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玉堂丛语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5 分钟 · 11 / 17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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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某处讲是,某处非,某人今次稍胜前,某人比前不及。’因顾诸先生曰:‘还校定高下出榜。’语毕乃行。已而枷置监前,监生三千余人上疏救解。有石大用者,又独具本愿代枷,事乃释。
薛文清为廷尉,欲出一冤妇,王振嗾言官劾公故出入人罪,论死,公怡然曰:‘辩冤获咎,死何愧焉!’临刑神色自若。会振一老仆哭于厨下,振问何以,仆曰:‘闻今日薛夫子将刑,故泣。’振为之动,赦归田里。
王文端公直在吏部,御史有求诗者,公峻拒不为作。所介者寔公故人,言公于他人多有所作,何独靳是。乃应之曰:‘老负此累,公等行当自知耳。’然公尝以诗寄钱塘戴文进索画,且自序昔与文进交时尝戏作一联,至是十年而始成之。临川聂大年题其上曰:‘公爱文进之画,十年而不忘也。使公以十年不忘之心,[一]待天下之贤,则天下岂复有遗才哉!’语亦稍闻于公,公置之不省。后大年举为史官,困于讥谗,卧病逆旅,自度不可起,乃使所亲投诗于公,有云:‘镜中白发难饶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千里故人分橐少,百年公论盖棺迟。’公得诗泣下,曰:‘大年欲吾铭其墓耳。’明日而大年卒,公为墓志,有曰:‘吾以大年之才必能自振,故久不拟荐,而乃止一校官耶!’大年所题之言,固为正论,使隘者闻之,将必以为议己,其孰不加挤也?而公不以为意,至泣而铭其墓,真所谓休休有容者矣。
(校记[一]上句‘十年而不忘也’,‘不忘’,初印本作‘不心’,非。此句‘十年不忘’,初印本作‘不忠’。作‘不忘’为是。)
罗一峰家居,偶留客饭,不知绝粮也。夫人乞邻,得湿粟数升,旋炒旋脱,日已西矣。一峰旷然不以为意。
杨守陈以洗马乞假觐省,行次一驿,其丞不知其为何官,与公坐而抗礼,卒然问曰:‘公职洗马,日洗几马?’公漫应曰:‘勤则多洗,懒则少洗,无定数也。’俄而报一御史且至,丞乃促令让上舍处之。公曰:‘待其至而让未晚也。’比御史至,则公门人也,跽而起居。丞乃睨御史不见,蒲伏阶下,百状乞怜,公卒亦不较。
徐溥在翰林,不以文学名,及入内阁,承刘吉恣威福报私怨之后,一以安靖,调和中外。行政不必出于己,惟其是,用人不必出于己,惟其贤。时称休休有大臣之度。
王公恕以中丞填滇,先此,镇守中官多不法,乃百方冀悦公,公不为动。察其政不便人者,悉革之,并剪其羽翼,中人衔之。公每出行部,导从者十数人而止。一日公出,中人令刺客杂其中,将乘罅贼之,公于马上遽问曰:‘今从者何多一人?’因检之,得其怀刃,客吐实,因具爰书,杖遣之,而不加罪。中人闻之,欲自杀,公偕三司谓之曰:‘我所行之事,不过为民除害耳,所罪之人,不过为公清恶耳,公何与?毋用过自疑也。’中人知无害己意,乃惶恐谢罪,不敢别行非义,而百姓安堵矣。
三原王公为都御史时巡抚南畿,尝一日至吴市,市井无赖乘醉面骂公于道。公见之,略无怒色,但从容言曰:‘此人醉矣。’命吏卒遣之。
陈白沙素不与物竞,邻人有侵其居地者,扬言曰:‘陈氏子,我必辱之于途。’及见,不觉自失。先生曰:‘尺寸地,吾当为若让。’其人惭而去。
刘东山公当发戍,毡帽布袍,徒步过大明门,匍匐顿首乃行,策一蹇驴赴戍所。时以兵部尚书谪发,莫不加礼,欲不至戍。公曰:‘大夏有罪,不加之诛,今复不服役邪?’被甲持锐,与诸卒无异,莫不叹服。
弘治十一年,监生江瑢奏言:‘刘健、李东阳杜绝言路,掩蔽聪明,妒贤嫉能,排抑胜己,急宜斥退。’健、东阳疏言:‘近日两京科道,指陈时弊,并劾奔竞交结、乞恩传奉等官,虽未尽当,类多可采,而乃漫无可否,概不施行。自祖宗朝至今,未有此事。皆臣等因循将顺,苟避嫌疑,不能力赞乾刚,俯从舆论,别白忠邪,明正赏罚,以致人心惶惑,物议沸腾,草野之下,其言乃至于此!乞罢。’上不许,下瑢诏狱。健等又上疏力救,瑢得释。(今言)
谢公迁既归,瑾意叵测,人皆危之,曰:‘天祐皇明,我当无他,不见刘元城之事乎?’处之裕如。日与客围棋赋诗以自娱,若不知有忧患者。
世庙御极,言官联疏劾梁公储假宸濠卫兵故纵反者,请置诏狱正其罪。公不辩,惟曰:‘余只致仕去已矣,勿论宸濠卫兵事由也。’劾者犹不已。久之,知与宸濠卫兵非公也,实石斋杨公当制,正德九年三月十五日也。旧例,凡阁下当制,拟旨人亲署衔,着笔迹,故不得诬而移之他。
杨石斋久入阁,漫无建白,人易之。武皇南巡,幸臣窃柄,天下汹汹。有狂生上书数其过,公延礼生,泣下曰:‘久当不负良意。’已而武宗崩于豹房,禁从兵悉属江彬,安危俄顷,公密计擒之,始服公之才量。(国琛集)
嘉靖己丑,邃庵杨公为首相,上倚注甚切。时议礼诸公,受知于上,相继登枢要。尚书霍文敏公韬时为詹事,忌公尤切,特疏劾公,上大怒,削秩赐罢。文敏犹欲根蔓公门下士,一网打尽。有太学生孙育,公之乡人也,受恩最久,百凡家蛊,公保护如子弟。公在相位,援育入文华殿供事,以书写劳,例得京职。时亦以公党与,恐遭斥逐,乃录公居官事数十条,呈于文敏,以求自解。不意数月后以暴疾卒于京,其子奉柩还,公犹易服吊其丧。其子跪泣曰:‘人子固不敢言亲过,但悖德者不祥,吾父负公而死,天也,愿公无吊。’公笑曰:‘尔父岂负我者?我为人所陷,波及汝父,汝父欲保全身家,万不得已,姑借我以免祸耳。吾独不能谅之,是我又负汝父矣。’人皆服公雅量。
张孚敬复用,李时居次,改兼吏部尚书,事孚敬甚谨,亦不敢有所抵牾。而孚敬意更不能容,如议孔庙及言官冯恩狱,密疏谮时出异语以徼结物情,上亦不为动。彗星见,条陈三事,曰务安静、曰惜人才、曰慎刑罚,且请宥大礼大狱诸臣。报闻。上与少师孚敬务以刻核严切为急,而时数用宽大调剂之,所救解不少。始时在礼部,上赐银记一,其文曰‘忠敏安慎’,至是置之阁中而失之,疏请罪,上弗问,特为补铸以赐。久之,加少保。册皇后,为大礼副使。上在位久,益明习政务,尝召时与尚书夏言,从容品骘诸大臣材器,皆精当,时叹服,以为非所及。
长厚
金忠以尚书兼詹事,有谤廷臣及宫寮者,上密令忠察之,每白其诬。上或不喜,即又顿首言:‘臣保无他,即如人言,臣甘连坐。’以故全护者众。每导人宽爱,无为苛刻,公事辄推同官,使展其能,有阙误,引为己过,俸赐有余,周赈乡族。仁皇初,赠少师,谥忠襄。以其子达为翰林检讨。
朱文恪善自辽阳放归,买地一区,为终老计。方往经营,闻老翁哭声甚哀,询之,乃知翁子鬻此以偿公帑,翁以无依故悲。公闻恻然,以券还翁,而不索其值。[一](谈纂
校记[一]此条已见卷一行谊类第二条,此处复出。)
彭文宪公荐人材,未尝私以语人。言官以言语微过被谴,亦必委曲言其不足深罪,赖以全者甚众。
王公翱于权豪势要有所嘱,毅然拒之,辞色俱厉。及处之,不甚拂其情,故人虽畏公,而心不为怨,累遭变,无他虞。公于恩仇,一不介意。尝曰:‘吏部岂报恩仇之地耶!’
有以同年友事诬王华者,人劝其一白,答曰:‘某,吾同年友,若白之,是我讦其友矣,是焉能浼我哉!’竟不辩。后新建复官京师,闻士大夫之论,甚为不平,欲具疏奏辩,华驰书责止之,曰:‘汝以是为吾耻乎?吾本无可耻,今乃无故而攻发其友,是反为吾一大耻矣。人谓汝智于吾,吾不信也。’于是遂止,不复辩。
吕仲木,关西人。夏贵溪怙宠负才,傲倪一世,独心敬仲木。夏方与霍文敏交恶,文敏之为南宗伯也,仲木为贰,文敏时时诟贵溪,仲木乘间讽曰:‘大臣有过,规之可也,背噂非礼。’文敏疑其党夏,心衔之。未几,仲木以考满之都,谒贵溪,时贵溪柄国矣,得仲木,甚欢,亟欲援之为助。已,乃对仲木数短文敏,至谓不可一日近。仲木毅然曰:‘霍君天下才也,公奈何以寸朽弃栋梁耶?’贵溪又以仲木附文敏而异己,历岁不迁,仲木乃致政归。(耿先生集)
徐文贞归里,遍召亲故,一人取席间金杯藏之帽,公适见之。席将罢,主者检器,亡其一,亟索之。公曰:‘杯在,勿觅也。’此人酒酣潦倒,杯帽俱堕,公亟转背,命人仍置其帽中。只此一端,想见前辈之厚。
太宰渔石唐公致政家居时,出入惟徒步。陈大参良模说之曰:‘翁官居八座,年踰七旬,天下大老也。孔子曰:“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翁学孔子者,而顾欲过之耶?’公曰:‘固然。第吾枫山先师致政归,祗是步行,未尝乘轿,乃侄朴庵公(名拯,侍郎。)及竹涧潘公,(希曾,侍郎。)俱守此礼,吾安敢违耶?’
退让
国初,丙申三月克金陵,七月置江南行中书省,以陶安为左司员外郎,升郎中,日赞机务。既而得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四人,上问安四人者何如,安对曰:‘臣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及宋濂,治民之才不及章溢、叶琛。’上多其善让。
金文靖幼孜,简易沉默,温裕有容,且不伐善,不矜名,名其燕室曰退庵。古所谓金玉君子者,乃其人也。七人之中,保全始终坚立名节如公者,盖不多见。
洪熙元年正月,命杨士奇兼礼部尚书,寻改兼兵部尚书。士奇辞曰:‘臣为少傅、大学士,已踰涯分,尚书一职,更不敢当。’上厉色曰:‘黄淮、金幼孜皆三职,卿独二职,人将谓何?卿勿辞。’士奇请辞俸,上曰:‘卿于朕劳勤二十年,故周以此禄,何用辞?’士奇曰:‘尚书月俸六十石,可养壮士六十人。臣受二俸已过分,安敢复加?’蹇义言:‘宜听辞学士俸。’士奇言:‘辞禄当辞厚,何取虚名?’上曰:‘朕成卿志。’乃听辞。
修撰梁潜,文名擅一时,于词林最鲜许可,独谓宋琮诗文经义雄峻不群,每称扬之。乙未会试,以琮充同考试官校阅,所得皆名士,或欲荐琮入翰林,琮辞曰:‘炫词藻以躐华要,此贾祸之端也。’竟不肯以名上。时同乡杨士奇辈方以侍从用事,莫不重其恬退。
英庙复位,素知薛瑄学行,迁礼部右待郎兼翰林院学士,召入内阁知制诰。一日,上御便殿,召瑄入,语移时,谆谆启沃,皆有关于圣学君德者。寻命主考会试,事竣,转左侍郎。居数月,瑄见石亨等窃弄威权,叹曰:‘君子见几而作,岂俟终日乎?’遂引疾恳乞致仕。
耿裕再入吏部,上疏曰:‘臣明敏不如尹旻,公直不如王恕。’人以是多之。
王公翱为吏部尚书,忠清为英皇所任信,仲孙以荫入监,将应秋试,以有司印卷白公,曰:‘汝才可登第,吾忍蔽之哉!如汝误中选,则妨一寒士矣。且汝有阶得仕,何必强所不能,以冀非分邪!’裂其卷,火之。
枫山章先生懋擢福建按察佥事,以考绩赴部,坚乞致仕,冢宰尹公旻慰留之,辞益力。尹诘之曰:‘不罢软,不贪酷,不老疾,如何可退?’先生对云:‘古人正色立朝,某之罢软多矣;古人一介不取,视民如伤,某之贪酷多矣。年虽未艾,须发早白,亦可谓老疾矣。请举一事退之足矣。’尹怃然惊叹,知其意决,特为上请,从之。时先生仅四十一。
吴文定掌詹事府事,久之,程学士敏政以策免起复。故事,起复官前所历俸不入考,公曰:‘少詹学士,职与我同,彼则先官。’即日上疏,请以印让,有旨命公仍掌之。士论益多公。(徐源撰行状)
弘治乙丑,大学士谢公木斋乞致仕,荐吴文定公宽、王文恪公鏊以代己,言极恳至。一时恬让之风感动中外。
兵部右侍郎缺,中官有欲荐郎中刘公大夏者,遣人言于尚书,冀一往见,大夏巽辞谢之,卒不往。时又议以太仆卿处之,大夏私语所知曰:‘郎中转京堂,固人所欲,但吾穷居时,见府县政事不得其平,辄曰使我做时,某事当如何行,某事当如何罢。今幸登朝,不得一亲民官,非素志也。况郎中一出,非知府即参议,官阶崇重,何为不可?但恐人负官耳。’吏部乃升大夏福建参政,后迁布政使,累官至大司马。尝言曰:‘我能至今日,参政布政之力也。’
朱恭靖公归吴,趋里中,市货溢衢,纷华满耳。入公之堂,萧然如村落中,见野翁环堵,出与宾客游,鱼鱼雅雅。里中后生思畏名检,欲一有为,曰:‘恐玉峰先生知也。’田庐闺闼猥事,一不置念。老隐阳山几三十载,未尝一日去书不观。当道疏公当起者前后几三十人。为人淡然自守,廉不徼名,学惟务实,思以友三代之英于百载之上。临终,戒其子孙不得请恩于朝。万一台章以闻,主上怜之,赐谥易名,愿无以文为谥,脱犯吾父讳,亡魂何安?小子切记之。’终于正寝,远近慕惜之。朝廷恤典,不烦陈乞,于是赠官太子太保,谥恭靖,从公志云。
杨士云,正德间为翰林庶吉士,授给事中。以外艰归里,养母不出。嘉靖间举遗逸,有司强之起,至京师,迁左给事中,推为宫僚,以病辞不就。人问其故,曰:‘吾岂能俯仰人以求进乎?’乞归,里居二十余年,甘贫自乐,不入郡城。乡人不知婚丧礼节,教以易奢为俭,所居环堵萧然。
尚书毛澄极淳实,陆完被逮,会推冢宰,佥举毛,坚执不允署,至欲趋出,遂举王晋溪。国朝以来,不爱作天官卿者,毛一人而已。
慎密
宋景濂性慎密,禁中问对语,绝不以告人。应制之作,亦削其藁。署‘温树’二字于居室之壁,有问及内事者,指以示之。
宋景濂在上前所陈说,不为文饰隐蔽,虽家事,苟有问,亦一一道之。尝曰:‘君犹父也,天也,其可欺耶?’上尝问:‘昨日饮酒否?座客为谁?馔为何物?’悉以其人及膳馐品对。上笑曰:‘卿饮时,朕令人视之,果如卿言,卿信不欺我。’故上久而益信其诚。先生常戒子孙曰:‘上德犹天地也,将何以为报?独有诚敬忠勤,略可自效万一耳。’(行状)
刘诚意凡遇廷臣有过失得谴者,密为救解而免,其人或知而诣公谢者,则拒不纳,其人不知,亦未尝为人言也。
胡文穆公广小心敬畏,出入禁闼,目不忤视。在上前承顾间,应对必尽诚据理,而忠厚为本,未尝及人过失。于奉旨制敕视草,即有所见,必具实以闻,多见采纳。
石文隐沉默寡欲,居政府不轻发言,遇事所难,徐出一二语,辄中节。
敏悟
景清游国学时,同舍生有秘书,公求而不与,固请,约明旦即还书。生旦往索,曰:‘吾不知何书,亦未假书于汝。’生忿,讼于祭酒,公即持所假书往见,曰:‘此清灯窗所业书。’即诵彻卷。祭酒问生,生不能诵一词,祭酒叱生退。公出,即以书还生,曰:‘吾以子珍秘太甚,特相戏耳。’
一日,中使传旨,命制元宵诗。刘定之据几不停挥,顷刻成四句七言诗百首以进。其敏速如此。
出处
白沙归,至南安,守张弼问出处,对曰:‘康斋以布衣为石亨所荐,所以不受职而求观秘书,冀得间悟主也。惜当时宰相不悟,以为实然,言之上,令受职然后观书,殊戾康斋意,遂决去。某以听选监生荐,又疏陈始终愿仕,故不敢伪辞以钓虚誉,或受或不受,各有攸宜。’弼唯唯。
庄定山被荐召用,巡抚何公鉴躬诣定山劝驾,继遣应天府官候行。先是,冢宰王公恕、司寇张公瑄辈诸荐疏,皆出部檄,非特旨也。故先生曰:‘吾向以谏谪,退处几三十年矣,乃今特旨,敢不行乎?且学士丘琼台尝嫉曰:“引天下士夫背朝廷者曰永也,吾当国,必杀之。”承特召而不行,非其可逭乎?’遂行。九月入京,陛见,大学士徐溥语郎中邵宝曰:‘定山,我朝出色人,当官翰林,乃协舆情。’丘语人曰:‘我不识所谓定山也。’徐公又与李西涯曰:‘定山,君之故人,君当注意。我已致政,不能为国家荐贤矣。’李唯唯。谒吏部,三揖不跪,冢宰耿公裕起,延之以茶,令四司送出部门。先生曰:‘第令不失己,官职外物耳。’吏部题补行人司副,升南京吏部验封郎中。到任十二日,病作,赴部告归,不为题处。又明年丁巳,遇考察,尚书倪岳以老疾去之,乃先生告去已改岁矣。故白沙诗曰:‘欲归不归何迟迟,不是孤臣托疾时。此是定山最高处,江门渔父却能知。’(湛甘泉撰墓志)
谢文肃丁内外艰,水饮疏食,一如古礼。终制,亲友劝起复,先生曰:‘初心縻禄,为亲尔,今复何为?’乃闭门读书。时侍叔逸老登眺方山雁荡之上,怡神自足,弹冠之念泊如也。孝皇登极,诏起之,李长沙移书劝驾,极言乘运救世之义,始勉力入朝,补国子监祭酒。以师道难尽,请致仕,不许,适丧仲子,力求解任。将十年,特升公礼部右侍郎,掌祭酒事,遣使就其家起之。未踰年,疏凡五上,每优旨勉留,不能夺,乃许养疾。(李东阳撰碑)
刘瑾擅国日,人皆责李文正不去。盖孝宗大渐时,召刘晦庵、李西涯、谢木斋三人至御榻前同受顾命,亲以少主付之。后瑾事起,晦庵、木斋继去,使西涯又去,则国家之事将至于不可言,宁不有负先帝之托耶!文正义不可去,有万万不得已者。西涯晚年,有人及此,则痛哭不能已。此一事,顾东江言之。
师友
刘诚意年十四入庠,从师受春秋经,人未尝见其执经读诵,而默识无遗。习举业,为文有奇气,决疑义,皆出人意表。凡天文、兵法诸书,过目洞识其要,讲理性于复初郑先生,得濂洛心法,先生大器之。元揭傒斯见而奇之,曰:‘此魏征之流,而英特过之,济时器也。’(黄伯生撰行状)
柴广敬言其师国学典簿赵撝谦订声音文字,通可收录。遂奉命驰传,即其家取之。典簿先生以学官没岭表,其子夭死,无后,广敬为经纪其葬。及在翰林,又状其行,恳词尽礼,乞表其墓于学士解先生。近世师友义薄,独广敬能惇而厚之,非笃于义者不能也。
金先生问、陈先生继少时,从俞先生贞木游,先生日录多书金、陈二生某日讲某书,某日作某文,颇优待之。尝与王文靖公汝玉曰:‘二生学问略相似,金之名位,过陈远矣。’后两先生皆以白衣荐,陈为翰林检讨,不久而归,金至礼部侍郎,享福禄荣名者甚久。俞之孙嗣尝以日录示余。
宋景濂先生嗜学日笃,时柳文肃公贯、黄文献公溍皆大儒,天下所师仰,又各及其门执子弟礼,二公皆礼之如朋友。柳公曰:‘吾邦文献,浙东为盛,吾老矣,不足负荷此事,后来继者,所望惟景濂耳。’
国子多大臣子弟,宋先生莅之以勤,率之以正,日进诸士立两序,据坐执经,敷扬阃奥,教以孝悌忠信之道。学者帖帖遵度,惟恐不得为先生弟子。
戊辰,诏择进士颖敏者为庶吉士,属教之,刘铉惩曩之事虚文者,慨然以师道自任,俾力追古作,有一字未惬者,经月不置。以故诸吉士大有所造,后多以文学致名。
方孝孺在宋濂门为高第弟子,从濂后,每私居念及,或见其手迹,或谈及濂事,辄涕泣。既官汉中,其家不能存,言于蜀王,厚抚恤之。墓在夔,每舟次夔,必往祭墓下,恸哭移时乃去。
永乐中,陈检讨继少孤贫,尝就学于俞贞木先生。每归饭,辄就返,俞异焉。窃视其所之,至密芦中,怀出一糖饼,哺之即行,俞以是留食于家,以为常。一日妻失留之,俞归,切让其妻,乃改而加礼焉。后继以布衣仕翰林检讨,未必非励志所为也。(西樵记)
永乐间,胡文穆公与杨文贞公俱在内阁,文穆尝语文贞曰:‘吾二人将老,得退,即各具小舟可二僮操者,舟中贮书册、楮笔、壶觞、棋局。如广访君,舣舟君门外一里所,遣童子招君,君迳入舟,溯流至五云驿,望夫容峰则返棹,至君入舟处,君独归。君访广亦然,但溯流至玉峡而返,岁必五六过,用此共适余年。及文穆殁后半岁,文贞夜梦偕文穆泛舟,自快阁至郡城下,同载甚乐。共联诗,文穆起首句,文贞续第二第三句,相续成一律,觉而忘第六第七二句,文贞悲怆不胜,遂补之,诗曰:‘金螺潇洒对夫容,鹭渚渔洲窈窕通。远树白云秋色净,故人清兴酒尊同。河山梦冷讴吟后,生死交深感慨中。犹想胜缘如夙昔,并骑黄鹤过江东。’
徐健尝与洛中名士阎禹锡论学,阎改容礼之,谓乡人曰:‘伊洛渊源,续有人矣。’又与白良辅论,不合而罢。比晓,白扣门揖曰:‘吾中夜乃思得之,始知吾子贤予远甚。’由是益知名。
李贤奉命察山西河津蝗灾,时学士薛公瑄以御史家居,往造之,叩质所疑。薛公亟称之,以为英悟淳确,非流辈可及。
蒲州王神曰:‘河津薛德温,直内方外,果敢自取,可谓得许子、平仲之传矣。’蒲州卫述学于河津,忠信无诡,可透金石,可谓不愧乃师矣。
编修梁諲病,语家人曰:‘朋游中惟陈同年汝同心地好,且有家法,孤子女可托也,询闻而诺焉。’及諲卒,为经纪其家事,无不曲尽,至冒谤毁而为之不恤。嫁其女,得松人黄瑜。后参福建政,竟以梁之丧归其乡。其笃于友谊如此。
蔡虚斋清友宁永贞、孙九峰,拜何椒丘,愿为弟子,既又友储殖庵、杨月湖。好古独信,贞风渊轨,使人躁息妄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