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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物犹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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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破一鱼,先梦皂衣妪曰:“妾腹中有五千子。妾生,五千子亦生。妾死,五千子亦死。敢望哀怜,特贷一命。”元遂放之,立意戒杀,后于水滨得珠。

诗曰:曾闻薛伟化鱼身,鱼腹如何也幻人。但贷儿生甘就死,慈心极处每通神。

蜳[虫+禺](《酉阳杂俎》)

蜳[虫+禺],形如蝉,其子如虾,着草叶。得其子,则母飞来就之。

鹤子曰:蝙蝠来寻母,母死而气常存。蜳[虫+禺]来就子,子离而心常合。是中消息,微乎微乎!

诗曰:飞来认取叶斑斑,母子潜通一气间。蜾蠃空劳呼似我,相亲毕竟不相关。

●恤孤鉴第五(十五案)

彼亦人子,哀此藐孤。何怙何恃,无食无襦。物且保赤,旁观欷歔。辑恤孤

斗谷於菟(《左传》)

斗伯比,生子文,郧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郧子田见之,遂使收之。楚人谓乳曰“谷”,谓虎曰“於菟”(“於”音读“乌”),故名之曰“斗谷於菟”。

鹤子曰:诞置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置之寒冰,鸟覆翼之。自昔圣君贤相,生多磨折,万灵呵护,不特楚令尹子文也。(斗,子文姓也。)

诗曰:呱呱何在隐深芦,梦泽风云气象殊。岂识他年贤令尹,无人乳哺遣於菟。

虎怜孤苦(《警心录》)

婺州根溪李姥,年六旬余,数子相继疫死。一孙七龄,相依为命。时方春,姥偕孙往撷茶。一虎跃出林间,径攫其孙。姥挺身直前,攀虎大恸,述平生孤苦,且曰:“不如食我。”虎闻言,垂目弭耳,若惭悔状,疾走而去。姥悲喜,挈孙以归。

李斯义曰:语意悲切,猛如虎亦为感动。《中孚》“信及豚鱼”,实有此理。

诗曰:虎前痛哭诉酸辛,乞宥孤孙食老身。羞恶心中兼恻忍,谁云物性不如人。

狐卫小鸳鸯(《类林》)

鸳鸯养雏于土窟、破冢之间,鸳鸯不在,狐则为卫其子。

诗曰:鸳鸯他出代看雏,难得多情破冢狐。敢假虎威凌弱幼,记曾云水在梁俱。

犬哺猫(《宋史》)

宋,张孟仁妻郑氏,孟义妻徐氏,共室而居,妯娌无间,寸缕不入私室。其乳猫为人窃去,犬哺其儿。太宗闻之,旨表其门曰“二难”。

诗曰:未闻黄耳哺乌员,失乳遗孤惨可怜。一视同仁忘物我,满庭春盎太和天。

李氏猫(《警心录》)

李氏,大庾岭民,畜二牝猫,各产四子。更出迭入,交相哺之,习以为常。旬日后,一牝为犬所噬。其一衔死者之子,置己窠,与其子合。死者之子,含怒作声,意不相安。猫母遍舐环附,缱绻先后,不忍舍也。久之,乳力不能周,日以羸瘠,而奔走遮护如初时。终其拥哺,能自食,乃已。

李斯义曰:推幼幼之心,以及人之幼,全始全终,即圣人万物一体之意,不谓物且有然!

诗曰:生死交情若此深,陵孤遑复念苔岑。试思一样同胞视,何等慈悲恳到心。

猫代乳(《圣师录》)

唐时北平王家,猫有生子同日者。其一死焉,二子欲乳咿咿,声甚惨,初不知其母死也。其一方乳己子,起而听,走而救,衔一子置于其栖,又往如之,反而乳之,若己子然。

诗曰:讶母酣眠唤不醒,咿咿索乳两伶仃。此情惨痛凭谁告,难得关心掩泪听。

鸟覆弃婴(《东观纪》)

汉敬隐天后生时,会值扰攘,母弃之南山下。隆冬苦寒,再宿不死。外家偶过,闻啼声,怜之。因往就视,有飞鸟舒翼覆儿,以为神灵,携归养之,后为后。

诗曰:雪里啼声窜虎狼,阿娇归抱外家藏。翩翩孰庇椒房贵,莫是丹山老凤凰。

百鸟饲杜鹃(《博物志》)

杜鹃生子,寄之他巢,百鸟为饲之。

鹤子曰:杜少陵诗云:“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瞋,仍为饲其子,礼若奉至尊。”又云:“寄巢生子不自啄,群鸟至今与哺雏。”正云此也。

诗曰:众巢效力饲雏饥,长养春风二月时。岂但蜀人思杜宇,衔恩百鸟不胜悲。

鹊替哺(《圣师录》)

大慈山之阳,有拱木,上有二鹊,各巢而生子。其母一为鸷鸟所搏,二子失母,啁啾不已。其一方哺子,见而怜之,赴而救之,即衔至一处哺之,不异其子。

诗曰:昨同樾荫恸离俦,衔子巢中抚字周。底事风人诗未及,均平心但美鸤鸠。

来鹤寺鹳(《警心录》)

邵伯埭有来鹤寺,与佑圣观为邻。嘉靖癸巳,有鹳营巢其间,各二雏。佑圣之鹳,为弋者所毙,其雏嗷嗷,日待哺于来鹤之鹳。鹳字均己子,候其羽成,飞鸣相逐,依依不舍,一时诧为异事。

李斯义曰:汉第五伦,谓兄子与己子,有寐与不寐之分,言不能无私也,邻又有间矣。均之一字,不意得之羽类。

诗曰:哺雏如母悯牙牙,故侣同栖历岁华。身在东家夜常起,婆心一半在西家。

慈鸡说(《广虞初新志》)

陈子官京师,荆妇归,鲜以夙兴相警者。恐入公迟,畜雄鸡一,令司晨也。匹以一雌,已而生卵。仆好事,作窠使伏之。甫得雏四,而雌鸡已毙,窠内四雏,悲鸣不已,若失恃者然。雄丧偶,亦忘其为谁氏子,既而一雌匹之。雌至,环绕于雏之笼外,若瞰其幼而孤,若有悯恤状。命仆启笼纳之,竟呼雏若己子,覆之藉之,饮之食之。其四雏亦欣欣依恋,竟似母去重来,不复悲鸣矣。陈子感而叹曰:鸡亦有继母乎?鸡亦有继母而慈其前母之子者乎?鸡有五德,谁知又有一德,可异也。虽然,慈爱为性,物固有然,物岂能尽然哉?抑慈爱为性,物且有然,人岂有不然哉,而何以犹有不尽然者哉?人唯不能尽然,则凡天下能得继母之慈者,宜知幸矣。天下为继母而不慈前母之子者,宜知鉴矣。

悦旦自跋曰:余兄弟髫龄失恃,赖继慈母张太孺人抚如己出,得以成立,慈爱真出天性。然以吾母方之天下,百不得一。今见窗禽,慈爱若此,深为雏幸,益念余兄弟昔日之幸也。

诗曰:伯劳哀泣绕亲车,此独恩勤更有加。倘使萱庭尽慈爱,孤儿何至衣芦花。

鸡翼雏(王福徵述)

余家近年买一鸡,雌而色白。已而买四雏,一毙于鼠。雏失母,日夜哀号。白鸡悯而翼之,哺以食。晨则俟雏食已,率就朝暾,卧而舒翼,俾诸雏环偎其体,若恐伏地之冷也者。暮则率雏归笼,有不知入者,引至笼口拦入之,己亦并入雏笼拥护之,每日如是。后雏长笼窄,不能入,乃率鸡群中宿焉。越年余,得一小雄鸡,有他鸡啄雏者,必怒而与之斗。时复有啄他雏,则舍此而与彼斗焉。又余二姑家,其伏雌护他雏,亦复相似,何物之恤孤比比也!

诗曰:食息呼雏夙夜偕,相依如母戏苔阶。是何风日太初世,绘出融融无我怀。

鹅护雏(《警心录》)

常州陈四家,有黑白二雌鹅,两窠相并,各哺数雏。未几,黑鹅死。白鹅每晨必至其窠,呼雏与己雏,同啄园中。晚必领其雏至窠,乃去。

李斯义曰:幼幼之道,物有之矣。奈人之残刻性成者,骨肉仇雠,不唯不育其雏,而且欲破其窠也,独何心哉?

诗曰:朝暮看雏各出窠,垂怜一日几摩挲。故园更有凄情处,红掌青苔旧迹多。

仁鱼(《圣师录》)

海中有仁鱼,尝负一小儿登岸,偶以鳍触伤儿,儿死,鱼不胜悲痛,亦触石死。

鹤子曰:无心死儿,痛悔莫及,未触石而死之先,鱼肠已寸断矣。

诗曰:悲愤茫茫未有涯,仁鱼保赤愿空赊。死含余恨犹嘘气,散作慈云庇万家。

蛛留一丝(《警心录》)

陈恂六,偶坐檐下,见大蜘蛛结网檐畔,又一小蜘蛛连其旁,结小网于右。俄大网破,大蛛尽收其丝于腹中,将另结焉。独右畔一丝牵连小网,若去,则小网无所依,必毁。乃盘旋梁柱间,迟疑良久,竟不收而去。

李斯义曰:天下唯大能字小,强可庇弱。若势处强大,唯图自便,不顾弱小之成毁,此不仁之甚者也。当此际而能存迟疑顾虑之意,则施恩无穷矣。

诗曰:巧蛛收网雨黄昏,欲去迟疑小网存。人世张罗争利己,谁留缱绻一丝恩。

●眷旧鉴第六(二十六案)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古道云亡,悠悠陌路。感物情长,如泣如诉。辑眷旧

义鹿冢(《圣师录》)

银台侯广成先生家,放一鹿于尧峰,且数年。侯死,鹿跳踯断角,累日不食,亦死。山僧怜而葬之,碣曰“义鹿冢”。

徐仲光赞曰:遂性离籓,依仁脱俎。生既蒙恩,没亦从主。无天可呼,有邱其所。折角摧肝,孤峰抔土。

诗曰:啸傲深山乐未曾,侯嬴死后恨填膺。年年鹿冢凭谁荐,一掬寒泉付老僧。

象悼亡(《博物志》)

日南贡四象,各有雌雄。其一雌死于九贡,至南海百有余日,其雄泥土涂身,独不饮酒食肉。长史问其所以,辄流涕若有哀状。

诗曰:象中荀粲黯神伤,身辱泥涂肉味忘。宴尔新婚花烛烂,何人回念旧糟糠!

能仁寺猴(《警心录》)

淳熙间,知策长老住持山阴能仁寺,畜猴甚驯,名“孙大”,以遗总管夏侯恪。策每访恪,猴识轿乘僮仆,即跳踯掣顿不已。恪怜之,仍归策。策住山六年,辞去不得,一日凌早为遁计。猴觉其不类常时,即泣下绝食,日未亭午而死。

李斯义曰:世人或弃旧求新,此猴只恋旧主。人而若此,岂有背主罔上之行哉!

鹤子曰:此猴竟以死送别耶,何情之激烈也!然优于朝秦暮楚者多多矣。斜阳拾橡之时,破窗落叶之夜,顾影寡耦,呼名谁应?长老何堪回首哉!

诗曰:舍旧谋新耻未能,六霜丈室伴禅灯。凄惶亦欲追随去,又恐关河累老僧。

东峰双猿(《池北偶谈》)

铁汉和尚,居金陵牛首东峰下,独坐数十年。尝畜二猿子自随,有所须,猿辄解意。与龙眠方学士坦庵拱乾善,特构一轩,方来即居之,额曰“坦轩”。和尚化去,二猿悲鸣不食死,葬于塔侧。学士题其遗像云:“两个猕猴杖一根,献花石上独称尊。怪公事事能超脱,留此赃私误子孙。”

鹤子曰:此与华林觉禅师侍者大空、小空相类,然二空不闻随师去也。

诗曰:无心鸿爪印泥中,画里双猿侍远公。一切有情都有性,可能抛性说真空?

蜀乌猿(《莼乡赘笔》)

蜀中产乌猿,性最黠,能解人意。楚帅进于上林,其使者归,猿长号而绝。宋宗卿徵舆作诗吊之曰:“潇湘寒月九嶷风,尽日哀吟云水中。借得上林无限树,却教归魄入巴东。”

诗曰:魂随归使到巴山,也胜思乡恕劣顽。无恙峡云无恙月,不须怊怅未生还。

巧哥捷儿(《柳崖外编》)

绍兴程生幕于蜀,以一八哥、一猴自随,字八哥曰“巧”,字猴曰“捷”。客来则猴前导,客坐则八哥呼茶。及一切应用而细小者,辄令八哥衔之。客戏之曰:“林逋常妻梅子鹤,子殆仆捷妾巧耶?”捷与巧,亦深相得,左之右之,驯习而向程生。一刻不见,辄互相觅,觅见而愈驯。一日,生小院把酒对花,谕猴司阍,勿令俗客至。谕八哥:“巧儿,我围带在室,可取至。”八哥应命飞入室,方出户,有老雕自天陡下攫得之。八哥度不能免,松口落带花阶上,呼曰:“程相公!程相公!八哥被老雕攫去,带子在花阶上。”又呼曰:“猴哥!猴哥!”声愈哀而远。生回首,不见巧哥,阶上带犹存,鲜血沥沥,毛羽纷飞。大叫一声,酒杯掷十步许,摔坐凳几碎。须臾猴已至,向天哀号,跳四五尺,狰狞拍手,绕带血而转者数十回。生谓之曰:“捷,我与若及巧哥,性命之依也。今巧哥遭恶雕,若能为我雪此耻,为巧复仇乎?”猴点头,若解意者。署前有旗竿高数丈,近顶有斗。猴晨起,持一雏鸡,盘竿而上,蹲斗中,以一手擎雏鸡露斗旁。一雕旋而下,将及斗,猴跃起攫得之,详视裂杀之,而下置生前。生曰:“若即杀我巧哥者乎?”猴摆手,意以为非是。次日凌晨,又持雏鸡往斗间如前状,抵午,攫二雕裂杀之,又置于生前。生曰:“二雕中有杀我巧哥者乎?”猴又摆手。至三日,群雕方盘旋大树间,猴入厨取碎肉可升许,散而布于地。猴藏树间,群雕下贪食,猴审良久,疾下攫其一,急趋生前,活而按之。生曰:“此果杀我巧哥之罪雕乎?”猴点首。问:“何以知之?”猴指其翅间有血片,又有红绦挂于爪,视之,果即八哥所系者。程生设巧哥位,谓猴曰:“捷儿,行刑!”猴遂沥其血,滴巧哥位前,碎裂之。拜已,不胜欷歔焉。(此案亦可入“雪冤”)

诗曰:同群鸟兽且忘形,骤听哀号入杳冥。妙手空空仇已得,血风洒处泣幽灵。

诗送野宾(《警心录》)

王仁裕,尝从事汉中巴山,有采捕者献猿儿焉。怜其小而黠,名曰“野宾”,呼之即应。后壮盛,縻絷稍懈,逢人必啮,纵鞭箠亦不畏。于是题诗红绡系于颈,诗曰:“放尔丁宁复故林,旧来行处好追寻。月明巫峡堪怜静,路隔巴山莫厌深。栖宿免劳青嶂梦,跻攀应惬碧云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彻晓吟。”使人送入孤云两角山,纵之,不复来矣。后罢职入蜀,行次嶓冢庙前,汉江之壖,群猿自峭岩连臂而下,饮于清流。有巨猿舍群而前,于道畔古木间,垂身下顾,红绡宛在。从者指之曰:“此野宾也。”呼之,声声相应。立马移时,不觉恻然。纵辔之际,哀叫数声而去。及陟山路,尚闻呜咽声。遂继吟曰:“嶓冢祠边汉水滨,此猿连臂下嶙峋。渐来仔细窥行客,认得依稀是野宾。月宿纵劳羁绁梦,松餐非复稻粱身。数声肠断和云叫,识是前年旧主人。”

李斯义曰:离合聚散,悲喜交感,两情惓惓,如有故人之意,读此令人惜别。

鹤子曰:黯然销魂,唯别而已。二诗缠绵婉约,如读江醴陵赋,野宾生色多矣。

诗曰:红绡诗就讽回环,送别孤云两角山。嶓冢重逢各含泪,余声犹绕乱峰间。

果然(《本草纲目》)

交州及西南诸山有果然兽,其名自呼,状大于猿,体不过三尺。而尾长过头,鼻孔向天。雨则挂木上,以尾塞鼻。毛长柔滑,白质黑文,彩色斑斓,而颊多髯。喜群行,老者前,少者后,食相让,居相爱,生相聚,死相赴。柳子厚所谓“仁让孝慈”者,是也。罗愿云:“人捕其一,则举群啼而相赴,虽杀之不去。谓之‘果然’,以来之可必也。”

诗曰:生死相随不独留,雍容啸侣碧山头。孝慈仁让人间少,谁锡嘉名柳柳州。

犬恋主(《警心录》)

复州签判厅,主管诸司钱物,常畜犬以警盗,有黄犬十余年矣。吴兴周砺居官,尤加意饲养,犬一如感恩者,常坐卧其傍。洎满秩,其侄皋代之,以小儿女多,虑为所惊,牵付莲台寺。明日复来,如是者再三。砺未去,尝访皋,犬认所乘轿,迎绕恋恋,伺其退,即随以行。皋会意,始置船中。后船至巴河,犬登岸未返,而舟人解缆东下。犬望见跳踯,嗥鸣奔随,凡三、四十里。砺顾见之,命小船呼载,既得上,不胜喜,遂至湖州。

李斯义曰:十余年豢养,去而复来,终不忍舍,恩义所结耳。余尝读程婴、李善诸传,辄不禁慨然兴叹!

诗曰:托君宇下感恩多,古刹回头怅若何。邂逅主人无限喜,看渠逐棹下巴河。

猫恋主(《圣师录》)

苏州齐门外,陆墓一小民,负官租,出避。家独一猫,催租者持去,卖之阊门铺商。忽小民过其地,跃入怀,为铺中所夺,辄悲鸣顾视不已。至夜衔一绫帨,内白金五两余,投之而去。

诗曰:此身已矣忆奴无,寂寞花阴念主孤。去住两难心苦甚,留金料足抵官租。

白香山鹤(《唐诗金粉》)

唐刘禹锡诗序云:“友人白乐天,去年罢吴郡,挈双鹤雏以归。予相遇于扬子津,阅玩终日,翔舞调态,一符相书,信华亭尤物也。今年春,乐天为秘书监,不以鹤随,置之洛阳第。一旦,予入门问讯其家人,鹤轩然来睨,如旧相识。徘徊俯仰,似含情顾慕填膺,而不能言者。因作《鹤叹》,以赠乐天。”

诗曰:萍水曾逢扬子津,洛阳宅里复相亲。多情尚认刘宾客,同忆长安远宦人。

陈州鹤(《圣师录》)

陈州倅卢某,畜二鹤,甚驯。一创死,一哀鸣不食,卢勉饲之,乃就食。一旦,鸣绕卢侧,卢曰:“尔欲去,不尔羁也。”鹤振翮云际,数四徊翔乃去。卢老病无子,后三年,归卧黄蒲溪上。晚秋萧索,曳杖林间,忽一鹤盘空,鸣声凄断。卢仰祝曰:“若非陈州故侣耶?果尔,即当下。”鹤径投怀中,以喙牵衣,旋舞不释,遂引之归。后卢殁,鹤亦不食死,家人瘗之墓左。

鹤子曰:哀鸣不食,是眷念同群。鸣声凄断,是眷念故主。

诗曰:放鹤徘徊不忍飞,孤山无子老何依。黄蒲溪上重相遇,岂接卢敖岛屿归。

三燕殉墓(《警心录》)

宋清溪王氏女,性柔惠,好阴德。堂有巢燕,一日,其母为猫噬,三雏饿将死,女以红稻饲之,长大飞去。其冬女病死,明春燕复来,飞绕不已。母曰:“吾女已死,葬园中矣。汝若觅之,可相随也。”燕随母至墓,飞鸣哀惋,以喙啄墓皆死。

李斯义曰:燕赖女以生,复从女死,所谓一死一生,乃见交情耶!从古忠孝节烈,不过此一念真诚,激而为千古完人。读此,令人长叹,亦令人起舞。

诗曰:三雏失母哺谁依,仗女恩勤幸免饥。如雪梨花春黯淡,年年魂绕故园飞。

蜡丸如故(《耳新》)

金安抚使田琢,少从军塞外,所居有双燕来巢,土人欲捕之,田曲为全护。忽一日,飞止坐隅,呢喃不去。田悟曰:“来朝秋社,汝当归,殆话别乎?”口占诗以赠之,诗云:“几年塞外历崎危,谁道乌衣亦此飞。朝向芦汀知有意,暮投茅舍重相依。卿怜我处频迎语,我忆卿时不掩扉。明日西风悲鼓角,卿应先我我何归。”细书为蜡丸,系其足。明年瓜代而归,越八稔,任潞州观察判官,偶坐廨舍之含翠堂。忽双燕至,一飞檐户间,一上砚屏,谛视之,系足蜡丸固在。乃知此燕,盖塞垣赠诗者也。同年庞才卿绘为图,作长歌记之。

李斯义曰:榆塞荒凉,人、物相依,吟诗赠别,可称佳话。距经八载,双燕忽来,蜡丸如故,亦异矣哉!

鹤子曰:蜡丸诗,抒情款款,含意深深。作伴还乡,送双飞而庆幸。塞居怀旧,怅孑影之飘零。主客两层,缠绵都到。

诗曰:等是杨花不住身,蜡丸珍重八回春。似曾相识来双燕,还觅缄诗赠别人。

鸿赎妇(《聊斋志异》)

天津弋人得一鸿,其雄者随至其家,哀鸣翱翔,抵暮始去。次日,弋人早出,则鸿已至,飞号从之。既而集其足下,弋人将并捉之,见其伸颈俯仰,吐出黄金半锭。弋人悟其意,乃曰:“是将以赎妇也。”遂释雌。两鸿徘徊,若有悲喜,遂双飞而去。弋人称金,得二两六钱强。

鹤子曰:黄金何处衔来耶?而弋者悟其赎妇,亦解人哉。不知抵暮独去后,竟夕中何等辗转也。

诗曰:秋胡重见喜开颜,几赎文姬入汉关。人世黄金如此易,不劳再筑望夫山。

景州雁(《秋坪新语》)

景州李镜亭,尝得一雁,蓄之庭,杂鹅鹜中,甚驯扰。一日,雁群过空中,所蓄雁昂首长鸣,倏一雁飞落,盖其牝也。交颈宛转,鸣声咿哑相应答,如诉离愁,如话久别,而乍相亲昵也,久之乃同飞去。明年雁来,前蓄者自投下,哑哑向鹅鹜群,如道故者。至前所栖食处,徘徊顾视,旋复升堂入户,周历几遍。见主人出,伸颈鼓翼,嘹呖长鸣,依恋迟回之态如不胜。逾刻许,乃翩然而起,追逐其群去。一时观者,莫不叹异。

鹤子曰:读至交颈宛转,哀鸣话别,令人增伉俪之重。读至哑哑道故,徘徊不舍,令人增友谊之重。及见主人,悲喜交集,依恋迟回,令人增主恩之重。

诗曰:空际闻声识故夫,不图意外遇罗敷。相怜云路分飞后,碧海红尘两地孤。

陇山鹦鹉一(《警心录》)

明皇宫中,养鹦鹉数百,一日,问之曰:“思乡否?”对曰:“思乡。”遂遣中贵送还山中。后数年,有使臣过陇山,鹦鹉问:“上皇安否?”使臣曰:“上皇宾天矣。”鹦鹉皆悲鸣不已。使臣赋诗曰:“陇口山深草木荒,行人到此断肝肠。耳边不忍听鹦鹉,犹在枝头说上皇。”

李斯义曰:天宝之乱,贼臣如禄山,不足论矣。当日张均、张垍辈,在贼中指斥官家,岂豢养不如鹦鹉乎?或曰:枝头上皇之诗,使臣饰词耳。何也?郭浩,谄侫之尤者也,其过陇也,按边也,归宜曰:“韦皋杀朱泚之使,气尚烈烈也。”使上惕然思报忠与防奸。“李及款中贵之薄,风尚矫矫也。”使上恍然知扬清与激浊。且陇亭半多流离,秦城不堪食邑,如绘郑监之图,使上忧恤民生,思其艰以图其易。乃计不出此,而徒托诸林间恍惚之声,造为婉媚凄凉之调,嬖幸之容悦,曾何益于国家哉!

鹤子曰:李评责唐使良是,但古来传记,物类笃于忠爱者不一,陇山悲鸣,又奚疑哉!

诗曰:声声频问上皇安,曾记深宫带笑看。陇水不流助呜咽,鼎湖梦断路漫漫。

陇山鹦鹉二(《圣师录》)

宋高宗时,陇西献能言鹦鹉,命养于宫中。久之,问曰:“尔思乡乎?”曰:“岂不尔思,思之何益?”乃遣使送还陇山。数年后,使者过其地。鹦鹉问曰:“上皇安乎?”曰:“升遐矣。”鹦鹉南向悲鸣不已。

诗曰:陇山南望不胜哀,目送迢迢使节回。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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