试,尚未归家,自君之出,所喜得三孙,阖家康安,岂非幸事!”遂入内室,见金银如山,若比今之藩库,尤为充裕。有五六大柜,启视之,皆珠玉宝器,无暇赏玩。又一柜皆贮古钱,如齐吉货、太公九府钱,以至两汉、六朝钱币,不下数千百种,既而又见唐、宋各监所铸之钱,中有年号从未经见者。正欲翻阅洪遵《泉志》及《宋史。食货志》为之考订源流,忽闻外堂人声甚沸,一老仆飞报曰:“两郎君皆中鼎甲矣。”铜钲数声,梦为之醒,怅然于枕上者久之。又一夕,梦与中贵人坐,坐上皆列宝器及唐、宋名人书画图籍,有玉鸳鸯一对,高二尺许,莹白如雪,中贵人谓余曰:“此连城璧也。”余取视之,失手落地,分为数片。中贵人声色俱厉,余亦局不安,跪谢曰:“愿赔还。”乃取家产及所爱书帖悉卖之,不足,又乞旧好张罗借贷,莫有应者,自此大困,饥寒交迫,妻子亦鸠形鹄面,不堪属目也。乃窃自念曰:“人生至此,尚何足言,吾闻世上事有真有梦,若真也,愿速死;若梦也,愿速醒。”顷之,果梦也。余尝有诗云:“人生如梦幻,一死梦始醒。何苦患得失,扰扰劳其形。”李青莲云:“处世若大梦。”为千古达人语,特未言梦之醒耳。

◎和神国《幽怪记》载李元之尝梦往和神之国,如死者数日而复生。见其国人寿皆一百二十岁,皆生二男二女,与邻里为婚姻。地产大瓠,瓠中有五谷,不烦人栽种而实。水泉皆如美酒,气候常如深春,树木叶皆彩绿,可为衣襟云云。余每有此论,吾辈若能在此国作百姓,则何有于功名富贵、谋衣谋食事耶!虽羲皇上人不是过也。乃作诗云:“欲买青山愿未成,心头万绪任纵横。何时梦到和神国?无事萦心过一生。”

●丛话二十三。杂记上◎三教或问儒释道何以谓之三教?余答之曰:“天地能生人而不能教人,因生圣人以教之,圣人之所不能教者,又生释道以教之,故儒释道三教,并行而不悖,无非教人同归于善而已。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盖圣人之教,但能教中人以上之人,释道不能教也;释道之教,但能教中人以下之人,圣人亦不能教也。”纪晓岚相国有云:“帝王以刑赏劝人善,圣人以褒贬劝人善,刑赏有所不及,褒贬有所弗恤者,则佛以因果劝人善。”颇与余言相合。今为儒者,不知仁义;为释者,不知慈悲;为道者,不知清静,惟与利是图,则天地亦无如之何矣。

先君子养竹公有言曰:“以雪为白,以墨为黑,常人之见也。雪可化黑,墨可化白,圣人之见也。雪即是黑,墨亦是白,道家之见也。白者非雪,黑者非墨,佛家之见也。常人之见实,圣人之见大,道家之见奥,佛家之见空,此三教之分也。”

◎兄弟和家之肥天地开辟,即有九州,九州之君,皆天所生,天之视君,犹诸子也。诸子和,则天下治;诸子不和,则天下乱。伊古以来,事莫妙于尧、舜之递传,尚有嫌乎?

汤武之革命,虽曰顺应,实起争端,争端一生,天下反覆,兄弟不和,一家反覆,故致中和则万物育,兄弟和则家之肥也。

◎天人异论金正希先生云:“圣贤所自信者天命,而人事则未敢必也。”蒋雉园先生云:“有不可知之天道,无不可知之人事。”家竹汀宫詹曰:“两先生皆通儒也,其言异,其旨一。夫子曰:”不尤人‘,人事可必乎?又曰’不怨天‘,天道可知乎?“

◎情天地不可以无情,四时万物皆以情而生;人生不可以无情,三纲五常皆以情而成。推而广之,风云月露,因人而情;山川草木,因人而情。声色可以移情,诗酒可以陶情,情之所感,寝食忘焉;情之所钟,死生系焉。然则情也者,实天地之锁钥,人生之枢纽也。然情有公私之别,有邪正之分。情而公,情而正,则圣贤也。情而私,情而邪,则禽兽矣,可不警惧乎!

◎可知兄弟不和,妇女作主,几席生尘,饮食无度,一家之事可知矣。官吏相蒙,奴仆执柄,是非倒置,惟利是图,一国之事可知矣。仁义不施,廉耻道丧,神人交怨,灾异叠生,天下之事可知矣。

◎戒杀放生《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戒杀放生,尤恻隐之至者也。然而天下皆戒杀,则禽兽将为人害矣;天下皆放生,则人将为禽兽役矣。要之扶危济困,是君子之存心;而救蚁埋蛇,亦仁人所并用,则亦何必戒杀,何必放生哉!

究为释子之慈悲,而非圣人之仁义也。

◎徒阳运河今丹徒、丹阳百里之间,为江潮淤垫,舟楫难行,每到漕船回空之后,辄两头打坝,雇夫开浚,每年所费不赀。而一经水浅,不特不通漕运,而商船亦以阻塞,至于物价腾贵,行路咨嗟,而莫可如何也。盍请当事抽分开浚之费,为造船百余只,计口授食,以备不虞。水浅则藉以拨粮,粮过则取以载土过江,弃于瓜步之下,不久成田,招民耕种。而徒、阳两县之闸,以时启闭,不使长开,行之五年,必有大效。

◎不可少盐米为斯民之食用,不可少也,盐无税,则私贩绝迹;米无征,则市价自平。

官吏为斯民之父母,不可少也,官能清,则冤抑渐消;吏能廉,则风俗自厚。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语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不可偏废,然二者亦不能兼。每见老书生纸堆中数十年,而一出书房门,便不知东西南北者比比皆是。然绍兴老幕,白发长随,走遍十八省,而问其山川之形势、道里之远近、风俗之厚薄、物产之生植,而茫然如梦者,亦比比皆是也。国初魏叔子尝言人生一世间,享上寿者,不过百岁;中寿者,亦不过七、八十岁,除老少二十年,而即此五六十年中,必读书二十载,出游二十载,著书二十载,方不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者也。

◎廿一经昔人以《六经》而广为《九经》,又广为《十三经》,其意善矣。近金坛段懋堂先生又言当广为廿一经,取《礼》益以《大戴》,《春秋》益以《国语》、《史记》、《汉书》、《资治通鉴》,又谓《周礼》六艺之书,《尔雅》未足以当之,当取《说文解字》、《九章算经》、《周髀算经》三种以益之。庶学者诵习佩服既久,于训诂名物制度之昭显,民情物理之隐微,无不了如指掌,无道学之名,有读书之实。其说甚新。

◎蒋都督长洲蒋龙江都督守皖江时,王师已下金陵,不日将至,痛哭曰:“天乎!不可为矣。”乃召妻妾子女于厅事前,谕之曰:“吾以匹夫受天子厚恩,国亡与亡,死复何憾,若辈尽为俘矣。”妻王夫人进曰:“臣既死君,妻亦死夫,理之当然者。”妾七人言亦如之。次子传、三子祖皆曰:“父为忠臣,儿敢不学孝子耶!”

二女与未婚媳赵氏曰:“愿吾门全忠孝节义也。”乃积薪纵火,阖门烧死。都督顾视灰烬,提刀而出,巷战经日,犹杀四十余人,旋自刎。是时公胞侄珍,官苏州游击,亦遇敌亡,事与周将军遇吉一门尽节事相类,为千古不可磨灭者。国朝乾隆四十一年,诏旌胜朝殉节诸臣,都督已予谥忠烈,详《明史》矣。而其随从殉节者共十四人,俱遵旨入祀忠义、节孝二祠,而志乘阙焉,特记于此。

◎父子大拜本朝父子大拜者有四家,桐城张文端公英,次子文和公廷玉;常熟蒋文肃公廷锡,子文恪公溥;无锡嵇文敏公曾筠,子文恭公璜;诸城刘文正公统勋,子文清公墉也。其父子俱为一品者,海宁陈清恪公诜为礼部尚书,子文勤公世倌大拜;钱塘徐文敬公潮为吏部尚书,子文穆公本大拜;富阳董文恪公邦达为礼部尚书,子文恭公诰大拜。

◎席宗玉国初吾乡羊尖镇有席宗玉,慷慨尚义,远近称为长者。崇祯十六年冬,忽有如皋李元旦携其母许、其妻姚并子女僮仆辈悉投奔于宗玉。元旦系大冢宰大生之子,官詹事府尘詹,许系大学士许谷女,姚系癸未探花永言女也。元旦赠宗玉诗云:“君岂蓬蒿侣,龙蛇偶寂寥。霜摇三尺剑,月冷数声箫。疏竹成幽径,荒庐接小桥。家贫还甚侠,车盖敢相招。畴昔怨离歌,前宵来渡河。那堪芳草路,只送马蹄过。烽燧殊方满,星霜客鬓多。愿期春色里,同剪北窗萝。已驾寒江楫,还为卒岁留。老慈牵嫂袂,稚子曳君裘。候雁常虚帛,呼天欲寄愁。即今空汗漫,不复似依刘。每成别后梦,即捡隔年书。天地情难老,江湖泪有余。寒云生旧榻,落日忆空庐。满目交游尽,思君总不如。”其明年三月,闻思陵崩,遂大哭辞去,回如皋,阖门殉难。时有义士柏仲祥者,一日能行三百里,负元旦子祥官而逃,不知置何处。仲祥后被获,死南京。呜呼!自古圣帝明王皆以民为邦本,而至于此极耶!故民贵而官贱,则天下治;官贵而民贱,则天下乱;官贵而民贵,则天地开;官贱而民贱,则天地闭矣。

◎率由旧章大凡处事,不可执一而论,必当随时变通,斟酌尽善,乃为妙用。余尝论“率由旧章”一语,不知坏尽古今多少世事,有旧章之不可改者,有旧章之不可不改者。至如吾乡之北望亭桥,今改为丰乐桥,南堍为无锡所辖,北堍为金匮所辖。嘉庆二十年将重建时,诸乡民原请造纤路,以便往来舟楫,锡令韩君履宠因问诸乡民,向来有否?曰:“无之。”韩曰:“然则率由旧章可也。”而监造之绅衿华凤仪辈,因人碌碌,亦不与韩君辩,将陋就简,数月而成。每遇西北风,其流直冲,无有约束,覆舟殒命者,一岁中总有数次,此“率由旧章”之误事也,可畏哉!

◎峨嵋老僧江阴朱中丞勋以佐贰起家,官至陕西巡抚,赏戴花翎。先是中丞诞生时,适有老僧在门首化斋,告其家曰:“闻即刻公喜生一相公,此儿将来当大贵,六十年后或可于长安相遇也。”道光初年,朱正在陕西,偶有差役以事入峨嵋,遇此僧。僧曰:“有一书烦为我寄朱大人,我尚知其诞生时也。”差回省城,不敢投,禀之长安令,启其书,无他语,令为转呈,但言今年某月某日当束装北上。果于是日得旨,召入京师,以四品京堂用。

◎修志郡县之有志,犹国之有史,家之有谱也。书因革之变,掌褒贬之权,发幽潜之光,垂久远之鉴,非志之不可。然志之有二难焉,非邑人则见闻不亲,采访不实,必至漏略;如邑人而志邑事,则又亲戚依倚,好恶纷沓,必至滥收。没其所有则不备,饰其所未有则不实,此其所以难也。

凡重修府州县志,无论文章巨公、缙绅三老,总不可以涉手,以其易生丛谤也。盖修志与修史同一杼柚,作文难,评文易,吹毛求疵,文人恶习,试观诸史如《史记》、《汉书》,虽出马、班之手,尚不能无遗议,况他人邪!

嘉庆十九年,余与修《高邮州志》,将刻成,署曰《嘉庆高邮州志》,州中诸缙绅见之哗然,以为不通,仍去“嘉庆”二字。余笑谓州刺史冯椒园曰:“吾见《元和郡县志》、《元丰九域志》、《乾道临安志》、《乾道毗陵志》、《淳熙三山志》、《绍熙云间志》、《嘉泰会稽志》、《嘉定赤城志》、《宝庆四明志》、《景定建康志》、《咸淳临安志》、《至元嘉禾志》、《大德昌国州图志》、《延四明志》之类,不可枚举,岂诸缙绅亦以为不通耶?少所见多所怪也。”

吾邑无锡之名,始见于《史记。东越列传》;无锡名县,见于《汉书。地理志》;无锡有志,始于元人王仁辅。一修于景泰冯择贤,再修于弘治吴凤翔、李舜明,三修于万历秦子成。本朝康熙二十九年,乡先生秦对岩、严藕渔两先生修之,乾隆十六年浦二田、华剑光两先生又修之。嘉庆十七年,少司寇秦小岘先生又修之。颇将旧志删改,且憾于采访,凡乡间所有人物节孝概行疏略,颇不满于邑中。余因请之司寇,阅新志所未载者,为采录一编,名曰《梁溪补志存稿》,以俟后来云。

道光五六年间,余拟修《虎丘志》,有一缙绅曰:“钱某并非本地人,何劳涉笔耶?”余闻之而止,夫虎丘一区,无关紧要,而尚遭人谤,其他可知。案《虎丘志》始于明洪武初王仲宾,久已失传,重修者为松陵周安期,再修于娄东顾湄,元和令周岐凤又修之,震泽任兆麟又修之,皆非本地人也。

◎八体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今世所传亦有八体:一曰钟鼎文,薛尚功《钟鼎款识》是也。二曰秦篆,泰山琅邪台刻石是也。三曰秦隶,《两汉金石器物款识》是也。四曰汉隶,东京汉安以后诸碑是也。五曰钟隶,《上尊号奏》、《受禅》、《孔羡碑》是也。六曰真书,六朝、隋、唐诸碑是也。七曰行书,《兰亭》与《集王圣教序》是也。八曰草书,《二王帖》、《书谱》是也。

◎性恭谨余有老友徐翁长出门,曾见山阴何恭惠公胃为河南巡抚时,性恭谨,每得各省同寅亲友公文书启,命仆开函时,必起而拱立,两手捧诵,诵毕,然后坐,及答书亦必拜而后发,其诚如此。公子裕成亦任河南巡抚,然不及乃翁矣。

◎袁简斋袁简斋先生一生不信释氏,每游寺院,僧人辄请拜佛,先生以为可厌,乃自书五言四句于扇头云:“逢僧必作礼,见佛我不拜。拜佛佛无知,礼僧僧见在。”

似深通佛法者。又先生一生不讲《说文》,一日宴会,家人上羊肉,客有不食者。

先生曰:“此物是味中最美,诸公何以不食耶?试看古人造字之由,美字从羊,鲜字从羊,善字从羊,羹字从羊,即吉祥字亦从羊,羊即祥也。”满座大笑,似又深通《说文》者,皆可以开发人之心思。

◎苏东坡生日会毕秋帆先生自陕西巡抚移镇河南,署中筑嵩阳吟馆,以为燕客之所。先生于古人中最服苏文忠,每到十二月十九日,辄为文忠作生日会。悬明人陈洪绶所画文忠小像于堂上,命伶人吹玉箫铁笛,自制迎神送神之曲,率领幕中诸名士及属吏门生衣冠趋拜,为文忠公寿,拜罢张宴设乐,即席赋诗者至数百家,当时称为盛事。迨总督两湖之后,荆州水灾即罢,苗疆兵事又来,遂不复能作此会矣。呜呼!以公之风雅爱客,今无其继,而没后未几,家产籍没,子孙式微,可慨也已。

◎改嫁改嫁之说,袁简斋先生极论之,历举古人中改嫁之人,若汉蔡中郎女文姬改嫁陈留董祀。《新唐书》诸公主传,其改嫁者二十有六人。又权文公之女改嫁独孤郁,其实嫠也。韩昌黎之女,先适李汉,后适樊宗懿。范文正公之子妇,先嫁纯礼,后适王陶。文正母谢氏,亦改适朱氏。陆放翁夫人为其母太夫人之侄女,太夫人出之,改嫁赵氏。薛居正妻柴氏,亦携赀改嫁。而程伊川云妇人宁饿死,不可失节,乃其兄明道之子妇亦改嫁,不一而足。余谓宋以前不以改嫁为非,宋以后则以改嫁为耻,皆讲道学者误之。总看门户之大小,家之贫富,推情揆理,度德量力而行之可也,何有一定耶?沈圭有云:“兄弟以不分家为义,不若分之以全其义;妇人以不再嫁为节,不若嫁之以全其节也。”

◎金石文字金石文字,虽小学之一门,而有裨于文献者不少,如山川、城郭、宫室、陵墓、学校、寺观、祠庙,以及古迹、名胜、第宅、园林、舆图、考索,全赖以传,为功甚巨。而每见修志秉笔者,往往视为土苴而弃之,真不可解也。王兰泉司寇为《金石萃编》一书,有与诸史互异,辄以证之,此深于金石者也。孙渊如观察尝言:“吾如官御史,拟请旨著地方官吏保护天下碑刻。”此癖于金石者也。

◎算尽锱铢每日费用,虽小不苟,所以惜物力、谨财用也。苏州人奢华糜丽,宁费数万钱为一日之欢,而与肩挑贸易之辈,必斤斤较量,算尽锱铢,至于面红声厉而后已。然所便宜者,不过一二文之间耳,真不可解也。相传沈归愚尚书贫困时,鲜于僮仆,每早必提一筐自向市中买物,说一是一,从不与人争论,诸市人知其厚道,亦不敢欺。彼时尚有古风。

◎布衣可贵嘉庆己巳岁七月,余在京师,英煦斋相国家有笔墨事,尝招余住澄怀园之近光楼。时公为户部侍郎兼副提督,同寓者为席君子远、姚君伯昂两编修也。一日五鼓天未明,大雨如注,闻鸡人传唱声,知公已早到宫门矣。两编修闻之,亦急具衣冠,冒雨入朝,不迟晷刻。余时正高卧枕上,朦胧谓两编修曰:“吾今日始知布衣之可贵也。”

◎南北气候故老尝言,大江以北,麦花昼开;大江以南,麦花夜开,总未留神察看。嘉庆七八年间,偶见麦花皆昼开,殊不信。一老农曰:“麦花自国初以来,俱如旧说,其昼开者,始于嘉庆初年。”盖由南北气候日转,犹之北方产梨、枣、果之屑,今南方亦有之;南方产姜、莲、慈菰、荸齐之属,今北方亦有之。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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