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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滹南遗老集引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4 分钟 · 16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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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记,记其事耳,今之记乃论也。予谓不然。唐人本短于议论,故每如此,议论虽多,何害为记?盖文之大体固有不同,而其理则一,殆后山妄为分别,正犹评东坡以诗为词也。且宋文视汉、唐,百体皆异,其开廓横放自一代之变,而后山独怪其一二,何邪?

后山诗话云,黄诗韩文有意故有工,左、杜则无工矣。然学者必先黄、韩,不由黄、韩而为左、杜,则失之拙易,此颠倒语也。左、杜冠絶古今,可谓天下之至工,而无以如之矣。黄、韩信羙,曽何可及,而反忧学者有拙易之失乎?且黄、韩与二家亦殊,不相似,初不必由此而为,为彼也。陈氏喜为髙论而不中理,每每如此。

丹阳洪氏注韩文有云,字字有法,法左氏、司马迁也。予谓左氏之文固字字有法矣,司马迁何足以当之,文法之疎莫迁若也。

栁子厚谓退之平淮西碑犹有帽子头,使己为之便说,用兵伐叛,此争名者忌刻,妄加诟病耳。其寔岂必如是论,而今世人徃徃主其说,凡有议论人者,輙援是以驳之,亦已过矣。

刘禹锡评叚文昌平淮西碑云,碑头便曰韩弘为统,公武为将,用左氏栾书将中军,栾压佐之文势也。又是仿班固燕然碑。様别是一家之羙。呜呼,刘、栁当时讯病退之,出于好胜而争名,其论不公,未足深怪。至于文昌之作,识者皆知其陋矣,而禹锡以不情之语,妄加推奖,盖在倾退之故,因而为之借助耳,彼真小人也哉。

东坡甞欲效退之送李愿序作一文,每执笔輙罢,因笑曰:不若且让,退之独歩,此诚有所譲耶?抑其寔不能邪?盖亦一时之戏语耳。古之作者,各自名家,其所长不可强而同,其优劣不可比拟而定也,自今观之,坡文及此者岂少哉,然使其必模仿而成,亦未必可贵也。

邵氏云韩文自经中来,栁文自史中来,定自妄说,恰恨韩文皆出于经,栁文皆出于史。或谓东坡学史记、战国策,山谷端法兰亭序者,亦不足信也。

世称李杜而李不如杜,称韩栁而栁不如韩,称蘓黄而黄不如蘓,不必辨而后知。欧阳公以为李胜杜,晏元献以为栁胜韩,江西诸子以为黄胜蘓,人之好恶固有不同者,而古今之通论不可易也。

晏殊以为栁胜韩,李淑又谓刘胜栁,所谓一蠏不如一蠏。

栁子厚放逐既乆,憔悴无聊,不胜愤激,故触物遇事輙弄翰以自托。然不满人意者,甚多。若辨伏神,憎王孙,骂尸虫,斩曲几哀溺,招海贾之类,苦无义理,徒费雕镌,不作可也。黔驴等说,亦不足观。

骂尸虫文意本责尸虫,而终之以祝天帝,首尾相背矣。

捕蛇者说云,呌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殊为不羙。退之无此等也。子厚才识不减退之,然而令人不爱者,恶语多而和气少耳。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六 文辨三

杜牧之阿房宫赋云,长槁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或以云为雩字之误,其说几是,然亦于理未惬,岂望槗时常晴而观复道必阴晦邪?鼎铛玉石,金瑰珠瓅。曽子固以为瑰当作块,言视金珠如土块瓦砾耳,然则鼎铛玉石亦谓视鼎如铛,视玉如石矣,无乃太艰诡而不成语乎?弃掷逦迤,恐是逦迤弃掷。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逓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多嗟乎字,当在灭六国上。尾句云,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此亦语病也,有使字则哀字下不得不当复云后人,言哀后人则使字当去,读者详之。

王义方弹李义府章云,贪冶容之好,原有罪之淳,于恐漏泄其谋,殒无辜之正义,虽挟山超海之力,望此犹轻,回天转日之威,方斯更劣,金风戒莭玉,露启涂霜简,与秋典共清,忠臣将鹰鹯并撃,请除君侧,少答鸿私,碎首玉阶,庶明臣节,其辞芜陋,读之可笑。而林少颖观澜集頋选取之,何其滥也。

封敖为李徳裕制辞云,谋皆予同,言不他惑,斯亦无甚可嘉,而徳裕大喜,且以金带赠之。盖徳裕得君谋从计合方,自以知遇为幸,而敖适中其心故尔。又武宗使作诏书慰邉将伤夷者云,伤居尔体,痛在朕躬。帝善其如意,赐以宫锦。予谓居字亦不惬也。

楚词自是文章一絶,后人固难追攀,然得其近似,可矣。如皮日休拟九歌有云,王孙何处兮碧草极目,公子不来兮清霜满楼,汀邉月色兮晓将暁,浦上芦花兮秋复秋,此何等语邪。

李翱与王载言书论文云,义虽深,理虽当,辞不工,不成为文。陆机曰:怵他人之我先。退之曰:惟陈言之务去,假令述笑哂之状曰莞尔;则论语言之矣,曰哑哑,则易言之矣;曰粲然,则榖梁子言之矣;曰逌尔,则班固言之矣;曰冁然,则左思言之矣,吾复言之,与前文何以异?予谓文贵不袭陈言,亦其大体耳,何至字字求异。如翱之说,且天下安得许新语邪?甚矣,唐人之好竒而尚辞也。

欧阳画锦堂记大体固佳,然辞困而气短,颇有争张妆饰之态,且名堂之意不能出脱,几于骂题。或曰记言,魏公之诗以快恩雠,矜名誉为可薄,而以昔人所夸者为戒意者。魏公自述甚详,故记不复及,但推广而言之耳,惜未见魏公之诗也。曰是或然矣,然记自记诗,自诗后,世安能常并见而参考哉。东坡作周茂叔濂溪诗云,先生本全徳,亷退乃一隅,因抛彭泽米,偶似西山夫。遂即世所知以为溪之呼如此,则无病矣。

桑榆杂録云,或言醉翁亭记用也字太多。荆公曰:以某观之,尚欠一也字。坐有范司户者曰: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此处欠之。荆公大喜。予谓不然,若如所说不惟意断,文亦不健矣。恐荆公无此言,诚使有之,亦戏云尔。

醉翁亭记言太守宴曰醸泉为酒泉,香而酒冽,似是旋造也。

宋人多讥病醉翁亭记,此盖以文滑稽,曰何害?为佳但不可为法耳。

荆公谓王元之竹楼记胜欧阳醉翁亭记,鲁直亦以为然,曰:荆公论文,常先体制而后辞之工拙。予谓醉翁亭记虽浅玩易然,条逹逃快,如肺肝中流出,自是好文章;竹楼记虽复得体,岂足置欧文之上哉。

欧公秋声赋云,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多却声字。又云丰草緑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恱,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多却上二句。或云草正茂而色变,木方荣而叶脱,亦可也。

憎苍蝇赋非无好处,乃若苍头了髻,巨扇挥扬,咸头垂而腕脱,毎立寐而颠僵,殆不满人意。至于孔子何由见周公于彷佛,荘生安得与蝴蝶而飞扬,已为勉强;而又云王衍何暇于清谈,贾谊堪为之太息,可以一笑也。议者反谓非永叔不能赋此等语邪。

宋人诗话言薛奎尹京,下畏其严,号薛出油,奎闻之,后在蜀乃作春逰诗十首,因自呼薛春逰,盖欲换前称也。欧公志奎墓云,公在开封以严为治,京师之氏至私以俚语目公,且相戒曰是不可犯也,囹圄为之数空,而至今之人犹或目之。欧公所谓俚语必诗话所载者也,然后世读之,安能知其意邪?删之可也。

欧公赞唐太宗始称其长,次论其短,而终之曰然,春秋之法常责偹于贤者,此一然字,甚不顺。公意本谓太宗贤者,故责偹耳,若下然字,却是不足贵也,必以盖字乃安。世人读之皆不觉,会当有以辨之者。又云自古功徳兼隆,由汉以来未之有也,既曰由汉以来,则自古字亦重复。

欧公多错下其字。如唐书?艺文志云,六经之道,简严易直而天人偹,故其愈乆而益明。徳宗赞云,耻见屈于正论,而忘受欺于奸谀,故其疑萧复之轻已,谓姜公辅为贾直而不能容薛奎墓志。夫遭时之士,功烈顕于朝廷,名誉光于竹帛,故其常视文章为末事。蘓子羙墓志云,时发愤闷于歌诗,又喜行草书,皆可爱,故其虽短章醉墨落笔,争为人所传。尹师鲁墓志云,所以见称于世者,亦所以取嫉于人,故其卒穷以死。此等其字皆当去之。五代史?蜀世家论云,龙之为物,以不见为神,今不上于天而下见于水中,是失职也,然其一何多欤?然其二字尤乖戾也。

欧公志蘓子羙墓云,短章醉墨落笔,争为人所传,争字不妥。

张九成云欧公五代史论多感叹,又多设疑。盖感叹则动人,设疑则意广,此作文之法也。慵夫曰:欧公之论则信然矣,而作文之法不必如是也。

欧公散文自为一代之祖,而所不足者精洁峻健耳。五代史论曲折太过,往往支离蹉跌,或至涣散而不收,助词虚字亦多不惬,如呉越世家论尤甚也。

湘山野録云,谢希深、尹师鲁、欧阳永叔各为钱思公作河南驿记,希深仅七百字,欧公五百字,师鲁止三百八十余字。欧公不伏在师鲁之下,别撰一记,更减十二字,尤完粹有法。师鲁曰:欧九真一日千里也。予谓此特少年豪俊一时争胜而然耳,若以文章正理论之,亦惟适其宜而已,岂専以是为贵哉?盖简而不已,其弊将至于俭陋,而不足观也已。

欧公谢枝勘启云,脱绚组之三十简,编多前后之乖,并盘庚于一篇文章,有合离之异,以仲尼之博学犹存。郭公以示疑,非元凯之勤经,孰知门王而为闰,其举讹舛之类,初止于是,盖亦足矣。而播芳大全载董由谢正字启穷极搜抉,几二千言,此徒以该瞻夸人耳,岂为文之体哉。

邵公济云,欧公之文和气多,英气少;东坡之文英气多,和气少。其论欧公似矣,若东坡岂少和气者哉,文至东坡无复遗恨矣。

赵周臣云,党世杰尝言文当以欧阳子为正,东坡虽出奇,非文之正,定是谬语。欧文信妙,讵可及坡,坡冠絶古今,吾未见其过正也。

冷斋夜话载东坡经蔵记事,荆公爱之,至称为人中龙,苕溪辨之,以为坡平时?切介甫极多,彼不能无芥蒂于懐,则未必深喜其文,疑冷斋之妄。予观坡在黄州荅李悰书曰:闻荆公见称经蔵文,是未离妄语也,便蒙印可,何哉?然则此事或有之,二公之趣固不同。至于公论岂能遂废,而苕溪輙以私意量之邪?李定鞫子瞻狱必欲置诸死地,疾之深矣,然而出而告人,以为天下之竒才,盖叹息者乆之,而何疑于荆公之言乎。

荆公谓东坡醉白堂记为韩白优劣论,盖以拟伦之语差多,故戏云尔,而后人遂为口寔。夫文岂有定法哉?意所至则为之题,意适然,殊无害也。

东坡超然台记云,羙恶之辨战乎中,去取之择交乎前,不若云羙恶之辨交乎前,去取之择战乎中也。子由闻而赋之,且名其台曰超然,不须其台字,但作名之可也。

东坡潮州韩文公庙碑云,其不眷恋于潮也,审矣。审字当作必,盖必者,料度之词,审者,证验之语,差之毫厘,而寔若白黒也。

或疑前赤壁赋所用客字不明,予曰:始与泛舟及举酒属之者,众客也。其后吹洞箫而酬荅者,一人耳。此固易见,复何疑哉。

赤壁后赋:自梦一道士,至道士顾笑,皆觉后追记之辞也。而所谓畴昔之夜,飞鸣过我者,却是梦中问荅语。盖呜呼噫嘻上少勾唤字。

黠鼠赋云,吾闻有生莫智于人,扰龙伐蛟,登龟狩麟,役万物而君之卒见使于一鼠,堕此虫之计,中惊脱兎于处女,夫役万物者,通言人之灵也,见使于鼠者,一已之事也,似难承接。

东坡祭欧公文云,奄一去而莫予追,予字不安,去之可。

东坡用矣字有不妥者。超然台记云:求祸而辞福,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蔽之矣;成都府大悲阁记云:发皆吾头而不能为头之用乎,足皆吾身而不能具身之智,则物有以乱之矣;韩文公庙碑云: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此三矣字,皆不妥,明者自见,盖难以言说也。

东坡自言其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滔滔汨汨,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自知,所之者当行,于所当行而止于不可不止,论者或?其太夸。予谓惟坡可以当之,夫以一日千里之势,随物赋形之能,而理尽輙止,未尝以驰骋自喜,此其横放超迈,而不失为精纯也邪。

东坡之文具万变而一以贯之者也,为四六而无俳谐偶俪之弊,为小词而无脂粉纎艶之失,楚辞则略依仿其歩骤,而不以夺机杼为工,禅语则姑为谈笑之资,而不以穷葛藤为胜,此其所以独兼众作,莫可端倪。而世或谓四六不精于汪藻,小词不工于少逰,禅语、楚辞不深于鲁直,岂知东坡也哉。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七 文辨四

古人或自作传,大抵姑以托兴云尔,如五栁、醉吟、六一之类可也。子由着颍滨遗老传,歴述平生出处言行之详,且诋訾众人之短以自见,始终万数千言,可谓好名而不知体矣。既乃破之以空相之说,而以为不必存,盖亦自觉其失也欤?

蘓叔党思子台赋歩骤驰骋,抑扬反复,可谓竒作,然引扶苏事不甚切。按始皇止以扶苏数直谏,故使监兵于外,当时赵髙軰未敢逞其奸,及帝病,亟为书召扶苏,而髙軰矫遗诏赐死耳,责始皇不蚤定储嗣,则可谓其信谗而杀之,非也。且秦何甞筑台寄哀,而云三后一律同名齐实乎,幸曽孙之无恙,聊可慰夫九原,此两句隔断文势,宜去之。其言晋惠事云,冩余哀于江陆,发故臣之幽契,夫江统、陆机之作诔出于己意而非上命,则畦径有碍,亦当删削。其言曹操事云,然后知鼠軰之果无,此尤乖戾,本以爱苍舒相明而却似惜华佗。又云同舐犊于晚歳,又何怨于老臞?操问杨彪何瘦,而荅以老牛舐犊,操为改容,是岂有怨意哉,但下疑怪等字可也。

苏叔党扬风赋云,此飓之渐也,少个风字。又云此飓之先驱耳,却多飓字,但云此其先驱足矣。风息之后,父老来唁,酒浆罗列,至于理草木,葺轩槛,补茅茨,塞墙垣则时巳乆矣,而云已而山林寂然,海波不兴,动者自止,鸣者自停,岂可与上文相应哉。

鲁直白山茶赋云,彼细腰之子孙,与荘生之物化,方坏户以思温故,无得而凌跨竹溪。党公曰:此正谓冬无蜂蝶耳,何用如许。予谓词人状物之言,不当如是,论然数句,自非佳语,细腰子孙既已不典,而又以荘生物化为蝶,不亦谬乎。

江西道院赋最为精宻,然酌樽中之醁一句颇赘,但云公试为我问山川之神,足矣。

王元之待漏院记文殊不典,人所以喜之者,特取其规讽之意耳。

代古人为文者,必彼有不到之意,而吾为发之,且得其体制乃可。如栁子天对,蘓氏候公说项羽之类,盖庶几矣。王元之拟伯益上忧启,子房招四皓等书,既无佳意,而语尤卑俗,只是己作,其徒劳亦甚,而选文者或録之,又何其无识也?

张伯玉以六经阁记折困曽子固,而卒自为之曰:六经阁者,诸子百氏皆在焉,不书尊经也,士大夫以为羙谈。予甞于文鉴见其全篇,冗长汗漫,无甚可嘉,不应遽胜子固也。或言子固阴毁伯玉,且当时荐誉者大盛,故伯玉薄之云。

宋人称胡旦喜玩人,甞草江仲甫升 使额制云,归马华山之阳,朕虽无愧,放牛桃林之野,尔寔有功。江小字忙儿,故也。又行一巨珰诰词云,乆淹禁署,克慎行藏。由是宦竖切齿。夫制诰,王言也,而寓秽杂戏侮之语,岂不可罪哉。

孙觌求退表有云,聴贞元供奉之曲,朝士无多见。天寳时世之妆,外人应笑,新豊翁右臂已折,杜陵叟左耳又聋。夫臣子陈情于君父,自当以诚实恳恻为主,而文用四六,既已非矣,而又使事如此,岂其体哉?宋自过江后,文弊甚矣。

旧说杨大年不爱老杜诗,谓之村夫子语。而近见传献简嘉话云,晏相常言大年尤不喜韩、桞文,恐人之学,常横身以蔽之。呜呼,为诗而不取老杜,为文而不取韩、栁,其识见可知矣。

吾舅周君徳卿尝云,凡文章巧于外而拙于内者,可以惊四筵而不可适,独坐可以取口称而不可得首肯,至哉其名言也。杜牧之云,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抓。李义山云,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此岂巧于外者之所能邪。

邵氏云,杨、刘四六之体,必谨四字六字律令,故曰四六。然其弊类俳,可鄙。欧、苏力挽天河,以涤之偶俪,甚恶之气一除,而四六之法则亡矣。夫杨、刘惟谨于四六,故其弊至此,思欲反之,则必当为欧、苏之横放。既悪彼之类俳,而又以此为坏四六法,非梦中颠倒语乎?且四六之法,亦何足惜也?

四六文章之病也,而近世以来制诰表章率皆用之。君臣上下之相告语,欲其诚意交孚而骈俪浮辞,不啻如俳优之鄙,无乃失体耶?后有明王贤大臣一禁絶之,亦千古之快也。

科举律赋,不得预文章之数,虽工不足道也,而唐、宋诸名公集往往有之,盖以编録者多爱不忍,因而附入,此适足为累而已。栁子厚梦愈膏肓疾赋虽非科举之作,亦当去之。

凡人作文字,其它皆得自由。惟史书、实録、制诰、王言决不可失体。世之秉笔者往往不谨,驰骋雕镌,无所不至,自以为得意,而读者亦从而歆羡,识真之士何其少也。

凡为文章须是典寔过于浮华,平易多于竒险,始为知本求。世之作者往往致力于其末,而终身不返,其颠倒亦甚矣。

或问文章有体乎?曰:无。又问无体乎?曰:有。然则果何如?曰:定体则无,大体须有。

书传中多有自今以来之语,此亦疵病。盖由昔至今而来则顺,由今至后者,言往可也。

宋玉称邻女之状,曰:増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予谓上二太字不可下,夫其红白适中,故着粉太白,施朱太赤;乃若长短则相形者也,増一分既已太长,则先固长矣,而减一分乃复太短,却是元短,岂不相窒乎,是可去之。

史记?屈原传云,每出一令,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曰字与以为意重复。栁文鹘说云,余疾夫今之说,曰以喣喣而黙,徐徐而俯者,善之徒翘翘而厉,烟烟而白者,暴之徒,亦是类也。

史记?田敬叔完世家云,太史敫女竒法章状貌,以为非恒人而怜之。梁鸿传云,邻里耆老见鸿非恒人。蔡邕状异恒人,孙权骨体不恒,苻坚骨相不恒,姚苌志度不恒,此等恒字皆当作常,盖恒虽训常,止是乆逺之意,非寻常之常也。

张良问髙祖曰:上平生所憎谁最甚者?袁盎慰文帝曰:上自寛天,称君为上,自傍而言则可,面称之,似不安也。

张释之言盗长陵一抔土。抔,掬也,此本谓发冢而云一抔者,盖不敢指斥耳。骆宾王檄武后书云,一抔之土未干,世皆称工,而其语意寔未安也。而唐彦谦诗复有“眼见愚民盗一抔”之句,岂不益谬哉。

张安世为光禄勲,郎有小便殿上者,主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水浆耶?何以字别却本意,当云安知非耳。

后汉张升见党事起,去官归乡里,与友人相抱而泣,陈留老父见而谓曰:网罗张天,去将安所?朱泚败走失道,问野人,荅曰:天网恢恢,逃将安所?二所字不成语,谓之往,可也。

呉志:蜀零陵太守郝普为吕蒙所绐而降,惭恨入地,此不成义理,谓有欲入地之意,则可,直云入地可乎?

新唐记姚崇汰僧事云,发而农者余万二千人,此本万二千余人耳。如子京所云,则是多余许数也,可谓求文而害理,然此病人多犯之者,不独子京也。

范蜀公记狄青面,其事止云带铜面具而已。渑水燕谈则曰,面铜具。闻见録又曰带铜铸人面。予谓邵氏语颇重浊,燕谈似简而文,然安知其为何具,俱不若蜀公之真盖,面具二字,自有成言也。

通鉴云呉主孙皓恶人视已,羣臣侍见,莫敢举目。左丞相陆凯曰:君臣无不相识之道,猝有不虞,不知所赴。吴主乃听凯自视而他人如故。予谓自视字不安,若云独听凯视,可矣。

通鉴刘聡朝、崔暐说太弟义曰:四卫精兵不减五千;晋孝武时,幽州治中平规谓唐公洛曰:控弦之士,不减五十余万;唐懿宗毎月宴设不减十余。予谓凡不减字,止可于比对处言之,而非所以料数也。宇文泰谓贺拔岳曰: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是矣,余减字皆当作下。新唐书刘仁轨諌校猎妨农事云,役虽简省,犹不损数万,损字尤非也。

通鉴云,谢安好声律,朞功之惨,不废丝竹。予谓声律字不安,若作声伎、声乐,或音律,则可矣。

通鉴云,苻坚锐意欲取江东,寝不能旦,旦字不妥。

通鉴?宋纪:萧道成遣薛渊将兵助袁粲,渊固辞,道成曰:但当努力,无所多言。齐纪豫章王嶷常虑盛满,求觧扬州,武帝不许,曰:毕汝一世,无所多言。二所字殊剩也。

通鉴:魏中尉元匡劾于忠専恣云,观其此意,欲以无上自处。旧唐:上官婉児为节愍太子所索,大呼曰,观其此意,即当次索皇后,以及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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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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