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广东新语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25 分钟 · 2 /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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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相摩荡也。雷人事雷,琼人事风,皆甚谨。风以飓为大,凡南海之飓皆起于琼,琼之飓又起于崖,崖为海之极南,其地最虚。去州东百有余里,有一巨穴,飓风恒出其中,呼于山则为迅雷,吸于泽则为淫雨,常与之终始,盖地气不得其平所致。黎人虔祷是山,飓风辄息,名曰息风之山。琼有息风,雷有擎雷,二山洞窍皆相潜通者也。擎雷为雷州镇山,或谓雷州以擎雷之山得名,非也。州多雷,而是山高大能擎是州,雷多从之而出,故名擎雷。所以然者,州之南地濒于海,其陂塘堤岸不能自固。鲲鹏之所变化,瘴母之所凭陵,民日夜以怀襄为惧,疆域虽延袤千里,求一夕之安,未易数数然也。所恃擎雷之山,以为砥柱,所关不小,风水之灾,皇皇焉拜跪不宁。噫嘻,雷州则诚危地也哉!嗟夫!地至雷州极矣。北极出地仅二十度有奇,琼又少一度。自雷至琼,浮海百余里耳,度数已别。则地势之卑,视北海不啻倍蓰。昔人谓地形欹,信矣。地以卑,故阳力微薄,不能厚畜其震惊之性,而雷动往往非时,州名曰雷,言多雷之变也。
○冬雷
岭南以冬雷为常。盖濒海地薄,不能固畜其火,故阳气早泄而冬雷。又其地最下,而雷州地形如舌,吐出海滨三百里,为卑下之极,故多雷。语云:北方寒有无雷之国,南方热有无日不雷之境。地最下故热,以其与日近也。与日近故与雷近,无日不热,故无日不雷。阳气太盛,常奋击而为声耳。然冬雷终属灾异。
○旧雷
雷州之俗,以雷在春前者为旧雷,交春为新雷。岁除时,旧雷与新雷相接,其占为明年大稔。有咏者云:“腊底雷鸣是旧雷,新雷声向岁朝开。”旧雷之称奇甚。雷州有旧雷,琼州有旧风,可以并举。
○阴雷
雷州之雷,其无声者曰阴雷。阳雷以生,阴雷以杀,天之所以为道也。其阴雷何也?有受害者诉于神,其仇雠忽震以死,人皆弗闻也者。顶有一孔,气出若硫磺,背篆书数行莫可辨,雷州人以为阴雷也。盖阳雷在天,阴雷在人,阴雷之出无时,人实为之,故君子畏阴雷也。
○雷耕
相传雷州阴晦之夕,谓之雷耕。晓视田中有开垦迹,非雷耕也。雷州地暖,春初时雷始发声,农则举趾而耕,故曰雷耕。雷出田中,故疑有开垦之迹也。又雷州无日不雷,故农人无日不耕。其稻有六十日而熟者,有九十日而熟者,有二月种而十月熟者,有十一月种至明年四月而熟者。或历两时,或三时,或四时,其稻无日不种,亦无日不获也。雷人之耕,盖有异乎他郡之耕也,故曰雷耕。
○云
粤地每多赤云。盖粤本炎方,火之用事。火在地中则丽而为丹山,在水则澄而为碧海,在天则光怪而为赤云,是皆离明之所发也。而广州北山多白云,或以为珠海之气所化。海,大泽也。大泽者,吐翕兑之精华,其气多白。气成形为云,云之诸色,则昏日之日与水气相映而成者也。山临珠海,每当晴霁,如积雪浮空,半天皆素,或作龙文,或鱼鳞,微带金彩。语有云:“越云如龙。”殆谓是也。
客有登新安杯渡山者,见一缕烟从海出,渐次缭绕上天,化作稠云,顷之海中复有千万烟缕上出,天乃大雨。盖雨者云之所为,而云从山中出者多晴,从海中出者多雨。《易》云:“云上于天。”需,云者雨之所需也。气始为烟,中为云,终为雨也。
山之湿气,蒸而为云。泽之燥气,动而为风。风生于燥,云生于湿,故山气清则月明,泽气清则日丽。广州治背山面海,地势开阳,风云之所蒸变,日月之所摩荡,往往有雄霸之气。城北五里马鞍冈,秦时常有紫云黄气之异,占者以为天子气,始皇遣人衣绣衣,凿破是冈,其后卒有尉佗称制之事。故粤谣云:“一片紫云南海起,秦皇频凿马鞍山。”而新会当宋皇间,龙山下有黄云郁起,水色变为紫者旬日,人以为文明之瑞。明兴,白沙遂符其兆。故今学宫书云:“圣人门青天白日,新会学紫水黄云。”
或云,南海多蛟蜃,故云色驳。盖蛟蜃乃雉所化,雉有文采,形虽化而其气未化,气杂于海云之中,故云色驳也。大抵海之云生于水气者十之七,生于蛟蜃气者十之三。《记》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此真云也。
○雨
凡天晴暴雨忽作,雨不避日,日不避雨,点大而疏,是曰白撞雨,亦曰过云,亦曰白雨。谚曰:“下白雨,娶龙女。”白雨者,炎热之气所蒸,夏间为多,其势苦暴,邵子所谓火雨也。岭海炎方,夏日火尤盛,故多白雨。六月火在天上,故先下火雨,乃为水雨而滂沱也。子瞻诗:“夏畦流膏白雨翻。”升庵云:“俗以暑雨乍落乍晴,日光穿漏,谓之天笑。”即白雨也。白雨宜早稻。谚曰:“早禾壮,须白撞。”或日色微黄,且日且雨,是曰黄日雨,亦曰黄雨。其气溽而蒸,是生螟蟊,禾最患之,故曰白雨宜禾,黄雨不宜禾。予诗:“炎天白雨早禾宜,更为园林熟荔支。今岁无多黄雨下,农夫相庆酒杯持。”又早禾宜朝雨,晚宜夜雨。广州夏雨恒多,宜早禾。高、雷秋雨恒多,宜晚禾。其或东望浓云,有雷电而雨,西则否。或南望浓云,有雷电而雨,北则否。是曰分龙雨,亦禾之宜。其不宜者二蛊,蛊者,虫也。其生于雨者曰雨蛊,生于风者曰风蛊。
琼于广州,风气绝殊。琼冬至宜雨。谚曰:“冬乾年湿,禾米莫粒。”而广冬至不宜雨。谚曰:“干冬湿年,禾黍满田。”琼元日宜晴。谚曰:“冬湿年干,仓廪团团。”而广元日宜微雨。谚曰:“年湿冬干,农夫加餐。”琼三月三日雨,天蚕损秧。四月八日无雨,虫盛禾苗坏。而广四月八日雨,十四日无雨,则谷多。琼端午日暮而雨宜田,早而雨则下田伤,不雨则高田伤。而广五月朔宜雨,雨则井泉浮,年丰。初二日不宜雨,雨则井泉干,年歉。五日亦不宜雨。琼七月七夕有雨,则八月有雨。广七月七夕有雨,则八月无雨。处暑无雨,则白露有雨。白露雨谓之苦雨,禾沾之白,果生虫,蔬菜味苦。凡雨有甘苦,故《诗》曰:“以祈甘雨。”《左传》曰:“秋无苦雨。”盖春雨为甘,秋雨为苦,甘则生物,苦则杀物。”
○冰
粤无冰,其民罕知有南风合冰、东风解冻之说。岁有微霜,则百物蕃盛。谚曰:“勤下粪,不如早犁田。”言打霜也。冰生于霜,粤无冰,以无霜也。故语曰:“岭南无地著秋霜。”又曰:“天蛮不落雪。”即或有微冰,辄以为雪,或有微雪,以为冰。人至白首有冰雪不能辨者。大抵阳火之气下积阴水之气上凝则为冰。岭之南,阳生多而阴杀少,火畜于地而水不敛于天。天之水尝融,地之火尝结,故隆冬之候,泽腹不坚,间有薄冰,亦不崇朝而释,故其人辄不识冰也。冰者霜之终,霜者冰之始。凡九月而阳未尽,则霜不严。十二月而阴未纯,则冰不厚。岭南地暖,阴道不凝,故或以露始,而不以霜终。或以霜始,而不以冰终。坤道之驯,至于寒极而战,未尽与大《易》准也。或极寒亦有微霰,然未至地已复为雨矣。少陵云:“南雪不到地。”是矣。
○霜露
广州有霜而无雪,然霜亦微薄不可见,秋深以木叶微红,知其为霜耳。霜者,白露凝戾而成。广州地暖,白露出于土者难,故霜在有无之间。所以然者,露者,纯金之气也。岭南火盛而金衰,秋深犹热,金气不能成液,故少露。露少,故不结为霜而杀草也。然亚岁后霜亦微降,贫者无絮以御冬,手足微有皲瘃,亦非疾痛害事,盖以霜不严故也。
○甘露
方文襄尝与王青萝、邓敬所、何古林讲学西樵,甘露连降三日。青萝诗云:“同德之磋,如气之和。同心之涵,如露之甘。”
○雾
岭南之地,火气多而常郁积。火极则水生,生之时未成水而先成雾。雾者瘴之本,以雾始必以瘴终。每当日出,山野间有白气缕缕自下而上,须臾渺イ四布,蒙如轻尘,咫尺不辨人物。此乃浊阴乘太阳而升,为瘴之所从出,而与风相因者。盖瘴者风之属,气通则为风,塞则为瘴。《易》曰:“山下有风,蛊。”风止于山,故成蛊。瘴者,蛊之所蕴酿者也。故凡浊阴胜,则为冷风冷瘴。浊阳胜,则为热风热瘴。其源因于雾,亦因于风。盖雾之为瘴十而七,风之为瘴十而三。岭南多雾瘴,滇、黔多风瘴,是皆气候之最恶者也。岭南之雾,近山州郡为多,自仲春至于秋季,无时无之。暖极而雾,是谓南雾,言南风之雾也。寒极而雾,是谓北雾,言北风之雾也。南雾三日,必有大雨或大风。北雾必晴,晴而自旦至午,雾犹不分。暑雨冲激,其气毒淫,瘴之所结,蓊勃如云,而香花瘴尤甚。当木樨开时,山岚气随之而发,行者闻有异香出林,味如桂菊,氤氲不散,则香花瘴之所为也。瘴以香诱人,爱其香而以鼻呼吸,则其毒灌入心脾,不可药矣。近海州郡,地气稍舒,风潮之所荡涤,清淑之所扶舆。虽一日之时,昼多燠而夜多寒,晴甚燠而阴甚寒,寒或多积雾,燠或多淫霖,而偏之气,方生即散,故为诸瘴绝少。天以阳施,地以湿感,寒暑相搏,但为疟疾而已,无甚疫疠之害也。故凡瘴之中人也,疾多黄羸,足重而偏枯,癣疥不一。雾之中人也,体倦而脚酸,上呕下泻。疗治之法,有宜散其寒邪,有宜下其热毒,必诊视所中何如,然后针药从之。
凡十月朔有雾,则明岁正月雨。初二有雾,则明岁二月雨。一日应一月。是日无雾,则明岁是月无雨,雾者,雨之征也。十月为水生之始,水将生,先之以雾,雾为雨始,雨为雾终。
○瘴
岭南之地,愆阳所积,暑湿所居,虫虫之气,每苦蕴隆而不行。其近山者多燥,近海者多湿。海气升而为阳,山气降而为阴,阴尝溢而阳尝宣,以故一岁之中,风雨燠寒,罕应其候。其蒸变而为瘴也。非烟非雾,蓬蓬勃勃。又多起于水间,与山岚相合。草莱气所郁结,恒如宿火不散,溽熏中人,其候多与暑症类而绝貌伤寒,所谓阳淫热疾也。故人粤者,饮食起居之际,不可以不慎。当唐、宋时,以新、春、儋、崖诸州为瘴乡,谪居者往往至死。仁人君子,至不欲开此道路。在今日岭南大为仕国,险隘尽平,山川疏豁,中州清淑之气,数道相通。夫惟相通,故风畅而虫少。虫少,故烟瘴稀微,而阴阳之升降渐不乱。盖风主虫,虫为瘴之本。风不阻隔于山林,雷不屈抑于川泽,则百虫无所孳其族,而蛊毒日以消矣。在《易》之《蛊》,刚上而柔下,则不交,故巽而止,止而蛊。父之蛊,父之气止也。母之蛊,母之脉止也。天气止,则为父之蛊。地脉止,则为母之蛊。干之者,静则为阴,以通水之脉。动则为阳,以通火之气。吾之中和致,则天地之中和亦至,故曰干。今之岭南,地之瘴亦已微薄矣,独人心之蛊未除耳。犀、象、珠玑、金玉,心之蛊也。沉、速、多罗绒、雨缎,心之蛊也。客游于斯者,其亦以清廉之药治之,毋徒自蛊以蛊其子孙,可乎!
瘴之名不一。当八九月时,黄茅际天,暑气郁勃,有若釜E2,人行其间,苦为炎毒所,昏眩烦渴,轻则寒热往来,是谓冷瘴。重则蕴火沉沉,昼夜若在炉炭,是谓热瘴。稍迟一二日,则血凝而不可救矣。最重者,一病失音,莫知所以,是谓哑瘴。冷瘴者,与疟相似,秋来多患之,天凉及严寒少有。若回头瘴,则因不能其水土,冷热相忤,阴阳相搏,遂成是疾。摄养者知此,亟宜自慎,毋多早行,毋多露宿,毋多日中而驰。盖日中酷暑,骤雨初消,阴阳之气交剥,草木蒸变,行人最忌,宜少驻驾以避之。而又毋轻解衣,衣解即服,凉勿逾时,斯为勿药之喜。又尝有温中固下升降阴阳之法以相济,使其天和不伤,真气不耗,则亦何瘴之足云。嗟夫!天地一气之始甚微,粗而为风,浊而为烟雾,为瘴,而天地之真气隐矣。惟人亦然,神明荡则其真气亦隐,于是而阴阳俱浊,为烟,为雾,为瘴,以自昏蒙,有不能保其天年者矣。故惟心存而后气存,气存于一念之中,而心周于天地之外,斯能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而无瘴疠之患。
瘴之起,皆因草木之气。青草、黄梅,为瘴于春夏,新禾、黄茅,为瘴于秋冬。是名四瘴,而青草、黄茅尤毒。青则为草,黄则为茅,一盛一衰,而瘴气因之。盖青草时,恶蛇因久蛰土中,乘春而出,其毒与阳气俱吐。吐时有气一道上冲,少焉散漫而下如黄雾,或初在空中如弹丸,渐大而如车轮四掷,中之者或为痞闷,为疯痖,为汗死。若伏地从其自掷,闭塞口鼻,不使吹嘘,俟其气过方起,则无恙。盖炎方土脉疏,地气易泄,百虫之气易舒。而人肤理亦疏,二疏相感,汗液相诱,而草木之冷气通焉。其名中草子,吐与下之皆不可,宜于中脘、气海、三里灸之,或于大指、五指灸之,或以针刺额及上唇,以楮叶擦舌出血,徐以药解之,内热除则愈。此邝露之言也。
○半虹
雷之州,每见天边有晕若半虹,长数十丈,初圜而黑,渐乃广阔如破帆,其名风篷,亦曰飓母。又曰瘴母。瘴母起则飓风随之,飓生于瘴,瘴为气,飓为风,气者风之母,故曰飓风。飓母先成形而为半虹,胎风其中,经四五日而后飓发,积之久者发之暴,其候不爽。故苏过云:“断霓饮海而北指。”断霓一作断虹,即半虹也。广州四时虹见,半虹则以将飓而后见。半虹饮水,水气腥,又吐为犁头云,是曰飓云。先为虹而后为云,虹断而云作犁头状,夹日以翔于南,其色纯赤,此火之气也。火以生风,故为飓之母。又飓将作,先期一二日,有云片漫空疾飞,海人称为潮。风本云也,而以为风,见云而知其为风也,云得气之先者也,此阴云也。阳之云为雷之始,阴之云为风之始也。
○河汉
宓山谓:“河汉以十月隐,二月见,天下皆然。”而岭南腊月晴暖之夜,河汉仍见不隐,予谓河汉亦海之散气也。南海水大而气温,水暖则天亦暖,故河汉至冬不隐。凡水之精华,以春而上浮于天,则河汉见;以冬而下沉于地,则河汉隐。南海之水,其精英常浮,以阳气太盛,其地又疏理,闭藏不坚,故冬有雷,有河汉。予诗:“炎天河汉异,南海大星多。”
○雹
吾粤无雹。盖雹者冰之所为,冰以盛阴而坚,盛阴胁乎盛阳,则雨冰而为雹。吾粤盛阳之地,阴气不凝,当寒时不结而为冰,则当暑时不散而为雹。左氏云:“雹者,冬这愆阳、夏之伏阴所致。”吾粤冬而愆阳多有之,夏而伏阴则少。白首老人,不识冰之为冰与雹之为雹也,故或见霰而以为雪,见霜而以为冰,见白雨而以为雹,以为珍珠雹也,不知其为白雨也。粤在天南多白雨,白雨在北则为雹,雹在南则为白雨,白雨者雹之所散,雹者白雨之所凝也。白雨盛夏益多,谚曰:“六月六,白雨足。”
○变风
风之始发,恒以月七八之日及早暮二时,过此即甚暴烈,多不终朝。谚曰:“七风八到,九日无来风过造。”又曰:“朝三晚七,半夜下风无过日。”然近海多风,亦不尽如所云。三伏时有飓母起,数日间即有巨风起东北,必回南转西而后解,或未转西而解,则数日必复暴发。凡先西北而后东南曰左飓,辄起辄止曰石尤。石尤多以夏秋间潮上时发,发必三日连发,望西北云起如禽劳脚,瞬息即至,船行宜早避之。
琼州有知风草,每能变化,乃虫所变。叶面背岁或一拆,或二三拆,或无之。每岁叶叶相同,无间彼此,土人以候岁之飓风有无多少。王佐诗:“飓母崩腾山岳移,方当海未练风时。琼南琼北无消息,独有知风小草知。”琼州最多飓风,飓风有祠,岁五月五日,郡守而下视祭,他郡则否。
○风火
火生于雷,亦生于风。丁巳八月二十夜,顺德县有大风起,暴雨随之,拔木发屋,破坏民居无数,凡三日夜乃止。风触物辄有火光,木摧朽处皆焦烂,此乃天之阴火也。阴火生于风,阳火生于雷,阴火多生于海,阳火多生于山。
●卷二地语
○地
地至广南而尽,尽者,尽之于海也。然琼在海中三千余里,号称大洲,又曰南溟奇甸。他若广之大奚,为急水、佛堂一门之障,周回有三十屿,广二百里。其西南之老万山又过之。潮之南澳,中分为四,与肇庆之海陵,皆广三百余里。廉之龙门岛,高之洲,雷之涠洲、蛇洋洲,皆广百里,开辟之可以为一县,皆广南之余地在海中者也,则地亦不尽于海矣。地不尽于海,凡海中之山,若大若小,其根蒂或与地连,或否,是皆地矣。虽天气自北而南,于此而终,然地气自南而北,于此而始。始于南,复始于极南,愈穷而愈发育,故其人才之美有不生,生则必为天下之文明。盖其位在离,离中虚,故广南之地多虚,极南之地在海中尤虚。虚而生明,故其人足文而多智,学得圣人之精华,辞有圣人之典则,以天忝乎海滨邹鲁。盖自秦、汉以前为蛮裔,自唐、宋以后为神州,虽一撮之多,非洲非岛,在烟水渺イ蛟鼍出没之间,亦往往有衣冠礼乐存焉。地之尽于海者,与诸夏而俱穷,其不尽于海者,不与诸夏而俱穷。南而又南,吾不知其所底矣。
○南交
南交者,粤也,陶唐之南裔也,故举南交而可以概粤矣。然史称周武王巡狩,陈诗南海。又《诗》曰:“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则举南海又可以概粤矣。汉称粤为交州,盖本于唐,秦分粤地为南海郡,盖本于周。然扬雄《交州箴》,有曰:“南海之宇,圣武是恢。”又曰:“交州荒裔,水与天际。”则举交州而南海在其中矣,举交州亦可以概粤矣。其称曰交趾,交州之趾也。粤趾于中原,而交趾趾于粤也。交趾自高阳时已砥属,而尧名为南交,故论地名以南交为古,论事以宅南交为古。
○越裳
越裳,在象林界外,越之裳也。越诸上郡为衣,而诸下郡为裳也。南极入地,至南海而益下,故称交州为天下之趾,而象林界外为越之裳也。谚曰:“裙田裙沙”,言乎为边之幅也,裳之说也。又古言疆域皆曰服,越为荒服。汉文帝赐尉佗书曰:“服、领以南,王自治之。”《史记》:“领南沙北。”刘安云:“其入中国,必下领水。”《汉书》岭亦作领。领者,衣领也。五岭之于荒服,犹衣之领,故曰岭。其边海之地,则曰裳也。越故剪发文身,非中华冠带之室。汉高帝尝遗尉佗蒲桃宫锦,而文帝赐上、中、下褚衣,其欲以衣裳袭彼鳞介也。春秋重衣裳之会,盖以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天下而皆有其衣裳,而天下治矣。衣裳取诸乾坤,无衣裳,斯无乾坤矣。越西有瓯骆,其众半,南面称王。越裳之地而有衣裳,是犹知夫礼义,非同裸国之民也。古者衣与裳相连,犹乾与坤不相离也。越裳而欲通于中国,盖欲以其裳连乎中国之衣也。
○越
《元命苞》云:牵牛流为扬分为越国,故越号扬越,谓扬州之末土,扬之越也。《尔雅》曰:“越,扬也。”注谓发扬也,又其性轻扬也。李巡曰:“江南其气燥劲,厥性轻扬。”《太康地纪》云:“以扬州渐太阳位,天气奋扬,履正含文,故取名焉。”越又曰蛮扬,《风俗通》云:蛮,慢也,其人性慢,故又曰蛮越也。其曰百越者,以周显王时,楚子熊商大败越,越散处江南海上,各为君长也。曰勾越者,《淮南子》云:吴人语不正,言吴而加以勾也。勾,夷俗之发声也。颜师古云:吴与越音声多同,太伯自号曰勾吴,故越亦曰勾越也。大均按:春秋书于越,于亦勾也。勾践名践,勾亦语发声也。曰大越者,勾践自称其国也。曰于越者,始夏少康时。曰扬越者,始周武王时。曰荆越者,以在蛮荆之南,与长沙接壤,又当周惠王时归附于楚也。若蛮扬则始于汤也。曰南越者,吴王夫差灭越筑南越宫,故佗因其旧名,称番禺为南越也。佗自称南越武王,已而又称武帝。生而自谥为武,此蛮夷大长之陋,盖始于秦政也。当是时,梅钅与无诸摇,皆起兵从楚灭秦,又从汉灭楚,有大功劳,不愧为勾践之子孙。顾佗倔强一隅,乘机僭窃,甘与冒顿分南劲北强以苦汉,斯诚勾践子孙之所深恶痛疾者也。盖勾践之霸,少康之余烈也。与无诸摇之勋,勾践之余烈也。佗非其种族,故宜其弃冠带,反天性,甘与国之王争雄长也。夫使南越之不得早为中邦,渐被圣化,至汉兴七十有余载,始入版图,佗诚越之罪人也。
○三关
湟溪、阳山、氵匡口皆有秦关,名曰三关。清远、汇口亦有之。盖粤东要害,首在西北,故秦所置三关皆在连州之境,而赵佗分兵绝秦新道亦在焉。佗既绝新道,于仁化北一百三十里,即今城口筑城,以壮横浦。于乐昌西南二里,上抵泷口筑城,以壮湟溪。盖仁化接壤桂阳,乐昌接壤郴州,当时东岭未开,入粤者多由此二道。即使南安有守,而精骑间道从郴、桂直趋,可以径薄韶阳,横断南北,此佗设险之意也。或曰乐昌古城,任嚣之所筑。其在隔河二里之城,乃佗所筑,以夹武溪之水者。盖自宜章而下,三泷水最湍急,舟可两日至韶,二城夹扼泷口,则西北之要害据矣。自韶至英德,水路一日,故佗又筑万人城于浈水也。伏波出桂阳,下汇水为奇兵,即此道也。楼船出豫章,下横浦为正兵,其道直,无泷水之险,故先至。攻陷寻陕,伏波从衡岳而下,道远,亦以二城夹扼,费攻坚之力,故后期也。武帝平南粤,以曲江、浈阳、氵含氵匡三县属桂阳郡,隶荆州,所以抉粤之门户,为犬牙参错,意深哉!
○海门
南海之门最多。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