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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明语林

7.4 万字 · 约 3 小时 31 分钟 · 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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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矣!"遂去。文成唯唯,俟其过乃上马。

杨介夫[廷和]宦游归,即为乡人建一惠坊、通万利,灌涸田万顷,是为"学士堰"。次以坊费修城缺,城完贼至,民赖以全。次置义田,以赡族众。三归,而修创利物者三焉。

许道克学士,以母丧家居。一族叔负米,路遇学士,曰:"为我负之。"公忻然负之随行,抵家而别。行人指目,殊自不觉。

支琮少贫甚,遇寒,其母衾单不能寐,尽解衣覆之,己危坐待旦。客候之良久,不出,呼:"敬将安在?"乃短衣出见,云:"方以所服覆母,恐觉之,故迟。"客太息去。

罗念庵[洪先]以修撰归,道芜湖时,项东瓯理税事,有杨贾犯重辟,愿以千金求修撰为解。修撰时病急,舅先许之,以为既不讳,可藉为榇,乃言之项。修撰觉之,呼项曰:"君子爱人以德,使吾为清白鬼,我既死,君宁无俸可赙乎?"已,病间,舅理前语,修撰曰:"项必以我故,不脱贾狱,贾宁复有活理?"及潜书谢项,贾得脱而不知。

朱升笃厚人理,恺悌无惎,刊夷町畦,兼容诹劣,有大贤之度。

董三泉仕宦十年,布袍革靴而外,不蓄他物。迁蓬州守,诸子请曰:"平生志节,儿辈能谅。一切生事,不敢少觊。顾大人年高,蜀多美材,可预为计。"公颔之。既致政,诸子迎之,问及曩语,公曰:"吾闻杉不如柏。"诸子谓当有柏材,公笑曰:"兹有柏子在,可种之耳。"

文待诏性不喜闻人过,有欲道及者,辄乱以他语,使不得言以为常。俞中丞[谏]一日过文待诏,见其门渠沮洳,顾曰:"通此者若干,堪舆言当第。"待诏谢曰:"公幸无念渠。渠通,当损傍民舍。"异日,俞公悔曰:"吾欲通文生渠,奈何先言之?我终不能为文生德也。"

宪副黄卷解职,田间俾家众耕作,身与其配操忤臼,炊釜作食,躬荷而馌之。

中丞宋邦辅既归,杜门扫轨,课子躬耕,夫人亲饷。有司或有馈,却之曰:"某德未至于可养,贫未至于可周,受之无名。"'

张永思少失父,独与母居,年七十犹定省如儿时。夜置褥母榻下,一闻罄欬,蹶然起,未尝一夕入内。有司与之厚者,间有馈。曰:"非但仆所耻,亦老母所羞。"

杨御史爵,周给事怡,久系诏狱。已而上闻空中神语,乃诏出之。爵归,怡使人问之,因遗金四两。使者至,见有锄菜于野者,问之,爵也。乃出书、呈金,爵曰:"主安得此,毋乃改其故乎?"使者以贷告,乃受之。

朱邦宪父守福州,其故吏后来官云间,欲为邦宪买田宅,邦宪辄不肯。邑令日造请其庐,欢饮,欲请间为寿,不敢发言而止。令死,邦宪经纪其丧,千里还葬。

廖廷皓母采蔬于圃,为虎所攫,皓急追及之,抱虎头,且泣且诉,愿以身代。既以拳入虎口,母遂得脱。

江山何宗道,有至性,精名理。尝有盗夜入其室,宗道心觉其人而不呼。将取釜,始言曰:"盍留此,备吾母晨炊?"盗赧然,尽还所窃,大呼曰:"盗孝子不祥!"自是,其人不复为盗。

程文纯仕宦四十年,始终一德。致政归,与昆季共居处。独所宿楼居,兄子复鬻其半。文纯作篱自障。尝自吟诗曰:"风雨半间楼。"

万宗伯士和为令时,尝无礼于直指。直指衔之。及案粤,欲巧诋以法。悉取诸钱谷籍,稽其出纳,无所得;则搒掠管榷吏,欲诬引公。吏死不承,已而曰:"有之。"直指喜,询之。对曰:"万公无他,自不合饮吾粤地一勺水!"

李椽学梅母丧,庐墓三年,独栖林莽间,苦贫,日拮据生理。出必返,虽深夜亦然。一夜至溪浒,暴雨溪涨,不可渡。乃持盖立溪上,望墓踊号,曰:"儿在此!"如是达旦。又大雪,邻里意椽苦,或他往,深夜往瞷,席藁卧雪中,没不可辨。环视久之,始见雪中隐隐一髻。

卜者袁景休能诗,而死无子。夫妇寄棺萧寺旁,上雨旁风,暴露十年。其友林若抚草疏告哀,莫有应者。闽人林古度,取一折扇,画两棺贮荒室,而题诗其上,俾寺僧为募。新安程月樵见而慨然出资,以庀窀穸。

林隐士春秀,号云波,家贫,嗜酒不能得。其友郑铎,多良酝,日呼与饮,醉辄狂不可制。铎度其饮户,为制一壶,镌"云波"二字。至则饮之,三十年如一日。

沈征君[寿民]高操绝俗,义却馈遗。弘光钩党之狱,杨宫允[昌祚]为济百金,资其患窘。宫允晚岁,亟贷偿之。宫允曰:"向君非有丐于我,我实急君;今我即多故,岂复计此?"征君谓门人曰:"不及今酬之,后此将谁致?"又少时他所尝与居间者,其人贫,亦鬻产代之,曰:"向者,彼以我故也。"有涎征君易与者,胁其赔累。没齿窘穷,终弗与校。

征君改革后,晦迹兰溪,躬自刈种。岁侵,炊烟时绝,麦烂浥不堪食,甘之怡然。兰令季君亟访之,屏驺徒步,始得造庐一面。欲买田亩、构书院居之,皆谢不可。令不得已,托邑人祝生饷米豆。受而发之,有白金二百,乃以半畀祝、以半置屋隙草间。后有亲党将谒令,乞书于征君,指草间金畀之。

补遗

刘仁宅是忠宣父,以杨文定举为御史。文定归里还朝,道华容,便相造。见忠宣方幼,问:"汝父安在?"对曰:"在道中。"曰:"母安在?"曰:"邻家治面。"文定起,遍视家所有,遂援忠宣达寝所。见床上惟蒲席布被,喜曰:"所操若此,不负御史!"

严文靖[讷]构一楼,既成而落之,纵酒宴客,四顾惘然,若不豫色者。客征之,乃曰:"吾不察上栋直东邻,是邻代我受祸也。"亟更之,使东向,而南北其栋直。

刘宪副廷梅,聘妇胡氏,委禽而有父之丧。母萧恭人,趣从俗成婚,廷梅不可。母曰:"吾惙惙,不能奉若祖父母,谁代吾奉者?"胡翁闻而遣女于归。公谢弗成卺,已以孤而执丧;胡以女而主馈,养王舅姑焉。

言语

太祖既一海内,命周元素画江山于便殿壁间。元素曰:"陛下东征西伐,熟知险易,请规大势,臣从中润色之。"上既援毫,挥洒既毕,顾元素成之。元素顿首谓:"江山已定,臣无所措手矣。"上笑颔之。

袁凯洪武中为御史,上一日录囚毕,令送东宫覆审,递减之。凯复命,上问:"朕与东宫孰是?"凯顿首曰:"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上善其言。

复见心,故元学士,元亡削发为僧,而髭髯如故。高帝时召见,怪问之。对曰:"削发除烦恼,留须表丈夫。"

国初郊祀文,有"予我"字。上怒,欲罪作者。桂学士彦良曰:"汤祀天,曰‘予小子履';武祭天,曰‘我将我享。'儒生泥古不通,顷上谴呵。"上意乃释。

太祖一日问朱备万[善]:"卿家丰城,乡里人物何如?"对曰:"乡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则张华、雷焕,物则龙泉、太阿。"

施状元槃在翰林,宣宗问曰:"吴下有何胜地?"答曰:"有四寺、四桥。"问其名,应声对曰:"四寺者,承天、万寿、永定、隆兴;四桥者,凤凰、来苑、吉利、太平。"

康对山尝曰:"经籍,古人之魄也,有魂焉,吾得其魂而已。譬之酒,善饮者漉其醇,不善饮者啜其醨。"

费文宪[宏]云:"观书当如酷吏断狱,用意深刻,而后能日知其所无;记书当如勇将决胜,焚舟沉爨,而后能月无忘其所能。"

世宗入继大统,方在冲年,登极之日,衮衣曳地,上数俯视,不悦。杨廷和奏云:"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

嘉靖初,讲官顾鼎臣讲《孟子》"咸丘蒙"章,至"放勋殂落"语,侍臣皆惊。顾徐云:"是时,尧年已百有二十。"

冯南江系狱论死,行可年甫十四,日哭长安街,攀贵人舆诉之。俄方相献夫至,问:"汝父何在?"行可曰:"朝廷且杀谏臣,而宰相不知,尚谓国有人乎?"方嘿然。

嘉靖南郊创圜丘,汪鋐请概迁禁垣外冢墓。帝不忍,限止一里之内。宗伯张潮言:"一里之内,家不下万馀,倘于瞻对无妨,悉容仍旧。"执政者许为亵秽圜丘,潮曰:"在圜丘似亵,然天无不覆,即远迁,何所逃?"诘者语塞。

会稽守拟筑禹庙,山垄延袤十里,民皆惊愕。汪清湖曰:"论平成之功,殚一方财力,不以为泰。然茅茨土阶,尽力沟洫者,岂忍为此?"役遂寝。

陶文僖[大临]尝曰:"学有根,室有基,不实则欹。"又言:"善犹水也,为之先者源,为之后者理;始而滥一觞,终而润九里。"

何良俊云:"六义者,既无意义可寻,复菲言筌可得。索之于近,则寄在冥漠;求之于远,则不下带衽。"

朱恭靖[希周]为南冢宰,当考察南科,无一人去者。或以为私,公曰:"一曹皆贤,使必去一人以为公,万一皆不肖,亦姑去一二以塞责乎?"

陆太宰光祖,初令濬,有富民枉坐重辟,众以嫌莫敢白。公至,破械出之。台使者以为言,对曰:"当论其枉、直,不当论其贫、富。果不枉,夷齐无生理;果枉,陶朱无死法。"

吴疏山[悌]令宣城,以县岁输于郡,吏多索羡馀。悌立守,左吏敲兑,白郡守请增。守侧立睨视,曰:"未也。"悌曰:"某立自正,故见其有;公立自邪,故见其无耳。"守惭。

有谓山西紫碧山产石髓可益寿,中官求之,经年不可得。按察王维,令民取小石相类者以进。中官怒谓其伪,且以书记可验,那得云无?维曰:"凤凰麒麟,不见书记乎?"

给事薛畏斋,自言平生受益者三:一曰贫,二曰病,三曰患难。贫故知节用,病故知保身,患难故知处世。

烈宗一日梦两日并出,问群臣主何祥。群臣莫能对,周阳羡[延儒]曰:"应在东宫。"上大悦。

明语林卷三

政事

陈祖以明经授新繁县丞,有妪道哭甚哀。祖问之,寡而无子,惟一孙十岁,为巨蛇所噬。祖令具状,遂移牒城隍,期日引蛇至。已而果有群蛇蜿蜒阶除,噬人者死,馀不惊而去。

秦从龙与高帝画策,密书漆板,问答秘计,左右皆莫闻。

胡子祺按察广西,闻宋元祐党人碑尚在融州岩谷中,命出而碎之。

方克勤守济宁,日具衣冠坐,召诸吏授诗书、法律,庭不陈械,惟设韦鞭而已。

姚克一守苏州,欲见处士钱芹,不可得。因俞贞木道意,钱曰:"芹固愿见,然芹民也,礼不可往见于庭。若明公弘下士之风,请俟月朔,会于学宫。"姚如期致,迎拜,请质经义。钱曰:"此士子业,公有官守,会有时务。"因袖出一简授姚,不交一言而退。视之,皆战守制胜之策。

周新按察浙江,初至,有蝇集马首。使人迹之,得暴尸莽中,有木留带间。公取视之,乃商以识布者,匿不言。及莅事,使征布,有合记者即执。讯之,果杀商盗也。

新间微行,直触其属令,令收系狱,与囚语,遂得一邑疾苦。未几,吏迓之出,一邑大惊。

方素易所在,辄著廉明。为衡州同知,民有告虎噬人者。素易斋沐为文,檄山神。明日,虎自毙于道,时人以比韩退之驱鳄。

河南新安饥,知县陶镕贷亟驿粮赈之,全活甚众。乃上章自劾"民危旦夕,不及奏报,专擅亦安敢辞。"上嘉劳之,曰:"可谓能称任使矣!"

何滪为刑曹郎,京师人语曰:"毋纵诞,避何铁面。"

况钟知苏州,初至,佯不解事。吏抱案请署,钟顾左右问吏,吏所欲,行止辄听。吏乃大喜,谓太守愚。阅月,集诸吏诘之曰:"某事应行,若故止我;某事不应行,若故诱我行。是皆有贿!"缚诸吏,投庭下。诸吏皆大惧,谓太守神明。

正统中彩绘宫殿,需牛胶万馀斤,敕使督周文襄供办。公时赴京,道遇使者,请公还给。公曰:"第行至京,自有处分。"及至京,乃言库所贮皮,岁久且坏,请出煎给;归拨馀米、买皮输纳。以新易陈,实为两得。

文襄阅死狱,每使吏抱成案,读之至数万言。反手立听,时忽肯首,喜曰:"幸此可生。"

英庙北狩,卤大入寇。时坝上仓场,粮料山积,于忠肃急令纵火焚之。或以事重须待诏,公曰:"事有经权,今寇在目前,缓之适以资卤,致持久坐困,于我非计。"

陈都宪镒巡抚陕西,民饮其德,呼为"髯爷爷"。有疾者,誓为公舁舆以祷,出则民争来舁,麾之不止。

黄用章[绂]参政四川,道崇庆,忽风起舆前,拥不得行。用章曰:"即有冤,吾为若理。"风遂止。既抵州,沐祷于城隍,梦中若有人曰"州西寺、州西寺"云。密访州西,果有寺,当孔道,倚山为巢。乃率吏兵急抵寺,尽系诸僧。一少而狞,诘之无牒。命涂醋垩额,晒洗之,有巾痕。用章叱之,尽得奸状:夜投宿者,沉寺阴巨池中,众分其资;有妻女,分隐窖中。于是杀僧毁寺,行旅晏然。

韩王内使李毅等,不乐府中,忽作令旨启城,挟弓跨骑,越关诣京,奏讦王过。所司请勘,尹直曰:"毅不安王府,逃亡,罪一;诈令旨开门,罪二;越关,罪三;摭王小过当杀,罪四。岂得听彼虚言以勘王?"遂押还府。

吴石冈守临江,郡有僧刹道观,并列孔庙,扁曰"三教坊"。下车,既废而易之日"崇儒"。毁其屋,以葺官廨;汰其僧道,悉配以尼。刊说《社学辨惑启迷》,一郡翕然。

刘文靖、李西涯、谢木斋同在政府,遭遇圣明。时人语曰:"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

蒋恭靖守维扬时,上南巡,六师俱发。计夫役舟骑,供费不资。扬民汹汹,无以自存。恭靖惟站设二十,更番迭遣。计初议,减可什八,他亦推类递减之。上供无缺,而民不扰。

祝某守南昌,有民犬咋宁府鹤,卒来讼云:"鹤本御赐,金牌可验。"祝判云:"鹤带金牌,犬不识字,禽兽相伤,何与人事?"竟纵犬主。又两家牛斗,一至死,判云:"两牛相争,一死一生,死者同享,生者同耕。"

汪应轸知泗州,武庙将南巡,中使绎络道路,恣为求索。公率壮士百馀,列舟次,呼声震地。中使沮丧,公麾从人速牵舟,顷刻百里出泗境。后至者,敛戢不敢肆,公反礼遇之。于是皆咎前使而德公。

大司徒雍泰巡盐南淮,见灶丁鳏贫者几二千人。比及二年,具与完室。既去,淮人咏之曰:"客边检橐浑无物,海上遗民尽有家。"

杨文忠当国,区画调度,取办俄倾。常命中书十馀辈,操牍以从,公一一口授,动中机宜。

故事:吏部大僚所接见,每不能数语,以示严冷。徐存斋佐铨独曰:"果尔,何以尽人才?"乃折节怡色,见必深坐,亹亹咨访边腹要害,吏治民瘼,错及寒暄可怜语,冀以窥见其人。

韩襄毅才识明敏,凡临众奏事,动发数百言,皆引经据律。其所设施,永惬舆情。其后官民皆遵守之,号曰"韩都例"。

徐九经尹句容,循廉最著。尝图一菜于堂,曰:"古人有言:‘民不可有此色,官不可无此味'。"及去,儿稚挽衣,泣曰:"毋去我!"其长者曰:"幸惠训我。"九经泣曰:"俭则不费,勤则不堕,忍则不争:保身及家之道也。"父老镂所画菜,而书俭、勤、忍于上,曰:徐公三字经。

谭让为南昌通判,初政严厉。夜有书廨壁者曰:"虎豹在山,雷行于天,人宜自度,不可犯谭。"让顾视笑曰:"为政不能使民无犯,而使民不可犯耶?"更治简缓。

杨云才多心计,为荆州同知,适改拓郡城。时钱谷已有成额,而台使者檄下,欲增二尺许。监司守令,争欲溢故额,云才曰:"无庸也。"乃驰至陶所,视其模,怒曰:"是不可用!"自制模付之。诸公视模,了无以异。盖阴溢其模,积之正如所增数。城成,白其故,监司大服。

补遗

严文靖语其子曰:"吾才小弱而慈,不称大任。所不愧者,吏部一官,能使长安金贱而士贵,其缙绅不四顾而有憾于岩穴。"

周莱峰[思兼]知平度州,巡行阡陌,不从舆隶,仅缚一蓝舆,置饭一盂其上,令乡民以次舁行。民欢呼迎曰:"吾父来!"

文学

宋景濂初学于闻人梦吉,继学于吴莱。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去书不观。致仕后,在青萝山辟一室,曰静轩,闭户纂述,人罕见其面。

曾侍郎鲁博通史藉,有叩者,佳言如屑,理蕴霏微。偕宋文宪修《元史》,时谓公能以舌为笔,潜溪以笔为舌。

危学士素修《元史》,欲访寻元事,不得。每袖饼饵、果实,以啖老兵,得语即书之。

太祖召宋景濂作《灵芝甘露颂》,赐宴而醉,不能属草。归令方希哲代为之。次日以进,太祖读之曰:"殊不似学士笔。"景濂愕然,因叩首谢:"臣实醉,门人方孝孺代为之。"太祖曰:"此当胜卿。"立召见试,大加宠礼。

王冕七八岁时,父命牧牛垄上。尝窃入学舍,听诸生诵。已忘其牛。或牵牛来责蹊田,父怒挞之。母曰:"儿痴若此,盍听其所为?"因去依僧寺,夜潜出,坐佛膝上,执策映长明灯,读之达旦。像偶狞恶,冕虽小,恬弗怪。

蜀王椿博通经艺,旁及释典,太祖常呼为"蜀秀才"。王至中都,首辟西堂,以书自娱。阅武之馀,辄与儒生李叔、苏伯衡及名僧来复等,讲道论文,殆无虚日。

叶子奇博达今古,诡德匿时。以群吏窃饮祭酒,株连就狱。狱中以瓦研墨,著《草木子》,以草计时,以木计岁。

王止仲[行]髫时,从其父昌门为人市药,暮则为主妪看稗官演说,背诵至数十本。主人翁异之,授之《鲁论》,辄成诵,乃令遍阅所庋书。未弱冠,辞去,授徒于城北望齐门,议论踔厉,贯穿今古。洪武初,延为庠师,弟子杂进问难,肆应不穷。

王止仲少微,为人行货,长游诸生间。为言济南生《诗》、伏生《书》、胡安国《春秋》,洒洒不穷。诸生皆大异之,然视其居徒墅立,故未尝有书。

征士梁孟在礼局,讨论精审,诸儒推服。书成,将授以官,以老辞归,结屋石门山,四方多从之学,称为"梁五经"。

隐者杨溁,避雨泊舟黄钺舍旁。见钺方倚檐读,因就视之,问:"孺子学如此,日读几何?"钺对曰:"过目不忘,然苦无书。"溁曰:"我有书藏,洋海店架,不下万卷,能从吾往乎?"钺喜,遂往。既至,溁令其子福与同业,三年尽其书而返。

吴文太与丁敏为友,皆贫而湛吟咏,无间日夕。二人尝闭户共为诗。人见其终日突无烟,往规之,方瞠目捻须,咿唔相对,都不复省饥饿。

杨文定在狱十馀年,上命叵测,日与死为邻。家人供食,尝数绝粮。公日手五经、诸子不辍,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毗陵陈济,善记不遗。其子道侍侧,问曰:"外人称翁善记,试探一书,请诵可乎?"曰:"可。"因探得朱子成书,曰:"是最难记,可引其端。"子如其言。遂朗诵终篇,不讹一字。文庙尝号济"两脚书厨"。

陈简讨继少孤贫,尝受学于俞贞木。每归饭辄反,贞木颇怪其速,窃视之。则至密芦中,怀出一饼,哺之即行。贞木以是留食于家,以为常。

曹月川研精理学,口事著述,座下足两砖处皆穿。

吕文懿[原]《宋元通鉴续编》,义例精审。书成,须发尽白。尝曰:"使我进二阶,不若稽古获一事。"

景泰间,吉安刘公[宣]代戍于龙骧卫,为卫使畜马,昼夜读书厩中。使初不知,偶与塾师论《春秋》,师惊异之,以语使,使乃加优遇。

刘侍讲定之,为文常对客挥毫,稿不易幅。成化初,入秘阁,析疑稽古,一挥九札,停注演迤,顿挫奔放,变化不穷。一日,中使传旨,命制元宵诗,凭几成七言绝句百首以进。

宪宗于内阁得古帖,断缺不可读,命中使持至馆中。适傅瀚在,即韵为二诗以复。上大悦,赐之珍馔法酝。

倪公谦落笔千言,每应制赋诗,中使立候以进。奉使朝鲜,有所题咏,即席挥洒,不加点窜。远夷惊吐舌,以为神,因梓行其所作。

邹智才十二岁能文章,经史过目不忘。居龙泉庵,贫无继晷之给,扫树叶蓄之,焚以自照,读常达旦。

杨君谦好蓄书,闻有异本,必购求缮写。结庐支硎山下,课读经史,以松枝为筹,必精熟乃已。颜其堂曰松筹。

罗圭峰每有撰构,辄栖居乔木之巅,神思欲飞。或时闭坐一室,客于隙间窥,见其容色枯槁,有死人气。

陈剩夫家始寒微,幼卖油给养。一日经里塾,闻讲书义,大悦,遂从师学。已而曰:"吾一于学,何以给亲养?"复请于师,愿旦夕受业,昼仍出卖油。逾年学大进,卒成名儒。

杨升庵强记博学,著述繁浩。所撰七十馀种,所编纂亦不下百馀。晚戍滇中,简籍不可得,惟抽讨腹笥,而笔舌间未尝窭乏。

吴趋之里有娶妇者,夜而风雨烛灭,无与乞火。哄然惊。谓曰:"南濠都少唧[字敬玄]家,有读书灯在。"叩门果得火。

王元美年十四,其师骆行简赋《宝刀篇》,得"漠"字韵,思久不属。元美得句云:"少年醉舞洛阳街,将军血战黄沙漠。"骆深器服之。

方西樵[献夫]予告南归,属吏书缴银图书疏。适刘鈗来候,止之曰:"大臣虽归,不能无言,言非此不达,昔三扬亦携以归矣。"遂口诵三疏,方酌用之。后典籍呈原稿,不差只字。于时博通典实,推鈗为首,苏州刘棨贰焉,谓之"二刘"。

杨忠愍生七岁,家贫,父使饭牛。间往里塾,睹群儿读书,心好之。归谓兄:"请得受学。"兄曰:"若幼,何学?"艴然曰:"幼者任牧牛,乃不任学耶?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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