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湘烟小录
3.1 万字 · 约 1 小时 30 分钟 ·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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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姬独持澹斋,不食盐豉,焚香祷佛。奉政公卒以不起。然此半月中,余得随侍汤药,稍展乌私,皆阁部之所赐也。八月下浣,余遽被议;九月中旬,举室南还,而姬归省扫墓之愿,知不克践,既痛奉政公之见背,又复感念生母,人前强为欢笑,夜分辄鸣咽不已。十月中,余又奉檄,涉江历淮,姬独侍大妇之疾,半载以来,几于茹冰食蘖。鸣呼!伤心刺骨之事,庸诎者尚难禁受,况兹袅袅亭亭,又何能当此煎迫哉?
七月二十日,与客坐纫秋水榭,恭奉太夫人慈训曰:“紫姬之逝,使人痛绝,伤心吊影,汝更可知。以汝素性仁孝,于悲从中来之际,想自能以重慈与我两老人为念。寄去姬传一篇,据事直书,不计工拙,聊摅吾痛,无侈无饰,当之者,亦无愧色也。”谨展另册视之,洋洋将二千言,泪眼迷离,不忍卒读。时玉山主人鹅湖居士在座叹曰:“紫君贤孝宜家,不知者或疑君抱过情之痛,今读太夫人此传,始知君之待姬洵属天经地义,实姬之■行有以致之尔。”蕙绸居士曰:“紫姬之贤孝,堂上之慈爱,至性凝结,发为至文,是宇宙间有数文字,紫君得此,可以无死。”
国朝以来,姬侍中一人而已。呜呼!紫姬,余撰忆语千言万语,不如太夫人此作,实足俾汝不朽。郁烈之芳,出于委灰繁会之音。生于绝弦彤管补静女之徽,黄绢铭幼妇之石。鸣呼!紫姬魂其慰而。而今而后,余其无作可也。
客读《香畹楼忆语》或谓过情,或疑逾礼,余怃然有间曰:“此非深知朗玉之言,且非至性至情人语也。”凡人笃于一伦者,五伦皆厚;漓于一伦者,五伦皆薄。余识朗玉久矣!见其髫龄承欢,重亲颐养,孝友之誉,门无间言,且觏堂上疾剧,斋心涕泣,焚香告天,誓请身代,以故每祷华元化先生祠,赐药疗疾如响,斯应弱冠投笔,仰承仔肩,淮泗近游,亦有啮指心痛之感。其笃于事亲者如此。淑俪允庄夫人,闺中之秀也。弦诗鼓瑟,静好孔嘉,嗣以侍堂上之疾,长斋绣佛,与君别居。宏愿既毕,编选明人诗集,复得心耗不寐之疾,屡为君访置簉室,君皆坚却之。四年异处,怡悦相庄,其笃于梱内者,又如此。哲弟小英,早慧而殇,君悼之甚哀,集中《哭荀弟诗》,及《哭从弟仲华》诸诗,潘芝轩尚书叹曰:“斯人性情独挚,故其理学独醇。”顾君以同怀早世,独抱四海苍茫之痛,恒曰:“惟朋友足以补昆弟之阙,故其友谊为尤笃。”尊人颐道先生,为当代龙门,怜才下士,清宦廿年,室尝屡空,而君解衣指囷,赴义若渴。忆余自己巳冬,因娄东萧君晋卿识君,时君方从萧丈子山游,明年晋卿死,君念萧丈之无嗣也,请于堂上,为置侧室,未几生一女,而萧丈遽下世。遗腹复生一子,送死养生,力肩其任,呱呱遗孤,赖君成立。同时以父执而订忘年交者,曰大兴舒丈铁云,曰嘉兴王丈仲瞿。舒丈有三子,长孟皋,次仲舒,最幼丱角者,余始不知其字。乙亥冬,舒丈居母丧,柴毁骨立,除夕漏四下,君犹手煎参汤以饮之。而丈终以哀毁卒,君为理其丧,辑其稿,月恤其家,迄今十年矣。其间孟皋仲舒,先后居颐道先生幕中,复先后以疾卒。君日以舒氏嗣续为虑。凌芝泉明经者,金陵之诗人也。病废广陵,与君乔梓,素无一面交,颐道先生宰江都,赒其家者三年,洎先生以忧去官,明经遂失志以死。适君以今秋莅扬,阮梅叔明经语凌凶耗,君往唁其家,全家哭拜于地。君既然曰:“存殁之事在吾,无忧。”购地葬芝泉于平山之麓,且为封树,题其碣曰:清故白门诗人凌芝泉先生之墓。请命于颐道先生,挈其全家来吴,并为舒氏营新居,即以凌氏幼氏配舒氏少子侍萱。君母龚太夫人,以次各撤衣珥助妆。汪剑潭《资政文》中有云:“悯诗人之薄祚,冰上传言。迁寿母以同居,桥边赁庑。佳儿佳妇,互承二老晨昏。江北江南,并作一家眷属。”读者皆为感叹泣下。所谓舒子侍萱者,即余昔见其丱角无字者也。舒于王为中表亲,仲瞿丈与铁云丈,才既相匹,遇亦相同。丁丑新秋,仲瞿丈病于吴中,华严庵君,日往视其疾。丈固旷逸不羁,有宇宙蘧庐之意。君毅然曰:“君有眷属在杭,使君生后,犹所羁旅天涯之感,吾他日何以对君嗣哉?”专傔飞棹送丈归里,并豫为料量身后事。丈竟得遂首邱,遗孤善才,迄今提掖不少倦,距王丈之殁,盖亦九年于兹矣。吾吴人才辈出多,与君交善,咸以所学就正于颐道先生。先生奖成后学,惟恐不及,始有吴门七子之目。继有后七子,续七子之称,就所见先后为序,不以年位学问相轩轾,梼昧如余,因亦得厕名其间。而此二十一人中,英年硕学,以王君井菽为巨擘。今秋遽以疾卒,君为筹其后事甚至。王母曹太夫人,流涕语人曰:“吾儿交多贤豪长者,死友惟陈司马一人而已。”余考范文正忠宣父子麦舟助葬,千古传为美谈。今君乔梓,助人营葬。就余所知者,舒萧诸丈而外,余舅氏彭甘亭先生,秀州吴丈澹川,并葬其全家五棺,王柳村徵君赋诗以记其事。此外待君举火者,有娄东桂氏,吴中许氏,秀州陈氏,金陵翁氏,盖亦指不胜屈。君初无德色,无惰容,曰:“吾少承庭诰,出事友生,第视吾力之当尽,以求吾心之所安。恩怨升沉,非所计也。”夫君于纲纪伦彝之际,皆出以缠绵悱恻之思。既已顽懦可立,豪杰可兴,况乎紫姬之归君也。以姬姜而备令德贤孝淑慎,百喙同声,积勤成瘵,猝然化去。仰事俯育,失此良佐,亲悼于堂,妇痛于室,而谓君能漠然置之,匪特无是情,亦必无是理也!且闻君之蹇修为侯外翰欧阳大令,外翰年逾五旬无子,君为置簉,举雄,外翰赋诗志喜。今襁褓者三龄,而外翰年亦六十一岁矣。大令去冬因公事几被吏议去官,举室仓皇,乞援于卅年之旧雨某观察,某置不答,君为借箸而筹,大令始得我恙。报蹇修者如此,其待姬者可知。然苟非姬之至性至情,天欲玉女,又何以见两美之必合哉!且夫移孝作忠,理无二致,齐家治国,教本同原,是故朗玉致亲奉檄,虽屈资郎,其议骆马湖之租地也,吴省庵观察叹为能持大局,能识大体。其论淮南北之盐策也,钱子寿都转称为公辅之器,王佐之才。其佐理真州水利,捦治枭盗也,曾宾谷节使顾谓王篑山观察曰:“如陈丞者,可谓材兼文武矣。”相国孙寄圃先生,既以国士无双待之,河帅黎勤襄公,又以天下奇才目之。连衔入告,屡荷恩纶,始谕缉捕勤能,继谕始终奋勉。一介书生,传家忠孝,而果受特知若此。圣经所谓治民必获乎上者,非即诚身明善,顺亲信友之所推暨哉。书有之云“王道本乎人情”,夫非人情者有二,不为至愚陋,即为大奸慝。彼为过情逾礼之说者,既不乐成人之美,而其自待,亦正复不厚。是非公论所在,余不欲默尔而息也。爰走笔书于简末,以告后之读是编者。
道光甲申孟天沈秉钰跋于吴中怀云亭。
○紫湘主人哀词即题朗玉司马自撰《香畹楼忆语》、《梦玉词》后 仪徵阮亨梅叔
翠墨檀郎苦费才,桂旗兰旐渡江来。
可怜香畹楼前月,还照凄凉玉镜台。
香名贤孝说全家,嬴得慈闱泪似麻。
雪碗冰桃灵座供,西池开出断肠花。
曾识羞兰咏絮来,梨云仙梦返瑶台。
佩环留得珊珊影,应种香坟万树梅。
传家忠孝挹清芬,紫玉成烟艳紫云。
重见湘烟编小录,楚天瑶瑟吊湘君。
○香畹楼主人哀词 太原女史辛丝瑟婵
扫眉才子是名姝,骨应相知艳应图。云海仙山长恨传,金堂兰室莫愁糊。
捣衣砧杵怜中妇,盘石箜篌忆小姑。何处潜英少君石,余香紫帐浥蘅芜。
○芜城新秋惊闻畹君妹金陵之讣,寄此奉挽并慰朗玉弟吴中 岭南女史黄之淑耕畹记从
官阁见瑶华,玉镜新妆丽晓霞。画出蛾眉二分月,簪来蝉鬓六朝花。蘼芜隋苑迟春燕,杨柳苏台隔暮鸦。江北江南成小别,经年消息望天涯。
岂料长离逝女床,琼枝消息断金堂。紫钗入梦银镫暗,钿笛回波水槛凉。剪爪心坚来世约,招魂诗爇返生香。玉箫再见寻常事,好念高堂两鬓霜。
○奉题朗玉弟《香畹楼忆语》后 溧阳宋鐄北台
经世才名杜牧之,焚香跌坐写乌丝。
梨云影事分明在,一卷凄凉《梦玉词》。
捧檄关河雪满裾,朝云珍重数行书。
影梅庵里论前事,忠孝文章恐不如。
一家眷属同仙佛,妙语都从慧业成。
留得千秋佳话在,优昙小现已长生。
○奉挽紫湘主人即慰朗玉兄悼怀 元和蒋志凝澹怀
上苍浪天下泉壑,佳侠含光宅冥漠。神仙眷属兰蕙丛,一点蛾眉月吹落。瑶姬沦谪颜如霞,作媵名阀仪柔嘉。药炉经卷不驻影,殿如之媛悲舜华。金闺夫婿才奇俊,凤靡鸾吪毕生恨。锦瑟华年去莫追,玉箫再世缘难问。忉利光音挹妙鬟,银河耿耿佩珊珊。婵娟自有千秋在,可奈情天补石难。
○紫湘主人仙逝金陵行馆,兹当归旐,制此奉挽以摅朗玉弟怆情 南城陶焜午香泉梁州新郎
湘波千尺,湘花一迳,摹出伤心人影。竹风梧雨,几番凄切,曾听见说归帆催去,急骑飞来。总是无憀境。问新词谁唱断肠声?吹送瑶天紫凤笙。秋萧瑟,人孤另,可怜宵记照花枝并。思郑重,忒分明。
前腔一丸螺墨,一瓯新茗,博得兰闺心肯。香君去后,几人能饮?香名只有河东末路,小宛中年,一样怜才症。记红桥同听玉箫声,宠柳娇花列画屏。蓝桥约,黄姑聘,笑他家错守温郎镜。千载遇,一时情。
前腔换头伴幽兰素影娉婷,照明蟾一天凄警。佳人不寿,天公原算多情。况有高堂爱笃,夫婿缘深,大妇生同命。趁黄杨先厄,足了平生。到七夕秋河别恨成。冬郎惫,秋娘病甚,杨枝婀娜红绡艳。调锦瑟,怨湘灵。
节节高荧荧曙后星,梦郎醒,算他生未卜今生定。朝云诔,络秀名。看宜称鸾笺,留得檀奴咏,鸳情更向莲台证。落叶哀蝉不须听,红牙代谱相思令。
尾声因缘不隔人天信,把一炷名香祷玉京。还指仗此去江神,保护悄魂影。
○读朗玉弟《湘烟小录》,缀成韵语代写哀思 吴县叶廷官苕生
紫玉西风遽化烟,霜禽情海恨难填。
谁知香草灵均感,诗谶先成十载前。
定情本事最风华,传遍青溪姊妹家。
醉倚玉梅听俊语,可人夫婿是秦嘉。
烟江催放木兰舟,到及芜城正晚秋。
一树琼花摹艳影,美人端合住扬州。
澹扫修蛾月二分,孤芳哪用异香熏。
筱园春宴归来后,叠损泥金簇蝶裙。
寒衣针线及秋忙,小队弓刀送玉郎。
风雪天涯能报国,几曾翠黛怨凝妆。
问疾晨昏侍祖庭,斋心祷佛乞延龄。
千秋贤孝多名媛,至性尤难是小星。
寒闺大妇病缠绵,药里深宵手自煎。
甘作东风桃李代,心香一瓣祝瑶天。
剪蝶殷勤寄故乡,翩翩自喜胜鸳鸯。
哪知易醒梨云梦,双宿以飞命不长。
愿佐兰闺奉老亲,报郎岂在侍征轮。
绿窗记取殷勤语,要觅清娱作替人。
春秋小病学维摩,骨瘦香桃冷翠蛾。
憔悴檀奴相伴处,玉箫凄咽洞仙歌。
归省亲闱强自宽,人天从此路漫漫。
石头城下无情水,送过明妆送玉棺。
玉女投壶紫电辉,房栊永夜侍萱帏。
晨怜病榻闻雷际,梦囊还思化鹤归。
粉盝脂奁浥泪痕,汝楼深锁月黄昏。
盈盈素旐空江外,缥缈先归倩女魂。
江国新凉雨又风,待郎来已掩残红。
更无通替能相见,落叶哀蝉一哭中。
愁见苏台拂柳丝,歌离吊梦早秋时。
双鬟掩泪瑶笙咽,怕唱凄凉《梦玉词》。
妆台爱听雨潇潇,更玩凉蟾倚绮寮。
此后弦秋孤馆夜,剪镫何忍种芭蕉。
昨岁吴门画舫回,虎山清梵暮云开。
前身香界司花史,环佩还依古佛来。
香畹楼头月自明,萧郎孤影坐残更。
一编写就伤心史,便抵奇香爇返生。
玉色瑶情绝妙词,江南词客吊蛾眉。
哀言别创千秋例,二老文章大妇诗。
秋榭微波冷翠屏,归舟重泊短长亭。
银笺拈出伤心句,远笛哀秋可耐听。
○奉慰朗玉弟即题《香畹楼忆语》后 太仓顾晞元意秋
闻指星桥订会期,如何小别即长离?魂销梨苑停云夜,梦断兰陵听雨时。
遗挂珊珊人似玉,回肠曲曲鬓将丝。鸾笺赢得伤心语,胜勒梅花墓上碑。
○仲兄书来,知朗玉兄有清娱之悼,谱寄《解连环》一阕以抒哀思 长洲王嘉禄井叔
渡江桃叶,顿伤心,望断一眉残月。料夜深水榭,新秋对明镜无言,素娥初别。绿(作去)闪流萤,悄凝想,画罗衣褶。更红衾浸水,翠烛飘烟,抱影凄绝。丁帘暮潮恨咽,问丁娘十索,前事休说。记倚阑同玩双星,正竹插瓜分,露凉时节,一霎人间,但怨指银河痕灭。定空房暗尘坠响,梦疑绣屟。
○朗玉兄自京江舟次邮示近作,悼香畹楼主人,《台城路》词四阕,绵缠往复,悱恻芬芳,读之使人心骨俱当与《饮水》诸作,并有千古。紫君得此,可以无憾。爰依原调,再题二解,寄以奉慰 长州王嘉禄井叔
板桥谁分丝丝柳,重来但牵秋怨。柱雁凋金,屏蛾坠粉,总作今生肠断。罗帱夜短,恨潇碧如烟,梦啼难唤。不耐红鹦,画帘风悄尚催卷。红楼空记送别,甚楼高在望,人竟天远。玉冷消肌,珠枯莹睫,莫是郎归犹盼?兰舟又返,料怯怯香魂,背镫寻遍。欲认愁痕,海绡清泪浅。
最消魂事无过别,人天况成长恨。琐屑眠餐,殷勤冷暖,一种伤心谁问。寻思更忍,尽子夜欢闻,变歌凄紧,暝写蚕眠,翠笺重叠怨难尽。空江孤梦易醒,正红闺采伴,频寄芳讯。月瘦琴心,烟寒镜约,莫遣华年愁损,归帆盼准。好同话相思,夜偿秋闰。更与铭香,彩鸾传韵本。
○题朗玉司马所撰《香畹楼忆语》后即寄汪允庄女甥 钱塘张袭裘菽
一夕罡风怅落花,檀奴挥泪哭天涯。香销兰畹吴宫月,梦冷枫林楚岫霞。
碧汉残星愁驾鹊,白门疏柳怨啼鸦。真灵位业知谁是,翠水西头萼绿华。
传来忆语护灵芸,却扇曾看月二分。南国愁过桃叶渡,西湖待筑菊香坟。
尘封钿盒抛银甲,烛暗罗帷冷画裙。多病枕书怜谢女,断肠新咏吊朝云。
○朗玉弟有朝云之感,自制《台城路》数阕,摅其愁怀,以苏辛之高亮,写姜张之幽远。觉《文通》、《别恨》二赋,尚有逊其凄怨处,因复倚声代寄余意宝山毛岳生生甫
秦淮幽恨埋无地,垂杨半堤秋水。镜箧霜飞,帘钩月冷,多少明眸如此。金釭暖紫,怕消瘦郎腰,坠鬟重理。脉脉香尘,旧欢如梦更余几。残荷珠净乍洗。记添香夜坐,钿映花丽。宝帐寒僧,璚梳涴怯,魂小阑昏愁倚。亭亭瘗矣,付篁绿啼禽,乱荧幽隧。暗忆犹怜,洞箫知怨起。
○朗玉兄自制《台城路》四哀,感顽艳一往情深,依调即题《香畹楼忆语》后,以摅怆情 吴县戈载宝士
紫云修到神仙眷,罡风顿教吹散。璧月凝辉,琼花照影,合向璇闺长伴。情天梦短,想小别青溪,倩魂先断。两日迟来,不堪重对旧庭院。余香尚留素畹,坠欢收拾起,闲付斑管。金屋三年,玉箫再世,絮果兰因都幻。瑶编细展,认字字相思,泪珠弹满。夜雨空楼,佩环声未远。
○又集旧玉兄澄怀堂句,得七绝十六章,桂枝昆玉远胜鄙人自作也 吴县戈载宝士
一纸书来墨未干,休文善病带围宽。繐帷弹指人何在?锦瑟忧横未有端。
闻道金闺第一流,佩环归去莫山秋。返生术少香难炷,石不能言佛也愁。
满湖秋雪不开门,洗尽胭脂旧泪痕。遥见小楼红一角,东风吹堕落花魂。
楼外湘帘卷玉钩,碧云天远忆灵修。捧花归侍如来座,又作红尘一度游。
画槛移床露气侵,霜鸿嘹唳候虫吟。南朝旧是伤心地,万种秋酸一寸心。
不料伤心事竟真,牵云曳雪岂无因。蓬山昨夜罡风到,嬴得高歌泣鬼神。
花月多情杜牧之,清寒况味几人知?凤罗纸写神伤赋,忆到呵花贴鬓时。
乘风有日到莲莱,消得清游第几回?记得去年花外立,海棠红向镜中花。
画槛雕楹半夕阳,琐窗今夜梦潇湘。庭前剩有青杨树,不待攀条已断肠。
琼楼人忆小游仙,竹化啼痕玉化烟。梦断湘皋风雨夕,一花一叶一因缘。
何处秋心逗笛家,西窗细雨落檐花。九原寂寞倘相忆,遥指银湾降羽车。
箫局熏留昨夜香,罗衣禁得十分凉。晓莺啼破游仙梦,万树桃花葬夕阳。
三十工愁鬓已毕,画屏银烛谱琵琶。泪珠洗面将终日,一醆寒泉荐落花。
丛铃碎佩不逢人,洒醒天寒独怆神。勤与扶持双白发,玉楼珍重苦吟身。
珠玉遥天咳唾寒,林鸟凄咽草虫酸。一编珍重千秋想,鹃血模糊未忍看。
笑我年来太瘦生,墙东谁按紫鸾笙?银床坠叶邀题句,凉入松风竹雨声。
○朗玉弟有畹君之悼,寄示《台城》路新词,哀艳凄戾,殆不自胜。因和二解,以写其哀 长洲王嘉福二波
青溪最数排行小,芳名试抡纤指。翠钿凝妆,乌衣卜宅,早压兰姨璚姊。亭亭瘦紫,但手折芙蓉,怨弹湘泪,几劫司花,种情香界证前世。秋期曾记俊赏,羡三生艳福,帘访丁字。碧玉能谐,黄衫许作,信有倾城名士。归飞燕子,怎重到金堂。梦寒香垒。未抵愁深,莫愁湖上水。
洗车重洒天孙泪,伤心竟逢秋闰。碧汉初凉,黄杨共厄,谁识人间长恨?香兰翠陨,甚一剪同心,梦中开尽。寂寞妆楼,步虚归听佩声隐。空闺魂断月影,又初三下九,凝望争忍。小扇辞萤,生衣散蜨,却怨红香犹润。愁腰瘦损,怕湿遍青衫,易消词鬓。莫倚回栏,早寒风露紧。
○题《香畹楼忆语》调寄《虞美人》 长洲女史曹佩英小琴
秦淮稚柳娇无数,第一柔条数。成阴肯向大堤边,只有玉騘缓缓许摇鞭。秋江双桨蘋波软,桃叶迎如愿。司花消受福三生,无奈风幡偏听落花声。
玉钩望断穿针夕,忍说黄杨厄。人间天上一般秋,只是生离死别两般愁。十行清泪鸾笺洗,影事从头记。千秋水绘要同传,只恐影梅还逊影兰缘。
○题朗玉兄《湘烟小录》调寄《菩萨蛮》 吴县徐尚之仲文
箫鸾写韵传仙匹,蕊宫又见瑶姬谪,鸳牒话兰因,一时三玉人。婵娟惊艳福,国色宜金屋,桃叶渡江云,珠帘月二分。
药炉经卷檀权瘦,伤心语怕难消受。乞护并头莲,慈云大士前。兰缘何太短,翠旐秋江远。银汉待吹笙,乘风返玉京。
凄凉四阕台城路,银笺珠泪抛无数。影事泪重弹,定情菩萨蛮。香名贤更孝,只此人传了。福慧况双修,语君休泪流。
断肠嬴得才人语,曼殊月上都归去。红雨茜桃坟,相依倩女魂。钿车人掷果,芳意如何可?么柱觅鸾胶,只应逢玉箫。
○陈孟楷通守副室王硕人哀辞 吴县曹堉稼山
年月日,吾兄陈孟楷之副室王硕人,卒于秣陵。及是孟楷携其柩归厝于虎邱祖殡之侧。重亲以下,哭咸失声。姑彰以传,妇痛以诗,翼翼矜矜,式瞻清懿,宜孟楷之情过其分,哀逾于礼矣!今以所撰《湘烟小录》,示余为辞。余读之,哀感顽艳,情文相生。揽其緸冤,鲜不僾唈。按硕人姓王氏,讳子兰,字紫湘,别字畹君,上元人也。玉英韫德,兰性扬芬。孟楷以羊车璧人,拾蘅皋翠羽,渡江画楫,误指神仙,却扇新诗,艳传吴会,虽坤灵之作合有因,亦窈窕之心神独契也。大妇允庄夫人,夙擅闺房之秀,金钗奉贽,青绫解围,璿韫女宗,箫鸾仙侣。硕人则维参一点,爱■纤阿。子霞三年长侍玉扃。太原女士辛瑟婵闻之,叹曰:“国香国士,畹君得所归矣。”艺苑侈称,闹娥旁妒,冒董丽谈,不是过也。矧以慧心能佐内政,纤悉手规,中外心服,孝恭淑慎,尤为太夫人所锺爱焉。大妇体瘅,忽遘异疾,撤环侍药,以身吁天。婉娩内伤,美疢外剧。然犹殗殜自讳,恐伤慈怀。省亲金陵,逾月遂卒,年二十二也。鸣呼悲哉!孟楷哀弦播音,爱河溢泪,影堂二展,在东不犹,《国风》两篇,《召南》欲废,撰清娱之行实,属楚挽于吴蒙,不获礼辞,藉抒侧感。辞曰:
江水源碧,钟山气青,珠毓琯朗,玉蕴嫈嫇,娈彼嫈嫇丰容盛■〈髟上前下〉。未胜鸦鬟,辄■雀砚。宛宛明艳,曳曳轻容。薄彼晃采,归我元龙。车走六萌,星避五角。郎倚玉人,妇营金屋。高堂愉愉,爱怜婉淑,何意婵爱,获此奇福?鸣房比德,在公兼师,然脂捧砚,裁纨答诗。焚笃耨香,抽排比卷。临池花簪,论难莺啭。妾咏半格,郎手一编。斗茶覆掌,弦琴比肩。子京烛后,马融帐前。跐豸可想,胜趣异焉。艳者既多,妒者亦众,司化忌才,璚瑰告梦。妇适疴作,侍疾忘身。婉娈素脕,遂罹其屯。美质若金,沉疔若火;以火烁金,如何而可?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