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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岂有此理

4.0 万字 · 约 1 小时 55 分钟 ·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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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爱戒

有客畜洋犬一,白质而黑章,毛色鲜润,可解人意,能臣立拱手,或盘旋作狮子舞。客爱之殊甚,非犬莫与为欢,犬非客亦莫与为欢也。项下缀金铃,朝夕持象牙梳拂拭,人犬偕同食同卧。

或笑问之曰:“客何怜惜之深也?君之于犬,若子待父母然。”

客曰:“否否。子之于父母,尔安见其能孝?父母之于子,我未见有不慈者。予之于犬,若父母之待子也。”

君子曰:“旨哉斯言,可以为溺爱犬子者戒。

达人知命

唐杜进家藏书每卷后题云:“清俸买来自勘校,子孙读之知圣道,鬻及借人为不孝。”

后人谓其所见不广,然余谓达观之见,止可自扩心胸,不可垂训子孙。三代鼎钟,皆圣贤之制,款识具在,或曰:“永宝用。”或曰:“子子孙孙永用享。”岂圣人超然远览,不能忘情于一物耶?而故作是语者,以为垂训之体,不得不然也。自庄列之说兴,遂以天地为逆旅,形骸为外物,创浮云敝尸之谈,而不为硕果苞桑之想。然是焉可以为法哉?

活死人说

人莫苦于生,而莫乐于死。天道至公,人人各与以一死。而惜乎其一死不可再死也。

今有人焉,日与忘死之人论死,无怪乎其不知死;日与惧死之人论死,无怪乎其不知死;日与未死之人论死,无怪乎其不知死。夫以人人其有之死,而人人不知其死。呜呼!死已。

骷髅语庄子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此。”可知死,心死也;心不死,故不死。

生莫悲于恋身,而死莫乐于忘心。忘心则自有其身,忘身则自见其心,何往而不得其至乐哉?

客有笑予愚者曰:“子未死,子何以知死?子知乐于死,子何以不死?”

予闻“活死人”之说,曰:“人之生也,无不忆父母,恋妻子,聚财货,营宫室车马衣服器用以防死,而及其死也,都无系恋而飘然长往也,必有所甚乐于此也,不然则返矣。”

庄子曰:“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

活死人”曰:“死,永年也。”

戒 纨

少年不读书,父兄佩金印,子弟乘高车。少年不学稼,朝出乌衣巷,暮饮青楼下。岂知树上花,委地不如蓬与麻。可怜楼中梯,枯烂谁论高与低。尔父尔兄归黄土,尔今独自当门户。尔亦不辨亩东西,尔亦不能学商贾。时衰运去繁华歇,年年大水伤禾黍。旧时诸青衣,散去知何所。簿吏忽升堂,催租声最怒。相传新使君,怜才颇重文。尔曾不识字,张口无所云。卖田田不售,哭上城东坟。昔日少年今如此,地下贵人闻不闻?

知县念佛

前辈有为县令者,今退以贯珠诵佛。其叔父见之,云:“汝欲为佛耶?”曰:“然。”叔曰:“汝既做了知县,尚想做佛耶?”言:“造业之多也。”其人悚然。

余谓:此犹有悔过之意,若今之县令并不肯手捻贯珠,闲中忏悔矣。

人身小论

人身有窍必淫,性使之然也。耳窍淫于声,目窍淫于色,口窍淫于味,鼻窍淫于香,以致阳窍淫于精,阴窍淫于血,天性固然,无有不乐就于淫者。

乃人身有一物焉,不移于性而移于习。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关乎风气之盛衰,系乎人心之厚薄,而不禁上观千古,下观千古,然望,穆然思,凛然危之,慨然惜之,哑然笑之。

噫嘻,此何物也?此即人之所以营宫室、备车马、制衣服、赡器用、给饮食、养父母、畜妻妾、传子孙、通亲戚、交朋友、役奴婢以及居家一切日用急需所从出者之物也。

书房公赋

《六经》设,《四书》列,先生贫,书房窄。覆压一间半披,隔离天日。沿街北构而西折,直走门房。沟水溶溶,流入花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学徒慢来,怒牙高啄。浑浑焉,穆穆焉。《诗》云子曰,杳不知其几时歇。独眠卧铺,未云何龙?腹道行空,不酒何红?黑暗冥述,不知西东。灯台花落,春光融融。寒毡冷被,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夜之间,而气候不齐。

菲仪贴膳,徒子徒孙,辞家到馆,受业于门。朝功夜课,众姓工人。晶光荧荧,端汤盘也;绿云袅袅,花落坛也;波流涨腻,痰盂翻也;烟斜雾横,为炊饭也;雷霆乍惊,手板过也。出恭远去,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节一送,束极廉,眠思梦想而望幸焉。有不得到者,三十六千。笔砚之收藏,纸墨之经营,笥箧之精英,几世几年,取掠于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去,谕来其间。衣冠服饰,履衾席,寒酸萧瑟,馆童视之,亦不甚惜。

嗟乎!一人之身,七八口之命民。彼爱束修,人当念其家。奈何与之仅锱铢,轻之等泥沙。使笔耕之士,拙于南亩之农夫;板凳之苦,病于机上之工女;瘟头昏昏,虐于罪凶之缧绁;课卷参差,纷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难于按谱之制曲;嘈杂呕哑,烦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师,不敢言而敢怒,劣徒之心,日益骄固。七月到,三杯举,东人一辞,非同小可。

呜呼!慢先生者,先生也,非人也;自慢者,人也,非先生也。嗟乎!使先生各贵其品,则足以信人;人复爱先生之品,则得一馆可至一世而为师,谁得而轻慢也。先生不暇自爱,而求人爱之。人不爱之而不鉴之,且使先生而亦轻先生也。

好食说

国人好食,由来久矣,于今为极。昔夫子尝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精细而已。今人精细之外,又添奇异。

俗语云:“食甚补甚。”昏聩者食耳目,痴呆者食心脑,肝热者食肝,肾虚者食肾。果能补邪?

今人又有食“凤冠龙唇”者,非为味也,为富贵容也。

鲜于叔明嗜食臭虫,权长孺嗜食人爪,刘邕之嗜食疮痂,张怀肃好服人精,贺兰进好啖狗粪,辽东丹王好啖人血,明附马都尉赵辉善食女人阴津月水,南京祭酒刘俊喜食蚯蚓。

呜呼!国人之好食也,于味不美,于理难解,何其陋也!

大智若愚

人生在世,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予常惑焉。

予近读古智者书,豁然开朗,志之,以启惑如我者。

古智者曰:

大有若无,大美若丑,大善若恶,大得若失,大成若缺,大盈若冲,大益若损,大清若浊,大静若躁,大新若旧,大是若非,大出若进,大明若愚,大刚若柔,大开若闭,大密若疏,大坚若破,大张若弛,大缓若急,大锐若钝,大正若奇,大取若舍,大夺若予,大厚若薄,大进若退,大难若易,大朴若华,大文若质,大贵若贱,大富若贫,大尊若卑,大福若祸,大诚若伪,大公若私,大欣若悲,大乐若忧,大胜若败,大功若罪,大雅若俗,大勤若懒,大饱若馁,大淫若贞,大倨若恭,大拘若达,大廉若贪,大谄若诤,大直若屈,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大勇若怯,大智若愚,大忠若奸。

呜呼!旨哉斯言。予去岁得一子,取名曰:“若智”。

辰部

金钱岂有此理

钱能通神说

有客诣空空主人,容甚戚,既坐,语无伦次。

空空主人曰:“先生似有难言之苦。”

客喟然叹曰:“不足道。”

空空主人起而问:“何事不足道,而足萦心间邪?”

曰:“区区小事,恐亵先生圣听。”

空空主人曰:“姑妄言之。”

客嘿而不语。

空空主人固请,客顾左右欲言他,终无可奈何,遂言曰:“为钱不足也。”

空空主人亟起曰:“是岂小事邪?是乃人间第一大事也。”

客不解,曰:“先生何以言此?”

空空主人曰:“夫钱之为钱,亦人之为人也。钱者,人之本也。”

客瞿然曰:“人谓道德仁义,人之本也。先生不云道德仁义,反以钱为天下第一大事,何故本末倒置也?”

空空主人笑曰:“先生不闻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是以财用为先,礼义居后,钱为本,人处末,本末各得其所,各居其位,何云倒置哉?”

客曰:“君子不言钱。”

空空主人曰:“君子口不言钱,然心向往之。太史公著《史记》,为货殖列传,其言曰:‘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学而俱欲者也。故壮士在军。攻城先登,陷阵却敌,斩将搴旗,前蒙矢石,不避汤火之难者,为重赏使也。其在闾巷少年,攻剽椎埋,劫人作奸,掘冢铸币,任侠并兼,借交报仇,篡逐幽隐,不避法禁,走死地如骛者,其实皆为财用耳。今夫赵女郑姬,设形容,鸣琴,揄长袂,蹑利屐,目挑心招,出不远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厚也。游闲公子,饰冠剑,连车骑,亦为富贵容也。弋射渔猎,犯晨夜,冒霜雪,驰谷,不避猛兽之害,为得味也。博戏驰逐,斗鸡走狗,作色相矜,必争胜者,重失负也。医方诸食技术之人,焦神极能,为重糈也。吏士舞文弄法,刻章伪书,不避刀锯之诛者,没于赂遗也。农工商贾畜长,固求富益货也。此有知尽能索耳,终不余力而让财矣。

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仪附焉。富者得益彰,失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凡编户之民,富相什则卑下之,伯则畏惮之,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

客嘿然,良久,徐曰:“君子非不好钱,然安贫乐道,古之训也,故羞于言钱。”

空空主人曰:“君子固贫,虽合于古训,然不行于今世。”

客求解。

空空主人曰:“人于万物,皆可构仇怨,而先生安见人于钱财构仇怨者?”

客然之。

空空主人又曰:“《礼》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也。’而遂大欲、去大恶者,唯钱而已矣。”

客粲然笑曰:“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有拨云见山之效。”

空空主人曰:“此人间之实在情形也,非予识有所异,言有所建也。”

客曰:“夫天下人以钱为本则已,何故巧取豪夺,争斗不已?”

空空主人曰:“人欲如壑,填则益深,人欲如川,堵之愈溢。且人于财货金钱,何有足时。”

客曰:“予知之矣,古人云:‘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盖人欲无厌也。”

空空主人曰:“先生得之矣。”

客又曰:“欲虽无厌,而所恶者唯病死而已,所费当有限耳。”

空空主人曰:“非也。人之所恶亦如人之所欲,无涯际也。”

客茫然,曰:“予不敏,敬受先生之教。”

空空主人曰:“予试为先生言之。夫人之有病,致回春妙手,开再生秘方,所需何也?”

客曰:“钱也。”

空空主人曰:“至若微恙渐浸,入于膏肓。针药不为效,医巫不能救,则招僧求道,唤魂驱邪,所需何也?”

客曰:“钱也。”

空空主人曰:“或为仇家构陷,争讼公堂,沉冤牢狱,奔走于胥吏之间,号呼于权豪之门,去枷号之苦,脱缧绁之羁,所需何也?”

客曰:“钱也。”

空空主人曰:“至若枉曲无矫,冤屈不雪,申诉难闻,秋决日近,则百计求告于狱吏牢卒,务求全尸,所需何也?”

客曰:“钱也。”

空空主人曰:“是故钱之用,无所不在。一言以蔽之,曰:‘能通神。’”

客笑曰:“俗语曰‘钱能通神’,其是之谓邪?”

空空主人曰:“然也。神且能使,况于人乎?故先生无钱,乃人生第一大事。予尝读鲁褒《钱神论》,心中豁然开朗。”

客起曰:“请详言之。”

空空主人曰:“鲁子处乱世,感时弊,遂隐姓名,作此以警世人。其文略曰:

钱之为体,有乾有坤,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易,不患折。故能长久,为世神宝。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强。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颜,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诗》云:‘哿矣富人,哀哉茕独。’岂是之谓乎!京邑衣冠,厌闻清淡,对之睡寐,见我家兄,莫不惊视。钱之所然,吉无不利,何必读书,然后富贵!由此论之,谓为神物。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而入紫闼。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拔,怨雠非钱不解,令问非钱不发。洛中朱衣,当途之士,爱我家兄,皆无已时。执我之手,抱我终始,不计优劣,不论年纪,宾客辐辏,门常如市。谚曰:‘钱无耳,可使鬼。’凡今之人,惟钱而已。故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仕无中人,不如归田;虽有中人,而无家兄,不异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行。”

客拊掌而曰:“至矣斯言。钱能通神,予识之矣。”

钱 铭

内方而外圆,人之所以为人也,即钱之所以为钱也,而今日不然。

咏 钱

东手接来西手去,别时容易见时难。一钱逼死英雄汉,多少旁人冷眼看。

巳部

文人岂有此理

文人向以酸臭著称,其“酸”可能被视为清高,所以有不知耻的文人常自诩“才高八斗,恃才傲物”。

但文人又历来受人尊敬,曾有书法家在酒店墙壁上写字,观者如潮,扔过来的铜钱淹过了脚面。

书法和书法家受到尊重是自然的,但秦桧和蔡京也是书法家,却没人喜欢他们,连秦桧发明的秦体字,也被称为“宋体”。

看来,连酸臭之文人都有人尊重,但没有人瞧得起品格低下的,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人。

画史问答

画法不行久矣,所传于世者有二焉:一曰“行乐”,一曰“春宫”。

画行乐、春宫者,莫多于虎阜山塘,来游虎阜山塘者,莫不喜春宫而恶行乐。故行乐之势不敌于春宫久矣。有业此业者,因其业之甘苦不均,乃遂哗争不已。

画行乐者曰:“子画令人亵,不如予画令人敬。”

画春宫者曰:“子画令人憎,不如予画令人爱。”

画行乐者曰:“子画所以教淫,不如予画之可以教孝。”

画春宫者曰:“子画所以利鬼,不如予画之可以利人。”

画行乐者曰:“予之画,吴道子点睛术也,宜乎古。”

画春宫者曰:“予之画,仇十洲写生手也,宜乎今。”

画行乐者曰:“幻相不如实相,传神者难。”

画春宫者曰:“死法不如活法,有情者贵。”

画行乐者曰:“床笫之私,久成俗套,奚待尔之描摹?”

画春宫者曰:“衣冠之辈,多属游魂,何劳君之点缀?”

画行乐者曰:“予能以贫贱易富贵,有挽回命相之权。”

画春宫者曰:“予能以男女合阴阳,有弥补化二之力。”

画行乐者曰:“以尔处心积虑,入诱人犯法之条,罪可杀。”

画春宫者曰:“以尔张冠李戴,罹乱人宗祧之律,法当诛。”

画行乐者曰:“尔若近取诸身,恐即是自家之儿女。”

画春宫者曰:“尔但因人成事,徒然为众姓之子孙。”

画行乐者曰:“家家不可无行乐,人人未必有春宫。尔之用隘,不如予之用广也。”

画春宫者曰:“人人未必有行乐,家家都有活春宫,尔之法拘,不如予之法灵也。”

画行乐者曰:“去行乐之冠屐,安知不是春宫?”

画春宫者曰:“加春宫以袍服,未必不成行乐。”

画行乐者曰:“裸体跣足,宜于夏而不宜于春,夏宫非春官也。”

画春宫者曰:“奠酒焚香,动乎哀而不动乎乐,行哀岂行乐哉?”两人之言若此。

君子曰:“行乐为祖宗计也,春宫为子孙计也。今人为子孙计者多,而为祖宗计者少。宜乎,行乐之势不敌于春宫也!”

棋谱铭

棋不在高,有仙则名;著不在勤,弗悔则灵。斯是棋谱,唯吾得情。精明无懈局,草率不连赢。谈笑有国手,往来非赌精。可以调素心,役神明。无纸竹之乱耳,无筹码之劳形。棋输木头在,著著见将军。君子云:“何臭之有?”

象棋源

人皆以象棋为戏,然鲜知象棋之源流也。

宋玉《招魂》言:“象棋,有六些。”其所云“象棋”,乃是以象牙为棋子,非今之所谓“象戏”也。今象戏不知起于何时。

刘向《说苑》云:“雍门周谓孟尝君曰:‘足下闲居好象棋,亦战争之事。’”似七国时已有此戏。

《太平御览》又谓:“象棋乃周武旁所造,然有日月星辰之象。”此复与今之象戏不同。

近又有三人象戏,士角添旗二面,在本界直走二步,至敌国始准横行,然亦止二步。去二兵添二火,火行小尖角一步,有去无回。棋盘三角,中为大海,三角为山为城。兵旗车马,俱行山城。炮火过海。起手大抵两家合攻一家,然危急之际,亦须互相救援。缘主将一亡,则彼军尽为所吞,以两攻一,势莫当也。

故往往有彼用险著制人,而我反从而解之者,夫救彼正所以固我也。钩心斗角,更难于二人对局者。

书以人贵论

苏、黄、米、蔡乃宋之四大书家,人咸知“蔡”之为蔡襄久矣。其实不然,“蔡”乃蔡京也。世以蔡京为奸佞,故隐其书名,而以襄代之也。秦桧为奸佞,其书不传于世;岳武穆号忠义,其墨迹遍天下。然以书名论,桧之过飞多矣。

子曰:“不以言举人,不因人废言。”嗟夫!人皆是其言,然不能行其事,不隐善,不虚美,何其难也!

书 宝

书之珍品,人皆宝之。然真爱书者,鲜矣。书者,人为之,然书亦可变人也。有以书而贵者,亦有以书而罹祸者。

昔僧智永弟子辨才,尝于寝房伏梁上为一衺槛,以贮王羲之之《兰亭》,保惜贵重于师在日。

贞观中,太宗以听政之暇,锐志玩书,临羲之真草书贴,构募备尽,唯未得《兰亭》。寻讨此书,知在辨才之所,乃敕追师入内道场供养,恩赉优洽。

数日后,因言次,乃问及《兰亭》,方便善诱,无所不至。辨才确称往日侍奉先师,实常获见。自师没后,荐经丧乱,坠失不知所在。既而不获,遂放归越中。后更推究,不离辨才之处。又敕追辨才入内,重问《兰亭》。如此者三度,竟靳固不出。

上谓侍臣曰:“右军之书,朕所偏宝,就中逸少之迹,莫如《兰亭》。求见此书,劳于寤寐。此僧耆年,又无所用。若得一智略之士,设谋计取之必获。”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曰:“臣闻监察御史萧翼者,梁元帝之曾孙,今贯魏州莘县。负才艺,多权谋,可充此使,必当见获。”太宗遂召见。翼奏曰:“若作公使,义无得理;臣请私行诣彼,须得二王杂帖三数通。”太宗依给。

翼遂改冠微服,至洛潭。随商人船,下至越州。又衣黄衫,极宽长潦倒,得山东书生之体。日暮入寺,巡廊以观壁画,过辨才院,止于门前。

辨才遥见翼,乃问曰:“何处檀越。”

翼就前礼拜云:“弟子是北人,将少许蚕种来卖。历寺纵观,幸遇禅师。”

寒温既毕,语议便合,因延入房内,既共围、抚琴,投壶握槊,谈说文史,意甚相得。乃曰:“邹阳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旧。’今后无形迹也。”便留夜宿,设缸面、药酒、果等。江东云缸面,犹河北称瓮头,谓初熟酒也。

酣乐之后,请宾赋诗。辨才探得“来”字韵,其诗曰:“初酿一缸开,新知万里来。披云同落寞,步月共徘徊。夜久孤琴思,风长旅雁哀。非君有秘术,谁照不燃灰?”

萧冀探得“招”字韵,诗曰:“邂逅款良宵,殷勤荷胜招。弥天俄若旧,初地岂成遥。酒蚁倾还泛,心猿躁似调。谁怜失群翼,长苦业风飘。”妍蚩略同。彼此讽咏,恨相知之晚。通宵尽欢,明日乃去。

辨才云:“檀越闲即更来。”翼乃载酒赴之,兴后作诗,如此者数四,诗酒为务,其俗混然。

经旬朔,翼示师梁元帝自书《职贡图》,师嗟赏不已,因谈论翰墨,翼曰:“弟子先传二王楷书法,弟子自幼来耽玩,今亦数帖自随。”

辨才欣然曰:“明日来,可把此看。”翼依期而往,出其书以示辨才。

辨才熟详之曰:“是即是矣,然未佳善也。贫道有一真迹,颇是殊常。”

翼曰:“何帖?”

才曰:“《兰亭》。”

翼笑曰:“数经乱离,真迹岂在?必是乡榻伪作耳。”

辨才曰:“禅师在日保惜,临亡之时,亲付于吾。付受有绪,那得参差?可明日来看。”及翼到,师自于屋梁上槛内出之。

翼见讫,故瑕指曰:“果是乡榻书也。”纷竞不定。

自示翼之后,更不复安于伏梁上,并萧翼二王诸帖,并借留置于几案之间。

辨才时年八十余,每日于窗下临学数遍,其老而笃好也如此。

自是翼往还既数,童弟等无复猜疑。

后辨才出赴邑汜桥南严迁家斋,翼遂私来房前,谓童子曰:“冀遗却帛带在床上。”

童子即为开门,翼遂于案上取得《兰亭》及御府二王书帖,便赴永安驿,告驿长陵朔曰:“我是御史,奉敕来此,今有墨敕,可报汝都督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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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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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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