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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德育古鉴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2 分钟 · 12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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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一佳地,谓曰:「此地甚佳,但未知汝福可堪此否耳?」观曰:「吾德薄,将此地与宗人共之,其间或有一有福者。」异人曰:「即此一念,福德甚厚。」观遂取族二十余柩,与亲偕葬之。生子元美,成进士。孙翰,曾孙廷昂、廷机,玄孙廉,三代四尚书。

异人只说「福」,林便言「德」,异人乃兼言「福德」。勘得「福德」二字合离之义,思过半矣!

元自实于缪材有恩,而缪材深负之。自实不能平,夜往欲杀之。道经一庵,庵主轩辕翁,有道士也。见自实前往,有奇形鬼物数十随之,少顷回,则金冠玉佩百十从焉。翁甚异之,天明,往询焉。自实曰:「某恨缪材负心,往将杀之。及到门,思彼虽负我,其妻子何尤?且有老母,杀之何依?遂隐忍而返。」翁为述所见之异,且曰:「子一念之恶,而凶鬼随之;一念之善,而福神随之。子之事,已知于神明;将有厚福矣!」后自实为卢山令,而材废绝。

僧某者,焚修关圣祠中,行甚精洁。时土贼窃发。一夕,梦神告曰:「汝明日合死。有贼乘白马者,名为朱二,乃汝宿世怨,不可避也。」僧梦中哀求曰:「念某今生颇修善事,愿垂救护。」神曰:「我不能救汝也,救则惟汝自救耳。」天明,果有贼入山。执僧,问以财帛妇女所在,胁之引导。视其所乘,果白马也。僧忽自念曰:我业已合死,若更导之掠财物、淫妇女,是业上加业矣!因大声谓贼曰:「我不导汝也。汝非朱二乎?我合与汝杀,只杀我可也。」贼大惊曰:「汝何由得知我名?定是神僧!」僧具以梦告。贼投杖太息曰:「怨怨相报,将何穷已?神言不救汝,所以救汝也;汝不导我行,即汝自救也。我汝俱解怨,有何不可?」乃向神前再拜而去。

镇江军范某妻,病劳瘵濒死。有医者云:「用雀百头,制药末饵之,至三十七日,服其脑,当痊。一雀不可减也。」范依言笼雀。妻闻之,恚曰:「以吾一命,残物百命;宁死,决不为也。」开笼放之。未几,病自痊。且怀生男,两臂上各有黑斑如雀形。

放生之类伙矣,然多不忍以生命殉口腹耳;此则几愿以性命殉生命矣!故其事虽小,其仁实莫大也。陶隐居功行圆满,已证仙位。以所著本草,参用蛭等物,而久稽上升。凡处方治病而用生物者,亦乌可不慎哉?

李正,松陵人,业渔,居一港甚僻。一夕得鱼,沽酒独酌。俄有一人立门外,正曰:「子何来?」曰:「予鬼也,丧此水中数年矣。见翁独酌,欲觅一杯耳。」正曰:「子欲饮,可入坐。」鬼遂入对酌,后因常至。越半月,鬼谓曰:「明日代我者至矣!」问何人?曰:「驾船者。」明日伺之,果一人驾船来,略无少碍。晚,鬼至。正曰:「何不代去?」曰:「此人少年丧父母,养一幼弟。吾害之,彼弟亦不能生。故释之。」又半月,鬼入曰:「明日代我者至。」次日,果一人来岸,徘徊数转而去。鬼至,复问:「何以不代?」鬼曰:「此人有老母无依,故释之。」正曰:「子有此心,必不久堕泉下。」又数日,鬼曰:「明日一妇代我,特来拜别。」次日伺之。晚,有妇人临岸,意欲下水,复登岸去,鬼又至,正曰:「何以舍此妇?」曰:「此妇怀孕在身,若损之,是二命也。予为男子,没水滨数年,尚无生路;况此孕妇,何日超生?故又舍之。任予魂消魄散于水中,誓不敢损二命也。」潸然泪下。别数日,前鬼绯袍冠带,侍从甚众,来辞正曰:「上帝以吾仁德好生,敕为本处土地。」言讫不见。

颜光衷曰:「宁自忍而不忍人,一而至三,此心不变,善根定矣!堕鬼道者犹能格天,况生人哉!」

燕相薛瑗,持重权,立心褊仄。见人有得,如己有失;见人有失,如己有得。人有才能声誉,疾之如雠。生子皆盲聋喑哑、伛偻颠覆。后遇公明子皋,教以洗心涤虑。尽易前非,幸存一子。

先辈有云:「见人得意事,便当生忻喜心;见人有失意事,便当生怜悯心。皆自己真实受用处。忌成乐败,何与人事?徒自怀心术耳!」愚谓凡损人而利己,不可为也。至损人而于己无利,则为之甚无谓矣!欲人损而人损,犹有所用其恶也;奈欲人损而人决不因其欲而损,空用此恶心肠,何为哉?

闽将吴某,将向晋安,新铸一剑甚利。濒行,祷于梨山庙曰:「某愿以此剑手杀千人。」其夕,梦神谓曰:「人不可发恶愿!吾佑汝,使汝不死于人手。」寻败绩,以此剑自刎。

其以自尽真幸矣!神言非滑稽也。

李生,闽人。善读书为文。赴试,过衢州旅店。店主梦土地言:「明日有李秀才,科甲人也,宜善待之。」次早,李至,款待甚厚。李问故,店主以神语告。李生大喜,夜思登第作官,但贫陋时妻,不堪作夫人,当易之。去后,店主复梦神曰:「此士用心不善,功名未遂,便欲弃妻。今失举矣!」竟不第而回。店主复以告生,大惊,愧恨而去。

安福邹子尹,平生勤行善果。凡救人患难、成人好事,不可枚举。万历己卯病故,至阎君殿前,心中不服,命吏开簿示之。开簿即有「名利」两大字,凡子尹一生所做好事,戴于「名」字下犹少,载于「利」字下居多。子尹愧服。复苏,有一僧在旁,子尹语之曰:「汝为我遍告亲友之为善者,宜净扫心地也。」越五日而终。

唐诗原评云:「予详知子尹之为人,好名或所不免;至于利,则子尹轻财仗义人也,何以有此?必其居间请托,初念为善,比及财物到手,偶有挪用之弊。或始曰『吾暂借之』,后遂久假不归耳。」愚谓若此,则子尹直一巧于干没人矣!是且难以瞒世人,况敢欲以质阎君乎?盖无为而为,是义;有为而为,即是利。小人喻于利,何尝尽贪货财;尽是一件好事,他一段私心,只专为有益于己耳!乃子尹勤劳一生,仅博得此两字,可见隐微委曲之处,阴司分析,甚精甚明,为善者不可不谨也。

浮梁县令黄木,疑本县庙神为妖,祭之以酒。醉而执之,果一老猿。将戮于市,猿俄醒曰:「某死固其分,然数年所积,可以备县中之缺。」木纔问处,则猿已跃身而去矣。后百计踪迹,竟不可得。

俗传吴中有一灵鬼,善淫人妇女。昆山正仪民女将被污,女曰:「泾西某氏女甚美,何不往彼而来此?」鬼曰:「彼女心正,吾不敢近。」女怒曰:「我心独不正耶?」鬼遂去,不复至。陆象山先生有云:「人惟一心,发为念虑。念虑之正不正,只在顷刻之间。若一念之不正,顷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之正者,顷刻而失之,即是不正。此皆在人一心自审。」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千古圣贤,不过察诸一念之微;天地鬼神,多于此勘人善恶。张令一动于欲,而老猿已得行其妖,村女一激为贞,而邪魅遂不能犯其节。殆以是夫!

长洲庠生某,赴友家会文。作「知者乐水」一节题,文极得意,同辈称赏。因醉归,作妄想:「我得第后,当取邻女阿庚为妾。为阿庚构造曲房,织成绮丽衣饰。」妄想奢侈,三鼓忘睡。其妻促之;生含茶噀其面,戏骂:「醋瓮!醋瓮!」有一佣书人,被土地摄去写册。见生册有朱批云:「想虽逐妄,境实因人。着于正月十七,到松陵驿冻饿一日。」佣书者醒,识于壁。是日到生家访之。生方拭衣整履,赴姻家之召,将看梅西山。舟过通津桥,触巡江使者舟,舟人皆被执。生以青衿免缚,拘于船头。带至吴江,停舟驿前,始释之。饥冻几死。

王氏传习录云:「有友自叹:『私意萌时,分明自心知得,只是不能使他即去。』先生曰:『这一知便是你的命根,当下即去消磨,便是立命工夫。』大慧禅师云:「学道之人,茍或照顾不着,偶萌恶念,便当急着精彩,拽转头来。若随他相续不断,则障道结业,神嗔鬼责矣!」先生、大师之言,要为初学制私者,下手吃紧切实要诀。若夫性体空明,本来无妄,君子诚养得未发之中,则发时只须略一照顾。功夫到得省察,已不老大费力。高景逸先生云:「真体既显,则妄念自除。」予顷受先生静功之学于吾友汤世调,觉至人寂然不动光景,实皆吾儒本分内事。而精神一向外驰,苦难收拾。白首闻道,仍复置之。逝者攸攸,每一抚躬,殊深颜汗。此生见色动心,已犯太上明诫,而醒入梦境,历时滋多,心之放佚如是,乌得无冥谴哉?

欧阳修见老僧诵法华经端坐不动,问曰:「每见古人临终;有坐脱立亡者,何法所致?」僧答曰:「古人念念定静,临终安得有散乱?今人念念散乱,临终安得有定静?」公闻此语,不觉其膝之屈也。

昨非纂曰:「眉睫纔交,梦里便不能主张;眼光落地,死去又安得分明?」故学道之法无多,只在一心不乱。

古仙云:「大道教人先止念,念头不住亦徒然。」起信论云:「心若驰散,即便摄来,令住正念。念起即觉,觉之即无。」修行妙门,惟在于此。

程明道先生在澶州日,修桥,少一长梁,曾博求之民间。后因出入见林木之佳者,必起计度之心,因语以戒学者,心不可有一事。

王阳明先生尝语学者曰:「心体上着不得一念留滞,就如眼中着不得些子沙尘。些子能得几多,满眼便昏天黑地了。」又曰:「这一念,不但是私念,便好的念头,也着不得些子。如眼中放些金干屑,眼亦开不得了。」

附录一

三破.七辩

明.颜茂猷(光衷)

一破安不善者之习心习见

读李登案(见性行门):课士以十年,其概也,科甲成否之大较也。使登不闻神言,则少年乡举,骄淫横佚,自以为福分止此耳。而旁观者亦莫窥其微,遂疑天道。不知有根器的人,高才绝智,实天付之以救济斯民也。其人能用之善,自然大富贵、大寿考;一造恶业,所减便多。世尚见其些小福泽,善者不如,便谓无报;岂识其生前带来分数实饶乎?薄福者之勉强为善亦然。如本应冻馁,而报以温饱;本应乏嗣,而报以单丁。夫温饱单丁,岂觉受报;讵知其生前带来分数实薄乎?惟大力量、大功德,则自有转旋手段,不落寻常格式中矣!

读喻妇案(见孝顺门):课众以三十年,其概也,人生祸福之大限也。而前业今受,随受随脱,变幻不可知如此,何怪世人之难悟乎!况人生大善恶,必自十五岁以上始造之;如是又三十年,则四十五矣。世徒见四十五年内之人,善未必福,恶未必祸,已啧啧不信果报,及其天之既定,则或不及见也。即及见之,其寻常顺逆,既谓寻常事不之察。其大迪吉、大逆凶,真耸动人者,是可信矣;又援他事不尽者以自眩自疑,犹豫不反。就使阅历既久,觉悟或生,而其人已老,习已成矣!少年后起者,豪气正炽,又复不信。此世所以多迷途也!

读冥责案:近世病危者亦谈冥报,梦魂中或受神谴,且以诫其至亲,闻之众人;而众习不解,何也?曰:此自有说。盖其过绝浩大,报绝惊心者,既不肯言;即父子兄弟闻之,亦不忍泄。间有一二人备知其详,转传数人,即有诘之者曰:「汝自听见否?」便把这话头搪塞。鸣呼!冥报安得人人而显之哉?就其信者,新犹儆省;数日之后,精神稍懈,物诱复浓,且渐放下矣!譬如士人畏考黜、爱科第,当要时如何愤发,久且忘之。又如淫妇招刑、偷盗被责、色风中病,岂不千辛万苦,羞惭刻责;数时之后,犹不禁也。故往往有显报,习久而忘之,畏谈而置之,瞒心而姑犯之,此地狱所以无虚,而济恶所以不悟也。

一破阻善者之习心习见

读公善奖善案:善何大乎?与人同最大。今世修善之士,有见一事,则攘臂争先者。然或用人而成,或用我而败,彼不解也。有逢一缘,则喋喋恐后者。然或共诱而劝,或私说而疑,彼不察也,有见人喜名,则求其忘名;见人修福,则求其忘福。而不知鼓舞之根,或随之而塞。有自入世,则厌出世法;自出世,则厌入世法。而不知接引之机,或乘之外隘。又有自家所不屑做的事,便嗤人做。彼实鄙其小也,不知见大见小随人分量,但有纤毫善根,祇可引,不可沮。又有自家所不能为的事,便破人做。不知人做我做,同归一善,我若欢欣赞叹,便是助彼为善,不关财用事也。又有善从我倡者即乐,从人倡者即不乐。此益大错!总之起于有我;有我之善,不能成大善矣!如此者,皆知为之为,而不知不为之为也。

读救济案:有泄泄为善,而驾其词曰:「善在心而已,奚论事?」不知悯人之死而不救,与救之者,孰是?若使如天好生,不以仁政,能平治乎?人有一妻一妾者,夫偕妻眠。妻恨之曰:「子身虽在此,心却在彼。」夫曰:「然则吾身在妾边,心来汝处,如何?」此可为心善不用施济者作一笑柄!又有谓「小惠未遍,焉得人人济之。」者夫限我以不得为,既谢不为矣!乃若财分得为,损我锱铢,救人当厄者,尚可曰:「吾不能遍及也,姑已之乎?」又曰:「后来值此,将难继也。」夫我之衣食奢淫等项,据现设施,不尽虑前顾后;至于救济,直计较久远,以不能继为解,是终无行善时也。又有谓「善在无心无意,偶触为之,纔作意,便不是」者,此又大错!孟子尝云:「孳孳为善矣!」武王尝言:「吉人为善,惟日不足矣!」夫子尝言:「善不积,不足以成名矣!」今使有饿者于此,一人偶尔施之,过念即忘;一人用意照顾,日夕不倦。二者孰得?此最现前易晓者也。如是者,借口不为之为,而不知为之为也。

读口业是非案:有一等人,遇善辄沮。见人放生,则曰「人为重」;见人助丧,则曰「生者要食为重」;见人施济,则曰「穷亲戚赈之为重」。果尔,则亲亲、仁民、爱物,必一件完,而后可做一事耶?亦无时可做矣!夫施或因其当厄,时或就其易举,心或触其偏到,随在可行,随行可满。必以此难人者,其人必非实心周急可知也。又一等人,遇善事,辄求全;见做一事,必更援一事以难之曰:「这件事既做,那件事如何不做?」夫古称尧舜,不云犹病耶?又遇善人,必求疵。或做某事,必举其不足者比拟之曰:「莫那事便佳,何必尔尔?」夫人非圣人,岂能尽善?其美者自美、恶者自恶,瑕瑜各不相掩,而必以是沮其上进乎?然则必无过而后可以行善耶?又有一等人,专谓世人薄恶,不可以善化他。遇人为善,不曰:「姑息柔软,养成人恶。」则曰:「是斋公一流语。」否则又曰:「忠厚是无用表德。」彼将神圣好生处都抹过,刑杀处即取来借口,而不知其心之已化为嗜杀也。若此者,已不为而又禁人之为者也。

一破饰善、小善、善恶两挂、善恶双遗者习心习见

有一等人,明知善之当为,自家亦尽去做;及论果报,则恐人以祸福目之,抵死不肯认。此等人为名根所护,知自利而不知利他。有一等人,专习持斋施经、造像度人,而于自家德行、本来心术,殊不照管。此等人为福德所动,知利他而不知自利。又一等人,以天地为大戏场,视人世无真面目,遇方与方,遇圆与圆,徇众所趋,甘言泉涌,以自托于宛转灵妙。此等人善恶虽无定向,然总之成就一个恶德。又有一等人,张设自是,旁若无人;救人救到底,杀人杀见血,酒色财气,明翻无理之案;是非毁誉,时骋一偏之辩。此等人,名为物小我大,左袒恶业。又有等人,居高位而施乞丐,作奸宄而活虫鱼;己自煦煦,而假手杀人者不悟;善亦累累,而末流种毒者不知。此之谓顾指失头,杀牛放蚁。又有等人,懈忽超荡,专谈名理;以有为为迹,以德行为粗,以不思善恶为奇;恐慈悲之缚我,则戒行精进,不甚着力;觉玩好之亲人,则喜怒游戏,驾言自在。此之谓菩萨口、波旬心,梦游清都极乐,而自却在厕池上打盹也。

七辩(迪吉录节录)

或曰:「业报足信乎?恐皆偶然耳。孰为记忆?孰为分疏之者?」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人不可掩,而况鬼神乎!举心即觉,而况见之行事乎!响应声,影随形,惟人自召,何烦记忆?何烦分疏?且行善必自慊,造恶必不安,亦自为记忆,自为分疏。语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秫之不为黍也,稗之不为稻也。此必然,非偶然也。」

或曰:吾见世人淑慝自分,而死生不异;修士或多坎坷,凶顽或终考命。是有不报之善恶,而且有差报之善恶矣!曰:世无数百年之人,而造物有未即结之案。纯善纯恶之人既少,而可善可恶之机最圆。故有种善未熟而死者矣,有积恶未稔而毙者矣;有阴德阴过,独甚独真,冥司核之,世人不解者矣。其善恶也,非人耳目前之善恶也,则以为不报也;其报也,非人耳目前之报也,则又以为不报也。栾黡之报德在书,栾盈之报汰在黡。颠之倒之,其变多矣,则以为不报也。前生后生,犹之一人;人诛鬼诛,同是一痛。而世不之知也,则又以为不报也。

或曰:王者彰善瘅恶,岂贵因循;天道亦尔,曷为不即施行,使人警惧乎?曰:王者不忍,必与矜全。天心至仁,每容悔祸。若情真理当,必不相宽。譬如贷券于人,责偿在后,其所限之岁月有异焉耳,报迟则息必倍焉。且以人视之久远。天视之旦暮耳!

或曰:子罕言利;兹之谈报,近于利矣!曰:报必有施,是由本而生,非从贪而得也。且不求利而求害,必非人情矣。盖甘穷饿以没世者,君子闇修之素心;降福禄而寖昌者,上天因材之至理。人生所享,自有分际,不能为谋。所堪自种自收者,独此方寸地耳。舍而不芸,而空言不耕获、不菑畬,宁不同卤莽灭裂之报哉?

或曰:报诚有之,然积德而至于动天,如导引而至于长生,皆非常人所能。曰:长生不死,非常也;若百岁内之寿,则常矣!大德受命,非常也;若履顺迪吉,富贵福泽,则常矣!大圣贤、大豪杰可以致非常,实修实践,独不可收庶常乎?今夫大富贵之家,其所从出,多贩佣侧陋,隐德不耀,而子孙忽食其报。非必尽圣贤也,胥靡登高,剑侠凌璧,神各有所极;当其极时,即圣人且多让焉。患心之不坚,无患报也。

或曰:然则无为而善,与有为而善,孰佳?曰:无为者佳矣!虽然;恐借言无为,而行善反不力,空言甚高,而实行不至,君子惧焉!且引人为善,不妨示以所获,勉强学问,则德日进。夫所恶于有意者,为其觊报也。觊报而不至,怠将及焉。若时时刻刻主善为师,退托不生,倦勤不作,则与行法俟命者岂异?何恶于意哉?

附录二

立命说

明.袁黄(了凡)

余童年丧父,老母命弃儒而学医。谓可以养生,可以济人,且习一艺以成名,尔父夙心也。后余在慈云寺,遇一老,修髯伟貌,飘飘若仙。语余曰:「子仕路中人也,明年即进学矣,何不读书?」予告以故。曰:「吾姓孔,云南人也。得邵子皇极正传,数该传汝。」余引之归家,试其数,纤悉皆验。予遂起读书之念,礼郁海谷为师。孔为余起数:县考童生当十四名,府考七十一名,提学考第九名。明年赴考,名数皆合。复为卜终身休咎,言:某年考第几名,某年当补廪,某年当贡。贡后,某年当选四川一大尹。在任三年半,即宜告归。五十三岁八月十四日丑时终,惜无子。予备录而谨识之。自后凡遇考较,其名次前后,皆不出孔公所悬定者。独算予食廪米九十一石五斗,当出贡。及食米七十余石,屠宗师即批准补贡;予窃疑之。后果为署印杨公所驳。直至丁卯年始准贡;连前食米计之,适九十一石五斗也。予因此益信进退有命,迟速有时,澹然无求矣!贡入燕都一年,终日静坐,不阅文字。归游南雍,即访云谷禅师于栖霞山。对坐一室,凡三昼夜不瞑目。云谷问曰:「凡人所以不得作圣者,只为妄想相缠耳。汝坐三日,不见起一妄念;何也?」予曰:「吾为孔先生算定,荣辱死生,皆有定数,即要妄想,亦无可妄想。」云谷笑曰:「吾待汝为豪杰,原来只是凡夫!」予问其故。曰:「人未能无心,终为阴阳所缚,安得无数?但惟凡人有数。极善之人,数固拘他不定;极恶之人,数亦拘他不定。汝二十年来被他算定,不曾转动一毫,岂不是凡夫?」予问曰:「然则数可逃乎?」曰:「命由我作,福自已求。诗书所称,的为明训。我教典中说:求功名得功名,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夫妄语乃释家大戒,诸佛菩萨,岂诳语欺人?」予进曰:「孟子言:『求则得之。』求在我者也。道德仁义,可以力求;功名富贵,如何求得?」云谷曰:「孟子之言不错,汝自错解了。汝不见六祖说:『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求在我,不独得道德仁义,亦得功名富贵。内外双得,是求有益于得也。若不反躬内省,而徒向外驰求,则求之有道,而得之有命矣。内外双失,故无益耳。」因问:「孔公算汝终身若何?」予以实告。复问曰:「汝自揣应得科第否?应生子否?」予追省良久,曰:「不应也。科第中人,类有福相。予福薄,又不能积功累行,以基厚福;兼不耐繁剧,不能容人;时或以才智盖人,且轻信妄谈,皆薄福相也。又好洁,善怒,多言耗气,喜饮烁精,好彻夜长坐,而不知葆元毓神,皆宜无子。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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