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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德育古鉴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2 分钟 · 9 / 13

会员可开白话

,有同年某,托荐一官,强纳二百两。归而夜祷前事,神复至,获八百两。问何以减二百?神曰:『某同年金,是也。』悚然愧谢。」

姚若侯曰:「嗟乎!人之好利无厌者,为贪多耳。奈何明增暗减,如江畔沙洲,东长西塌哉!凡为官者,前世必有功德,今世乃有福禄。脚跟所到,皆必有守钱神以供之。然而不闻丙夜相见者,何也?盖人多性急手痒,遇财即攫。其同年之金,不待纳于复命之后;且所纳者,又不止二百金,以及千金已也。则守钱神,亦安事以赤手空言,相见于灯烛之下哉?昔李景让之母,早寡而贫。尝掘地,得金数斛。拜祷曰:『天盖以先君余庆,怜氏母子贫苦,故赐此。若然,则愿诸孤学问有成,此金不愿取也。』遽揜之。已而景让兄弟皆贵。又范文正公亦极贫,尝得地埋金,而不取也。已而为相归。有求施造寺者,欲出前埋金付之,则无有矣。只有契细书历仕禄入,如其金数!然则贪廉所得,均不越应分中。而顺者迟收之,逆者捷得之。所得原同,而罪福则若霄壤焉。人宜何从哉?!」

徐孝祥,吴江人。隐居好学,布衣草履,泊如也。一夕,散步后园,见树根一坎坷,谛视,有石甃。启之,皆白金也。亟掩之,一毫弗取。后二十余年,岁大饥,民不聊生。乃曰:「是物当出世耶!」启穴,日取数锭,收籴散贫,全活甚众。时有女出嫁,惟荆布遣之,于藏中物,锱铢无犯。子纯夫,发解,官翰林承旨。

收籴散贫,较不取者更进一筹矣!又其日取而无犯最难,真有坐怀不乱手段。

兵部员外李约,尝舟行,与一商舟相次。商忽病革,邀约相见,以一夜光珠遗之,因以二女为托,二女皆绝色。明日商死,财宝数万,一舟之人莫不窥觊。约乃悉籍其数,寄之于官,二女立为择配。当殓之时,复以所得夜光含之,人无见者。后商属来理财,约请发视,夜光在焉。咸为称叹。

太师杨公博,蒲州人也。其父服贾淮扬,众商服其行谊。推为盐祭酒。有关中盐商,急于还乡,将橐中千金寄公处,二年不返。公取埋花盆中,上值时卉。遣人于关中物色之,则商已谢世矣!止有一子,不知有金寄公处。公邀之至,指花盆谓曰:「此若翁所寄千金也。」其子愕然不敢取。公曰:「系尔家物,何必辞?」其子叩谢携金而去。后生太师,历官吏部尚书。孙俊民,户部尚书。

如二公,真可以死者复生,生者不愧矣!骨肉亲故间,能由斯道者,曾有几人?奚论泛泛哉!

舟师,姓吴,余干人。与其子载商至瑞洪,商遗金一袋于舟而去。吴理船舱得金,惧子见之,乃收置灶灰中。子欲发舟去,吴故迟延半日。商反觅金,吴举以还。商请均分,吴坚不听。商吁天拜谢而去。其子恚曰:「横财入手不能享,乃举以还人!」吴笑曰:「吾父子终日棹舟,尚不能饱暖,横财岂易享耶?」命发舟去。其子不用命,吴自运舟。舟旋转不动,如有物碍其舵。吴乃入水验之,得一皮箱,内盛二百余两。遂成富室。

秣陵旱西门回子哈九,开饭店。有一江浦人,假火于哈,遗银一袋而去。哈九见之,自思此人失银,未必能记在此,遂追至江干还之。其人大喜过望。随渡江至江浦,见大风覆一舟,可二十余人。其人自思:「譬如哈九不还我银,何不将来做些好事?」遂呼渔舟,救得一人者,谢银五两。渔舟争捞,止救得一人。问之,则哈九之子也。」

其还处,更真而切;其报处,尤大而奇。

还遗之报,自裴晋公而下,旧录有廿余条,不胜载也。且其人多士人君子,读书明理,无足深异;今录舟师饭店,下及僮仆,而凡人可以知所自处矣!」

袁尚宝,家居时,有友蓄一童子,甚韶秀,且机警。尚宝相之,以为不利于主,使逐焉。友虽素神其术,然意不忍也。数言,乃遣之。童无所归,往来寄食宿古庙中。一夕,见有墙角破衲裹银百两。欲取之,忽自叹曰:「我惟命薄,故为主逐;今更掩有此物,天益不容矣!」逐守之以待失主。旦见妇人掩涕而来,四顾傍徨。问之,答曰:「吾夫,军也。犯罪当死,某指挥治之。妾卖产并借贷,得银若干,将以献彼。过庙少憩,不觉失下,吾夫死矣!」童历问皆合,遂付还之。妇人欲分谢,不受。携去,夫得脱。念童子之德,遍以告人。某指挥闻而异焉,访致之,育于家。悦其美慧,年老无子,遂子之。数年袭职,归拜故主。主叹曰:「袁君之术,乃疏如此乎!」留之。俟袁至,乃使素服捧茶。袁一见,惊起曰:「此故某人耶?何以致此!」主谬云:「逐出无依,今又来矣!」袁笑曰:「君毋戏我,今非君仆矣!三品一武官也。形神顿异,岂尝有善事以至此乎?」此子备述前故,其友益叹袁术之神云。

此童草草数语,竟通身讲出一个知命畏天,说来恒似极浅道理,守定便是绝大学问。

罗伦,永丰人。成化丙戌,赴试礼闱。仆于途中,拾一金钏。行已五日,伦偶忧路费不给。仆曰:「向于山东某檐下,拾一金钏,可质为费。」伦大怒,欲亲赍付还。仆屈指曰:「如此往返,会试无及矣!」伦曰:「此物必婢仆失遗,万一主人考讯致死,是谁之咎?吾宁不会试,毋令人死非命也。」竟返至其家。果系一婢泼洗面水,钏在水中,误投于地。主母疑婢所匿,鞭笞流血,几次寻死。夫复疑妻私授,根求谇骂,忿欲投缳。伦出钏还之,遂全两命。当时见者,即咸以鼎元期之。急复趋京,已三月初四矣。仓皇投卷,竟得中式。廷试果状元及第。

此亦还遗耳,似无足为罗公异者,仰思罗公之心何心乎?舍己功名,忧人性命,岂尚区区钏上起见哉?且他之还遗,往往揆之天命,多出于不敢;此之还遗,念念发之至诚,实出于不忍。不敢不忍之间,安勉之别?亦仁与义之分也。

闽中春元林某,万历间,会试过杭州,谒房师理刑某。有一窝主在狱,愿以千金释罪。理刑属意林,林曰:「纵虎伤人,于心何忍?誓弗敢为。」理刑甚重之,更许言一事。乃富家妻以孕亡,而内翁诬以人命,令出二百金为贽。林访知其诬,慨然曰:「伸冤理枉,正吾辈事,何必计谢!」即言于理刑,释之。夜梦神语曰:「君却非义之财,救无辜之命,上帝已赐汝第矣!」是科果登第。

迩来游客为害地方,安得尽以林君之风,耳提面命之?

定远狄令。有富翁死,而其妻掌家,所遗数万金,叔欲之。不与,告县。使人密嘱曰:「追得若干,愿与中分。」狄立拘其嫂,严刑考讯,悉追出之;狄果得其半焉。其妇积恨而死。后狄罢归,一日昼寝,忽见前妇持一小团鱼,挂于床上,倏然不见。未几,遍身生疽,如团鱼状。以手按之,头足俱动,痛彻骨髓。昼夜号呼,踰年而死。凡五子七孙,皆生此疽,相继而亡。止一孙仅免,无立锥之地矣。

姚若侯曰:「嗟乎!病死者,世所谓考终命也。乃有如此患病,痛楚号呼,钻心澈骨,经年累月,求死不能。病之惨,固有惨于刀锯鼎镬者矣!乃其子讣状,不过曰『某月某日,终于正寝』而已。愚者横者遂曰:『某某且得善终,天道何知哉?』死者如哑人受杖,无处说苦;生者如盲人傍听,但闻杖响,不闻号声。直臆曰『官刑不痛』而已矣!」

锦衣卫王佐,其知友陆松亦掌卫篆。后松子某袭居松职,势焰甚张,而佐子不肖。有一别墅,极雄丽,不欲得之,不可,乃陷以罪,捕及其母。其母膝行前,诉其子罪过甚详。其子恚甚,呼母曰:「儿顷刻死矣!忍助彼为虐乎?」母叱之曰:「死即死,何说?」指陆坐而顾曰:「汝父坐此非一日矣,作此等事亦非一,而生汝不肖子,天道也。复奚为?」陆颊赤汗下,趣遣之出。事遂寝。世徒见宦家子为势要所鱼肉,莫不恨彼而悯此;而不知宦家子被人鱼肉,原是宦家之报。然今日鱼肉人者,他日又必有人鱼肉之,所谓后人复哀后人也。悲夫!

绍兴府一布政,巧于贪饕,积财至数十万。及败官归,买良田千顷,富甲一郡。其祖父屡见梦,言冥谴将及。弗信。有一子一孙,纵欲嫖赌,殀死。布政公寻染瘫痪。子媳孙妇,颇着丑声。利其有者,趋之若骛,公犹目及见之;垂死,家已罄矣。临危。忽张目大呼曰:「官至布政不小,田至十万不少,我手中置,我手中了。」说毕而死。

陈探塘曰:「前辈樊知县毅、王司训辅,予少时聆其言。樊曰:『吾归,囊赀仅五千耳,金绘不及一千。』王曰:『勿谓学官贫,吾积俸并诸生馈遗,亦有六百金。』樊意恨六千为少,而王且喜六百为多。迨其后也,樊三子不相容,分异。六千金买田筑室,悉与三子。子疑父有私藏,辄不顾养。樊取田数亩,自衣食焉。未谷而粜,未丝而卖,门无五尺童。客至,老婢供茶,恒戚戚焉愁。比卒,葬不成礼。今诸孙皆凌替不振。王四子,伯仲治生,叔季居庠,同居养父甚欢,暮年惟花竹为乐。客至,留饮尽欢乃已,无日不开口笑也。今诸孙且岐嶷济楚,家声骎骎未艾。夫樊财十倍于王,而王受用顾十倍于樊;子孙贤不肖又不啻十倍。然则居官者经营宦橐,身且未必能享,况能谋子孙乎?静言思之,可以一悟。」

苏掖,仕至监司,家富而 。每营产,必减其直,争一文至失色。尤喜乘人窘急,以微赀取之。尝置一别墅,与售者反复甚苦。其子在傍曰:「大人可增少金,儿曹他日卖之,亦得善价也。」掖愕然,自此少悟。

贫富无定势,田产无定主。买产之家,当知此理。上元有姚三老者,赀甲闾右。尝买一别墅,池馆甚盛。一日,邀王大痴游酌池上。酒酣,大痴曰:「翁费直几何?」曰:「千金。」大痴曰:「二十年前曾觞咏于此,主人告我,费且万金。翁何得之易耶?」三老曰:「我谋之久矣!其子孙无奈,只得贱售。」大痴曰:「翁当效赞皇公,刻石平泉,垂戒子孙,异时无奈,不宜贱售。」其旨与此正同。

马氏家训曰:「人之卖产,或缺食,或负债,或疾病死亡,或嫁娶争讼,故至于此。为富不仁之人,知其欲用之急,则阳拒阴之,以重扼其价。既成其契,则姑予以直之半,迟延累日。或以些少,或以米谷他物高价补偿。而卖产之家,所得零星,随即耗散;向之准拟以办此事者,今不复能办矣!而又往来催取,跋涉之费,出乎其中。富家方自喜以为善谋,不知天道好还,其子孙自能为之破坏,以与他人复 。谚云:『富家更替迭相报。』讵不信夫?!」

东海钱翁,以小家致富,欲卜居城中。或言某房者,众已偿价七百金,将售矣。翁阅房,竟酬以千金。子弟以为言,翁曰:「非尔所知也。吾侪小人,彼违众而售我,不稍溢,何以塞众口?且欲未餍者,争端未息。吾以千金获七百之产,彼之望已盈,而他人亦无利于吾屋,从此为钱氏世业无患矣。」已而他居多以亏价求贴,或转赎,往往成讼,惟钱氏帖然。

凡宽厚者不占便宜,占便宜者不宽厚,所行殊路,宜毕世而不相谋矣。此则步步为己便宜地也,而其法只是用一宽厚。知宽厚之为占便宜,斯善占便宜;知占便宜之在宽厚,亦可不疑于宽厚矣。

弘治时,有淮民陆氏,富而奸,计夺其邻郑氏之产。撤其居以为园,所余惟嘉树一本。晚得子而哑。一日,忽指树而言曰:「树乎!汝犹在耶!」家人大惊。问之,则哑如故也。及长,荒淫赌荡,家罄乃死;盖郑氏后身也。至今里人尚能征之。

陆氏家本富,而夺郑氏之产。除郑氏之产外,其家所固有;及他所营趁者,正尚多也。郑氏转身来索,亦应偿其所夺之旧耳。乃直至家罄方死,还先所夺,竟不知几倍矣!人间未必有此重利息也。且陆氏百计图维,持之何其艰;郑氏口都不开,安坐淫赌,用之何其逸也哉?!

陇右水门村有刘钥匙者,以举债为业。善规取人赀财,如执钥匙开人箱箧不异也,故以此得名。邻家有借其债者,积年不问。忽一日执券而算之,即积累数倍,并其赀财物产皆尽。后钥匙死,邻家生一犊,有其姓名在赚肋之间。

方通判乳媪周氏,性朴直,不虑人欺。有蔡翁者负其钱,每督取,率托以他故。经数年,媪呼责之,妄答云:「欲偿婆钱,辄为官事所荡,愿宽今岁。如背约,当为八乳牝狗以报。」未几蔡死,而方家得一犬八乳。媪尝戏呼曰:「汝是蔡翁耶?」即掉尾而前,十年乃死。

如此业报,只是开口一愿耳!不愿将如何?曰:「童安玗、解奉先、竹永通之设誓变牛,固已。他如宜春姥、王稍同一变牛,王珍变羊,高瑀家之马,皆以负债变偿,均未尝设愿也。且蔡翁口中既不说变狗,心中能不说负债乎?负债必须要偿,心所自知处,便见真报应。既与设愿无涉,亦不待问之转轮王也。

李玉,广陵人。少随父贩籴,父老,玉继之。人与籴者,授以升斗自量,不计贵贱,每升只取两文,利以养父母。岁月既深,衣食自足。父异之,曰:「吾辈之业,每用升斗,出轻入重,虽官府治之,莫绝其弊。吾早悟,用一升斗出入,自谓无偏。汝更任之自量,吾不及也。然衣食丰给,岂非神明之助乎?」八十余,不改其业。值宰相李玉节制江南,乃避讳,改名宽。李相梦入洞府,见彩云瑞霭,琼楼玉宇,石壁上有金书「李玉」字,甚喜。俄二仙童出曰:「此姓名非相公,乃广陵部民也。」寤而访之,得宽旧名玉,遂舆入府。因请平生何修?宽辞无有。固问之,具以贩籴对。后年百余岁,尸解而去。

高忠宪公有言:「善须自积。今日积,明日积,积小便大。升斗自量,所惠有几?而守此不变,竟证仙果。谁谓贩籴中,便无修仙之路哉?」陈几亭云:「贫士不执一业,无以为生。即为工商贾,何害?言必信,行必公,操市井之事,绝市井之心,工商贾真士品矣!若夫避市井之名,而奇赢诡诈特甚,则一工商贾而已,而又加贱焉。」

宋时南城陈策,有人从买银器及罗绮者,策不与罗绮。其人曰:「向见帑有之,何靳耶?」策曰:「然,有质钱而没者。岁月久,丝力靡脆,恐不堪用。闻公欲以嫁女,安可以此物病公哉?」取银器投炽炭中,曰:「吾恐受质人或得非真者,故为公验之。」危整,亦南城人。买鲍鱼,其驵舞秤权,阴厚整。渔人去,驵请留,曰:「公买止五斤,已为公密倍之,愿畀我酒。」整大惊,追渔人数里而返之,酬以直。又饮驵酒曰:「尔所欲,酒而已。何欺穷人为?」吕南宫作不欺书,述其事。

瞿嗣兴,常熟人,仁慈笃厚。岁歉,有贫人籴栗,受其钱五百,佯忘曰:「汝钱十百耶?」倍与之。凡负贩者,必多偿其直。家人怪问之,曰:「彼胼手胝足,求升合利,吾忍与较耶?」自少至老,为善之念未尝少怠。寿九十八,二子一孙同登科。

世间负贩一流,诚为可怜。盖其乏商贾之资,鲜农夫之力,无百工之功,而耻为贫丐之行。借本营趁,冀觅锱铢。一条扁挑上,举家父母妻子衣食在焉。间尝设身代处一番,每思瞿公之言,深为有理云。凡吾所辑交财者,谓非己有而不茍取云尔,此则微近于能与矣!然不常存此能与一念,则事事定要公平,究竟已稍伤刻薄矣!公平为本,宽厚行之,取与之大致也。

周妇,信州人,贤德能干。翁才美,将以家政付之。谕以斗斛秤尺各二样,并出纳轻重便宜。妇不悦,拜辞翁姑,不愿为妇。恐他日生子败家,以为妾之所出,枉负其辜。才美愕然曰:「何遽如是?」妇曰:「翁所为,有逆天道,妾心有愧,居之不安。」才美曰:「汝言诚是,当悉除毁。」妇曰:「未可。」问其所用年数,曰:「约二十载。」妇曰:「必欲妾留侍奉,若许以小斗量入,大斗量出;小秤短尺买物,大秤长尺卖物。二十余年,以酬前日欺瞒之数,妾即愿留。」才美感悟,欣然许诺。妇生二子,皆少年登第。

二十余年轻出重入,亦二十余年轻入重出,前后只合得公平耳;而后来便宜已特甚。但世人偏只要目下小便宜耳。人人皆要便宜,而彼苍视之,莫有此肯吃亏者,二十年秤头斗头,换得进士两个。便宜乎?吃亏耶?

俞翱者,专造钻铅假银。正德戊戌,至晋陵贸易。经卖羊处,欲以银一两三钱买四羊。主人求益,弗许而去。明日主人他出,复来,增价一两八钱买去。夫归,怪其增价太多。视之,乃假银也。怒骂其妻,妻忿经(注)死。夫痛其妻,亦经死。不数日,翱被迅雷击死,陈于湖滨,所存假银在手,远近称快。

【注】经:上吊也。~出版者~

姚若侯曰:「嗟乎!俞翱所知者,用一两八钱之假银耳,岂知毕其夫妻二人之命哉?乃夫死妻死而翱亦震矣!每人一命,约止值假银六钱也。悲夫!世之贪官污吏,横绅士豪,虐取人财以快己欲。或虚声恫吓,或设计罗网,未必即有杀人之心也。然而被害之家,财命相连,有以惊怖死者矣,忧愤死者矣,饥寒死者矣。杀人者岂必尽以梃与刃哉?阴律甚重,概从抵偿,不拘阳间真命致死之例也。请以俞翱为前车。」

奢俭类

范文正公尝曰:「吾每夜就寝,必计一日奉养之费,及所为之事。若相称,则熟寐;不然,终夜不能安枕,明日必求以称之者。」勋名德业,卓越古今。

嗟乎!尽如公所云,吾人盏粥亦岂能消也耶?天下农工商贾之子,无不自食其力,而我辈泛泛一编,饱食终日,劳心劳力,两无所居。外既不能有益于时,内断不可有歉于己,端修清操,质之衾影而无惭,庶几亦是一种消食方法。先辈格言云:「受享知惭愧。」能知惭愧者,差可受享矣,自不敢厚享矣!

又公在杭州,子弟知其有退志,乘间请治第洛阳,树园圃,为逸老计。公曰:「人茍有道义之乐,形骸可外,况居室哉!吾今年踰六十,乃谋治第,顾何时而居乎?且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为主人者莫得常游,而谁独障吾游者?岂有诸己而后为乐耶?」

人俱以有诸己为乐,应只乐有诸己耳,未必能实享其乐也。白乐天诗云:「多少朱门锁空宅,主人到老未曾归。」公言:「为主人者莫得常游,谁障吾游者。」正笑尽此辈;而公之园林,直无边无界矣!本分俭啬中,煞甚潇洒快活也。赵普将营西第,遣人于秦陇市良材数万。及第成,普时为西京留守,已病矣。诏诣阙,将行,乘小车一游第中,不再来矣!陈升之治宅润州,极宏壮。宅成,疾甚,惟肩舆一登西楼而已。极力经营,何用哉?

胡九韶,金溪人,造诣洁修。家甚贫,课儿力耕,仅给衣食。每日晡时,焚香九顿首,谢天赐一日清福。妻笑曰:「一日三餐菜粥,何名清福?」九韶曰:「吾幸生太平之世,无兵祸。又幸一家骨肉不至饥寒。三幸榻无病人,狱无囚人。非清福而何?」

邵尧夫先生云:「无疾之安,无灾之福,举天下人不为之足。」至哉言也。布衣粝食,妻子相保,则恨不富贵。一旦祸患及身,骨肉离散,回想布衣粝食、妻子相保时,天上矣!聪明强健,则恨欲不称心。一朝疾病淹缠,呻吟痛苦,回想聪明强健时,天上矣!语云:「上方不足,下方有余。」谚曰:「别人骑马我骑驴,仔细量百不如;回头只一看,又有赤脚汉!」人能常作如是观,则无入而不自得矣!

李文靖公沆为相,治第于封邱门内,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祀厅事已宽矣!」张文节公为相,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公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宜少从众。」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常人之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常如一日乎!」

司马君实曰:「鸣呼!大贤之深谋远虑,岂庸人所及哉?御孙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从俭来也。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远罪丰家。故曰:『俭,德之共也。』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

黄鲁直在宜州,尝为人书卷云:「余所僦城南民舍,上雨旁风,无有盖障,市声喧愦,人不堪其忧。余以为家本农耕,使不从进士,则田间庐舍如是,又不可堪其忧耶?夫方贵而思爵禄之去时,既贵而追思农桑之往时,虽欲不俭,不可得也。」

高景逸曰:「治生之道,只守俭之一字。每事辄思曰:『此亦可已也。』便斩然已之。凡宫室饮食,衣服器用,受用得有数。朴素些,简淡些,有何不好?人心但纵欲如流,往而不返耳。转念之间,每日当省不省者甚多。日减一日,岂不安静快活?!不但治生,即是寡欲清心之要;力持此法,更加以一勤,终身不取一毫非分之财,泰然自得,衾影无惭,不胜贪秽之富千万倍耶?」

张乖崖为令时,尝坐城门外,见有负菜归者,问:「安得此?」曰:「买之市。」公怒曰:「汝居田里,不自种而食,何惰耶?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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