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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快园道古

5.9 万字 · 约 2 小时 49 分钟 ·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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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邑宰李请其颜署,拟议未得,先君曰:『薛归于滕,今李宰晋秩郡司马,宜书滕薛大夫。』半舫称善。后先君亦请颜署,半舫曰:『能工确如前语乎?』先君曰:『季孟之间,非鲁右司而何?』一座叫绝。

钱彦林曰:『日月在东,光乃在西;日月在西,光乃在东。人所可见者非其体也。体在此,光满此;体在彼,光满彼,便是骄吝。』

钱彦林曰:『日之明过于月,然月有韵而日不韵。乃知太了了处,其韵不无少减。』

钱彦林曰:『金以杀人,戈以杀人,一金从二戈,安不杀人?』

钱彦林曰:『天下无真儒,而禅门有真儒;天下无真禅,而儒门有真禅。』

钱彦林曰:『王右丞辋川别墅甚奇胜,然右丞原以娱母,及母亡,右丞遂舍为寺。园林泉石载以孝友,便觉景物皆含至性。』

思宗曾谕廷臣曰:『岳少保言,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则天下太平。如今日,文武官与前大不同。文官爱钱不怕死,武官怕死又爱钱。』大哉王言,可谓切中时弊。

江邦柱曰:『谚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近世土豪巨室,讨取租债威逼至死,尸亲讨命,问官执法,不过多用几贯黄钱便可解释。由此言之,乃是「杀人还钱,欠债偿命」。』

锺伯敬曰:『陈余遗章邯书,历数秦功臣之死,曰「功多,秦不能尽封,故以法诛之」。人主待功臣,与造物待文士略相似。』

钱彦林曰:『目之明量可周天壤,而域于眶中,物之有光者,以聚不以散也。思不可出位,亦患其光散。』

钱彦林曰:『迫人饮,饮者寡;任人饮,饮者多。故君子之教人,但为人具佳酿,不为人严觞政。』

钱彦林曰:『凡有挟而求诸古人者,是以钓饵之术读书。鲲鹏蛟龙不可以丝缗得,能为江海,则神物自生。』

江邦中曰:『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事不可做尽,话不可说尽。凡事不尽处,意味偏长。』

王新建立论,每言人皆可为尧舜。一日,苍头辟草阶前,有客问曰:『此辟草者亦可为尧舜邪?』答曰:『此辟草者纵非尧舜,使尧舜辟草,不过如是。』

尔蕴叔常言:『人而无友,不如有仇。见仇人,亦足祛人眉宇间窳惰气。』

陈眉公曰:『吾本薄福人,宜行厚德事;吾本薄德人,宜行惜福事。』

陈眉公曰:『宦情太浓,归时过不得;生趣太浓,死时过不得。』甚矣,有味于淡也。

陈眉公曰:『一念之善,吉神随之;一念之恶,厉鬼随之。知此可以役使鬼神。』

陈眉公曰:『救荒不患无奇策,只患无真心,真心即奇策也。』

陈眉公曰:『吾不知所谓善,但使人感者即善也;吾不知所谓恶,但使人恨者即恶也。』

陈眉公曰:『严君平卖卜,与子言,依于孝;与臣言,依于忠;与弟言,依于悌。终日讲学,而无讲学之名,此真讲学者也。』

陈眉公曰:『好谈人闺门及好谈人祸患者,必为鬼神所怒,非有奇祸,必有奇穷。』

陈眉公曰:『俗语近于市,纤语近于娼,诨语近于优。士君子一涉此,不独损威,亦难迓福。』

陈眉公曰:『喜时之言多失信,怒时之言多失体。』

陈眉公曰:『留七分正经以度生,留三分痴呆以防死。』

陈眉公曰:『静坐,然后知平日之气浮;守默,然后知平日之言疏;省事,然后知平日之费妄;闭户,然后知平日之交滥;寡欲,然居知平日之病多;平情,然后知平日之念刻。』

陈眉公曰:『任事者,当置身利害之外;建言者,须设身利害之中。』

武宗朝,韩公文欲攻刘瑾,属李梦阳具奏草,曰:『毋文,文,览弗省也。』曰:『毋多,多,览弗竟也。』此言极得告君之体。

神宗呼光宗至膝下,出一对曰:『敬天地。』光宗对曰:『孝父母。』神宗曰:『平仄不叶。』光宗曰:『韵虽不叶,舍却父母,不敢上并天地。』

陈眉公曰:『余极喜诵南宋陈征仲二语: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纔,而不可啖赏天下之豪杰;名航可以载天下之猥士,而不可沈陆天下之英雄。』

陶石梁曰:『夏日之蚊,其吻入肤,必回翔审视,喋人之血而人或不知;至秋月,则匆遽无理,遇人便螫,血未濡吻而身已糜碎。晚近贪吏,皆秋月蚊也,固是品格日下,亦是时序使然。』

陶庵曰:『世乱之后,世间人品心术历历皆见,如五伦之内无不露出真情,无不现出真面。余谓此是上天降下一块大试金石。』

陶庵曰:『世界鼎革,譬如过年清销账目,余见积善与积不善之家俱有奇报,而目前造孽之人受报尤速者。此是年近岁逼,赊取年货,一到除夜都要销算,不能久延也。』

陶石梁曰:『慈湖先生曰,先君常步至蔬圃,谓园丁日:「吾蔬每为人盗,取何计防之?」园丁日:「须挤一分与盗者乃可。」先君顾某日:「此园丁吾师也。」作家者亦宜知此意。』

陶石梁曰:『狄仁杰不识娄师德,师德每于武后前称仁杰之贤;寇准短王旦,而旦专称其美。人皆服二公德量。余谓此深于涉世者,非独德量之过人也。行之久久,不特令人主见重,亦当令其人闻而自愧。』

江邦玉曰:『李纲极善作事,苦不得君;王安石极为得君,不善作事;孔明忠而早死,人恨其夭;褚渊老而失节,人恨其寿。是以谓之缺陷。』

陈眉公曰:『富贵功名,上者以道德享之,其次以功业当之,又其次以学问识见驾驭之,其下不取辱则取祸。』

富平孙冢宰在位日,诸进士谒选,齐往受教。孙曰:『做官无大难事,只莫作怪。』真名臣之言。

王文成与友人讲学,友人曰:『某非不愿学,只是好色。』文成笑曰:『家里只这个丑婆子,恁么好色?』其友于言下猛省。

近一仕官,贪得无厌,其母诫之曰:『人吃饭是一碗一碗吃的,你贪多,左右嚼不碎。』

石亨恃宠,造第越分。一日,上登翔凤楼,见亨新第,顾问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曰:『此何人居?』永谢不知,瑾曰:『此必王府。』上笑曰:『非也。』瑾顿首曰:『非王府,谁敢僭妄若此?』上不应,始疑亨。

江邦玉曰:『东逝之长波,西垂之残照,击石之火星,骤隙之迅驹,风里之微灯,草头之悬露,临崖之朽树,灼目之电光,人世之不足恃,类如此。』

锺伯敬督学闽中,方孟旋送之曰:『君此行,须办三十年精神,使此三十年间所用道德、功业、文章皆出君门下,勿徒爱恋一榜中耀目也。』

归子慕敕其子曰:『人能亲近贤者,虽有下纔不至堕落。吾无以贻汝,贻以此言。』

六婶娘性卞急,以争屋事与钱相公家大哄,颇骇听闻。陶石梁先生偶至叔家,婶娘出诉,备陈其颠末。石梁先生乃顾六叔曰:『尔鞾,此皆尔不是,凡人家抵御外侮,皆男子之事,奈何累及夫人?』陶庵在旁,深服其答付之妙。

王阳明先生行于衢,有二人相诟,甲曰:『你没天理。』乙曰:『你没天理。』甲曰:『你欺心。』乙曰:『你欺心。』先生闻曰:『小子听之,斯两人谆谆然讲道学也。』门人曰:『诟也,焉为学?』先生曰:『汝不闻乎?曰天理,曰欺心,非讲学而何?』曰:『既讲学,又焉诟。』曰:『夫夫也,惟知求诸人,不知反诸己故也。』

陈眉公曰:『人之嗜名节,嗜文章,嗜游侠,如嗜酒然,易动客气,当以德性销之。』

陈眉公曰:『嗜异味者,必得异毒;挟怪性者,必得怪疾;习阴谋者,必得阴祸;作奇能者,必得奇穷。庄子一生放旷,却曰寓诸庸,原跳不出中庸二字也。』

陈眉公曰:『颐卦慎言语,节饮食。然口之所入者,其祸小;口之所出者,其罪多。故鬼谷子云:「口可以饮,不可以言。」』

陈眉公曰:『药以生人,而庸医以之杀人;兵以杀人,而圣贤以之生人。』

海忠介抚江南,为徐华亭处分田宅过于刻核,华亭不堪。有为华亭解者,谓海曰:『圣人不为已甚。』海艴然曰:『诸公岂不知海瑞非圣人邪?』言者默塞。

祖制京官三品始乘轿,科道骑马,后来皆僭用轿矣。王化按浙,一举人大帽入谒,按君不悦,因问曰:『举人戴大帽始自何年?』举人答曰:『始于老大人乘轿之年。』

时纯甫与王季重弈,时边已失,角亦将危,辄苦曰:『鼷鼠又来食角。』季重曰:『食谁之角,但可之杀,杀时犉牡,有捄其角。』

锦衣王佐孽子不肖,好博纵饮。有别墅三,其二为陆炳所得,其一最雄丽,复欲得之,乃指以狎斜,捕其党与家奴,证成其罪。不肖子母,故佐妾也,亦在捕中。入对簿,于强辩,母膝行前,道其子罪甚详。子恚,呼曰:『儿到此地,母奈何速之死?』母叱之曰:『死即死,何说?』指炳坐,顾曰:『而父坐此非一日,作此等事不止一件,而生汝不肖子,天道也,复奚为?』炳颊发赤,趣遣之出,事遂寝。

张禺山晚年好纵笔作草书,不师法帖,殊自矜贵。常书一纸寄升庵,书其后曰:『野花艳目,不必牡丹;村酒醉人,何须绿蚁。』

世宗皇帝问一古德:『杭州飞来山从何处飞来?』古德曰:『天竺飞来。』帝曰:『既能飞来,何不飞去?』古德曰:『一动不如一静。』又看一大士像,问:『大士手中何物?』曰:『念佛珠。』帝曰:『所念何佛?』古德曰:『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帝曰:『何以自念自己?』古德曰:『求人不如求己。』

一禅师被召朝见至尊,口称万岁。至尊下殿,手挽之曰:『师莫行礼,且说明何以谓之万岁?』禅师合掌遽言曰:『尧、舜、禹、汤、文、武,至今还在。』至尊大悦,宠礼甚厚。

湖州庄龙作明史,以查伊璜刻入较阅姓氏。伊璜知,即检举学道,发查存案。次年七月,归安知县胡子容持书出首,累及伊璜,伊璜辩曰:『杳继佐系杭州举人,不幸薄有微名,庄龙遂将继佐刻入较阅。继佐一闻,即出检举,盖在庚子十月,胡子容为庄龙本县父母,其出首在辛丑七月。若以出首蚤为功,则继佐前而子容后,继佐之功当在于容之上;若以检举迟为罪,则继佐蚤而子容迟,子容之罪不应在继佐之下。今子容以罪受上赏,而继佐以功受显戮,则是非颠倒极矣!诸法台幸为参详。』公衙门俱以查言为是,到部对理,竟得昭雪。遂与胡子容同列赏格,分庄龙籍产之半。

陈眉公曰:『余二十年前读《太阳元精论》,即大暑能坐卧赤日中。年来懒习此法,即广堂匡池,高梧修竹,颇以炎蒸为烦。因思此时田野耕耘,道途推挽,其匍匐状殆不可言,若狱中人杂秽粪土,烦冤疫痢,转视此等,又如天上人耳。旁师每奉旨热审,他未有能行者,若得仁人君子请定为例:暑月无得滥受词,无得轻羁候。务使眼前火坑化作清凉世界,只在当路者念头动,舌头动,笔头动,一霎时耳。』

陈眉公曰:『余读书南湖,每饮必施鸟,童子遂于施食处张罗待之。余谓门人云:「隧人氏教民火食,而秦始皇以之烹儒焚书;阎立本、吴道子画地狱变相于寺壁,化导愚顽,而酷吏仿其刑具以恣罗织。自古好事尝被恶人弄坏,即鸟食一事,所施未几,而童之杀心动矣。故曰好事不如无。』

王阳明曰:『凡人言语,正到快意时,便截然能忍默得;意气正到发扬时,便翕然能收敛得;忿怒嗜欲正当腾沸时,便廓然能消化得,非大勇者不能。』

快园道古卷之五夙慧部

陶庵曰:昔孔文举聪明绝世,而陈韪嘲之曰:『小时了了,长未必佳。』向以为陈韪一时嫉妒之言,今乃阅世既久,而知斯言之未始不确也。汉昭帝十四能知上官桀之奸,而长来聩聩,一无所闻;鲍照才思藻发,及至有年,顿觉才尽;而王勃自《滕王阁》一序之外,亦遂凋落,无所见长。盖少年智慧亦似电光石火,政不可据以为常也。嗟余老惫,犹忆稚年,文举有言:『想君少时,必当了了。』集夙慧部五。

舒芬之父得一葬地,形家曰:『此地必发鼎元,然当在四世之后。』舒父曰:『我不能待也。』芬童年侍侧,曰:『信若此,何不葬芬三世之祖?』父从之,芬果大魁天下。

洪钟四岁能作大书,宪宗召见,命书『圣寿无疆』,锺握笔不动。上曰:『汝容有不识者乎?』锺叩首曰:『臣非不识,第不敢于地上书耳。』上命舁几,一挥而就。

王弇州髫时见有鬻刀者,其师戏刻韵教之作诗,王辄成句云:『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师曰:『子异日必以文章名世。』

李东阳四龄能作大字,景帝召见文华殿,命书『麟凤龟龙』四字,写至龙字,手腕无力,其勾用小鞾戳上。上大喜,抱置膝上,赐珍果及宝镪。六岁,与程敏政同召,上试用对云:『螃蟹浑身甲冑。』敏政曰:『凤凰遍体文章。』东阳曰:『蜘蛛满腹经纶。』后程官学士,李大拜,兆于此也。

杨用修十二岁随太师守制蜀中,大父授易两句,而洽拟作《古战场文》,有『青楼断红粉之魂,白日照苍苔之骨』数语,大父极称赏。后命拟作《过秦论》,益大奇之,曰:『吾家贾谊也。』

戴大宾,莆田人,八岁应童子试,见主司,主司怜其幼,指所坐椅云:『虎皮褥盖太师椅,试作一对。』大宾应声曰:『兔毫笔写状元坊。』主司称赏。正德戊辰,果探花及第。

解缙,吉水人,六岁能作诗。祖父戏之曰:『小儿何所爱?』缙应声曰:『小儿何所爱,爱者芝兰室,更欲附龙飞,上天看红日。』祖大称赏。年十八,登洪武二十一年进士,选入翰林。

彭华年十五,常过邑城,坐客有持故契争产者,辩论不已。华齿坐下,独抗声曰:『此赝契也!』众惊问故,曰:『契果出革除庚辰年,则当以建文三年书,乃曰洪武三十三年,非赝而何?』争者赧然而罢。

先高祖太仆,葬天农祖垅,开圹,有黑气弥瞒,匠石恐泄气,欲遽掩之,先文恭甫六齿,言:『此杀气,政须放尽乃佳。』太仆从之。黑气尽,清气冉冉,乃遂掩圹。十三年后,而文恭遂荐贤书。

潮阳女子苏福,八岁赋新月诗:『气朔盈虚又一初,嫦娥底事半分无。却于无处分明有,好似先天太极图。』惜十四而夭。

杨石淙五六岁聪敏绝世,人欲试其心计,戏取铺家日了帐,杂记各姓所买米、盐、鱼、鲞之数,令目一过,用别本写出,半字不讹。

袁太冲七岁与群儿戏,自称小相公。彭鲁溪公出对云:『愿为小相。』袁应声曰:『窃比老彭。』

于忠肃少有大志,出语不凡。八岁时,衣红衣骑马,有邻老呼其名,戏之曰:『红孩儿,骑黑马游街。』公应声曰:『赤帝子,斩白蛇当道。』闻者惊异。

解学士童时,妇翁过其家,解父抱缙置椅上,妇翁戏云:『子坐父立,礼乎?』缙曰:『嫂溺叔援,权也。』

于少保髫时,梳丫髻,僧古春戏曰:『牛头喜得生龙角。』于应曰:『狗口何曾出象牙。』走归,梳三角髻出。僧又戏曰:『三角如鼓架。』于即对曰:『一秃似雷槌。』

高祖太仆公成进士,文恭十岁。太仆公出对语令文恭对,曰:『脱颖渐居客后。』文恭应声曰:『致身肯让人先。』太仆公大奇之。

解学士七岁时,友人持其父影至,解横写『图写禽兽』四字于上,友人大恚怒。解取笔续之云:『图公之象,写公之形,禽中之凤,兽中之麟。』友人笑而奇之。

王文恪七岁时,附学于舅氏,一小女使送茶,王戏握其手。有告舅氏者,舅氏出一对曰:『奴手为拏,此后莫拏奴手。』王即对曰:『人言是信,从今毋信人言。』

顾东桥填楚,张江陵纔十二岁,应童子试。东桥曰:『童子能属对乎?』出曰:『雏鹤学飞,万里风云从此始。』张曰:『潜龙奋起,九天雷雨及时来。』东桥大喜,解金带赠之。

景清少颖敏,同学生有秘书借阅,次早索还,清曰:『亡有。』讼之学师,清持书往见,曰:『此清所业书。』即诵终卷。生则不能忆一字。学使叱使去。清出,即还其书曰:『书故尔书,聊相戏耳。』

山东于阁老慎行,年八岁,看邻家造新房,有老人出一句,呼慎行对之,曰:『磨砖砌地。』于即应之曰:『炼石补天。』出口即有宰辅气象。

苏州状元施盘丱角时,有张都宪者,令属对,曰:『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盘应曰:『朝霞似锦,晚霞似锦,东川锦,西川锦。』都宪大奇之。

陆景邺三岁能作对,夏日采菱,匿数枚,封公呼命之曰:『畏母偷菱走,能对则食。』答曰:『思亲怀橘归。』四岁在乡塾,先生出对曰:『石狮子呆笑。』对曰:『铁马儿假嘶。』又出对曰:『屋下点天灯。』对曰:『楼上打地铺。』

陆景邺十四岁时,古虞田父获禹鼎,塾师命赋之,前四句云:『泗鼎沈秦后,了溪得铎余。尚遗物自夏,兼以地当虞。』塾师赏之。又赋《送族兄客楚》诗云:『相携白玉壶,相送有言无,茜裙最好处,莫约共樗蒲。』

祁世培六岁时,太夫人喜啖鸡蛋,煮数枚作供,为小婢所窃食,问不肯承,世培曰:『匆争。』命持一盆水来,令诸婢逐一嗽之,窃食者吐出则皆蛋黄。

陶庵六岁,舅氏陶虎溪指壁上画曰:『画里仙桃摘不下。』陶庵曰:『笔中花朵梦将来。』虎溪曰:『是子为今之江淹。』

陶庵六岁,在渭阳家,一客见缸中荷叶出,出对曰:『荷叶如盘难贮水。』陶庵对曰:『榴花似火不生烟。』一座赏之。

陶庵年八岁,大父携之至西湖。眉公客于钱塘,出入跨一角鹿。一日,向大父曰:『文孙善属对,吾面考之。』指纸屏上《李白骑鲸图》曰:『太白骑鲸,采石江边捞夜月。』陶庵曰:『眉公跨鹿,钱塘县里打秋风。』眉公赞叹,摩予顶曰:『那得灵敏至此,吾小友也。』

陶庵比邻有童子,十四岁能作诗。丙申闰五月十五日月食十分,既而邑微带赤,童子咏之曰:『今年天狗太贪饕,食月何曾剩一毫?天是骰盆月是色,孤孤一点大金幺。』

快园道古小慧部卷第十二

陶庵曰:王荆公作《字说》,附会穿凿,揆之义理,多窒碍不通,水骨土皮,所以见笑于东坡也。后世酒令、灯谜,拆白道字,怪幻百出,意味深长,偶记一二,灵巧绝伦。虽知星星爝火,不足与日月争光,而若当阴翳晦冥,腐草流萤,掩映其际,亦自灼灼可人,断难泯灭矣!孔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而他日又曰:『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集小慧第十二。

诗谑

卓珂月为人作合欢迎送词回文《菩萨蛮》云:『春宵半吐蟾痕碧,斜窥愁脸如相忆。空捻两三弦,朱扉寂寂然。 依期郎践约,悄步人疑鹤。小舒轻雾纱,收袂蘸红霞。』此迎词。『霞红蘸袂收纱雾,轻舒小鹤疑人步。悄约践郎期,依然寂寂扉。朱弦三两捻,空忆相如脸。愁窥斜碧痕,蟾吐半宵春。』此送词。

徐文长水神殿回文《灯》诗云:『新架灯垂高厂殿,旧场球蹴斗芳年。春花有几能希赏,夜月无多惜早眠。轮迫马蹄盘作阵,烛抽莲叶嫩如钱。人游厌听催壶漏,客醉扶看堕鬓钿。』『钿鬓堕看扶醉客,漏壶催听厌游人。钱如嫩叶莲抽烛,阵作盘蹄马迫轮。眠早惜多无月夜,赏希能几有花春。年芳斗蹴球场旧,殿厂高垂灯架新。』

万历乙卯,顺天乡试有挂选监生十七人登贤书,年皆六十余矣。余叔葆生作诗嘲之曰:『堪羡新科十七贤,商山齐赴鹿鸣筵。却言序齿原无齿,共叹同年是暮年。丹桂折来花满眼,青云踏去雪盈颠。可怜到手乌纱帽,反带儒巾入九泉。』

南昌张相公、兰溪赵相公皆与江陵相左,由翰林谪州同,后屡迁,俱于辛卯入内阁。太仓王元驭当国,以诗戏之曰:『龙楼凤阁城九重,新筑沙堤迓相公。我贵我荣君莫羡,十年前是两州同。』

风林夏五名景倩,延师周四维训子,以不称,欲再延,妻曰:『何为又增人口?』夫不从,又延罗成吾。时诸理斋亦延于夏,戏曰:『夏五本是五,增口便成吾。四维尚未去,如何又请罗?』又夏五甚矮,妻甚长,理斋作歇后诗谑之曰:『夏五官人罔谈彼,夏五娘子靡恃己。有时堂前相遇见,刚刚撞着果珍李。』

唐伯虎出游遇雨,过一皂隶家,出纸笔求画。伯虎画海蛳数百,题其上云:『海物何曾数着君,也随盘馔入公门。千呼万唤不肯出,直待临时敲窟臀。』

无锡邹光大连年生女,召翟永龄饮,翟作诗嘲之云:『去岁相招云弄瓦,今年弄瓦又相招。寄诗上覆邹光大,令正原来是瓦窑。』

有裁缝以贿得冠带,顾霞山嘲之曰:『近来仕路太胡涂,强把裁缝作士夫。软翅一朝风荡破,分明两个剪刀箍。』

莫廷韩与屠赤水过袁太冲家,见桌上有帖写『琵琶一盘』者,相与大笑。屠曰:『枇杷不是这「琵琶」!』袁曰:『只为当年识字差。』莫曰:『若使琵琶能结果,满城箫管尽开花。』

有时少湾者,延师颇不尽礼,致其师争竞而散。或用吴语赋歇后诗嘲之曰:『少湾主人吉日良[时],束修且是爷多娘[少]。身材好像夜叉小[鬼],心地犹如短剑长[枪]。三杯晚酌金生丽[水],两碗晨餐周发商[汤]。年终算账索筵席[百家姓有索咸席赖],劈拍之声一顿相[打]。』

有嘲监生诗云:『革车买得截然高[大帽],周子窗前[草]满腹包。有朝一日高曾祖[考],焕乎其有[文章]没半毫。』

广文先生之贫自古记之,近日土风日趋于薄,有门人馈之肉,乃瘟猪也。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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