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岂有此理
4.0 万字 · 约 1 小时 55 分钟 · 2 / 6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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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溺爱戒
有客畜洋犬一,白质而黑章,毛色鲜润,可解人意,能臣立拱手,或盘旋作狮子舞。客爱之殊甚,非犬莫与为欢,犬非客亦莫与为欢也。项下缀金铃,朝夕持象牙梳拂拭,人犬偕同食同卧。
或笑问之曰:“客何怜惜之深也?君之于犬,若子待父母然。”
客曰:“否否。子之于父母,尔安见其能孝?父母之于子,我未见有不慈者。予之于犬,若父母之待子也。”
君子曰:“旨哉斯言,可以为溺爱犬子者戒。
达人知命
唐杜进家藏书每卷后题云:“清俸买来自勘校,子孙读之知圣道,鬻及借人为不孝。”
后人谓其所见不广,然余谓达观之见,止可自扩心胸,不可垂训子孙。三代鼎钟,皆圣贤之制,款识具在,或曰:“永宝用。”或曰:“子子孙孙永用享。”岂圣人超然远览,不能忘情于一物耶?而故作是语者,以为垂训之体,不得不然也。自庄列之说兴,遂以天地为逆旅,形骸为外物,创浮云敝尸之谈,而不为硕果苞桑之想。然是焉可以为法哉?
活死人说
人莫苦于生,而莫乐于死。天道至公,人人各与以一死。而惜乎其一死不可再死也。
今有人焉,日与忘死之人论死,无怪乎其不知死;日与惧死之人论死,无怪乎其不知死;日与未死之人论死,无怪乎其不知死。夫以人人其有之死,而人人不知其死。呜呼!死已。
骷髅语庄子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此。”可知死,心死也;心不死,故不死。
生莫悲于恋身,而死莫乐于忘心。忘心则自有其身,忘身则自见其心,何往而不得其至乐哉?
客有笑予愚者曰:“子未死,子何以知死?子知乐于死,子何以不死?”
予闻“活死人”之说,曰:“人之生也,无不忆父母,恋妻子,聚财货,营宫室车马衣服器用以防死,而及其死也,都无系恋而飘然长往也,必有所甚乐于此也,不然则返矣。”
庄子曰:“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
活死人”曰:“死,永年也。”
戒 纨
少年不读书,父兄佩金印,子弟乘高车。少年不学稼,朝出乌衣巷,暮饮青楼下。岂知树上花,委地不如蓬与麻。可怜楼中梯,枯烂谁论高与低。尔父尔兄归黄土,尔今独自当门户。尔亦不辨亩东西,尔亦不能学商贾。时衰运去繁华歇,年年大水伤禾黍。旧时诸青衣,散去知何所。簿吏忽升堂,催租声最怒。相传新使君,怜才颇重文。尔曾不识字,张口无所云。卖田田不售,哭上城东坟。昔日少年今如此,地下贵人闻不闻?
知县念佛
前辈有为县令者,今退以贯珠诵佛。其叔父见之,云:“汝欲为佛耶?”曰:“然。”叔曰:“汝既做了知县,尚想做佛耶?”言:“造业之多也。”其人悚然。
余谓:此犹有悔过之意,若今之县令并不肯手捻贯珠,闲中忏悔矣。
人身小论
人身有窍必淫,性使之然也。耳窍淫于声,目窍淫于色,口窍淫于味,鼻窍淫于香,以致阳窍淫于精,阴窍淫于血,天性固然,无有不乐就于淫者。
乃人身有一物焉,不移于性而移于习。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关乎风气之盛衰,系乎人心之厚薄,而不禁上观千古,下观千古,然望,穆然思,凛然危之,慨然惜之,哑然笑之。
噫嘻,此何物也?此即人之所以营宫室、备车马、制衣服、赡器用、给饮食、养父母、畜妻妾、传子孙、通亲戚、交朋友、役奴婢以及居家一切日用急需所从出者之物也。
书房公赋
《六经》设,《四书》列,先生贫,书房窄。覆压一间半披,隔离天日。沿街北构而西折,直走门房。沟水溶溶,流入花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学徒慢来,怒牙高啄。浑浑焉,穆穆焉。《诗》云子曰,杳不知其几时歇。独眠卧铺,未云何龙?腹道行空,不酒何红?黑暗冥述,不知西东。灯台花落,春光融融。寒毡冷被,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夜之间,而气候不齐。
菲仪贴膳,徒子徒孙,辞家到馆,受业于门。朝功夜课,众姓工人。晶光荧荧,端汤盘也;绿云袅袅,花落坛也;波流涨腻,痰盂翻也;烟斜雾横,为炊饭也;雷霆乍惊,手板过也。出恭远去,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节一送,束极廉,眠思梦想而望幸焉。有不得到者,三十六千。笔砚之收藏,纸墨之经营,笥箧之精英,几世几年,取掠于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去,谕来其间。衣冠服饰,履衾席,寒酸萧瑟,馆童视之,亦不甚惜。
嗟乎!一人之身,七八口之命民。彼爱束修,人当念其家。奈何与之仅锱铢,轻之等泥沙。使笔耕之士,拙于南亩之农夫;板凳之苦,病于机上之工女;瘟头昏昏,虐于罪凶之缧绁;课卷参差,纷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难于按谱之制曲;嘈杂呕哑,烦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师,不敢言而敢怒,劣徒之心,日益骄固。七月到,三杯举,东人一辞,非同小可。
呜呼!慢先生者,先生也,非人也;自慢者,人也,非先生也。嗟乎!使先生各贵其品,则足以信人;人复爱先生之品,则得一馆可至一世而为师,谁得而轻慢也。先生不暇自爱,而求人爱之。人不爱之而不鉴之,且使先生而亦轻先生也。
好食说
国人好食,由来久矣,于今为极。昔夫子尝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精细而已。今人精细之外,又添奇异。
俗语云:“食甚补甚。”昏聩者食耳目,痴呆者食心脑,肝热者食肝,肾虚者食肾。果能补邪?
今人又有食“凤冠龙唇”者,非为味也,为富贵容也。
鲜于叔明嗜食臭虫,权长孺嗜食人爪,刘邕之嗜食疮痂,张怀肃好服人精,贺兰进好啖狗粪,辽东丹王好啖人血,明附马都尉赵辉善食女人阴津月水,南京祭酒刘俊喜食蚯蚓。
呜呼!国人之好食也,于味不美,于理难解,何其陋也!
大智若愚
人生在世,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予常惑焉。
予近读古智者书,豁然开朗,志之,以启惑如我者。
古智者曰:
大有若无,大美若丑,大善若恶,大得若失,大成若缺,大盈若冲,大益若损,大清若浊,大静若躁,大新若旧,大是若非,大出若进,大明若愚,大刚若柔,大开若闭,大密若疏,大坚若破,大张若弛,大缓若急,大锐若钝,大正若奇,大取若舍,大夺若予,大厚若薄,大进若退,大难若易,大朴若华,大文若质,大贵若贱,大富若贫,大尊若卑,大福若祸,大诚若伪,大公若私,大欣若悲,大乐若忧,大胜若败,大功若罪,大雅若俗,大勤若懒,大饱若馁,大淫若贞,大倨若恭,大拘若达,大廉若贪,大谄若诤,大直若屈,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大勇若怯,大智若愚,大忠若奸。
呜呼!旨哉斯言。予去岁得一子,取名曰:“若智”。
辰部
金钱岂有此理
钱能通神说
有客诣空空主人,容甚戚,既坐,语无伦次。
空空主人曰:“先生似有难言之苦。”
客喟然叹曰:“不足道。”
空空主人起而问:“何事不足道,而足萦心间邪?”
曰:“区区小事,恐亵先生圣听。”
空空主人曰:“姑妄言之。”
客嘿而不语。
空空主人固请,客顾左右欲言他,终无可奈何,遂言曰:“为钱不足也。”
空空主人亟起曰:“是岂小事邪?是乃人间第一大事也。”
客不解,曰:“先生何以言此?”
空空主人曰:“夫钱之为钱,亦人之为人也。钱者,人之本也。”
客瞿然曰:“人谓道德仁义,人之本也。先生不云道德仁义,反以钱为天下第一大事,何故本末倒置也?”
空空主人笑曰:“先生不闻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是以财用为先,礼义居后,钱为本,人处末,本末各得其所,各居其位,何云倒置哉?”
客曰:“君子不言钱。”
空空主人曰:“君子口不言钱,然心向往之。太史公著《史记》,为货殖列传,其言曰:‘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学而俱欲者也。故壮士在军。攻城先登,陷阵却敌,斩将搴旗,前蒙矢石,不避汤火之难者,为重赏使也。其在闾巷少年,攻剽椎埋,劫人作奸,掘冢铸币,任侠并兼,借交报仇,篡逐幽隐,不避法禁,走死地如骛者,其实皆为财用耳。今夫赵女郑姬,设形容,鸣琴,揄长袂,蹑利屐,目挑心招,出不远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厚也。游闲公子,饰冠剑,连车骑,亦为富贵容也。弋射渔猎,犯晨夜,冒霜雪,驰谷,不避猛兽之害,为得味也。博戏驰逐,斗鸡走狗,作色相矜,必争胜者,重失负也。医方诸食技术之人,焦神极能,为重糈也。吏士舞文弄法,刻章伪书,不避刀锯之诛者,没于赂遗也。农工商贾畜长,固求富益货也。此有知尽能索耳,终不余力而让财矣。
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仪附焉。富者得益彰,失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凡编户之民,富相什则卑下之,伯则畏惮之,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
客嘿然,良久,徐曰:“君子非不好钱,然安贫乐道,古之训也,故羞于言钱。”
空空主人曰:“君子固贫,虽合于古训,然不行于今世。”
客求解。
空空主人曰:“人于万物,皆可构仇怨,而先生安见人于钱财构仇怨者?”
客然之。
空空主人又曰:“《礼》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也。’而遂大欲、去大恶者,唯钱而已矣。”
客粲然笑曰:“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有拨云见山之效。”
空空主人曰:“此人间之实在情形也,非予识有所异,言有所建也。”
客曰:“夫天下人以钱为本则已,何故巧取豪夺,争斗不已?”
空空主人曰:“人欲如壑,填则益深,人欲如川,堵之愈溢。且人于财货金钱,何有足时。”
客曰:“予知之矣,古人云:‘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盖人欲无厌也。”
空空主人曰:“先生得之矣。”
客又曰:“欲虽无厌,而所恶者唯病死而已,所费当有限耳。”
空空主人曰:“非也。人之所恶亦如人之所欲,无涯际也。”
客茫然,曰:“予不敏,敬受先生之教。”
空空主人曰:“予试为先生言之。夫人之有病,致回春妙手,开再生秘方,所需何也?”
客曰:“钱也。”
空空主人曰:“至若微恙渐浸,入于膏肓。针药不为效,医巫不能救,则招僧求道,唤魂驱邪,所需何也?”
客曰:“钱也。”
空空主人曰:“或为仇家构陷,争讼公堂,沉冤牢狱,奔走于胥吏之间,号呼于权豪之门,去枷号之苦,脱缧绁之羁,所需何也?”
客曰:“钱也。”
空空主人曰:“至若枉曲无矫,冤屈不雪,申诉难闻,秋决日近,则百计求告于狱吏牢卒,务求全尸,所需何也?”
客曰:“钱也。”
空空主人曰:“是故钱之用,无所不在。一言以蔽之,曰:‘能通神。’”
客笑曰:“俗语曰‘钱能通神’,其是之谓邪?”
空空主人曰:“然也。神且能使,况于人乎?故先生无钱,乃人生第一大事。予尝读鲁褒《钱神论》,心中豁然开朗。”
客起曰:“请详言之。”
空空主人曰:“鲁子处乱世,感时弊,遂隐姓名,作此以警世人。其文略曰:
钱之为体,有乾有坤,内则其方,外则其圆。其积如山,其流如川。动静有时,行藏有节。市井便易,不患折。故能长久,为世神宝。亲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则贫弱,得之则富强。无翼而飞,无足而走。解严毅之颜,开难发之口。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诗》云:‘哿矣富人,哀哉茕独。’岂是之谓乎!京邑衣冠,厌闻清淡,对之睡寐,见我家兄,莫不惊视。钱之所然,吉无不利,何必读书,然后富贵!由此论之,谓为神物。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而入紫闼。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拔,怨雠非钱不解,令问非钱不发。洛中朱衣,当途之士,爱我家兄,皆无已时。执我之手,抱我终始,不计优劣,不论年纪,宾客辐辏,门常如市。谚曰:‘钱无耳,可使鬼。’凡今之人,惟钱而已。故曰:‘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仕无中人,不如归田;虽有中人,而无家兄,不异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行。”
客拊掌而曰:“至矣斯言。钱能通神,予识之矣。”
钱 铭
内方而外圆,人之所以为人也,即钱之所以为钱也,而今日不然。
咏 钱
东手接来西手去,别时容易见时难。一钱逼死英雄汉,多少旁人冷眼看。
巳部
文人岂有此理
文人向以酸臭著称,其“酸”可能被视为清高,所以有不知耻的文人常自诩“才高八斗,恃才傲物”。
但文人又历来受人尊敬,曾有书法家在酒店墙壁上写字,观者如潮,扔过来的铜钱淹过了脚面。
书法和书法家受到尊重是自然的,但秦桧和蔡京也是书法家,却没人喜欢他们,连秦桧发明的秦体字,也被称为“宋体”。
看来,连酸臭之文人都有人尊重,但没有人瞧得起品格低下的,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人。
画史问答
画法不行久矣,所传于世者有二焉:一曰“行乐”,一曰“春宫”。
画行乐、春宫者,莫多于虎阜山塘,来游虎阜山塘者,莫不喜春宫而恶行乐。故行乐之势不敌于春宫久矣。有业此业者,因其业之甘苦不均,乃遂哗争不已。
画行乐者曰:“子画令人亵,不如予画令人敬。”
画春宫者曰:“子画令人憎,不如予画令人爱。”
画行乐者曰:“子画所以教淫,不如予画之可以教孝。”
画春宫者曰:“子画所以利鬼,不如予画之可以利人。”
画行乐者曰:“予之画,吴道子点睛术也,宜乎古。”
画春宫者曰:“予之画,仇十洲写生手也,宜乎今。”
画行乐者曰:“幻相不如实相,传神者难。”
画春宫者曰:“死法不如活法,有情者贵。”
画行乐者曰:“床笫之私,久成俗套,奚待尔之描摹?”
画春宫者曰:“衣冠之辈,多属游魂,何劳君之点缀?”
画行乐者曰:“予能以贫贱易富贵,有挽回命相之权。”
画春宫者曰:“予能以男女合阴阳,有弥补化二之力。”
画行乐者曰:“以尔处心积虑,入诱人犯法之条,罪可杀。”
画春宫者曰:“以尔张冠李戴,罹乱人宗祧之律,法当诛。”
画行乐者曰:“尔若近取诸身,恐即是自家之儿女。”
画春宫者曰:“尔但因人成事,徒然为众姓之子孙。”
画行乐者曰:“家家不可无行乐,人人未必有春宫。尔之用隘,不如予之用广也。”
画春宫者曰:“人人未必有行乐,家家都有活春宫,尔之法拘,不如予之法灵也。”
画行乐者曰:“去行乐之冠屐,安知不是春宫?”
画春宫者曰:“加春宫以袍服,未必不成行乐。”
画行乐者曰:“裸体跣足,宜于夏而不宜于春,夏宫非春官也。”
画春宫者曰:“奠酒焚香,动乎哀而不动乎乐,行哀岂行乐哉?”两人之言若此。
君子曰:“行乐为祖宗计也,春宫为子孙计也。今人为子孙计者多,而为祖宗计者少。宜乎,行乐之势不敌于春宫也!”
棋谱铭
棋不在高,有仙则名;著不在勤,弗悔则灵。斯是棋谱,唯吾得情。精明无懈局,草率不连赢。谈笑有国手,往来非赌精。可以调素心,役神明。无纸竹之乱耳,无筹码之劳形。棋输木头在,著著见将军。君子云:“何臭之有?”
象棋源
人皆以象棋为戏,然鲜知象棋之源流也。
宋玉《招魂》言:“象棋,有六些。”其所云“象棋”,乃是以象牙为棋子,非今之所谓“象戏”也。今象戏不知起于何时。
刘向《说苑》云:“雍门周谓孟尝君曰:‘足下闲居好象棋,亦战争之事。’”似七国时已有此戏。
《太平御览》又谓:“象棋乃周武旁所造,然有日月星辰之象。”此复与今之象戏不同。
近又有三人象戏,士角添旗二面,在本界直走二步,至敌国始准横行,然亦止二步。去二兵添二火,火行小尖角一步,有去无回。棋盘三角,中为大海,三角为山为城。兵旗车马,俱行山城。炮火过海。起手大抵两家合攻一家,然危急之际,亦须互相救援。缘主将一亡,则彼军尽为所吞,以两攻一,势莫当也。
故往往有彼用险著制人,而我反从而解之者,夫救彼正所以固我也。钩心斗角,更难于二人对局者。
书以人贵论
苏、黄、米、蔡乃宋之四大书家,人咸知“蔡”之为蔡襄久矣。其实不然,“蔡”乃蔡京也。世以蔡京为奸佞,故隐其书名,而以襄代之也。秦桧为奸佞,其书不传于世;岳武穆号忠义,其墨迹遍天下。然以书名论,桧之过飞多矣。
子曰:“不以言举人,不因人废言。”嗟夫!人皆是其言,然不能行其事,不隐善,不虚美,何其难也!
书 宝
书之珍品,人皆宝之。然真爱书者,鲜矣。书者,人为之,然书亦可变人也。有以书而贵者,亦有以书而罹祸者。
昔僧智永弟子辨才,尝于寝房伏梁上为一衺槛,以贮王羲之之《兰亭》,保惜贵重于师在日。
贞观中,太宗以听政之暇,锐志玩书,临羲之真草书贴,构募备尽,唯未得《兰亭》。寻讨此书,知在辨才之所,乃敕追师入内道场供养,恩赉优洽。
数日后,因言次,乃问及《兰亭》,方便善诱,无所不至。辨才确称往日侍奉先师,实常获见。自师没后,荐经丧乱,坠失不知所在。既而不获,遂放归越中。后更推究,不离辨才之处。又敕追辨才入内,重问《兰亭》。如此者三度,竟靳固不出。
上谓侍臣曰:“右军之书,朕所偏宝,就中逸少之迹,莫如《兰亭》。求见此书,劳于寤寐。此僧耆年,又无所用。若得一智略之士,设谋计取之必获。”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曰:“臣闻监察御史萧翼者,梁元帝之曾孙,今贯魏州莘县。负才艺,多权谋,可充此使,必当见获。”太宗遂召见。翼奏曰:“若作公使,义无得理;臣请私行诣彼,须得二王杂帖三数通。”太宗依给。
翼遂改冠微服,至洛潭。随商人船,下至越州。又衣黄衫,极宽长潦倒,得山东书生之体。日暮入寺,巡廊以观壁画,过辨才院,止于门前。
辨才遥见翼,乃问曰:“何处檀越。”
翼就前礼拜云:“弟子是北人,将少许蚕种来卖。历寺纵观,幸遇禅师。”
寒温既毕,语议便合,因延入房内,既共围、抚琴,投壶握槊,谈说文史,意甚相得。乃曰:“邹阳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旧。’今后无形迹也。”便留夜宿,设缸面、药酒、果等。江东云缸面,犹河北称瓮头,谓初熟酒也。
酣乐之后,请宾赋诗。辨才探得“来”字韵,其诗曰:“初酿一缸开,新知万里来。披云同落寞,步月共徘徊。夜久孤琴思,风长旅雁哀。非君有秘术,谁照不燃灰?”
萧冀探得“招”字韵,诗曰:“邂逅款良宵,殷勤荷胜招。弥天俄若旧,初地岂成遥。酒蚁倾还泛,心猿躁似调。谁怜失群翼,长苦业风飘。”妍蚩略同。彼此讽咏,恨相知之晚。通宵尽欢,明日乃去。
辨才云:“檀越闲即更来。”翼乃载酒赴之,兴后作诗,如此者数四,诗酒为务,其俗混然。
经旬朔,翼示师梁元帝自书《职贡图》,师嗟赏不已,因谈论翰墨,翼曰:“弟子先传二王楷书法,弟子自幼来耽玩,今亦数帖自随。”
辨才欣然曰:“明日来,可把此看。”翼依期而往,出其书以示辨才。
辨才熟详之曰:“是即是矣,然未佳善也。贫道有一真迹,颇是殊常。”
翼曰:“何帖?”
才曰:“《兰亭》。”
翼笑曰:“数经乱离,真迹岂在?必是乡榻伪作耳。”
辨才曰:“禅师在日保惜,临亡之时,亲付于吾。付受有绪,那得参差?可明日来看。”及翼到,师自于屋梁上槛内出之。
翼见讫,故瑕指曰:“果是乡榻书也。”纷竞不定。
自示翼之后,更不复安于伏梁上,并萧翼二王诸帖,并借留置于几案之间。
辨才时年八十余,每日于窗下临学数遍,其老而笃好也如此。
自是翼往还既数,童弟等无复猜疑。
后辨才出赴邑汜桥南严迁家斋,翼遂私来房前,谓童子曰:“冀遗却帛带在床上。”
童子即为开门,翼遂于案上取得《兰亭》及御府二王书帖,便赴永安驿,告驿长陵朔曰:“我是御史,奉敕来此,今有墨敕,可报汝都督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