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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玉堂丛语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5 分钟 · 16 / 17

会员可开白话

‘捧领乡书谒九天,偶然趁得浙江船。世间固有偶然事,不意偶然又偶然。’(陆延枝说听)

罗汝敬、马铎同在馆阁,严冬冱寒之时,罗不带暖耳,铎不穿毡袜。时人戏之曰:‘裸耳马足。’(闲中今古)

聂大年为杭州教授,以诗文名。天顺初,征修通鉴纲目,大年扶病至京师,未入馆,遂不起。词林诸公有惜其不获一见者,童大章在座,素好谐谑,因曰:‘不必见其人,彼但多一耳,少一目也。’众为哄然。盖大年聂姓,而眇一目也。

今制,东宫官名多袭古,如庶子、洗马是也。景泰间,刘主静升洗马,兵部侍郎王伟戏曰:‘先生一日洗几马?’刘应声答曰:‘大司马业洗净,少司马尚洗,未净。’众闻之噱然。后谓主静曰:‘众人皆是假庶子,先生真庶子。’盖主静庶出,闻之默然无以答。二公可谓善谑矣。

童庶子缘,京师人,善谈谑。尝撰一事云:‘元世祖既主中华,令华人皆胡服,辫发缒髻。尝视太学,见塑先师孔子及四配十哲像,皆冠冕章服,命有司以胡服易之。子路不平,愬于上帝,帝曰:“汝何不识时势?自盘古以来,历代帝王,下至庶人,皆称我曰天,今胡人名曰腾吉理也,只得应他。盖今日是他时势,不得不然,须宁耐少时,必有一日复旧也。”’

庐陵陈文,簠簋不饬,及病革,其门下士有善滑稽者,谓人曰:‘昨夕二夜叉来取公,一夜叉搀之,公不肯去。其一曰:“彼将望升太师柱国,如何舍得去?”搀之者曰:“此去即为阎罗王,何恶也?”公喜曰:“如何便得为阎罗王?”夜叉叹曰:“公有淮盐十余万,非阎王而何?”’闻者绝倒。

愧斋陈公,性宽坦,在翰林时,夫人尝试之。会客至,公呼茶,夫人曰:‘未煮。’公曰:‘也罢。’又呼曰:‘干茶。’夫人曰:‘未买。’公曰:‘也罢。’客为捧腹,时因号‘陈也罢。’及擢南京太常,门生会饯,有垂涕者,大学士李文正公东阳在席,为句曰:‘师弟重分离,不升他太常卿也罢。’公应声曰:‘君臣难际会,便除我大学士何妨。’一座绝倒。(客座新闻)

陆式斋大参,成化间留滞郎署最久,其迁职方也,西涯学士戏之曰:‘先生其知几乎,曷为又入职方也?’陆应声曰:‘太史非附热者,奈何只管翰林耶?’闻者以为雅谑。

成化间,陈翰林师召鬻所乘盲马,得六百钱耳,西涯公以诗谂之,有‘斗酒杜陵堪再醉’之句,盖使子美‘恰有三百青铜钱’语也。即此可以见前辈风度。

戚学士澜,美须髯,院中呼为‘戚胡’。一日与司成陈鉴会宴,投木漆壶,陈顾戚曰:‘戚胡投漆壶,真壶也,假壶也?’戚应声曰:‘陈鉴看臣鉴,善鉴欤,恶鉴欤?’

刘文安公为学士,掌院事,会礼曹移文,大书名押,公不喜,题其后云:‘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如何?虽于事体无相碍,只恐临书费墨多。’曹郎深以为愧。

陈太史嗣初家居,有求见者称林逋十世孙,以诗为贽。嗣初留之坐,自入内手一编,令其人读之,则和靖传也,读至‘终身不娶,无子’,客默然。公大笑,口占一绝以赠云:‘和靖先生不娶妻,如何后代有孙儿。想君别是闲花草,未必孤山梅树枝。’客惭而退。

西涯在翰林时,偶失朝被罚,翰林旧有语云:‘一生事业惟公会,半世功名只早朝。’言其清无事也。至是,西涯续二句云:‘更有运灰兼运炭,贵人头上不曾饶。’一座哄然。

乙丑科,内阁试庶吉士,以‘春阴’为诗题,下注不拘体。同年王韦钦佩作歌行,为诸老所赏。时柴墟储静夫巏为太仆少卿,过访钦佩,予时在座,因索其稿读之,至警句云:‘朱阑十二昼沉沉,画栋泥融燕初乳。’柴墟击节叹赏曰:‘绝似温、李。’予曰:‘本是王、韦。’盖指摩诘、苏州以戏之,为之一笑。

吉水徐舜和先生穆为侍读,以生朝,设席邀诸吉士会饮。凡同年会皆序齿,若至座主家,则门生逊一席。舜和尝考易房,时徐子容、穆伯潜皆执门生礼,舜和以次行酒,大声:‘徐、穆二生坐于此。’而忘其名之自呼也,亦为之一笑。

南京国子监,日有鸱鸮鸣于林间,祭酒周先生洪谟恶之,令监生能捕者,予假三日。一时跅也之士,多得假,人目为鸱鸮公以讥之。其后刘先生俊为祭酒,好食蚯蚓,监生名之曰蚯蚓子,以为鸱鸮公之对。

费文宪公宏,官侍郎,其兄为太常少卿。公宴以长少易其位,刘瑾适过之,云:‘费秀才以羊易牛。’公答云:‘赵中贵指鹿为马。’瑾怫然去。

廖鸣吾、伦彦式偕入朝,洞野曰:‘有一偶语,试对之。人心不足蛇吞象。’白山徐应云:‘天理难忘獭祭鱼。’廖,楚人,伦,粤人,盖以物产相嘲云。

陆平泉见赞宁笋谱,曰:‘秃翁老馋,不惜口业,好事者据为食史,不知此乃淇园渭川之刑书也。’

高中玄为严介溪门生,师生好相谈谑,为编修时,严自内直回,往候之,适其乡人如墙而立,严一至,众张拱以前,高曰:‘有一雅谑,敢为老师道之否?韩诗中两语,与目前事酷相类。’严曰:‘何语?’曰:‘大鸡昂然来,小鸡耸而待也。’严亦大笑。人素嘲江西人为鸡,故云。

内江赵文肃公贞吉,高才负气,好谈禅。时万鹿园恬雅,精于禅学,以淮上阃师如京师。文肃公访之郊外,与之谈禅,议论蜂涌,鹿园不答。文肃大喜,归语人曰:‘仆今日降却万鹿园,与之谈论娓娓,鹿园惟有唯诺,不能措一语。’华亭陆平泉宗伯闻而笑曰:‘此是鹿园降却赵公,何言赵公降却鹿园也?’

俭啬

古朴字文质,洪武中,以乡贡隶五军断事,司理刑。奏家贫愿仕,冀得禄养母。太祖嘉之,除工部营缮主事,累官至户部尚书。先是,主事刘良素行不检,朴考其绩下,良叩上左右求最考,朴曰:‘贪侈之人,幸未觉露,不改终败,最考不可得也。’后果以赇败。朴在朝三十余年,守身如处子,所治职务,退未尝语其家。公尝寝疾,杨文贞入视,见所居萧然,几上惟自警编一帙,此与韩魏公论语、唾壶事颇类。世称古公廉信,然哉。

高谷字世用,性谨朴,永乐乙未进士,改庶吉士,授中书舍人。尝赴海印寺写佛经,遇雨,徒跣以归。或讶其劳苦,谷曰:‘我一人何足惜,盍达诸当轴大臣禁写佛经,则所全者大矣。’当轴闻其语,甚器之。会考满,改翰林编修,及升侍讲学士,历官已二十余年。上任公宴,犹以新花样补缀旧锦袍,外人谓高学士锦上添花。

李西涯冬月不炉,披册操觚,不胜其栗,辄就日暴之,日移亦移。

汰侈

夏言久贵用事,家富厚,高甍雕题,广囿曲池之胜,媵侍便辟及音声八部,皆选服御,膳羞如王公。故事,阁臣日给酒馔,当会食,言与嵩共事二载,言不食上官供,家所携酒肴甚丰饫,什器皆用金,与嵩日对案,嵩自食大官供,寥寥草具,不以一匕及嵩也。

张居正奉旨归葬,所经由藩臬守巡迓而跪者,十之五六。居正意未慊,檄使持庭参吏部尚书礼,至是无不长跪者。台使越界趋迎毕,即身为前驱,约束吏卒,干陬饬厨。传居正所坐步舆,则真定守钱普所创,前重轩,后寝室,以便偃息,旁翼两庑,各一童子立,而左右侍为挥箑炷香,凡用卒三十二舁之。始所过州邑邮,牙盘上食,水陆过百品,居正犹以为无下箸处。而普无锡人,独能为吴馔,居正甘之,曰:‘吾至此仅得一饱耳。’此语闻,于是吴中之善为庖者,召募殆尽,皆得善价以归。

险谲

石曹谮徐有贞怨望,使亲信马士权为谤书,而灭其迹。上命权臣门达分遣逻卒追有贞于途,收士权等,俱下锦衣狱。达陈诸恶刑于廷,必欲士权承,以及有贞,士权几死者数数,终无一言,若少龃龉,及有贞矣。七月二十五日,以天变得释。有贞出狱,感士权,许以一女嫁其子奉汤药,洒泣而别。天顺四年,有贞自金齿归苏,士权自泰州来谒,欲成婚约,有贞有难色,士权辞曰:‘贫儒不能当侯家女。’有贞遂从其言,而以微物赠之,士权略无怏怏意。士权貌甚鄙,长不踰五尺,议论雄伟,气节凛凛,无一言及徐,真信义士也。

英庙有意江南买办,徐有贞度不可言,将入对,谓学士薛瑄曰:‘予若多言,恐忤上意,若度稍可,从后触止之。’瑄以为信。然语半,伺其后,有贞即大声曰:‘薛瑄欲有所言。’上问:‘言何事?’瑄仓卒无所对,即以江南买办一事言之,上不悦。

上左右小珰来谒夏言,言奴视之,其诣严嵩,嵩必执手延坐款款,密持黄金置其袖,以是争好嵩而恶言。上或使夜瞰言、嵩寓直何状,言时已酣就枕,嵩知之,故篝灯坐,视青词草。言初以是得幸,老而倦思,听客具藁,亦不复检阅,多旧所进者,上每掷之地而弃之,左右无为报。言亦不复顾,嵩闻而益精专其事,以是上益爱之。

忿狷

高谷夫人悍妒,无出,置一妾,又禁谷不容入寝。偶留陈循酌,谈及此,夫人于屏后闻之,即出诟,循掀案作怒,以一棒扑夫人仆地,因数之曰:‘汝无子,又不容妾,是欲绝高氏后也?吾当奏闻,置汝于法。’自是妒少衰,高得御妾,生一子峘。友人称之曰:‘此陈公一怒之力也。’

大学士张璁,自以非由翰职起家骤居辅导,而议礼时又辄被词臣攻击,颇怀怨忿。入阁未几,上以侍读汪佃进讲洪范九畴不称旨,令吏部改调外任,因命内阁选择翰林诸臣称职者留用,不称者量除他官,盖疑璁有密揭也。杨一清等言:‘翰林清要之地,诚不可以匪人处之。且文学政事,材各有宜,枉而用之,终无成绩。宋两制儒臣,皆尝惕历州郡,遂多名臣,内外均劳,自昔然矣。臣请选自讲读以下,其学有本原,文能华国,行义无玷者,存留供职,以备经筵史局之选。即文学未称,而材识疏通,堪理政事者,请下吏部,量才外补。’上报可。寻调佃宁国府通判,而中允刘栋、杨维璁等侍讲,崔桐等皆补外,多至二十人,而翰林诸臣,十去其七矣。璁又以庶吉士皆乳臭之子,不堪教养,又不当出为科道,止据其中第除选。于是吏部以袁袠等补司属,有出为知县者矣。以璁进阁时,庶吉士不屑赴揖也,此亦翰林一时之厄。乃博学强记如璁,敏给精练如一清,即翰林中亦罕见其比。信乎,储材不可不广也。

严嵩尝奉使至广西,道谒乡人李遂,遂故御史司其省试而得嵩者,当宴鹿鸣日,诸生前为寿,时嵩猯羸鹑衣,遂不复盻接。至是,投刺见而讲钧礼,遂出叵测,漫应之。次日始修门生礼,布币再拜而曰:‘某非敢薄公也,以公向厌之,恐终弃之耳。’其狷隘急睚眦如此。

刺毁

永乐间,沈度以能书为学士,许鸣鹤以能文为中书。朝中语曰:‘学士不能文,中书不能书。’

庄曰永卧病不起,入定山,据真珠、达磨二泉交流之内居之,绕山垦田,引流种树,赋诗为乐。名公过者,无不造焉。丘文庄深恶之,曰:‘引天下士背朝廷者,曰永也,吾当国,必杀之。’

丘文庄自制饼,软腻适口,托中官进,上食之喜,命司膳监效为之,不中式,俱被责。因请之,丘不告以故,中官曰:‘以饮食器用进上取宠,此吾内臣供奉之职,非宰相事。’由是京师盛传为阁老饼。

琼台丘公浚,学博貌古,然心术不可知,人谓阴主御医刘文泰讦奏三原公令人作传事,可见其概矣。尝与同寅刘阁老不协,刘作一对,书之门曰:‘貌如卢杞心尤险,学比荆公性更偏。’时论颇以为然。

翰林院学士一人多或三五人。阁老洛阳刘公健修会典成,翰林一时升学士者十人。时余姚谢公迁以礼书为大学士,在内阁,苏州吴公宽以礼书在东阁,南昌张公升为礼书,汤阴袁公守直,以礼书掌通政事,贾公斌以礼书掌鸿胪事,神乐观道士崔志端以礼书掌太常寺。京师为之语曰:‘礼部六尚书,一为黄老;翰林十学士,三是白丁。’朝绅一时盛传。盖十学士内,三人皆成化戊戌阁老万公安所选为庶吉士者,至是三十年,而公论终莫掩也。

芜湖胡爟字仲光,弘治癸丑进士,改庶吉士,内阁试上苑闻鸠诗云:‘风日晴和欲醉人,耳边忽送一声新。似将明主三推意,唤起良农四海春。花鸟有情怜好景,雨旸无补愧微臣。听余忽起江南思,百亩沙田野水滨。’内阁以‘雨旸无补’句为讥,已,黜为户部主事。

纰漏

文庙过江,廷臣有约同死难者,已俱负约,独纪善周是修自缢。后解缙为墓志,杨士奇为传,谓其子曰:‘使我与汝父同死,今谁为作传?’

钱学士溥升天官侍郎回,自诧云:‘我平生感左珰之恩为不浅。’盖尝在翰林中领教诸小奄,今怀珰是也,举实其力。怀尝于圣诞日被赐金二铤,奏云:‘今某至此,皆师父之教,留以转奉。’溥至京,怀置燕,以前金为寿,因跪曰:‘与师父置一酒器。’溥答曰:‘当与房下作首饰,常常顶戴太监。’闻者皆绝倒。

刘俨主顺天乡试,内阁陈循、王文子入试,属之,皆不从。二人因劾俨考阅不明,并摘命题‘虽欲自绝’语,请如洪武中刘三吾等坐罪。上命高文义公覆试诸得举者,高力言俨等无罪,上令准二子会试。王文复疏辩,上不喜,曰:‘敢再言者,以大臣擅法论。’遂已。先是,庐陵罗崇岳举顺天第一,以诡籍斥还,时人为之语曰:‘榜有姓名,还是学生,榜无名氏,京闱贡士。’

虏逼京师,徐珵自负意识过人,锐志功业。兼云能测天象,谓胡人当复,即今不如回南,以淮为界,各守一方。太监金英咈然不说,兴安亦大怒,喝詈:‘这厮该死,敢如此妄言。圣驾在口外,谁整理迎回?祖宗山陵宫阙谁守护?’众因斥出之,寻命守彰德等处。

尹直致仕去,又数载太子出阁,上承华圣德箴颂,因举先朝黄淮例,冀复得赐对。上责以亡耻,却之。直愧沮,老且病死。所著有琐缀录。万安故直党也,力诋之欲自解。一时大臣如尹旻、项忠,贤有声望如吴与弼、陈献章,咸指摘其私,亡少恕。人谓直不得志,其是非谬盩如此。

太常卿陈公音,字师召,福建莆田人。有文行,而性恍惚多误,前辈传其事以为笑。刑部郎中浙江杨某,字文卿,又有山西人杨文卿为户部郎中,一日,浙江杨氏招饮,而师召造山西杨氏,时文卿尚寝,闻其来,亟起迎之。坐久,师召不见酒肴,乃谓曰:‘觞酒豆肉足矣,毋劳盛设。’文卿愕然,应曰:‘诺。’入告家人使治具。俄而浙江使人至,白以主翁久俟,师召始悟曰:‘乃汝主耶?我误矣。’一笑而去。

陈清旦入朝,误置冠缨于背,及睹同列垂缨,俯视颔下而骇曰:‘公等悉冠缨,而吾独无,何也?’一人遽持其缨而正之曰:‘公自有缨,独无背后眼耳。’诸公大噱。

陈尝自院中归,语从者曰:‘今日访某官。’从者偶不闻,引辔归舍。师召谓至某官家矣,升堂周览曰:‘境界全似吾家,何也?’又睹壁间画曰:‘是我家物,何缘在此?’既而家僮出,叱之曰:‘汝何为亦来乎?’僮曰:‘是吾家也。’师召始悟。(此节与北齐刘仪同相类,初疑讹传,及闻蔡林屋云,尝见吴匏翁述之为笑谈,乃信真师召事也。)

陈太常音尝考满,误入户部,见入税银者,惊曰:‘贿赂公行,至此已极。’

上钟爱兴王,或为焦芳计曰:‘盍说昭德,劝上废太子,改立兴王,是昭德无子而有子,兴王无国而有国也。如此可长保富贵,岂直免祸哉。’芳大以为然,即言于昭德,如其言以劝上。时怀恩在司礼监,曰:‘此事只在怀恩。’间召恩,微露其意,恩免冠叩首曰:‘奴死不敢从,宁陛下杀恩,无使天下之人杀恩也。’伏地哭不起,上不怿而罢。恩退,闭门不出,诏往凤阳守陵。恩去,次及覃昌,曰:‘以怀太监之力量,尚不能支,我何能为?’忧不知所出。或为之谋曰:‘废储必下诏,诏必出内阁,不如谋诸阁老,使分其责。’昌以为然。于是以上命各赐金一箧,乃诣阁下言之,万安不对,次刘吉,亦默然。上又质,昌无所容,屡欲自颈死。会泰山震,内台奏曰:‘泰山东岳,应在东朝,得喜乃解。’上曰:‘彼亦应天变乎?’曰:‘陛下犹上帝,东朝上帝之子也,何为无应?’上首肯,始为东宫选妃,不复言易储事矣。

凤翔之麟游有虎臣者,慷慨有节气,成化末,贡入太学。适闻万岁山架棕棚,以备登眺,臣上疏极谏,宪庙奇之。祭酒费訚不知也,惧其贾祸,乃会六堂,鸣鼓声罪,以银铛锁之以待。俄官校宣臣至左顺门,中官传温旨劳之曰:‘尔言是也,棕棚即拆卸矣。’命选,时吏部予臣七品正官,訚闻而大惭,臣名遂播天下。后知云南鹗嘉县,卒于官。(双槐岁抄)

焦芳为孝庙实录总裁官,笔削任意,尤恶江西人,一时先正名卿,无不肆丑诋,以快其私忿。所书多矫诬不根,往往授意所厚若段炅辈,使笔之,挟瑾威以钳众口。同官避祸,皆莫敢窜定一字。

焦芳寡学,阅章疏,不大了了,而日伺瑾所,颐授辄奉行。四方赂瑾者,首具三之一赂芳以转及瑾,亡不如愿。欲去增解额,斥翰林外补,日夜汲汲,修睚眦不少遗也。

叶淇与内阁徐溥同年最厚,溥以淇淮安人,盐商皆其亲识,因与淇言:‘商人赴边纳粮,价少而且远涉,在运司纳粮,价多而又易办。’淇遂奏准两淮运司盐课,于运司开中纳银,解太仓银库收贮,分送各边。盐价积至一百余万两,人以为利,而不知坏旧法也。盖洪、永以来,天下盐课,俱开中各边,上纳本色米豆,商人欲求盐利,预就边开垦,转运本色以待。故边方粟豆,无甚贵之时,而阡陌林木,交互森茂,胡马不得内侵。今废商人赴边报中之法,虽曰利多,而土地抛荒,米豆腾涌,盐政亦并大坏。二人误国之罪,不可胜诛矣。

巡抚江西都御史闵圭,以江西盗贼多京宦大家佃仆,遣人捕之,占不发,乃奏欲并及其主者谪戍边方,下所司。谢一夔与兵部侍郎尹直恐其家被罗织,汲汲欲沮圭奏,而所司不然,以为巡抚奏事,必有所见,宜从其言。但重治罗织者罪,自不敢犯。议入,上竟寝其奏不行,调圭于广西。执政有疑之者,一日言及,一夔曰:‘闵圭之谬,得吾李孜省密本才止,不然,几为吾乡人害。’自是人始知朝廷纷更颠倒,皆孜省之为也。故一夔升尚书之骤,力疾督永昌寺之役,清议大为鄙薄云。

翟銮二子应乡试,主试官来谒辞銮,銮为恫喝关节,咸唯唯,即取荐。会试亦如之,而复昂其对策,取上第。大学士嵩负上宠,日恚銮先之,乃嗾给事御史,使论劾銮等,上怒责銮自辩解,銮枝梧,又其语多引西苑直。上益怒,下诏称:‘翟氏子虽有轼、辙才,不得并进夺寒士路,并銮除名。’其主试少詹事江汝璧、中允秦鸣夏、赞善浦应麒,咸从坐矣。

中允郭希颜久废,欲钓奇取显位,上疏请建帝立储,世庙恚甚,命即其家斩之,传首四方。庚戌,虏阑入边,司业王同祖上书,请捐内帑数百万金,遗迤北荒外之虏,与中国夹攻之,凡再上。科臣谓非所宜言,紏止之。同祖益愤愤不自得,请上还宫改元,创新政,以整齐宇内。建帝与改元,皆上所恶闻,见之,亦欲置大辟,然希颜不免,同祖遇怒解,斥为民。人固有幸不幸也。

前南京刑部主事陆澄,始以议礼不合见摈,已大礼既定,澄不胜希用之念,乃自悔议礼之非,初为人所诖误。后质于师王守仁,而知张、桂诸贤之是。疏下吏部,尚书桂极言他时执政偏谬狥私,牵连百司,张罗伏机,更相倾构。故当时明智之士,明知其非,不敢明言以触时忌。澄乃修慝不隐,事过不欺,宜听自新,以风各司。于是诏复其官。以之邪谲,岂不知澄之反复,而顾为之嘘植,盖亦揣朝臣之附己者少,故曲召党援,令嚣嚣竞起,阴树赤帜。持衡之地,不宜存此心也。

惑溺

杨文贞子稷恶状已盈,王文端为文贞言之,遂请省墓,实欲制其子也。稷知,每驿递中,先置所亲誉稷贤。后扬言曰:‘人忌公功名之盛,故谤稷耳。’稷复迎于数百里外,毡帽油靴,朴讷循理,家中图书萧然。文贞遂疑文端妒己,还京即,出之吏部。

涂埈豪宕风发,饮酒百钟不醉,又爱近女,后庭多稚齿婑媠,艺文之暇则御之。后居官十五六年,大致皆然。或云欲念损真,公疾则宜也,藉令不病,则不自废退,即病能勉晋坊局,则六七年间,亦可遂跻台鼎。卒以病废,病亦遂卒。

新建好聚敛,多姬妾。自诡知字学,语姜仲文曰:‘妇人口液名华池神水,吮而咽之,可不死,故活字乃千人口中水也。’一时传以为笑。

仇隙

历城尹公素不善尹直,礼侍缺,他有举荐,上不允,以直为之。翼日廷遇历城,举笏谢之,历城曰:‘公简在帝心者。’自此结怨尤深。

景泰间,用人多密访于少保于谦,时缺祭酒,翰林徐有贞向意补之,以门生杨宜为少保内姻,托为之请,至于再四,少保曲意从之,因中使言于上。一日退朝,宣少保至文华殿,辟左右,谕之曰:‘徐有贞虽有词华,然其存心奸邪,岂堪为祭酒?若从汝用之,将使后生秀才,皆被他教坏了心术。’少保无所对,惟叩头谢而已,退则汗出浃背。左右遥闻祭酒之说而未悉,有贞竟不得知,遂衔少保。至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事,果诬以重罪。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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